《穿成锦衣卫,开局拿下了东方不败》 第1章 大人,你在狗叫什么? 万历二十二年,冬。 福建承宣布政使司,漳州府外海,月黑风高,而且,很冷! 十余艘福船静静泊在离岸三里外的暗礁区,数十个火把將这里照亮。 其中最大的一艘福船甲板上,两拨人对峙而立。 东厂总管冯大兴身著麒麟补子曳撒,外罩织金蟒纹披风,腰间玉带上悬著象牙牌,手里还握著一把绣春刀,虽然那刀他从未真正拔出过。 在他旁边,是锦衣卫千户方文清,亦是大內第一高手。 在他身后,二十名东厂番子按刀而立,再往后,是三十名锦衣卫,清一色飞鱼服,绣春刀出鞘半寸,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对面,十余名倭寇装束的武士静坐在甲板。 为首的男子约莫四十岁,脸上有道斜贯左颊的刀疤,眼神如鹰。 他身旁五米处,是一个精炼忍者,全身裹在深蓝劲装中,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服部千军。” 冯大兴再次看了一眼,確认方文清就在自己身边,这才嘚瑟的开口,说的竟是流利关西腔扶桑语。 “本督最后说一次——三日前你们劫的那批火銃,是朝廷向荷兰东印度公司所购。原数奉还,朝廷可既往不咎。若敢私藏半支……” 他顿了顿,换上汉语,声音陡然转厉,“格杀勿论,株连九族!” 服部千军刚开始听他讲扶桑语,有些意外,听他讲完,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慢慢抬手,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朝甲板弹了弹。 “大人,你在狗叫什么?” “纳尼?”冯大兴的脸色瞬间铁青。 站在冯大兴身侧半步的方文清,悄无声息往前移了一步,隨时准备出手。 他身形挺拔,不过十八岁,面容却似二十七八,眉宇间有股读书人的清雋,可那双眼睛却沉静如深潭——那是见过生死的人才有的眼神。 飞鱼服穿在他身上,竟不显跋扈,反衬出一股內敛的锋锐。 “兴仔。”方文清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说的却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这鬼子是不是在骂人!不过在问出火銃前,你先忍一下。” 冯大兴咬了咬牙,也用普通话低声回道:“我知道,可特么的忍不住……这货跟当年班里那个偷我手办的二鬼子一个德行,原著里,这货厉害的不行,你小心!” “等下干起来,躲远点!” 方文清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穿越到这大明万历朝已三年,他还是不习惯冯大兴这跳脱的性子。 前世他俩是同一个学校的室友,一起打游戏泡网吧的兄弟。 谁知一场实验室事故,再睁眼竟成了这荒唐世道:冯大兴成了权阉冯保的义子,他则成了一个锦衣卫,因为冯大兴的关係,短时间內从一个力士升到了锦衣卫千户的位置,还阴差阳错成了冯大兴的“保鏢”。 “我晓得。”冯大兴咬著牙说道。 见对方发怒,服部千军继续开口,扶桑语说的缓慢,表情依旧桀驁不驯。 “大人,你或许搞错了一件事。” 他向前踱了一步,木屐在甲板上叩出清脆的响声,“那批铁炮,如今在我们手中。大海茫茫,你说是你们的,可有凭证?” 冯大兴怒极反笑:“凭证?东厂的驾帖就是凭证!锦衣卫的绣春刀就是凭证!你真当我不敢动手?” “哼!” 话音未落,服部千军突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拔刀的动作前摇——刀光如雪练般炸开,直接拦腰而来! 这一刀快得匪夷所思,倭寇刀法中的“连环斩”被他练到了极致,刀出鞘的瞬间,剑气已撕裂空气! 方文清和冯大兴都知道,原著中的冯大兴就是被这一招拦腰砍成两半。 “小心!是连环斩!”方文清瞳孔骤缩。 冯大兴当然知道,但是他一点武功都不会,怎么躲。 方文清左手疾探,抓住冯大兴的曳撒后领猛力一拽,同时右腕翻转,“鋥”一声龙吟,腰间绣春刀已然出鞘! “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海面,火星四溅。 服部千军只觉一股灼热如烈阳的內力顺著刀身狂涌而来,虎口剧震,竟不由自主连退三步。 他骇然抬头,看见那锦衣卫千户单手持剑立於冯大兴身前,剑尖斜指海面,周身竟隱隱有白气蒸腾。 “先天真气,这是什么武功,竟然可以轻易接下我的招数?”服部千军心中剧震,“明廷之中,何时出了这等高手?!” 他行走中原十二年,会过各派名家,却从未见过如此精纯的至阳內力。 方才那一剑对拼,对方內力如长江大河般绵绵不绝,更带著股灼人的热劲,竟將他苦修三十年的“阴流剑气”压得溃散! 冯大兴被方文清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立刻躲到他身后,扯著嗓子用日语大喊:“娘希匹小鬼子,不要脸,搞偷袭,小垃圾!” 这话用日语喊出,倭寇们脸色齐齐一变。 方文清听不懂他在骂什么,但是看到对方脸色巨变,自然不是什么好话。 心中忍不住苦笑——这货跟自己一样穿越三年,除了日语和南洋语学的滚瓜烂熟,武功是一丁点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內力流转周身,剑身竟泛起淡淡金红。 服部千军一时间技痒,当下抽刀刺杀而来。 方文清將冯大兴推进身后的东厂厂卫和锦衣卫堆里,提剑迎了上去。 绣春刀化作一道赤芒,直刺服部千军咽喉。他不敢用全力——大九天手与先天纯阳功刚猛无儔,在这木製甲板上全力施展,恐怕船先要散架。 服部千军也看出他的顾忌,刀势一变,竟不再硬拼,而是如毒蛇般贴刀游走,刀光诡譎,专攻下三路与关节,竟是东瀛阴流“柳絮刀”的路子,以缠、黏、卸为主,显然是要消耗方文清体力。 “此人绝不能留!”服部千军眼中凶光一闪,拼著左肩硬接方文清一掌,长刀以一个诡异角度反撩方文清小腹,鬼轮闪! “好彩,看我神功,大九天手!”方文清不退反进、右掌在空中蓄力,一把按在他胸前。 一声闷响,服部千军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断船舷。 “噗!” 一口鲜血喷出,服部千军被打伤。 “八嘎,大人,我来助你!” 猿飞日月见状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手中短镰疾射而来,直取方文清双目。 第2章 一对二,文哥好强 猿飞日月的短镰撕裂空气,带出刺耳的尖啸。 然而方文清身形未动,左手剑指疾点,仿佛金刚镀面般弹在短镰侧面。 “鐺!” 一声脆响,那精钢打造的短镰竟被一指点得偏开数尺,深深嵌入一旁的桅杆。 猿飞日月心中大骇,残影瞬间合一,急速后撤,双手结印欲施展忍术。 “还有什么招数,使出来我看看。” “文哥好强,文哥好勇!”冯大兴听到这话,忍不住喊道。 方文清对著冯大兴苦笑一下,接著足尖在甲板轻轻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右手绣春刀未曾举起。 只是左掌一翻,一式“大九天手”中的“推山震岳”平推而出。 这一掌毫无花巧,却蕴含了先天纯阳功至刚至阳的力道,掌风所及,空气都为之灼热扭曲。 猿飞日月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热浪扑面而来,忍术印诀尚未完成,便被逼得连连倒退,脚下木屐在甲板上犁出两道深痕。 他勉力挥动手中另一把短镰格挡,刀掌相交,竟发出金铁撞击般的巨响。 猿飞日月虎口迸裂,短镰险些脱手,一股灼热真气顺著手臂经脉钻入,令他半身酸麻。 “纳尼,こんなに强烈な內力?(这么霸道內力)” 猿飞日月心中惊怒交加。 他自詡忍术诡异迅捷,在中原罕逢敌手,即使对上服部千军也不遑多让,未曾想今日竟被这锦衣卫完全压制。 不服气的他,蓄力再战。 但不过二十招,猿飞日月便已气息紊乱,额头见汗,动作明显迟滯,开始力有不逮。 就在此时,一旁调息压制內伤的服部千军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血丝密布,满是狠厉。 他深知今日若不能联手拿下这锦衣卫,不仅顏面尽失,那批火銃也绝无可能带走。 “八嘎!” 服部千军强压胸口翻腾的气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手握紧倭刀,刀身泛起一层幽蓝的阴寒之气,竟是拼著加重內伤,再次催动了阴流剑气的秘法。 “旋风斩!” 他脚踏奇步,与猿飞日月一左一右,夹攻而上! 刀光如雪,短镰如风,一阴寒一诡譎,配合默契,攻势顿时凌厉了数倍。 面对两大高手联手,方文清神色依旧沉静。 他手中绣春刀划出道道赤芒,或格或引,或刺或削,將两人的攻势一一接下。 大九天手不时拍出,掌风呼啸,至阳真气与服部千军的阴寒刀气相互激盪,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白气蒸腾。 一对二,方文清依旧游刃有余。 他身形在方寸之间挪移,看似惊险,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杀招。 绣春刀在他手中,时而如长江大河,气势磅礴;时而如清风拂柳,灵动刁钻。 他將刀法与掌法融会贯通,攻守兼备,竟隱隱將两名扶桑高手圈在自己的战圈之內,令他们越打越是心惊。 甲板上的东厂番子和锦衣卫看得目眩神驰,他们知道千户大人武功高强,却从未见他如此全力施为。 冯大兴躲在人后,兴奋的满脸通红:“牛逼文哥,乾死他们!” 激战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海面上波涛渐起,福船隨之轻轻摇晃。 服部千军与猿飞日月已是浑身浴汗,气喘如牛,內力与体力都接近透支。 方文清呼吸也略微粗重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明亮,手中刀势不见丝毫散乱。 就在此时—— “咻——啪!” 远处漆黑的海面上,突然升起一道赤红色的令箭,在高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光,即便在月光黯淡的夜里也清晰可见。 服部千军与猿飞日月见到令箭,同时精神一振,眼中闪过如释重负又夹杂著不甘的复杂神色。 “是教主大人的命令,撤!” 服部千军用扶桑语厉声喝道,同时虚晃一刀,身形疾退。 猿飞日月更是毫不犹豫,双手连扬,数枚菱鏢射向方文清面门,趁机向后飞跃。 “想跑?追!格杀勿论!”冯大兴见状,立刻跳著脚大喊下令。 东厂番子与锦衣卫齐声应诺,持刀便欲追击。 然而,对面残存的数名忍者反应极快,几乎在服部千军下令的同时,纷纷探手入怀,掏出一枚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狠狠摔在甲板上。 “干什么,打不过要送礼物?”冯大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小心毒烟!掩住口鼻!”方文清急喝一声,下一秒。 “嘭!”“嘭!”“嘭!” 一连串沉闷的爆响,浓郁刺鼻的白烟瞬间从碎裂的圆球中猛烈喷涌出来。 如同厚重的幕布,顷刻间將大半艘福船的甲板笼罩。 这白烟不仅浓密,还带著一股辛辣的气味,吸入少许便让人咳嗽不止,泪水直流,视线更是被完全遮蔽。 因为方文清的提醒,眾人已经以袖掩面,並没有人中招。 待海风吹了片刻,將浓郁的白烟渐渐驱散的时候,甲板上早已空无一人。 不仅服部千军、猿飞日月不见了踪影,连其他忍者,也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海面波涛起伏,远处漆黑一片,哪里还有敌船的影子? 他们竟已借著烟雾掩护,或是跃入海中,或是用早已准备好的小船,悄无声息地遁走了。 冯大兴气得狠狠一跺脚:“他奶奶的!让这群小鬼子跑了!还用了这么下三滥的烟雾弹!” 方文清还刀入鞘,走到船舷边,望著暗摸摸的四周,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哼,让他们跑了。”方文清收刀入鞘,走回冯大兴身边,低声道,“那红色令箭是撤退信號,他们早有接应。此事背后,怕不止是倭寇劫財那么简单。” 冯大兴揉了揉被烟呛得发红的眼睛,恨恨道:“文哥,那批军火……” “放心!“他们带著笨重火器,走不远。而且,他们那位『教主大人』,看来是坐不住了。” “教主啊!” 听到教主,冯大兴一脸兴奋,似乎有点迫不及待了。 京师顺天府,紫禁城。 文华殿东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炭盆里银骨炭无声地燃著,將寒冬隔在雕花窗欞外。 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提督冯保,穿著一身大红紵丝蟒袍,坐在紫檀木圈椅里。 他今年六十二岁,头髮已见花白,麵皮却保养得极好,光润无须,一双眼睛半闔著,像是睡著了。 站在下首的三位司礼监秉笔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 暖阁里静得落针可闻。 “漳州府的信,你们都看了?” 最左侧的秉笔太监陈矩躬身上前半步,回道: “回督主,冯总管的飞鸽传书,昨夜子时到的。信上说已探明劫持火銃和火药的贼人,不日就將全部追回。” “嗯!” 冯保慢慢睁开眼睛。 “呵呵,兴儿这混小子,倒是会来事,陛下要求两个月內追回,这不到半个月,就已经有眉目了。” 这冯大兴,其实是他在进宫之前的髮妻给他生的,是他的亲儿子。只不过,他现在的身份是太监总管,太监怎么能有儿子呢。 那就义子吧。 第3章 那可是教主大人 漳州府,西街驛馆。 连日海上顛簸追击,又经歷一场恶战,饶是东厂番子与锦衣卫也人困马乏。 冯大兴大手一挥,让眾人分批休整,给他们包下了驛站。 驛站驛丞见是东厂和锦衣卫的大人们,点头哈腰,將最好的上房和酒菜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这几天的方文清都在自己房间,没事就盘膝坐在自己房间的榻上,缓缓运转“先天纯阳功”。 他发现每一次运转,都有新的发现。 “果然,实战才是最好的磨刀石。” 他心中暗忖。 穿越三年,凭藉前世对武学的爱好和这具身体原本的底子,加上自己在大內藏书阁看到的《大九天手》与《先天纯阳功》秘籍。 只三年,就將自己推到了江湖顶尖高手的行列。 但像昨夜那般,同时对上两名扶桑一流高手的生死搏杀,还是首次。 压力之下,对真气运用、招式变化的体悟,又深了一层。 “砰。” 没有敲门,直接踹门而进,除了冯大兴,没人敢这样 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方文清关係好,好到穿同一条裤子。 “怎么还是毛毛躁躁,你现在可是东厂的总冠,能不能稳重点!” “是文哥,我下次注意啊!” 冯大兴大条的走进来,脸上已没了前几日的兴奋,手里捏著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一脸严肃。 “文哥,老头子来信了,加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方文清接过信,直接撕开火漆,取出里面的纸张。 信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矩的笔跡,但语气和內容,无疑是冯保亲自口授。 信不长,却字字千钧。 里面先是嘉许了他们追查到线索的功劳,各种勉励、口头嘉奖说了一大段,看的文清心里一阵阵嫌弃,果然,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pua都是有传承的。 快速看完第一张的大饼內容,第二张、就见笔锋一转,点出此事关节——“陛下天顏震怒”。 万历生气了,理由让两人背后都渗出了一层冷汗:此次向荷兰人採购新式火銃与配属火药,乃绝密。朝中知晓者,不过陛下、冯保、锦衣卫指挥使、以及福建水师的三位总兵官。 原本是採购来运往辽东,征战女真所用。 如今押运路线、交接时间地点竟被倭寇与来歷不明的武林高手摸得一清二楚,中途设伏,劫掠一空。 “必有內鬼,潜伏甚深。” 信中这八个字,被硃笔重重圈出。 冯保在信中严令: 一、火銃必须追回,此乃陛下钦定要务,两月之期,若能提前,功上加功。 二、暗中彻查內鬼,但务必谨慎,不可打草惊蛇,线索可直报於他。 三、行事需更加周密,提防敌寇狗急跳墙,或內鬼鋌而走险。 信的最后一句话,冯保虽然让陈矩代笔,却透著只有冯大兴能懂的、属於“父亲”的忧虑。 “海上风急浪高,兴儿切记保重,勿逞匹夫之勇,凡事多与兄长文清商议。” “最坚固的堡垒,果然都是从內部被攻破的。” 冯大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方文清喝了一半的凉茶灌了下去,脸上满是烦躁。 “我说那帮小鬼子怎么跟开了天眼似的,茫茫大海啊,居然可以精准的拦截,时间分毫不差。原来是家里进了耗子!別让老子知道是谁,非把他下昭狱,皮扒了点天灯!” 方文清难得的脸色铁青,他將信纸凑近烛火,看著它化为灰烬后沉声道。 “你爹说得对,此事需慎之又慎。能接触到这等机密的,绝非寻常人物。我们明面上追查军火,暗地里摸排线索,双管齐下。” “那从哪儿入手?” 冯大兴翻了一个白眼,“那俩鬼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茫茫大海,上哪儿找去?信里也没说內鬼可能是谁,总不能把福建这几个总兵挨个抓起来审吧?” 方文清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漳州府的冬日,其实不会很冷,但那入鼻的海风咸咸的。 他看著窗外冷清清的街道,思虑了片刻说道:“服部千军撤退前,喊的是教主大人。” “如果没错的话,教主就是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他来了?” 冯大兴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瞪大,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哇哦哇哦,东方不败啊!” “十有八九。” 方文清点头,“电影你不也看了吗,那句什么神功我有,天下在手,他想造反,不过后面被令狐冲任我行阻止了,不过,现在情况有变,令狐冲和任我行还不知道在哪里浪呢!” 冯大兴瞬间来了精神,脸上焕发出一种混合著强烈好奇与作死兴奋的光芒。 “东方不败!文哥,我们是不是要去黑木崖?带我一个!我必须去!这可是见证歷史……不,见证传说的时候!我要看看东方教主是不是真电影里演的和那个林大美人一样……呃,风华绝代!” 看著冯大兴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方文清忍不住以手扶额。 “喂喂喂,你是不是有点变態了,东方不败是太监吶,宫里那么多没看够?而且,你去?你去送人头吗?” “再说了,东方不败可不是善茬,你以为和宫里太监一样听你的?” “嘿嘿,激动了,私密马赛文哥!” 冯大兴有点丧气。 他当然知道那句日出东方,唯我不败的霸气宣言不是隨便讲讲。 “不过文哥,你也要当心,东方不败那绣花针可是杀人於无形……” “嗯嗯,你放心,打不过我会跑,是吧,你留在这里,也非无事可做。” “具体,啥事咧?” “抓二五仔啊,你就以整顿、追索为名,暗中接触福建水师那几位总兵,还有本地锦衣卫、官府中可能知情者,另外,我带来的一千多锦衣卫留给你。” “留给我了那你不就没人了?” “我?我肯定是一个人去啊,从这里到黑木崖几百公里,我如果带著大部队去,打草惊蛇不说,东方不败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哦,文哥,您的意思是?“冯大兴伸出两个手指在面前比划 “呦西,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是吧!” 第4章 什么,东方不败是女的? 再三交代冯大兴后,方文清一人一骑离开了漳州府,往日月神教总坛,黑木崖而去。 黑木崖具体位置是在河北,离京师不过四五百里。 如果那批火銃到了这里,直接威胁京师,威胁到皇帝。这可不是杀头就可以的。 冬天的夜黑的很快。 当方文清站在黑木崖外围的时候,已经是四天后。 “这帮人真会选地方,这崖底是猩猩滩,本身就是易守难攻!” 他一边嘟囔著,一边慢慢的往前走。 山势很险峻,山风穿过崖壁的孔窍,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好像鬼在哭。 此刻的他,已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夜行衣,头上夜蒙著黑布,只露出眼睛,绣春刀也被他用黑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绑在后背,没有火烛,就算在近前,也看不到。 从大门进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另闢蹊径。 那近乎垂直的崖壁对別人来说是不可逾越的天闕。 但对文清来说,呃,还是蛮有挑战的。 根据地图的標记以及后世的记忆,不过半个时辰,他便寻到了一处偏僻的所在。 確认无人注意这里,他提气,身形一纵,便如一只大鸟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掠去。 依靠先天纯阳功的无尽內力,身在空中的文清在即將力竭的情况下施展出了梯云纵。 如此反覆,身形不断的拔高,並且衣袂破风声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那动静,比蝙蝠有过之而不及。 这就是功夫的魅力所在,也是文清最得意的绝技。 约莫一炷香后,他已悄然潜至黑木崖上层建筑群的外围。 果然,有武功就是好。 折腾了半天,一点汗都没有。 文清停下来观察,发现岗哨明显密集了许多。 虽然入夜了,但是依然有一队队身著日月神教服饰的教眾挎刀巡弋。 方文清伏在一处殿宇的飞檐阴影下,屏息凝神,居高临下的看著黑木崖的建筑。 很快,在建筑群最深处,倚靠绝壁而建的一座独立小楼引起了他的注意。 “就是这里了。” 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为那独立小楼虽然不如何宏伟,却自有一股,脂粉之气,虽然隔著几百米。 但是不断掠过的山风,將一阵阵的胭脂气息送进了他的鼻子。 猜测看,整个黑木崖,在这么中心位置,而且喜欢胭脂的,除了东方不败还有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任盈盈? 不可能,人家这个时候早浪出黑木崖了,说不定在什么地方和他的令狐大哥你儂我儂了呢。 方文清绕到小楼侧后方,这里是一片花圃,正好避开正门可能存在的守卫视线。 几个呼吸后,他已经悄无声息地攀上二楼廊檐,足尖勾住栏杆,身形倒掛后,顺著柱子滑了下来。 窗户並未关严,留著一道细微的缝隙。 方文清屏住呼吸,將眼睛贴近缝隙。 下一秒,鼻血差点喷出来。 因为,他看到房间中央,一个宽大的柏木浴桶里,一名女子面对著窗户,在沐浴! 她面前的那一对山峰、在烛光与水汽映照下,无比挺拔。 湿漉漉的长髮粘著两边莲藕一般的手臂,滴滴水珠滚落,没入水中。 嘶! 方文清刚想移开目光,不料下一秒,女主居然抬手握住那一对山峰轻轻的擦拭起来。 呃,喉咙有点腥甜。 是鼻血! 文清急忙运气阻止血气上涌。 虽然后世和冯大兴两个人躲在宿舍看过苍老师的动作片,但不管是后世,还是现在,他都还是初哥一个。 儘管控制住了血气,小腹位置,那股燥热不受控制的升起,瞬间衝上头顶。 “不对啊!” 一想到这是黑木崖,这是东方不败的房间,文清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劲! 他强迫自己冷静,再次小心翼翼地望去。 这时,那女子似乎洗毕,自浴桶中缓缓站起。 水珠顺著那惊心动魄的曲线滑落,从纤细的腰肢,到丰腴的臀瓣,再到修长笔直的双腿,以及! 这绝不是东方不败! 他清楚记得,葵花宝典和辟邪剑谱的前提条件,就是先净身。 一个男子,净身后固然身心渐变,但本质上仍是男子之身。 即便净体,也绝无可能拥有如此完整、曼妙的女性躯体! 这女子是谁? 女子似乎未发现窗外有人,她迈出浴桶,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柔媚:“来人。” 屋內的帷幔后,两名低眉顺眼的婢女端著衣物和洗漱用品款步而入,恭敬地跪伏在女子身前。 “伺候本座更衣。”女子淡淡道,语气中带著天然的上位者威严。 “是,教主。” 两名婢女齐声应道,声音带著无比的敬畏。 在婢女的伺候下,开始擦拭身体,穿戴衣服后。 方文清看得口乾舌燥,体內先天纯阳真气竟有些蠢蠢欲动,他连忙默运心法,强行那股邪火。 但刚刚那一幕不断的脑海浮现,惹得小腹难以控制的躁动。 是不是一来就要玩这么大,我才十八岁啊! 呃? 不对,这绝不可能! “教主”! 回味过来,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方文清耳边炸响! 他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教主? 这女子……竟是东方不败? 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震惊让他呼吸不由的加重了一丝,惊天大瓜啊这是! 屋內,正在由婢女服侍,穿上大红绣金丝牡丹寢衣的女子,动作微微一顿。 待伺候穿好衣服后,便让婢女退下。 女子独立屋內,对著窗户位置。嘴角邪魅一笑。 “屋外的英雄,站那么久累了吧,进来坐坐?” 哦?被发现了么? 进来坐?我才不要呢,谁知道你是女人还是人女夭! 文清眼神不屑,一步来到二楼栏杆,准备跳下。 然而,就在他身形將动未动之际,屋內的女子似乎生气了。 “怎么,看完就想走?” 没错,这一次,是生气,清晰无比的女子声音。 很明显,对方发现他了! “你走得了吗?” 咻! 话音未落,一点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寒星,已穿透窗纸。 其速之快,超越了声音! 方文清只觉一点冰冷刺骨的锐气,已然锁定了自己背心大穴。 凌厉无匹的劲风,甚至先於那枚绣花针,刺痛了他的皮肤。 第5章 你来当副教主如何? 寒星破空,直取背心! 方文清感觉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这是极度危险的气息,来不及回身,丹田之內先天纯阳功轰然运转,雄浑炽烈的真气瞬间充盈四肢百骸。 他並未闪避,反而右足在栏杆上轻轻一点,身形借力凌空半转,原本想施展大九天手直接用手硬钢。 但是又担心针上有毒,电光火石之间,左掌收回后在腰间一抹,一枚早已扣在指间的铜钱激射而出! “叮” 声音很清脆。 那枚细若牛毛的绣花针,最终“夺”的一声,斜斜钉入一旁的廊柱,针尾兀自高频颤动,发出蚊蚋般的嗡鸣。 “好霸道的內力!” 方文清暗嘆一声,身形已然飘落院中,足尖点地,无声无息。 他抬头看去,窗户开启了一半。 一道身著大红寢衣的窈窕身影凭窗而立,正似笑非笑地俯瞰著他。 “好俊的功夫!” 女子的声音慵懒中带著一丝讶异,正是方才屋內那位“教主”。 “能接下本座这一针,当世不超过五指之数。阁下深夜造访我黑木崖,偷窥本座沐浴,莫非是窃玉偷香?” “呵呵!” 方文清苦笑一声,想到对方是净身后的东方不败,不免老脸一红。 “东方教主果然好功夫,不过,在下为何而来,你心中不是最清楚吗。” “哦?” 东方不败轻轻一笑,笑声如银铃,却带著冰冷的意味。 “本座事务繁多,不知阁下所指何事?不妨进屋一敘,如何?” 说话间,她素手轻扬,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態优雅,却自有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好!” 正所谓艺高人胆大,其实是他心里想搞清楚,这东方不败怎么变成女儿身的。 当下足尖一点,施展出梯云纵、如枪出如龙一般,掠入屋內,轻盈落地,点尘不惊。 室內还飘著未散的些许水汽,以及浓浓的脂粉香气。 东方不败这会斜臥在铺著雪白狐皮的紫檀木椅中,半边衣衫滑落,一对丰满的山峰若隱若现。 这等美景,不看是傻子。 方文清假装无意的多看了几眼,小腹一阵阵燥热,心中暗骂这魔头果然邪性。 “功夫好,模样想必也不差,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东方不败笑道,目光流转,似能穿透他面上黑布。 方文清抬手,扯下了蒙面黑布,露出一张年轻俊朗、却沉稳异常的面容。 东方不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笑容更深了些。 “好一个俊俏的少年英雄,竟然可以轻鬆接下我打出的飞针。” “教主谬讚了,些许雕虫小技,不值一提!”这话自然是谦虚,但更多的,是方文清对自己实力的再一次锤炼。 东方不败,可是笑傲世界战力第二的存在,仅次於风清扬。 “本座最爱才,不如加入我日月神教,本座许你副教主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金钱、权势、美人,凡你所想,皆可予取予求。如何?他日我登临大宝,你我共享天下如何?” 她的声音带著蛊惑,眼神灼灼,仿佛確信无人能拒绝这等诱惑。 方文清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嘲讽的弧度。 “副教主?共享天下?” “没错!我神教教眾遍布天下,何止百万。。。” “那是聚眾作乱!”东方不败还想说,方文清直接出口打断。 “教主难道不知道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嘛?不过,若教主真的欣赏在下,不如成全在下几件事。” 东方不败笑容微敛:“何事?” “第一,交出之前在漳州外海劫走的那批火銃与火药。” “第二,”方文清目光如电,直视东方不败,“请东方教主隨在下进京一趟,面圣请罪。我会为教主求情,从轻发落。” 这话一出,室內瞬间一片死寂。 东方不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缓缓坐直身体,合上了衣服,一脸惊愕的看著他。 “你是朝廷的人?“ 方文清將绣春刀上的黑布层层拨开,刀鞘那独特的绣春纹饰,逐渐显露。 “绣春刀!你是锦衣卫?” 东方不败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 “锦衣卫千户,方文清。” 方文清手腕一振,绣春刀完全归鞘。 东方不败怔了片刻,忽然“咯咯”娇笑起来,笑声却再无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寒。 “原来是方大人,失敬,失敬。难怪有如此身手,能让我那两位眼高於顶的客卿吃亏。” 她站起身来,大红裙裾逶迤及地,缓缓踱步,姿態依旧曼妙。 “不过,方大人好贪心呀,东西要,人也要!就凭你一人一刀?” “事在人为。” 方文清寸步不让,体內先天纯阳功已默默提至七成,周身气机圆融,锁定了东方不败所有可能动作的方位。 “教主可知,天下大势,非江湖草莽可逆。日月神教盘踞黑木崖,朝廷或可暂容,但私劫军火,勾结倭寇,图谋不轨,此乃抄家灭族的大罪。” 东方不败语气冰冷:“朱家朝廷,昏聵无能,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民不聊生!这天下,早就该换个人坐坐了!本座欲成大事,何惜此身?方文清,本座怜你一身武功,年纪轻轻,最后问你一次,可愿归顺?” “我拒绝!” 方文清回答的很乾脆,傻子才会和你们一起,难道你们不知道武功再高,也怕千军万马嘛! 草莽就是草莽,真是夏虫不可语冰! “冥顽不灵!” 东方不败一声冷叱,再无半分招揽之意。 她知道,以此人武功,若不能收服,必成心腹大患,今日绝不能放其生离黑木崖!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然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见红影一闪,仿佛瞬移般,已欺近方文清身前不足五尺! 一点寒芒自她袖中绽出,直刺方文清咽喉,速度之快,犹胜方才窗外那一针! 更可怕的是,这一针飘忽诡譎. 轨跡难测,针未至,那股阴寒刺骨、专破內家真气的针意已锁定方文清周身要害。 第6章 推倒?推倒! 方文清早有防备,低喝一声,绣春刀骤然出鞘。 先天纯阳功的內力通过双手传到绣春刀,赤红色的刀光暴涨,划出一道浑圆弧线,刀身震盪,发出嗡嗡雷鸣。 正是大九天手中融合刀法的一式“如封似闭”,以厚重绵密的刀势护住周身,至阳真气鼓盪,欲以力破巧,震偏那鬼魅般的绣花针。 “叮叮叮叮” 剎那间,针尖与刀身、刀气碰撞了不知多少次,爆出连串细密如急雨的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在两人之间不断迸现。 东方不败的针法诡异迅疾,在內力的催动下,仿佛活过来一般,异常凶猛,而且无孔不入。 方文清知道,这是將葵花宝典练到巔峰的体现。 他的刀法则大开大闔,沉稳如山,炽热的纯阳真气与阴寒针气相互激盪,室內气温忽冷忽热,烛火剧烈摇晃,將两人交错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如魔似幻。 两人的打斗並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但转瞬已过三十余招。 东方不败越打越是心惊,她自恃《葵花宝典》已臻化境,身法针术独步天下,寻常高手根本难以在她手下走过十招。 就算任我行当面,他也有把握二十招內击杀对方。 但这方文清內力之雄浑精纯,远超预料。 绣春刀在他手里,中正平和、却又变化万千,不但將她的迅疾攻势一一接下,还守得滴水不漏。 偶尔反击一刀,更是气势磅礴,让她不得不暂避锋芒。 此人年纪轻轻,武功竟已隱隱触摸到“天人交感”的门槛! 久战不下,东方不败眼中厉色一闪,佯攻一针逼退方文清半步。 接著,左手袖中无声无息滑出一枚淡粉色的药丸。 指尖微弹,药丸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轻烟,混在激盪的真气与薰香菸气中,飘向方文清面门。 与此同时,她身法骤然再快三分,围绕方文清疾走,绣花针织就一片银色光网,將其牢牢罩住,迫使他全力应对,无暇他顾。 方文清虽察觉到一丝异样香气,但此刻全力应对东方不败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稍有分神便是立毙当场之局,只得屏息凝神,將先天纯阳功催至顶峰。 护体真气勃发,欲將外邪阻隔。 然而那药烟似乎极为特殊,竟能丝丝缕缕穿透真气防御,被他吸入少许。 不过数息之后,方文清忽觉丹田一热。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小腹猛地窜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眼前竟微微发晕。 气血翻腾下,內力运转也出现了一丝不应有的滯涩。 他心下大骇:“不好!东方不败、这个死人女夭,给我下媚药?” 就在他內力因异样稍缓的剎那,东方不败眼中精光爆射,捕捉到这电光石火间的破绽! 她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刀光,並指如风,疾点方文清胸前“膻中”、肋下“章门”、后背“神道”等一十八处大穴! 指力阴柔诡异,竟然穿过了护体真气。 “噗噗噗……” 方文清身形剧震,刀势顿止,僵立当场,竟是被瞬间封住了一身功力与大穴! 东方不败飘然退后三步,微微喘息,香汗拂面。 很显然、方才一番急攻並施展这独门点穴手法,对她消耗亦是不小。 但她脸上此刻露出一丝狡黠的的笑容,看著动弹不得的方文清,犹如欣赏落入网中的珍禽。 “方千户,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春风一度散』的滋味如何?” 她笑吟吟地走上前,伸出纤纤玉指,似要抚摸方文清的脸颊,语气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放心,此药只会让你,慾火焚身,却不会伤你性命。本座惜才,可捨不得你死哦。待会儿,我就安排美女过来侍寢,你放心,都是调教过的妙人,必让你欲仙欲死,忘了什么朝廷,什么皇命” 正当她洋洋得意的时候,忽然不觉方文清眼里闪过的一丝嬉笑。 雕虫小技,还想困住我? 下一秒,他周身迸发出一层金红气劲,是纯阳功! 原本被制住的大穴,瞬间被这汹涌的內力衝散,方文清动了动手指头,確认恢復了行动能力。 东方不败正要开口继续嘚瑟。 方文清动了! 他动作快如闪电,右手並指如剑,后发先至,在东方不败尚未不及反应之际,已然点中她肩井、曲池、环跳等各处大穴! 指力之中不仅蕴含纯阳真气,更巧妙地夹杂了一丝逆转的阴劲。 电光火石,形势逆转! “你,你怎么没事?” 东方不败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看著这一切,身形往后一倒,直接躺到了软榻上。 原本合上的外套再次滑落,胸口那停摆的山峰若隱若现。 方文清一击得手,毫不停留,疾退两步,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先天纯阳功,欲將体內那股邪火逼出。 慢慢的他发现,那“春风一度散”的药性遇到他体內的混元功內力,如同火上浇油一般愈发汹涌! “唔!” 方文清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细密汗珠,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变得粗重灼热。 他竭力保持灵台清明,但眼睛不经意瞟到躺在软榻上的东方不败,小腹处的火焰瞬间炸裂,几乎要吞噬理智。 纯阳真气在体內狂飆乱窜,隱约有走火入魔的跡象。 “他妈的,我不会控制不住推倒东方不败吧!” 东方不败虽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將方文清的反应尽收眼底。 从刚刚的不可置信,到现在一脸惊恐。 “快放开我,我给你安排女子!”眼见对方快要失控,东方不败惊呼道,声音因为害怕变的尖细起来。 “放,放开?好,我放!” 方文清牙关紧咬,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试图调动內力衝击自身穴道,以疼痛唤醒理智。 然而,最后一丝清明、彻底迷失在了东方不败傲人的双——峰间。。 在东方不败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中。 方文清低吼一声,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扯掉了她的衣服。 第7章 原来是女儿身,嚇我一跳 “我该死,我有罪!” “我一个黄花大闺男,竟然和东方不败这个人女夭...” 不对啊,想到这里,方文清突然反应过来,与自己缠绵了大半宿的东方不败,是真正的女儿身啊。 锦帐之內,一阵旖旎的味道挥之不去。 东方不败僵臥於凌乱的锦被间,眼角滑落的泪湿了枕巾。 大红寢衣早已被扯得不成形状,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其上指痕宛然。 她穴道被封,周身无力,唯有一双凤眸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方文清,眼神复杂至极。 惊怒、屈辱、杀意汹涌。 方文清坐在软榻边缘,运转內力调整气息的同时,感受到背后那一阵阵杀意。 相比於东方不败这个名字,更让他好奇的是,方才肌肤相亲、气息交缠的最后一刻。 他清晰无比地感受到,掌下身躯的温软与曲线,绝非男子净身后的残缺之体。 而是……一具完完全全、成熟丰腴的女子身躯。 这个发现,比东方不败的绣花针更让他感到惊悚。 “你到底是谁?为何会葵花宝典的功夫!” “你……” 东方不败声音嘶哑而冰冷,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磨出来。 “方文清,本座……必会將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方文清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混乱的思绪。 事已至此,懊悔或恐惧都毫无意义。 他迅速运转混元功,清除体內残余的药劲。 虽然他是初哥,但是他看得出来,对方已经接近虚脱,再继续下去会出事的。 “我不管你到底是谁。”方文清努力保持镇定,“今夜之事……乃阴差阳错,药力所致,非在下本意。在下……愿尽力补偿。” 这话他自己听著都觉苍白无力,但態度必须表明。 “补偿?” 东方不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讥誚与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拿你的命来补偿么?还是你觉得,本座是那等可任人轻辱、事后些许好处便能打发的庸脂俗粉?” “在下绝非此意。” 方文清沉声道,目光扫过她狼藉的衣襟,迅速移开,落在她脸上。 “教主当知,在下奉命追查火銃下落。此事关乎朝廷安危,陛下震怒。若教主肯交出火銃,並供出朝中內应,在下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必向冯公、向陛下陈情,言明教主或受奸人蒙蔽,或可……从轻发落,並有可能授予一官半职。” 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为冯大兴。 两个同是从后世而来的人,在这个世界相依为命,早就到了不分你我的的地步。 只要他开口,冯大兴就算豁出命也会给他办到。 “从轻发落,一官半职?” 东方不败嗤笑一声,却牵动了某处不適,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方文清,你自身难保,还敢妄言保我?你当我黑木崖是什么地方?任你来去自由,还敢谈条件?” 这一刻,她这个女魔头的气势展现的淋漓尽致,显然,教主之威仪刻入骨髓。 “教主武功通神,在下佩服。但如今你穴道被制,十二个时辰內难以自解。而在下虽中诡药,內力紊乱,但要制住无法动弹的教主,再將这黑木崖闹个天翻地覆,寻出那批火銃,也非全无可能。届时,教主威严扫地,神教基业动摇,岂非因小失大?”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逼视著东方不败:“更何况,教主女身之秘……恐怕这黑木崖上,也无人知晓吧?若此事传扬出去,不知你那相好的莲弟,或是任我行旧部,或是教中那些野心勃勃之徒,会作何感想?神教是否还能铁板一块,尊奉教主?” 此言一出,东方不败瞳孔骤缩,方才强撑的凌厉气势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纹。 女身之秘,是她最大的死穴,比任何武功破绽都更致命。 她耗费无数心机,以绝世武功、铁血手腕和“东方不败”这个霸道名號营造的无敌形象,皆繫於此秘不泄。 一旦泄露,人心离散、內部生变就在顷刻之间。 看到东方不败眼神闪烁,方文清知已击中要害,语气稍缓。 “在下並非要挟,只是陈述利害。教主雄才大略,当知审时度势。与朝廷硬抗,无异於以卵击石。交出火銃,揭发內奸,不但可以借朝廷之力清除教內异己,稳固权位。若教主愿意协助朝廷进一步剷除倭寇,朝廷之上,也必有你的一席之位,至於今夜之误会……在下可立誓,此秘永埋心底,绝不外泄。” 房间內陷入死寂,只余两人不甚平稳的呼吸声。 东方不败死死盯著方文清,仿佛要將他面目鐫刻入骨。 许久,她缓缓闔上眼帘,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好。” 她终於开口,声音毫无感情。 “方文清,你够胆色,也够无耻。本座……可以和你做这笔交易。” “那批佛郎机火銃与火药,还在送来总部的路上,至於路线和人员名单,目前有专人看守。至於朝中內应……” 东方不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本座只能告诉你,其人位高权重,且在福建。具体是谁,需待本座確认安全无恙,並亲眼见到你的『担保』之后,方可告知。” “至於你,”她目光如冰刃般刮过方文清。 “立刻解了本座穴道,给我滚出去。明日辰时,崖顶观日亭,本座会给你一份名单和信物,之后,带著东西,立刻滚出黑木崖,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本座面前。今夜之事,若有半句泄露……” 她未尽之言,杀意盈室。 方文清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不过,在下还需教主手书密函一封,陈述內奸之事,由在下密呈冯公。此信无需具名,但需有教主独门印记为凭。” 这是底线,他必须拿到切实证据。 “你这狗男人,別得寸进尺!” 东方不败美目怒睁,但是对手方文清那贱兮兮的眼神,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行,依你!” 方文清不再多言,出手如电,连拍东方不败数处大穴,解开了对她的禁制,隨即身形疾退至窗边,保持安全距离。 东方不败穴道一解,立刻拉过锦被掩住身体,却並未立刻发难,只是倚在榻上,静静调息,目光幽深难测。 第8章 谁才是棋子 第二天,观日亭。 方文清反覆看著手中绢帛绘製的路线图与名单,確认无误后,收入怀中。 “教主信守承诺,方某谢过。望教主好自为之,莫要再生事端,告辞。”语气很客气,说完,他再不停留,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远处。 东方不败看著他离去的方向,咬了咬下唇,眼神一阵哀怨,最终只是用极低的声音,几不可闻地啐了一句:“狗男人,没良心……” 黑木崖深处,葵花阁。 炭火將阁楼內烘托的暖暖的,与外面的冰冷仿佛两个世界。 一名“女妇”,正对著一面光可鑑人的铜镜,细细描绘著眉梢。 只见他动作轻盈,眼神嫵媚,若非喉间並无凸起,单看背影,却不知是谁家美妇。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一个中年男子抬步走了进来,来到女妇旁边俯身低语。 “您这样做,真的有用吗?那方文清……武功心智皆非池中之物,又身负皇命,恐难掌控。况且,您以她为饵,代价是否……” “女妇”笔尖未停,闻言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初时如银铃,细听之下,却带著一种刻意修饰后的中性沙哑质感,仿佛是可以为之。 “有道是天下英雄出我辈,一踏江湖风雨隨。千秋功过浮云散,不抵一夜风流债!” 他顿了顿,镜中眼眸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幽光,“莲弟,你目光短浅了。” 他放下眉笔,指尖轻轻划过自己光滑无须的下頜,眼神冰冷而狂热。 “朱家气数將尽,这正是我神教取而代之的天赐良机。如今又有扶桑忍者的加入,这天下,迟早是我们的掌中之物!” “这方文清,不但武功卓绝,而且与大太监冯保的义子关係匪浅,正是我所用的绝佳棋子。” 杨莲亭眉头微皱:“可她毕竟是您的……” 女妇握住了男子的手,温柔的说道。 “莲弟,为了我们的江山,牺牲她的一点色相,是值得的!况且,我无法为生儿育女,她腹中骨肉,无论男女,將来都是我神教的『圣子』或『圣女』,是凝聚教眾、號令天下最好不过的旗帜。” 杨莲亭眼神深邃,看不出悲喜,听他说完,握住了他的手:“我明白,苦了你了,那大小姐那边呢?” 说到任盈盈,女妇眼神难得的出现了一丝温柔。 “那丫头现在在什么地方?” “据下面人说,大小姐离开黑木崖后,一直隱居在洛阳绿竹巷。” “安排人保护她安全,其他的,不得干涉!” “你放心,我会安排的!那,那些火銃呢?白白送还给狗皇帝?” “正所谓,千金易得,良將难求,这次火銃没了,我们还有下次机会,但是这个方文清,我是势在必得!” “好,依你,我去安排!”杨莲亭说罢温柔的按了按女妇的肩膀,然后转转身离开。 “莲弟你最好了!” 女妇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铜镜,继续画著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似乎这江湖,朝廷,乃至这万里河山,终將在他翻云覆雨的手掌之中。 方文清一路施展轻功,风驰电掣,离开了黑木崖势力范围。 他寻了一处僻静山谷,再次展开路线图与名单细看。 图上清晰標註了三路运送火銃的路线、预计匯合地点以及押送人马构成。 他看了一下,服部千军与猿飞日月这一路,路线迂迴,显然意在躲避官军主力,最终目的地虽然指向黑木崖不远的市集、但他注意到,这一路是从福州出发的,是福威鏢局押的鏢。 不对劲! 根据他的原著的了解,福威鏢局最后会被青城派灭门,但是在这之前、怎么会和日月神教搅合在一起? 莫非被青城派灭门另有隱情? 事態紧急,不容片刻耽搁。 方文清立刻找到最近的一处锦衣卫秘密联络驛站,亮明身份。 驛丞见是千户大人亲临,不敢怠慢,备齐笔墨与信鸽、快马。 方文清当即修书两封。 第一封,以冯大兴的名义与口吻,呈报给冯保。 详细呈报黑木崖所得情报,重点说明火銃分三路押运。 一路已確定由倭寇高手押送往山西、朝中確有內应等紧要信息,並“请示”冯保,由“自己”(冯大兴)率人马从后面追击其中两路,另请义父(冯保)速派精干力量於前方堵截,第三路则由“方文清”前往拦截,务求一网打尽。 信中语气焦急,凸显事態严重性。 这封信以火漆密封装好,用了东厂与锦衣卫最高级別的加急通道,直送京师司礼监冯保处。 第二封,则是给冯大兴的私信,內容简练,將自己安排尽数告知,並將名单人员一同附上,提醒他名单所涉之人位高权重,行动务必迅捷又隱秘,拿到实证后再雷霆处置,避免打草惊蛇。 此信亦用快马发出。 做完这些,方文清不敢停留,凭藉千户职权,从该联络点及附近暗桩,紧急抽调了两名精明强干的锦衣卫百户,以及上百名经验丰富的力士。 这些人皆是当地锦衣卫精锐,熟悉地形,悍勇敢战。 方文清將眾人集结,略去黑木崖细节,只言奉冯公公与冯总管密令,追剿劫持军火之倭寇。他出示令牌,言明军情如火,即刻出发。 眾人见是千户大人亲自带队,又有东厂和冯公公的背景,无不凛然听命。 於是,一支由方文清率领,包括两名百户、上百力士的精干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城镇,依据路线图所示,向著服部千军与猿飞日月押送火銃的必经之路,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京师,冯保在文华殿东暖阁中,收到了那封“八百里加急”。 展开一看,虽是“义子”笔跡(实为方文清模仿),但其中透露的信息却让他这位歷经风雨的老太监也骇然变色,尤其是看到“火銃正运往山西,距京师四百余里”一句时,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 陛下天顏就在咫尺,这批足以威胁京畿的重器若真在眼皮底下出了事……冯保不敢再想。 他立刻以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提督之权,以最高效率做出部署: 火速派出东厂麾下最得力的赵、钱、孙、李四大档头,各领精锐番子; 同时协调锦衣卫指挥使,调派四名千户配合; 更以加强京畿防务、剿匪为名,从京营紧急调动了两营兵马,共计两万余人。 兵贵神速,这两万人马与厂卫高手混合编队,兵分两路,由熟悉地形的將领带领,依据情报指向,星夜兼程,前往预设地点进行埋伏拦截, 第9章 我有一计 黄州府位於后世hub省东部的hg市黄州区一带,东临大別山,南控长江,地处吴头楚尾,是歷史上重要的交通与军事要地。 方文清根据东方不败提供的线路一路南下,在湖广的黄州府一带发现了他们的踪跡。 这帮人很贼,正常从福州去山西的路线是福建→浙江→江西→湖广→河南→河北→最后进入山西,而他们到了湖广后不再向北,而是往西饶了一个大圈。 如果没有那份线路图,就算想破脑袋也不会知道。 等方文清发现对方踪跡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 远远看去,队伍在狭小的山道绵延了数里,押送的人数居然有一千多人。 服部千军可能做梦都想不到,他们已经被东方不败摆了一道。 方文清这边,探明了情况后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先是寻到了黄州府的锦衣卫秘密联络地,凭藉千户腰牌,调来了三十名常年在此活动的緹骑好手。 这些人熟悉地形,精於追踪、潜行,正是眼下急需的人手。 接著,他便去拜访黄州府守將吴之襄。 吴之襄是本地卫所指挥僉事,年近五旬,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是靠著实打实的军功升上来的。 见了方文清的驾帖和锦衣卫千户的令牌,又听说是东厂冯公与冯总管在亲自督办的要案,涉及私运军械,吴之襄神色立刻变得极为肃穆。 “方千户放心。” 吴之襄抱拳道,“此等大事,末將定当竭力相助。府城兵丁调动恐惊扰地方,打草惊蛇。末將麾下有两千劲卒驻於城外虎头关,皆是可堪一战的儿郎,可悉数交由千户调遣。另,为策万全,末將遣帐下裨將陈勇,率五十名亲兵隨行听用,此人勇猛心细,熟知左近山道,或可助千户一臂之力。” “如此,多谢吴將军!” 方文清拱手还礼。这位守將做事果决,毫不拖泥带水,確是干练之才。 出了虎头关,便是绵延起伏的大別山余脉。 再往北去,数百里內人烟寥落,仅有几条蜿蜒山道和零星散布的几处茶铺、客栈。 对方捨弃了安稳的官道,钻入这山林之中,固然是为了隱蔽行踪,却也给了方文清从容布置的时间。 据探子回报,那支队伍行程不快,似乎並不急於赶路,或许也存了在山中避人耳目的心思。 队伍约莫千余人,其中大半是鏢师打扮,打的旗號正是“福威鏢局”,总鏢头林震南亲自压阵。 这倒不意外,福威鏢局在福州当地名头响亮,走鏢稳妥,以其为幌子,確实不易惹人生疑。 只是,混在鏢师队伍里的,还有不少衣著各异、目露精光的江湖客,看身形步法,皆非庸手。 那几百余口沉重的大木箱,皆用油布苫盖,以麻绳綑扎结实,由骡马驮著,吱吱呀呀地行进在山道上,里面所藏,十有八九便是那批要命的火銃。 方文清与手下眾人远远缀著,在山林间悄然穿行。 他脑海中飞快盘算著。 对方人多势眾,其中不乏高手,自己这边即便加上两千守军,若强行截杀,混战之下,纵然能胜,也必是惨胜。 且刀枪无眼,若混战中损毁了火銃,或是被贼人趁机毁去,亦是前功尽弃。 “此非君子之爭,但求稳妥为上。” 方文清心道。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蒙汗药。 趁著对方连日赶路,人困马乏,戒备鬆懈之际全部放倒,不费一兵一卒,自然是上上策。 想到此处,他立刻將那名唤作刘三的百户,以及吴之襄派来的裨將陈勇,招至面前。 “刘百户,陈將军,”方文清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二人,“贼人势眾,硬拼非良策。我有一计,可不动刀兵,便擒下首脑,夺回军械。” 刘三是老江湖,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已猜到几分:“大人的意思是……下药?” 陈勇则是纯粹的军人,眉头微皱:“下药?是否……有违道义?” 方文清冷笑一声:“道义?与私通倭寇、劫掠军械、威胁陛下,这等贼人,讲道义?陈將军,他们若將这批火銃运抵山西,交到那心怀叵测之人手中,届时烽烟再起,祸及苍生,这万千黎庶的性命,又与谁去论道义?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我等目的,是夺回军械,擒拿要犯,至於用何手段,只要不伤及无辜,皆可便宜行事。” 陈勇並非迂腐之人,略一思索,便也明白其中轻重,抱拳道:“末將愚钝,一切听凭千户吩咐。” “好。” 方文清頷首,隨即布置道,“据我所知,前方三十里,有一处名为『松风岗』的山坳,地势较为开阔,且有溪水流经,是大队人马理想的歇脚扎营之地。贼人今日行程已近,极可能在那里过夜。刘百户!” “卑职在!” “你即刻带上几个机灵且通晓江湖门道的弟兄,换上便服,抢先一步赶到松风岗。若那里有客栈或茶铺最好,若无,就扮作赶山的猎户或行商,务必在贼人到来之前,於其取水造饭的溪流上游,將此物……” 方文清从怀中取出几个用油纸包得严实的小包,递了过去,“……溶入水中。此乃我锦衣卫秘制的『千日醉』,无色无味,入水即化,效力极强,常人饮之,不消一刻便会昏睡不醒,若无解药,需一日方能甦醒。记住,行事务必隱秘,绝不可被察觉。” 刘三双手接过药包,神色凝重:“大人放心,卑职省得。定教他们不知不觉著了道儿。” “陈將军,”方文清转向裨將,“你率两千军士,偃旗息鼓,分作数队,远远埋伏在松风岗四周山林之中。待药力发作,贼人昏倒,以火把为號,你便率军衝出,首要任务是控制住所有骡马与大木箱,將之迅速运离,交由吴將军派来接应的人手。至於那些昏睡的贼人,尤其是鏢局打扮和江湖客模样的,用牛筋绳索捆了,分开关押,留待审问。林震南与其中几个头目模样的人,需重点看管,我亲自问话。” “末將领命!”陈勇沉声应道。 “记住,”方文清最后叮嘱,“动作要快,下手要准。 如有漏网之鱼反抗,格杀勿论,绝不可让其毁坏木箱或走脱报信。我与眾锦衣卫弟兄,会混在你们军中,专司对付可能残存的硬点子。” “是!” 刘三与陈勇齐声应诺,眼中皆是跃跃欲试之色。 第10章 智取松风岗 自古以来,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会感觉到累的。 所以,方文清的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 两天后,刘三带著几个机灵的锦衣卫,乔装成行脚商,抢先一步到了松风岗。 这里只有一处简陋的山野客栈,兼卖茶水饭食。 掌柜是个老实巴交的山民,见突然来了几个风尘僕僕的客人,连忙招呼。 刘三出手阔绰,包下了客栈后院所有存水的大缸,说是“东家车队隨后就到,需大量清水饮马造饭”,又额外给了不少银钱。 掌柜不疑有他,屁顛屁顛的伺候著,毕竟,这年头,谁会嫌钱烫手。 趁著掌柜和伙计在前头张罗,刘三等人迅速將“千日醉”溶入了几口最大的水缸中。 这秘药果然厉害,入水即化,清澈如初,无丝毫异味。 刘三拿瓢打起一瓢水看了看,又闻了闻、確认无误后这才放心。 回到大堂,他们便佯装等不及车队,要了些酒菜,吃饱喝足后先一步离开去探路。 日头偏西时分,绵长的队伍终於逶迤而至,正是福威鏢局的旗號和林震南一行人。 千余人马加上骡马輜重,將小小的松风岗挤得满满当当。 这一趟鏢的报酬可是鏢局过去几年喝起来的收入,所以林震南格外谨慎,先派了几名鏢师进客栈查探,又让心腹去溪边查看水源。 溪水清澈,也瞧不出异样。 掌柜的见他们和之前那几位客人一样动作,確认他们是一起的,並未多言,更加热情的招待著。 林震南见无异状,又见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便下令在此扎营过夜。 一时间,人喊马嘶,埋锅造饭,热闹非凡。 客栈的水缸很快见了底,鏢局的伙夫又指挥人手去溪边打水。 那溶了“千日醉”的溪水,连同客栈缸中的存水,被混入大锅,煮成了粥饭汤水。 方文清与陈勇率领的两千军士,早已借著暮色和山林掩护,悄无声息地合围上来,在四周制高点埋伏后。紧紧盯著下方客栈的动静。 他看到服部千军和猿飞日月下了马,与林震南等几个头目聚在一处,似乎低声商议著什么,隨后便各自分开,由手下人服侍著用餐。 时间一点点过去。 营地篝火熊熊,人声渐息,只剩下守夜人巡逻的脚步声和骡马偶尔的响鼻。 大部分鏢师、江湖客乃至那些乔装的倭寇,经过连日赶路,早已疲惫不堪,吃饱喝足后,困意上涌,纷纷钻进帐篷或裹著毯子,在篝火旁和衣躺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营地里的鼾声开始此起彼伏,连一些守夜人也开始倚著兵器打盹。 又过了一盏茶工夫,整个营地除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竟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连巡夜的脚步声也彻底消失了。 “药力发作了。” 方文清心中一定,对身旁的陈勇使了个眼色。 陈勇会意,立刻取出一支火箭,搭弓上弦。 “咻——啪!” 一道赤红色的火光尖啸著躥上夜空,猛地炸开。 “杀——!” 埋伏在四周山林中的两千军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喊杀声震天动地,瞬间打破了山夜的寧静。 按照事先的部署,呈铁桶形状,从四面八方衝进营地。 客栈的掌柜和伙计被惊醒,衝出客栈刚要大叫,看到对方是官兵,立刻躲进房间闭了嘴。 一部分军士直奔那些大木箱,迅速套上骡子,牵了便走,向预定好的接应地点转移。 另一部分人则手持牛筋绳索和麻袋,將客栈周围帐篷里昏睡不醒贼人迅速捆绑、套袋。动作迅捷,井然有序。 方文清则带著数十名锦衣卫好手,扑向林震南、服部千军、猿飞日月等头目所在的区域。 然而,变故陡生! 就在几名锦衣卫扑到服部千军和猿飞日月身前,正要將其捆绑时,原本看似昏迷不醒的两人,竟同时暴起! “八嘎!有埋伏!” 服部千军怒吼一声,虽然身形略显踉蹌,眼神却凶厉无比,反手一刀,便將一名靠近的锦衣卫力士劈得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猿飞日月更是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数枚手里剑激射而出,逼退了另一侧的军士。 与此同时,营地中竟也有数十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虽然脚步虚浮,面色惊怒,却並未完全被麻倒。 这些人多是內力有一定根基的江湖好手,或是倭寇中的精锐,抗药性较强,或是饮食较少,此刻被喊杀声和同伴的惨叫惊醒,强撑著拿起兵器。 “还有高手?”陈勇见状大惊。 方文清却並不十分意外。 他早已料到,似服部千军、猿飞日月这等高手,警觉性和內力都非同小可,纵然中了“千日醉”,恐怕也难以被彻底放倒,最多是內力阻滯、头昏眼花。他本意也是趁其战力大减时雷霆擒拿,却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 “无妨,他们已是强弩之末!陈將军,按计划速运军械!刘百户,你带人隨我拿下首恶!” 方文清反手一拍,绣春刀出鞘,身形如大鹏展翅一样腾空而起,轻啸一声,扑向服部千军。 服部千军方才强行运功逼出部分药力,此刻体內真气紊乱,见方文清刀势如此凌厉,不敢硬接,咬牙施展身法向侧方急闪。 “轰!” 刀气斩落,將他方才所坐的一块大石劈得四分五裂。 “八嘎,是你!那个该死的锦衣卫!” 服部千军看清方文清面容,又惊又怒,他认出这正是那夜在海上与他交手,让他吃了大亏的年轻高手。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嘶吼一声,不顾体內药力翻腾,双手握刀,幽蓝刀气再次凝聚,悍然迎上。 另一边,猿飞日月也被数名锦衣卫好手缠住。 他虽然身法虽快,招式毒辣,但脚下虚浮,忍术施展大打折扣,一时间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林震南倒是实实在在昏倒在地,被军士捆了个结实拖走。 方文清与服部千军战在一处。 服部千军武功本略逊方文清一筹,此刻又受药物影响,更是处处受制。 方文清的先天纯阳功至阳至刚,刀法大开大闔,每一击都重若千钧,震得服部千军气血翻腾,虎口迸裂,手中倭刀几乎拿捏不住。 不过十招,便被方文清一刀盪开兵器,紧跟一记大九天手印在胸口。 “噗!” 服部千军狂喷鲜血,倒飞数丈,撞在一辆鏢车上,还想施展连环斩,却再也爬不起来,被迅速扑过去的锦衣卫捆倒。 猿飞日月见服部千军被擒,刚要衝过来解救。 服部千军见状,立刻用倭语大喊:別过来,去告诉东方教主,请他来就我们。 猿飞日月停了,厉啸一声,拼著背后挨了一刀,甩出最后几枚烟雾弹。 “嘭!” 浓烟再起,他身形一晃,竟施展遁术,向山林深处亡命逃去。 “你们將火銃先运回军营,我去追!” 说完,方文清脚一蹬地,身子再次腾空而起,在空中施展出一个侧飞追去。 “千户大人好俊的轻功啊” 第11章 寒冰掌,你是左冷禪吗? 猿飞日月虽然中了迷药,还受了伤。 但亡命奔逃之际,竟將忍者的潜行秘术发挥到了极致,借著夜色与山林地势,如同鬼魅般在山石树木间穿梭,速度丝毫不见减缓。 方文清边追心中边暗骂,这鬼子是真难杀! 他將梯云纵催到极致,如一只影子紧隨其后,为了节省体力,他不断的施展侧飞绝技。 一个时辰后,两人在一处三面环山的无名幽谷停了下来。 “八嘎!” 很显然,他这是迷路了。 谷底乱石嶙峋,一条细瀑从崖壁垂下,在月光下泛著粼粼银光。 猿飞日月此刻精疲力尽,踉蹌几步后,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一声瘫软在一块巨大的青石旁,胸口剧烈起伏,呕出几口带淤血,眼神涣散,死死盯著追至身前的方文清,满是怨毒与绝望。 方文清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从怀里取出牛筋索,一脸不爽。 “小八嘎,你滴罪行大大地,劫掠火銃,意图谋反,嘖嘖,这下好了吧,要把命交代在这里了,不过,我不会马上杀你,隨我回京受审后,再给你安排凌迟套餐好不好?” 说罢便欲俯身捆绑。 就在此时,一声尖啸,突然从百丈高的崖顶响起! 那啸声初起时尖锐刺耳,如针扎耳膜,隨即转为低沉,却又似无数细沙磨礪心窍。 听得人气血翻腾,头晕目眩。 “年轻人,何必赶尽杀绝!” 声音飘忽不定,似男似女,非老非少,每一个字搅得方文清丹田真气一阵微澜。 “呃,好害怕,这是音波功吗?在这给我变魔术?” 方文清不知对方来头,不敢贸然托大,先天纯阳功同时发动。 一股灼热阳和的內力自丹田升起,循经脉直衝百会,瞬间將那股不適驱散,灵台恢復清明。 他霍然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崖顶,毫无惧色,朗声道:“锦衣卫办案,閒杂人等,速速退去,否则以同谋论处!”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同样在声音李灌注了內力进行回击,將残余的音攻余波震得粉碎。 “哈哈哈哈!” 崖顶传来一阵长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狂傲。 “有点东西,不过、好大的口气!锦衣卫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东厂圈养的狗而已,也敢在本座面前狂吠?”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自崖顶疾坠而下! 那气势,仿佛鹰击长空、眨眼间便如陨星天降。 人未至,罡风已至,压得谷底草木尽皆低伏。 下落途中,黑影右掌已然探出,凌空向下虚按! 嗯?从天而降的掌法唉,是如来神掌吗? 不管这招厉不厉害,人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不管如何,这波必须给满分。 如果对方没有功夫,这样咻一声下来,不死也残废吧。 言归正传,这一掌不但霸道无双,还將方文清周身数丈空间尽数封锁,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方文清浑然不惧,体內的混元功被他催发到了极致! “谁怕谁,来啊!” 一声低吼,方文清身子一矮,扎下马步,腰马合一,抬手打出一掌,自下而上。 掌心隱现出一层金黄的罡气,迎著那凌空压下的掌力,毫无花巧地硬撼而上! 双掌还未接触,掌力已经隔空对撞!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炸开,好像凭空起了一个惊雷,在这山谷內炸响。 气浪以双掌交击处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飞沙走石! 空气被剧烈压缩、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谷底不少巨石直接“咔嚓”碎裂,碎石激射,打得四周崖壁噼啪作响!不少树干被射中后直接断折坠落! 其中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打中了瘫在一旁的猿飞日月,只听他闷哼一声,滚出老远,伤势加重。 接下这一掌的方文清心里很惊愕,对方虽然內力雄浑,却带著一股诡异的冰寒,仿佛要將他的气血、內力乃至身体都冻结! “呃?这是寒冰神掌?不会是左冷禪吧?” 他心中猜测,先天纯阳功瞬间催至十成,至阳至刚的真气如同熊熊烈焰,在经脉中奔腾咆哮,不断的驱散那冰寒。 两股真气在他手臂经脉中激烈交锋,片刻后安静下来,手臂恢復如初。 “嗯?” 黑影明显被震惊到了。 朝廷的锦衣卫,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一击不中,黑影身形微微一滯,凌空一个轻巧的翻身,飘然落在三丈开外,稳稳站定。 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此刻正带著几分惊异,盯著方文清。 “你不知道和锦衣卫作对的下场嘛?” 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善罢甘休,方文清还是想用锦衣卫的身份逼退对方。 俗话说,迟则生变,鬼知道这些扶桑忍者有没有援兵。或者,这个黑影就是他们的援兵? “锦衣卫又如何,老夫我今晚倒要试试你们锦衣卫到底有几斤几两。” 不等方文清喘息,身形一晃,一记势大力沉的掌风轰然而至! “阻挠锦衣卫办差,形同谋逆,诛九族!” 绣春刀出鞘! 刀光如雪,赤芒隱现, 不管对方是谁,既然敢和锦衣卫动手,那就不说一句对不起可以过去的了。 “鐺!嗤!轰!” 山谷之中,金铁交鸣声、真气碰撞的闷响、气爆声不绝於耳! 两道身影以快打快,倏分倏合,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石屑纷飞,草木化为齏粉。 黑衣人身法诡异莫测,时而如柳絮隨风,贴地游走,专攻下盘关节;时而如鬼魅穿行,指风凌厉,直取周身大穴。 其內力阴寒绵长,每每与方文清的纯阳真气碰撞,都感觉是互相在消磨。 高手过招,讲的是一个耐心。 方文清则以不变应万变,將先天纯阳功催发到极致,周身三尺之內宛若烘炉,灼热真气滚滚外溢,使得那寒冰真气无法近身。 守时如铜墙铁壁,水泼不进! 攻时如烈火燎原,势不可挡! 刀法看似大开大闔,却暗藏天机,转瞬之间,两人已交手近百招不分胜负。 儘管对方有意的隱藏,若方文清还认不出对方的身份,那是真的够白痴了。 “寒冰神掌,你是左冷禪吗?” 第12章 谁跟你自己人 眼见对方喝破他的身份,黑衣人不再遮掩,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蒙面黑布。 一张清癯、阴鷙的面容露了出来。 只见頜下三缕长须,眼中精光內敛,却又带著一种久居高位的威压与深沉的心机。 正是五岳剑派盟主,嵩山派掌门——左冷禪! “大人好眼力。” 左冷禪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不错,正是左某。”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重伤呕血、难以动弹的猿飞日月,又落回方文清身上。 “这倭人,对左某尚有些用处。还请方千户高抬贵手,容左某將其带走。今夜之事,左某欠大人一个人情,日后在吴和吴公公那边,左某一定会替大人多多美言的!” “嗯?左盟主说的,莫不是东厂內管监掌印的吴公公? 左冷禪看到对方听到吴公公的时候脸色一变,当下心里大定。 锦衣卫虽然是天子亲军,但早已今非昔比。 如今东厂势大,锦衣卫,呵呵!不过是东厂的一条狗,当然,这话不能摆上桌面。 毕竟,面子还是要给足的,最主要的是,对方实力不弱。 “没错没错,大家自己人,都是替朝廷办差!”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哈哈哈哈,自己人?谁跟你自己人,识相的给我滚!左冷禪,你可想清楚了,阻挠锦衣卫办差,莫说你,你身后的嵩山派,还有五岳剑派,可都会背上谋逆的罪名,可是要杀头的哦!” 左冷禪脸色巨变,他没想到自己亮明了身份,对方还是不买帐。 “方千户言重了。今日之事全是左某一人所为,与其他人素无瓜葛。” “此番南下,乃是追踪一桩关乎武林安危的旧案,恰逢其会罢了。这猿飞日月,牵扯到左某追查的一件要紧事物,故而不能让他落在他人之手。至於劫掠军械、勾结倭寇……呵,方千户可有实证,证明左某参与其中?若仅凭猜测便要构陷,恐怕吴公公也不会答应的!” “放肆!左冷禪!” 方文清冷笑,“是否构陷,你心中最是清楚。锦衣卫拿人,何须与你稟报,吴公公是冯公麾下第一心腹,深受冯公重用,他岂会与倭寇勾结,我看分明是你栽赃陷害!” “你!” 左冷禪气的鬍子都歪了,双手握拳,骨头被压得噼啪响。 他没想到爆出了吴公公的名號,对方还是不买帐。 方文清抬起绣春刀,指著瘫软在地的猿飞日月。 “这倭寇乃劫夺军械要犯,必须押解回京!我劝你速速闪开,莫要自误,耽搁了本官公务,你、还有你身后的嵩山派,担得起吗?” 他这话不是胡扯,东厂和锦衣卫都知道的一件事,就是,他的话,就是冯大兴的话! 而冯大兴的话,就是冯保的话。 但是你如果得罪了方千户,等死吧! “担不担得起,试过方知。” 左冷禪显然不清楚其中的关係,现在的他,无比的愤怒。 他想杀人! 非常想! “小子,你武功確实不错。可惜,太过不识时务。这江湖,这天下,不是凭藉一腔热血就可以的!” 这话让方文清有点出戏,他差点飆出了强哥那句名言,但现在生死时刻,还是少调皮。 “怎么,被我说中了?左冷禪,看来你今天是一定要和我拼一下子了!你有那个实力吗?” “狂妄!那就休怪左某无情了!” 左冷禪厉喝一声,双掌一错,寒气大盛,掌力未至,一股冻彻骨髓的阴寒掌风已然笼罩方文清,仿佛要將他连人带真气一起冰封! 方文清长啸一声,声震四野,將山谷回音都压了下去。 他不闪不避,先天纯阳功运转到前所未有的巔峰,炽热真气透体而出,竟在身周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罩,將那逼人的寒气隔绝在外。 “大九天手——推山倒海!” 他弃刀用掌,右掌赤红如烙铁,挟著排山倒海的至阳罡气,悍然迎上左冷禪的双掌! 这一次,是毫无花巧的內力根基硬撼! “轰隆!!!” 比之前更加狂暴数倍的气爆轰然炸开!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地面如同被巨犁翻过,泥土碎石冲天而起! 那掛瀑布的水流被震得倒卷而上,水雾瀰漫! 猿飞日月被气浪狠狠掀飞,撞在远处山壁上,生死不明。 方文清与左冷禪同时闷哼一声,各自向后滑退。 方文清只觉一股极寒真气如同毒蛇般钻入经脉,所过之处气血几乎冻结。 他脸色一白,急忙催动纯阳真气层层消磨,嘴角已然渗出一丝血跡。 左冷禪更不好受。 他连退七步,每步都在坚硬的山石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又迅速被压下的寒气覆盖,变得青白交错。 他骇然发现,对方那至阳真气霸道无比,不仅抵消了他的寒冰掌力,更有余劲透入,灼烧著他的经脉,让他气血翻腾,內力运转都滯涩了三分。 “此子內力,竟已精纯至此?假以时日,那还了得!”左冷禪心中杀机更盛,今日之事若传到江湖上,他这个五岳盟主算是当到头了,另外一方面,听对方口气,似乎不惧东厂吴公公,两相考虑,对方都没有活著的理由。 不过,他发现,要杀对方,似乎更难! “左冷禪!你的寒冰真气,不过如此!” “好一个不过如此,再尝尝我这招!” 话音未落,他身形瞬间消失,不,没有消失,是速度太快,看不清。 好傢伙,不知道的,以为这是乾坤大挪移呢! 眨眼之间,左冷禪身影已经出现在面前,双掌一阴一阳,竟是嵩山派秘传、极少现世的“阴阳寒煞掌”! 掌风未到,一股钻心刺骨的奇寒与一股阴损蚀骨的暗劲已交错袭来 看样子,左冷禪是拼了老命了。 这等压箱底的招数都搬出来了。 “呵呵,放著好好的大嵩阳神掌不练,净搞这些邪魔歪招。” 文清也不躲避,內力在双掌凝聚,再次选择和对方对掌。 第13章 我父亲来了,可没这么好说话 “轰!” 比先前更为狂暴的气浪在双掌之间炸开,方文清与左冷禪的身影再度被劲气与碎石尘烟吞没。 这“阴阳寒煞掌”诡异绝伦! 堂堂正派盟主,居然修炼如此邪功,方文清忍不住鄙视。 不过,那肉眼可见的一股至阴至寒的寒气,与一股阴毒蚀骨的暗劲如同两条交缠的毒蛇,同时扑向他的经脉。 至阳真气与阴寒之力猛烈对冲,发出“嗤嗤”灼响。 让他诧异的是,体內的纯阳功运转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噗!” 方文清喉头一甜,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十余步后才停住。 然而,左冷禪的代价更为惨重。 他施展这压箱底的绝学本就极耗真元,更未料到方文清的內力根基浑厚到如此地步。 那反震回来的灼热掌力,不仅將他双掌的阴寒真气彻底击溃。 更有一股凝聚不散的纯阳劲道,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入了他的双掌劳宫穴,並沿著手臂少阳经脉逆冲而上! “呃啊!” 左冷禪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崖壁之上,震得碎石簌簌而下。 落地后双腿失力,勉强以手撑地才未倒下,但双臂不住颤抖。 掌心一阵阵发烫,抬起一看,已满是焦黑,甚至飘出淡淡的皮肉焦糊之气。 他体內真气乱窜,脸色青红交替,难看至极。 此刻他的眼中,早没了杀气,而是无尽的恐惧。 这真的只是一个锦衣卫千户吗?自己苦修数十载的寒冰真气与秘传掌法,竟然拿他不下? “左盟主,看来你这神功,火候还差得远。” 方文清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装作云淡风轻的说道。 “还要继续打吗?下一招,我可不敢保证你还能站著说话。” 左冷禪胸膛剧烈起伏。 他心知今日已事不可为,自己受伤不轻,对方肯定也受伤了,不过看样子,对方的伤势没有自己这么重。 可恶,这小子到底跟谁学的,怎么打不死? 现在的情形是再缠斗下去,莫说救人,自己能否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更何况,对方是实打实的锦衣卫千户身份,若继续纠缠,难保对方记仇,日后报復。 “好……好功夫!” 左冷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今日之赐,左某记下了!山水有相逢,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再无半分犹豫,甚至顾不上查看远处生死不知的猿飞日月,强提一口真气,身形化作一道灰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嶙峋乱石与浓黑夜色之中。 嗯? 这老傢伙,竟是直接舍了猿飞日月,逃了! 不过,方文清並未追击。 他此刻体內状况同样不妙,体內沾染了不少寒气,需立即运功化解。 他快步走到猿飞日月身边,探了探鼻息——还活著,但气若游丝,伤势极重。 “算你命大。” 方文清冷冷道,取出牛筋索將其牢牢捆住,又点了他几处大穴止住流血,防止其自尽或暴起。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下,立即运转“先天纯阳功”。 至阳真气如同温暖的洪流,一遍遍冲刷著被寒毒与暗劲侵蚀的经脉。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方文清才长吁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重新凝聚。 这是第一次和笑傲江湖里的一流高手生死相拼,虽然胜了,但是胜的惊险。 左冷禪今日虽然败了,但是以他的个性,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方文清站起身,看了一眼昏迷的猿飞日月,心中有了计较。 “当务之急,是先將这倭寇和已截获的火銃安全送回。冯大兴那边,不知进展如何了!” 他不再耽搁,提起猿飞日月,施展轻功,向著黄州府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方文清赶回黄州府外的军营时,已是后半夜。 营地內灯火通明,刘百户办事得力,那批夺回的火銃与火药木箱已清点完毕,堆放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一旁的空地上,则用木柵圈著被捆成一串串的俘虏,包括林震南、服部千军在內,大都垂头丧气,神情委顿。 而陈將军则带著守军守在外围。 “大人,您回来了!” 刘百户见方文清提著昏迷的猿飞日月归来,立刻上前迎接。 “清点得如何?数目可对得上?” 方文清將猿飞日月交给旁边锦衣卫力士,与刘百户一併看册。 “回大人,共计佛郎机火銃两百一十八支,配属火药八十桶,铅弹、火绳等配件若干,数目与东厂之前通报被劫的数目基本吻合,只少了三支火銃和少许火药,想是路上有所损耗或已被贼人用掉。” 刘百户如数家珍的答道。 “很好。” 方文清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火銃追回,此行的首要任务便算完成大半。 等他们安排好看守的军士后,方文清回到刘百户为他安排的单独营房休息。 连日奔波、谋划、激战,饶是他內力深厚,此刻也感到一阵疲乏袭来。 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困意渐生。 就在將睡未睡之际,身侧床榻微微一沉,一阵女儿香扑鼻而来。 紧接著,一缕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在他耳朵边说著什么。 “嗯?” 方文清浑身汗毛倒竖,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睁眼,右手如电般探向绣春刀,同时身体向床內侧一滚,左掌已然蓄势待发。 然而,映入眼帘的並非预想中的刺客,而是一张在昏暗光线中依旧明艷不可方物的脸庞。 那张脸的眉梢眼角带著三分慵懒、七分戏謔,不是东方不败又是谁? 她竟不知何时潜入了这戒备森严的军营,还大模大样地躺到了他身边! “你!” 方文清又惊又怒,压低声音喝道,“东方不败!你来此作甚?” 东方不败斜倚在床头,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卷著自己一缕髮丝,闻言轻轻“嗤”笑一声,眼波流转,在方文清紧绷的脸上打了个转。 “怎么,提上裤子就不认帐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独特的柔媚磁性,“我来,自然是要人。” “要人?”方文清眉头紧锁,“你要带走服部千军和猿飞日月?” “聪明!” 东方不败讚许地点点头,仿佛在夸讚一个听话的孩子。 “正是那两个不成器的废物。他们虽办事不力,终究是我教中客卿,还有些用处。方千户行个方便,將他们交给我,今日之事,我便当没发生过。你追回军火是大功一件,回京领赏便是,何必与两个倭人过不去,平白多生事端?” 方文清断然拒绝:“绝无可能!这两个倭寇劫夺朝廷军械、乃是死罪,必须押解回京,由三法司会审定罪!东方教主,我劝你速速离去,私闯军营、意图劫囚,罪加一等!” “罪加一等?” 东方不败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忽然“咯咯”娇笑起来。 坦白说,如果对方是女的,这笑容可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可是,想到这,方文清感觉后背生寒。 笑罢,东方不败眼神骤然转冷。 “方千户,本座好言相商,是给你面子。你以为,凭这区区几百军士,真能拦得住我?今日这人,你是行也得行,不行……” 她微微倾身,凑近方文清,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寒意森森,“……也得行。我劝你最好现在就点头,若是我父亲来了,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父亲? 第14章 你又欺负我 方文清瞪大了双眼! 眼前这女子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心中连日来的耻辱感。 父亲? 那夜在黑木崖与自己缠绵的,不是东方不败本人? 若那夜是东方不败本人,那画面太辣眼睛,不敢想。 他强行压下兴奋的思绪,目不转睛的盯著对方那张俏脸,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 “既然东方不败是你父亲,那你……便是他女儿了?” 东方不败? 或者说,这位顶著这个名號的女子,脸上闪现一丝慌乱,但马上又恢復了高冷,冷哼一声。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与你要交人何干?” 这便是默认了。 方文清心中大喜。 那股莫名的喜悦瞬间爬满了心头,胆子也莫名其妙地壮了起来。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逼近了半分,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幽香与体温。 他目光炯炯,追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东方不败”似乎没料到他话题转得如此突兀且无礼,嗔怒道:“你这登徒子!別得寸进尺!本座的名讳也是你能问的?速將人交出,否则!” “否则怎样?” 方文清打断她,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是女儿身,那就没问题了。 想到那夜的荒唐与眼前女子的关係,他忽然伸手,在对方微微愕然的目光中,一把握住了她搁在床沿的柔荑。 触手温润滑腻,柔若无骨。 “你!” “东方不败”娇躯一颤,如同被火烫到般想缩回手,另一只手並指如风,直戳方文清腕间要穴。 这一下又快又狠,要是戳中了,没几个时辰缓过不来,对方很明显是动了真怒。 但是,哪里会让你得逞! 方文清另外一只手的手腕一翻,不但避开了她的指风,反而就势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直视著对方瞬间泛起红霞、又惊又怒的俏脸,声音低沉而清晰。 “那夜在黑木崖……虽说是阴差阳错,药力所致,但既有肌肤之亲,我会负责的,过些时日,我就上黑木崖提亲,娶你过门!” 这话说得突兀又霸道。 东方姑娘显然愣住了,隨即脸上红晕更甚,也不知是羞是气,用力挣了一下没挣脱,压低声音斥道。 “谁、谁要你负责了!那是我父亲……是他设计……呸!登徒子!快放开我!再胡言乱语,我……” “若不要我负责,这么晚了,姑娘摸到我床边……所为何来?不是因为想我了?” 他特意在“想我”二字上咬了重音,目光灼灼,仿佛能看进对方心底。 东方姑娘被他问得一滯,眼神闪烁,竟一时语塞。 她今夜前来,奉命要人不假,但至於为什么要来他房间,他也不知道。 自那夜荒唐后,她心中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虽然一切都是他父亲的安排。 此刻被方文清点破,她心慌意乱。 更让她害羞的是,对方一脸贱笑著靠近,灼热的气息近在咫尺,那夜旖旎荒唐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愈发的又羞又急。 “你……你强词夺理!我自是来要人,顺便……顺便看看你这朝廷鹰犬死了没有!快鬆手!” 方文清见她虽然色厉內荏,但语气却听著软糯,心中越发篤定。 他非但没松,反而手上用劲,轻轻一拉。 东方姑娘武功虽高,但此刻心神已乱,又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竟被他拉得向前一倾,半个身子倒向床榻,半边丰满贴上了他的脸。 “你!” 方文清就势揽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挥出掌风,无声无息地扫落了床边的帐幔鉤。厚重的锦缎床幔顿时垂落,只有缝隙透入些许营火晃动微光,映得帐內光影朦朧。 “你做什么!放肆!” 东方姑娘又惊又怒,挥掌便向方文清胸口拍去。 这一掌含怒而发,劲风凌厉,若是拍实了,便是岩石也要开裂。 方文清却不闪不避,只將揽在她腰际的手臂一紧,將她更贴近自己,同时微微侧身,准备以肩臂受这一掌。 见对方不避,东方姑娘急忙收了八成力道。 “砰!”一声微响,对於方文清来说,像是寻常人推一下。 “姑娘明了,小子我今年年方十八,还未娶妻,姑娘若是不弃,小子愿意娶你为妻,並以我的生命起誓,无论疾病健康、贫穷富贵,我都会与你携手共度余生。你是我此生唯一的选择,我愿用一生守护你!” 东方姑娘这会两只手都被抓牢,又听到对方如此赤裸裸的表白,羞得满脸通红。 “你在胡说什么,谁要嫁给你做你妻子了,快放手,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怎么个不客气法?” 方文清的声音低沉含笑,在昏暗的帐幔內显得格外清晰。 “像那夜一样,再给我下一次春风一度散?还是用绣花针在我身上戳几个窟窿?” “你……无耻!” 眼见双手被握住,还被男子当面表白,东方姑娘全身的力气仿佛也被抽走了几分。 她想挣脱,可那双大手如铁钳一般。 方文清將她往前一拉,腾出一只手,直接抱住了她的腰。 “你,登徒子……你又欺负我……” 方文清不管他的抗议,下一秒,吻上了她的唇。 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最后化作一声似嗔似怨的低语,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这声低语,让方文清心中的火焰彻底燃起,不再犹豫。 “叫相公!” “唔!” 帐幔低垂,掩去一室春光。 营帐外,火把的光影在远处晃动,无人知晓这帅帐之內,正上演著怎样一番惊心动魄又缠绵悱惻的纠葛。 不知过了多久,帐內重新恢復了平静,只余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方文清看著怀里一副楚楚可怜的女子,温柔的喊道。 “东方月?” 方文清低声重复了一遍,名字很美,像她的人。 “所以,那夜在黑木崖的,是你,东方不败,是你爹?” “是!” 听到这肯定的答覆,方文清內心狂喜一阵,接著又开始矛盾。 不过下一秒,他將这些想法都甩掉了。 “美人在怀,想这些干嘛,真的是,浪费时间!” 接著,方文清再次吻了上去。 第15章 老丈人来了,又走了 两人缠绵半宿,直到寅时三刻。 “快要点卯了,我要赶紧回去了,不然父亲发现了不得了!” 东方月起身,开始穿戴。 “此去一別,不知何时再相见!” 方文清从背后抱住她,一副恋恋不捨。 “既然捨不得,那和我回黑木崖啊!”东方月俏皮的回了一句。 “回,肯定要回的,但不是现在!等我处理完事情,找个黄道吉日,去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东方月抬手梳理髮髻,没有回头。 但是当她听到那句娶你过门,指尖忍不住的颤抖了一下。 事实上,她心里,也有一丝她竭力想隱藏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眷恋。 她推开方文清的手,將最后一支金簪插入发间,穿戴好衣服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方文清。 “方文清,昨夜种种,皆因……皆因意外。你那些胡话,我当你没说过。我乃日月神教圣女,你是朝廷锦衣卫千户,本就是势同水火。今日一別,他日若在江湖或朝堂相见,便是敌人。昨夜之事……你最好忘得乾净。” 她说得决绝,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內心的波澜。 方文清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个子比她高些,低头看她时,能清晰地看到她浓密睫毛下闪烁不定的眸光。 “敌人?”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月儿,自那夜黑木崖起,你我就做不成敌人了。肌肤之亲是真,我昨夜所言,亦是真心。什么神教圣女,朝廷鹰犬,那是別人给的枷锁。我方文清认定的人,就算是阎罗殿前,我也要去抢回来。” “你!” 东方月被他直白的话语激得脸又红了,咬牙道:“谁准你叫我月儿!油嘴滑舌,不知所谓!我警告你,离黑木崖远点,离东方不败……离我爹远点!他不是你能招惹的!” “哦?是吗?” 方文清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可我不仅招惹了,还招惹了他最宝贝的女儿?” “你……无赖!” 东方月气得跺脚,知道自己说不过他,更怕这登徒子又做出什么孟浪举动,身影一晃,便如一片红云般飘向帐帘。 “喂!”方文清叫住她。 东方月在帐帘前停住,没有回头。 “月儿,万事小心。” 方文清的声音难得地正经起来,“朝廷的追捕,东厂的暗探,还有……你教中未必人人都服你父亲。若有难处,可到京城北镇抚司寻我,或者……去东厂找冯大兴,报我名字即可。” 东方月身形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有答话,一掀帐帘,身影已融入渐亮的天光中。 方文清站在原地,望著晃动的帐帘. 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敛去,转为深思。 她很喜欢东方月。 可是,这好像是东方不败有意將她推到自己身边,甚至不惜用上了手段。 所图为何? 拉拢? 控制? 还是……另有所谋? 这批被劫的火銃,幕后居然有那么多大鱼。 倭寇、左冷禪,吴公公的…… 敌国、江湖、朝廷、似乎这一切已经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渔网,他不过是其中一只虾米。 东方不败想造反! 真的是他想造反这么简单嘛? 寅时三刻,天將破晓,军营中一片肃静。 方文清久久不能入眠,枕头还残留著东方月发间的幽香。 真是没想到! 在这个世界,自己的第一个女人,居然是东方不败的女儿。 想到日后要去黑木崖提亲,方文清无奈的笑笑。 去,肯定要去的,就是不知道东方不败肯不肯哦。 突然,营帐外骤然响起一片杂沓的脚步声、惊呼声与兵刃出鞘的鏗鏘之音。 紧接著便有人扯著嗓子厉声嘶喊,那声音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劫营了!有人劫营!” “有贼人!在西面!” “快去救火!不,是囚车那边!” 呼喊声、锣声、惊马嘶鸣声混杂成一片,整个军营瞬间沸腾起来。 方文清心头一紧,他一把抓起榻边的绣春刀和飞鱼服外袍,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掀开帐帘便冲了出去。 营地里已然乱作一团。 不少兵士衣衫不整地从营帐中衝出,茫然四顾,一些地方火把倾倒,点燃了帐篷一角,正有人慌忙扑救。 更多的军士则在军官呼喝下,手持兵刃,向西侧囚犯关押处涌去。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与混乱。 刘百户满脸焦急的前来稟报,见到方文清,立刻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大人!不好了!囚车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是那两个倭寇,服部千军和猿飞日月!” 刘百户抬头,脸上又是惊惧又是羞愧。 “刚才……刚才有贼人趁乱潜入,手段奇诡,守卫的弟兄还没看清来人,就被制住了穴道!等我们赶到时,囚车已被破开,那俩倭寇……被救走了!” “什么?” 他强压怒火追问:“什么人干的?” 刘百户刚要回答,一个声音却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又似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东——方——不——败——” 四个字,字字如金铁交鸣,震得人头昏脑涨! 是东方不败! 他竟然亲自来了! 不过,这可是倭寇,朝廷重犯,谁来都不行! “刘百户,你带人看守好其余俘虏和火銃,不得有误!”方文清对刘百户快速下令,语气不容置疑,“我去追!” “大人!您一个人太危险了!”刘百户急道。 “听令行事!” 方文清说完身形一晃,轻功全力施展,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疾射而去。 他將轻功催至极限,风驰电掣,不过片刻便已追到一片丘陵林地。 此时天色微熹,林间景物朦朧可见。 忽然,他目光一凝,前方百丈之外,两道身影正提气疾奔,身法飘逸迅捷,如鬼魅一般。 其中一人正是去而復返的东方月,而另一人,身形似乎更高大些,却也穿著一袭醒目的红衣,纵跃间长发飞扬,侧脸轮廓。 竟与东方月有八九分相似,只是气势如虹,更深不可测! 两人手中各提著一人,正式昏迷的服部千军与猿飞日月! 是东方不败!他果然亲自来了. 方文清脚步不停,气沉丹田,朗声喝道:“贼子休走!速將人犯放下,否则格杀勿论!” “哼,狂妄!” 那高大的红衣人——东方不败,未曾回头,反手向后隨意一甩袍袖! 没有预想中的绣花针,也没有凌厉的掌风。 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到极致的罡气,似山岳倾倒压来! 方文清只觉前方空气骤然凝固、压缩,隨即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轰然撞至! 他大惊失色,瞬间將先天纯阳功提升至十成,双掌在胸前交错,一式“如封似闭”全力推出,炽热的纯阳真气汹涌而出,欲要抵挡。 “砰!” 方文清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撞上那无形罡气,竟如蜉蝣撼树般被弹回。 “噗!” 方文清胸口一阵剧痛,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喷出。 他身体如同断线风箏,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这一飞,竟是足足倒飞了二里多地! “砰!” 他后背重重撞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才勉强止住退势,滑落在地。 他单膝跪地,以刀拄地,又是一口鲜血终於忍不住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枯草。 体內气血翻腾如沸,经脉隱隱作痛,那隨手一挥的威力,竟恐怖如斯! 这就是《葵花宝典》大成,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 可怕,太可怕了! 第16章 林震南:大人我冤枉啊 方文清盘膝坐於枯草丛中,运功疗伤。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张口吐出一道略带浊意的气息,面色恢復红润,体內真气虽未臻圆满,但已无大碍。 他缓缓起身,望著东方不败与东方月消失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 回想原著,若非杨莲亭被任我行制住,令狐冲、任我行、向问天、任盈盈四大高手联手,怕也未必真能撼动其分毫。 这东方不败的武功,恐怕已至传说中的“天人交感”之境,举手投足皆含天地之威,自己与之相比,確实还差得远。 他收敛心神,不再多想,辨明方向,朝军营疾掠而回。 行了约莫一炷香功夫,便见前方火把攒动,刘百户与陈將军率著数十名精锐军士,正焦急地寻来。 见到方文清安然返回,刘百户大喜,抢上前单膝跪地,一脸愧疚与惶恐。 “大人!卑职无能,守卫不力,竟让要犯在眼皮底下被劫走,请大人治罪!” 陈勇也抱拳道:“末將调度亦有疏失,请千户责罚!” 方文清伸手虚扶,沉声道:“此事非你等之过。来人武功之高,已非寻常军士所能抵挡,便是本官,也未能拦下。” 听闻方文清如此坦诚,刘百户与陈勇皆是感激,更觉这位年轻千户有担当。 眾人不再多言,护卫著方文清返回军营。 军营中骚乱已平,失火处也已扑灭,但气氛依旧紧张。 方文清刚踏入中军大帐,便有一名锦衣卫力士前来稟报:“大人,那福威鏢局的总鏢头林震南,一直喊冤,吵著要面见大人,说有天大冤情稟告。” 方文清心下瞭然。 这林震南多半是真不知內情,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甚至可能是被人以重利或把柄要挟,稀里糊涂接了这趟索命的“鏢”。 按原剧情,福威鏢局不久后便会被青城派寻衅,最终满门被屠,悽惨无比。 不过,现在他对自己有用,肯定不能坐视不理。 “带他过来,本官单独问他。” 不多时,两名力士將形容憔悴、手足带著镣銬的林震南押进大帐。 林震南一见方文清,未等呵斥,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嘶哑。 “大人!小人冤枉!小人实在冤枉啊!福威鏢局三代经营,向来安分守己,走鏢护货,绝不敢行那悖逆之事!此番接鏢,实是受人矇骗,小人愿將一切和盘托出,只求大人明察!” 方文清示意力士除去其镣銬,命人看座,淡淡道:“林总鏢头,有何冤情,慢慢说来。若果真情有可原,本官或可斟酌。” 林震南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將事情始末细细道来。 约莫一月前,有自称山西某大商號管家之人,持重金上门,委託鏢局押运一批“紧要货物”北上,言明是打通关节的“特殊军资”,且出示了看似可靠的官方路引文书。 特別是那报酬之高,足以让鏢局数年吃喝不愁。 林震南虽觉有些蹊蹺,但对方来头似乎颇大,又许以重利,他便存了侥倖之心接下了。 途中,那管家又引荐了一干护鏢高手,说是东家聘请以防万一。 林震南见这些人形貌奇特,武功路数诡异,心中越发不安,但已骑虎难下。 直到在松风岗被官兵一网打尽,他才如梦初醒,知道自己捲入了一场泼天祸事。 “小人对天发誓,绝不知箱中所藏竟是朝廷禁物火銃!更不知那些护鏢的竟是倭寇!小人利令智昏,铸成大错,死不足惜,只求大人开恩,莫要牵连鏢局上下百余口及家小啊!” 林震南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不顾形象的趴在地上连连叩首。 方文清静静听完,与其心中猜测大致吻合。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林震南,你虽自称不知情,但身为总鏢头,不察货物底细,不辨同行之人,为巨额鏢银便敢押运不明之物,其过不小。按律,参与劫运军械,便是同谋,抄家灭门亦不为过。” 林震南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不过,”方文清话锋一转,“念你確係受蒙蔽,且尚未造成军械流失的严重后果,本官可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林震南猛地抬头,眼中重燃希冀:“大人但请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你即刻带著你鏢局所有人手,返回福州。抵达后,不必回鏢局,直接去寻东厂派驻福建的冯大兴冯总管,將今夜之事,以及托鏢之人的样貌、凭证等细节,尽数告知於他,之后便听其號令行事。能否將功折罪,保全你满门性命,就看你的表现了。” 方文清缓缓说道,这等於將林震南这条线交给了冯大兴,既能继续深挖內情,也是变相將福威鏢局置於冯大兴的羽翼之下。 有东厂这面大旗,青城派余沧海再囂张,也得掂量掂量。 林震南虽不知冯大兴是何方神圣,但听是东厂总管,又见方文清如此安排,知是给了生路,当下感激涕零,连连叩首:“谢大人恩典!谢大人恩典!小人必定遵从冯总管吩咐,绝无二心!” “稍后我书信一封,你见到冯大人的时候,交给他,他自会安排你,记住,此事机密,不得对外泄露半分。去吧,速速启程,路上不必耽搁。” 方文清挥手命人带他下去准备。 林震南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一旁侍立的刘百户面露不解,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大人,这林震南毕竟牵扯其中,如此轻易放归,是否……” 方文清知他疑虑,也不多解释,只淡淡道:“此乃冯总管事先交代的安排,其中自有深意。你照办便是,余下之事,我自会与冯总管沟通。” 听到是冯大兴的安排,刘百户立刻收声,不敢再问。 很快,林震南便集合了被释放的百余鏢师伙计,对方文清再次叩拜后,马不停蹄地朝著福州方向疾行而去,只盼早日找到那位冯总管,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处理完林震南,方文清將目光投向那被俘的七百余名倭寇及江湖亡命之徒,眼神转冷。 这些人,可就没有任何宽宥的余地了。 “刘百户,陈將军。” “卑职在!”“末將在!” “將这些贼人,以精钢镣銬锁好,分装於囚车之中。多备牛筋绳索,五人串连一束,严加看管。抽调五百军士,由陈將军统率,与本官麾下锦衣卫合力,押解这批人犯及全部追回之火銃火药,即日启程,前往京师。沿途需加倍警惕,凡有异动,试图逃脱或反抗者,格杀勿论!” “得令!” 二人齐声应诺。 第17章 五岳派拦路,冯大兴出事了? 官道上,车队逶迤北行。 两千军士押著数十辆囚车,车上倭寇与江湖亡命徒蜷缩在精钢铁笼中,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车队中央,十余辆大车以油布苫盖,里面正是追回的火銃火药。 方文清骑在马上,披著玄黑斗篷,目光扫过两侧山林。 连日的奔波,让他眉宇间带著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刘百户策马靠近,低声道:“大人,前方三十里便是保定府。是否入城休整?” 方文清摇头:“不必。在城外扎营,派人入城採买补给便是。此番押送要犯重器,不宜入城,免生事端。” “是。” 刘百户领命而去。 方文清抬头望了望灰濛濛的天,心中盘算著行程。照这个速度,再有个十来日便能抵京。到时將这烂摊子交给冯保,他便可鬆一口气——或许,还能找个由头,去一趟黑木崖。 想到东方月,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但隨即又敛去。 那夜军营分別时,她最后那句警告,言犹在耳: “离我爹远点……他不是你能招惹的。” 东方不败…… 方文清握紧韁绳。 那隨手一挥的恐怖威力,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这等人物,若真要硬拼,恐怕是当场折损。 “大人,有情况!” 前方探马疾驰而回,脸上带著惊色:“三里外山林中,发现大批人马踪跡,看装扮……似是江湖人士,怕不下数百人!” 方文清神色一凛:“可知来歷?” 探马摇头:“不明。但对方占住隘口,似在等候什么。” 陈勇此时也策马过来,闻言沉声道:“大人,恐怕来者不善。是否改道?” 方文清沉思片刻,摇头:“此去京师,只此一条官道。改道需绕行二百余里,且多是山路,更易遭伏。传令下去,全军戒备,缓速前进。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拦朝廷钦犯的车队!” 命令传下,军士们纷纷握紧兵刃,囚车旁的看守也多了数倍。 车队速度放慢,如临大敌般向前行进。 三里路,不过一刻钟便到。 前方果然是一处险要隘口,两山夹一道,宽不过数丈。 此刻隘口处,黑压压站满了人,皆持刀佩剑,服色杂乱,显然来自不同门派。 但是方文清一眼就看破了他们的身份。 因为,在这群人中,他看到了几个尼姑打扮的女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傢伙,五岳剑派的人都来了吧! 为首三人,尤为醒目。 左首是个矮胖道士,身著青城派道袍,手持长剑,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右首是个中年文士,面白无须,手摇摺扇,看似儒雅,眼中却精光隱现——华山派掌门,岳不群。 居中一人,年约四旬,国字脸,浓眉虎目,背负长剑,气势沉雄。 方文清虽未见过,但看其形貌气度,心中已猜出七八分。 嵩山派,“大嵩阳手”费彬。 那背上的长剑,后世他在看电视剧的时候一直觉得非常酷,逼格拉满。 就是武力值不怎么样,被令狐冲当狗一样追著打。 “止步!” 费彬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前方可是押解江湖同道的锦衣卫车队?” 方文清勒住马,冷眼打量三人,淡淡道:“本官锦衣卫千户方文清,奉旨押解要犯进京。尔等聚眾拦路,意欲何为?莫非想劫囚造反不成?” “方千户言重了。” 岳不群微微一笑,拱手道,“贫道华山岳不群,与青城余观主、嵩山费师兄在此,非为劫囚,实是有事相询。” 他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听闻方千户在黄州府外,擒了我五岳剑派数名弟子,指控其勾结倭寇。此事关乎五岳清誉,不得不问个明白。还请方千户行个方便,让我等见见那些弟子,若果真是我五岳之人,且確有其罪,我等绝不姑息。若是误会……也好当场澄清,免伤和气。” 话说得漂亮,但三人身后那数百江湖客,却个个手握兵刃,虎视眈眈。 方文清心中冷笑。 什么澄清误会,分明是来要人的。 恐怕是得了左冷禪的传讯,赶来截胡的。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余沧海身上,忽然开口: “余观主也要为门下弟子討公道?” 余沧海冷哼一声:“我青城派弟子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与倭寇勾结!定是你锦衣卫诬陷良善!” “是吗?” 方文清似笑非笑,“可本官怎么听说,余观主对福州福威鏢局的《辟邪剑谱》,很是感兴趣?此番南下,不是要去拜访林家?” 余沧海脸色骤变:“你……你胡说什么!” 方文清不再理他,看向岳不群:“岳掌门,久仰君子剑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岳掌门此行,是出於公义,还是……受了左盟主之託?” 岳不群笑容不变:“方千户说笑了。五岳剑派同气连枝,门下弟子蒙冤,岳某身为华山掌门,自然不能坐视。” “好一个同气连枝。” 方文清点头,忽然提高声音,“既如此,本官便给三位一个面子——囚车在此,三位可自行辨认,若有五岳弟子,本官当场释放。但有一言在先:凡被指认出的,需立誓与倭寇之事无关,並由三位掌门联名担保。若日后查明其確係同谋……三位掌门,便以同罪论处,如何?”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色变。 囚车中確有五岳弟子,且不止一人。 但他们敢担保吗? 费彬脸色铁青。 他来此本是奉左冷禪密令,务必要將几名知情的嵩山弟子“处理”掉,灭口。 如今方文清这一手,等於是將烫手山芋扔了回来。 担保,便要担天大的干係;不担保,今日便师出无名,强行动手,便是公然抗旨造反。 江湖大侠,武功是好,但不代表无脑。 先秦剑圣盖聂都不敢和嬴政的大军硬刚,他们哪里敢! 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隨即笑道:“方千户说笑了。既是被擒,自有朝廷法度审理,岳某岂敢越俎代庖?只是希望方千户能公正处置,莫要冤枉好人。” “这是自然。” 方文清淡淡道,“三位若无事,便请让开道路。本官还要赶路。” 气氛一时僵住。 余沧海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费彬眼中杀机涌动,岳不群摺扇轻摇,笑容却已僵硬。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忽然烟尘大起,马蹄声如雷! 一桿黑底金纹、睚眥图案的大旗率先映入眼帘,东缉事厂四个大字异常显眼。 是东厂的人! 为首一骑玄衣黑马,一脸杀气,正是秉笔太监陈矩。 只见他疾驰而来,在方文清身侧勒住。 他身后一个隨从,来到那群江湖人士面前,高声喊话。 “东厂办事,閒杂人等滚开!谁敢挡道,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数百东厂番子和锦衣卫齐声应和,腰刀和绣春刀齐刷刷出鞘半寸,寒光映雪! 岳不群三人对视一眼,皆知今日事不可为。 “既然如此,岳某便不多扰了。” 岳不群率先拱手,“告辞。” 说罢,转身便走。 余沧海、费斌虽不甘,也只能咬牙退去。 那数百江湖客见首领都撤了,顿时作鸟兽散。 不过片刻,隘口处空空如也。 方文清策马上前一步,抱拳笑道:“陈公公,您怎么来了?可是冯公有交待?” “福州,冯大人出事了?” 第18章 暗杀 方文清立刻將人犯移交给了陈公公。 刘百户和陈將军原本要率部返回驻地,陈公公却摆了摆手。 “冯公吩咐了,此番你们追回军火、擒拿要犯,都有大功。让二位带著人马隨咱家进京,一来確保押送万无一失,二来论功行赏,也好让兄弟们得些实惠。” 眼看一切安排妥当,方文清不再耽搁,单人单骑,绝尘而去,直奔福州。 “那小子绝对不能有事!” 方文清心急如焚,走官道的驛站,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寻常七八日的路程,他四天三夜便赶到了。 抵达福州时已是深夜,城门早已关闭。 他亮出锦衣卫千户腰牌,守城官兵哪敢怠慢,急忙开了一道缝隙放他入城。 东厂在福州的临时驻所设在城西一座三进大宅,原是某位致仕官员的別业,如今被冯大兴徵用。 守门的番子和锦衣卫都认得他,见他来,直接引他入內。 穿过两道月门,便见冯大兴还在正厅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手里捏著一份文书。 “大兴!” 方文清一看到冯大兴,紧张的喊道。 冯大兴闻声抬头,眼睛一亮。隨即挥手让其他人推下去,神色古怪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径直往內室拖。 进了內室,冯大兴“哐当”一声將门关上,还仔细落了閂。 方文清见他这般作態,心知必有大事。 正要开口询问事態如何,却见冯大兴突然转身,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抱拳,一脸夸张的崇拜表情。 “文哥!你是我的偶像!超级偶像!牛逼大了!连东方不败都让你给推倒了!我滴个神啊!” 原来方文清先前给冯大兴的密信里,为解释获取情报的缘由,简略提过与“东方不败”有肌肤之亲,但后续东方月身份真相及黑木崖诸多內情,信中来不及详述。 此刻冯大兴见面第一句便是这个,脸上那副猥琐又兴奋的神情,看的方文清满头黑线。 “去你丫的!” 方文清反手给了他脑门一巴掌,力道不轻。 冯大兴“哎哟”一声捂著脑袋跳起来,却仍是嬉皮笑脸。 “文哥,有一说一、我们以前在宿舍里看到这种的时候,都觉得很噁心,没想到现在你来真的!” “闭嘴。” 方文清没好气地打断他,拉过凳子坐下,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接著,他將东方月的真实身份、东方不败的布局算计,以及那夜军营中东方月前来救人、临別叮嘱等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冯大兴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咂咂嘴:“我勒个去……东方不败居然有个女儿?原著里可没这齣啊!这剧情魔改得也忒离谱了!” 他凑近些,挤眉弄眼地追问:“那姑娘润不润?” 方文清一把推开他那张贼兮兮的脸,揉了揉发酸的腰腿,没好气道:“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这八百多里路,我日夜不停地骑马赶来,屁股都磨烂了。要是就为了打听这些八卦,我现在就揍得你生活不能自理。” 冯大兴这才稍微收敛了玩笑神色,走到方文清身后,討好地给他捏起肩膀来。 “文哥息怒,息怒。事儿是真有,而且非常大条。” 他一边捏肩,一边压低声音,將自己这半个月来暗中调查的进展一一道来。 原来,自接到方文清从黑木崖传回的名单和线索后,冯大兴便以整顿海防、追索军火余孽为名,暗中接触了福建水师的三位总兵,以及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几位要员。 名单上暗示的內应层级极高,冯大兴起初不敢轻动,只以閒聊、宴饮为名旁敲侧击。 “还真让我摸到些蛛丝马跡。” 冯大兴声音压得更低,“福建都指挥使司的僉事王焕,还有水师提督衙门的一位姓郑的师爷,行跡颇为可疑。我派人暗中盯梢,发现他们与几个来歷不明的海商过从甚密,那些海商表面做南洋生意,背地里却时常在深夜出入他们的私宅。我怀疑,劫船的时间、路线,就是这两人泄露出去的。” “证据呢?” “暂时没有实据。” 冯大兴摇头,“这两人狡猾得很,书信往来都用暗语,见面时也屏退左右。我本想放长线钓大鱼,看看他们背后还有谁,没想到……”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十天前,我差点就栽了。” 方文清敲桌的手指猛然停住,转头盯住他:“暗杀?” “嗯。” 冯大兴重重点头,脸色有些发白。 “那天晚上,我从布政使衙门赴宴回来,坐轿子经过城西的柳条巷。突然前后巷口被人用杂物堵死,紧接著就从两侧房顶上跳下来十几个黑衣蒙面的刺客,二话不说,挥刀就砍!” “文哥你知道嘛,保护我的八个东厂好手,当场就折了四个,十几个锦衣卫也损失了一半多!” 冯大兴虽然心有余悸,但是现在文哥在前,口沫横飞,说的脸红耳赤。 “那帮人身手乾净利落,绝不是匪类,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你知道嘛,杰哥,当时我躲在轿子里,听著外面兵荒马乱、刀枪剑戟的一阵乒里乓啷的响,嚇得我差点尿了。还好我机灵,提前在轿座下藏了把短銃!”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精巧的铜製短手銃,长约一尺,造型奇特。 “我瞅准一个空档,对著冲在最前面那傢伙就是一銃,直接把他胸口轰了个大窟窿。趁他们分神,锦衣卫衝上去將他们杀退,剩下四个东厂好手拼死护著我回来这里,这才捡回一条命。” “那天晚上,我嚇得一整夜都不敢闭眼,连夜写了信给了老头子,文哥你知道嘛,我差点就见不到你啦!” 冯大兴现在还是一阵阵后怕,对著方文清委屈的说道。 方文清接过那短銃看了看:“查出是谁指使的了吗?” “文哥,一会说,你饿了吧,我让人准备了炭火火锅,我们边吃边说,走走走!” “嗯嗯,也行!” 一路疾驰,路上饿了吃几块乾粮对付,这会是真的飢肠轆轆了。 不多时,手下人就准备了一大桌的火锅食材。 第19章 谁是下棋的人 热气腾腾的火锅“咕嘟咕嘟”地翻滚著,红亮的牛油汤底香气四溢。 冯大兴夹起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在滚汤里一涮,蘸满了香油蒜泥,囫圇塞进嘴里,烫得他直吸气。 方文清也確实饿了,坐下便涮了片羊肉,烫得直呵气。 “喏,文哥,吃吃吃,边吃边说!” 冯大兴嘴里吃著,手上筷子夹起一大叠牛肉片,放进锅里烫好后夹给文清。 文清端起碗接过,也跟著吃了起来。 一口黄酒下肚,爽的冯大兴喊了句草。 “文哥,那些刺客、虽然死了大半,但还是跑了两个,没抓到活口。不过……” 冯大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派人仔细搜了那些尸首,你猜怎么著?其中三人,虽然穿著夜行衣,里头却衬著水师营的號衣!还有一人,靴底沾著一种很特別的青苔——那是水师提督衙门后花园假山石上才长的玩意儿,我前几日去拜会时,特意留心过。” 方文清筷子顿了顿:“水师提督衙门?郑师爷?” “十有八九脱不了干係。” 冯大兴给自己也涮了片肉,恶狠狠地嚼著。 “这些人真特么疯了,我好歹是东厂的主管,他们这是演都不演了,你知道嘛文哥,那姓郑的师爷,表面上唯唯诺诺,见了我跟耗子见猫似的,背地里居然敢来这手!还有那个王僉事,我查过了,他有个小舅子在泉州做海贸,暗地里跟倭寇、红毛番都有勾连。这两人,恐怕就是名单上那內应伸出来的爪子。” “爪子好砍,藏在暗处的身子和脑袋才麻烦。” 方文清举杯,和冯大兴走了一个,神色凝重。 “能调动水师的人当死士,还能把手伸到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这能量绝非一个僉事或师爷能有。背后必定还有人,而且位阶不低。你给你爹的信里,提了这些猜测吗?” “提了,但没敢写太明,只说了线索指向水师和都司衙门,请他暗中查证。” 冯大兴嘆了口气,“文哥,我这几天越想越不对劲。咱们都看过原著,这军火,其实就是那个东方不败勾结倭寇在搞鬼,按理说,左冷禪投靠了吴和,跟我们是同一阵营的,但是他又跟疯了一样来抢人,还和你大打出手,然后现在又有一个东方月,我总觉得,这几件事背后,有双大手在把控。你说,会不会是朝里有人,想借江湖和倭寇的手,把水搅浑,然后……” 他没说下去,但方文清懂他的意思。 搅浑了水,才好摸鱼。 甚至,是想把冯保这条皇帝身边最大的“鱼”给拖下水。 冯大兴是冯保的“义子”,又是东厂总管,他若在福建出事,或者办事不力、捅出大篓子,冯保难免受牵连。 再往深里想,那批火銃最终目的地是山西,离京师咫尺之遥! 等等! 山西?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突然,一个名字在方文清脑海炸响。 正吃著唰羊肉的冯大兴见文哥冷在那边,好奇的问道:“想到什么了,文哥!” “晋商!” “对啊文哥!”听到这两个字,冯大兴把筷子用力拍在桌子上。 “大明最后为什么垮掉,就是这帮奸商,暗中给建奴提供粮食铁器,玛德,文哥,说到这里,我手痒痒了,要不明天我们启程去山西,乾死几个!” “急什么,韭菜长得再茂盛,还是韭菜,现在我们掌控著东厂和锦衣卫,要收拾他们还不是易如反掌,我担心的是东方不败想造反,左冷禪想一统江湖,这些或许只是明面上的棋子!” 方文清喝完一杯酒,先给冯大兴倒满,再给自己满上。 “这些人,说不定只是幕前的小丑,我们,也成了其中的棋子,背后的人,看戏一样看著我们呢!” 冯大兴听得后背发凉:“文哥,你別嚇我。照你这么说,咱们不是掉进连环套里了?” “是不是套,钻过去才知道。” 方文清眼中闪过一丝锐色,“当务之急,清理掉这边的钉子。郑师爷和王僉事是关键,必须撬开他们的嘴。” “怎么撬?” 冯大兴摊手,“那俩老狐狸,现在肯定加倍小心。我派人盯了几天,他们闭门不出,连日常公务都让手下代办。硬闯抓人?没有铁证,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被反咬一口。” 方文清沉思片刻,问道:“那个林震南,到了吗?” “到了,我按你的信安排,让他和鏢局的人秘密住在城东的一处货栈里,派了人看著。” 冯大兴眼睛一亮,“文哥,你是想用他……” “他不是说,托鏢的人出示过『官方路引文书』吗?” 方文清道,“那种东西,寻常商人偽造不了,多半是从官府流出的。让林震南仔细回忆文书细节,最好能描摹出大概样式、印章。同时,暗中查访福州城內能仿製官印文书的地下作坊。双管齐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把偽造文书的人和郑师爷、王僉事联繫起来。” “只要有一丁点证据,我就带锦衣卫去拿人!” “你难道忘了么,我锦衣卫拿人,要什么证据?” “文哥威武,文哥,不知道为什么,你一来,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吃你菜,噁心巴拉的,这事不能拖,要儘快!” 冯大兴一拍大腿,“我明天就安排!还有,林震南手下那些鏢师里,说不定也有人记得些细节,我让他们分头去问。” “要快,也要隱秘。” 方文清叮嘱道。 “对方已经狗急跳墙对你下手,说明我们摸到了他们的痛处。接下来,他们要么彻底蛰伏,要么……会发动更猛烈的反扑。你的安全必须万无一失,从今天起,没有要事不要出门,这里要加强守卫,饮食也要小心。” “我省得。” 冯大兴重重点头,隨即又苦了脸,“文哥,那你呢?你这一路奔波,又跟左冷禪、东方不败那样的狠角色动了手,伤势要不要紧?要不先歇几天,我去翠花楼叫几个美女给你按摩下?” “滚!等会我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一觉!你拿下人后,先审讯!” “我明白文哥,这事包在我身上!” 第20章 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二日,福州,东厂临时驻所。 冯大兴那边进展神速。 在东厂番子和锦衣卫的热情帮助下,林震南记忆里多了些奇怪的东西。 然后,照著锦衣卫手里那些路引文书的式样,好几个略显“模糊”的印章纹路被画了出来。 “你看看,这不就妥了嘛!” 对此,冯大兴很满意。 市舶司主管海外贸易,勘合文书很容易就可以拿到,不过,之前发的那些证据早就没了。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些非常手段了。 真的没有了,那就再做一个真的唄! 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林总鏢头忘了长啥样了,巧了,锦衣卫这里有一个真的,照著抄会不会? 让人將林震南送回去后,除了守卫安全的人,手头上的番子和锦衣卫,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派了出去。 干嘛? 拿人啊! 当天晚上,水师提督衙门后街,郑师爷私宅。 天色將明未明,正是人最睏倦的时候。 宅子內外一片死寂,只有更夫拖长的梆子声在巷口悠悠迴荡。 突然,十余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过高墙,落地无声。 为首之人做了个手势,眾人立刻散开,两人一组,迅捷无声地扑向各厢房、书房、乃至柴房。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没有一句呼喝,只有门轴被轻轻撬开的细微“吱呀”声,以及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短促闷哼。 不过半盏茶功夫,宅內所有活口——包括郑师爷本人、他的家眷、以及几个心腹长隨——都被堵了嘴、反绑双手,集中到了前院。 郑师爷只穿著短裤,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满脸不可置信。 一名身著东厂服饰的档头走上前,拎起他的衣领,凑到他耳边,声音冷得像冰。 “郑师爷,你的事发了,冯大人说了。不想牵连家小,就识相点。”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西都指挥僉事王焕的府邸,也被另一队人马以同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 王僉事到底行伍出身,还想反抗,被一名锦衣卫百户用刀柄狠狠砸在膝弯,当场跪倒,隨即被牛皮索捆成了粽子。 人押回东厂驻所时,天已经亮了。 方文清刚用过早膳。 冯大兴一脸兴奋地衝进来:“文哥,成了!两个都拿了,家也抄了!正在往这边押!” 方文清放下茶盏:“没出人命吧?” “放心,东厂的番子和锦衣卫可不是吃乾饭的,一只小强都没踩死,人就弄回来了。水师提督和都指挥使那边,暂时还没动静。” “很好。分开押,分开审。重点问三件事:一,劫船情报如何泄露,经了谁的手;二,偽造的勘合文书从何而来,印章是谁刻的;三,上次刺杀你的命令,是谁下的。” 冯大兴搓著手,跃跃欲试:“文哥,我去审那个郑师爷!这老小子看著就怂,保准一嚇就尿!” 方文清却摇了摇头:“不,你去审王焕。郑师爷交给我。” “啊?为啥?” “王焕是武官,骨头可能硬些,但心思未必有文吏深。你摆足东厂总管的架子,威逼利诱,或许能撬开他的嘴。郑师爷这种刀笔吏,我听说他是绍兴人,最是油滑,见风使舵,惯会避重就轻。我来对付他。” 方文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飞鱼服的袖口,眼神平静无波,“对付聪明人,得用聪明人的法子。” 驻所后院,特意清理出了一间厢房作为临时刑房。 为防串供,郑师爷被单独关在此处。 屋內只一桌一椅,他被绑在椅子上,嘴上布条已取下,但下頜被卸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方文清推门而入,挥手让其他人退到门外。 他走到桌边,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拉过椅子,在郑师爷对面坐下。 没有喝问,没有恫嚇,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郑师爷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过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方文清才缓缓开口,还是绍兴口音。 “郑师爷,儂是聪明人个呀。应该晓得个,东厂搭锦衣卫两家头联手来捉人,是啥个意思嘞。” 郑师爷喉咙里“嗬”了一声,拼命想摇头。 “意思就是,迭桩事体,已经捅到皇帝佬儿耳朵里嘞。” “皇上发大火嘞,冯公亲自来管嘞。儂觉著,儂背后个靠山,保得住儂伐?” 一口熟悉的绍兴话,却让郑师爷感到了绝望。 他当然知道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本来他还侥倖有大人物撑腰,万无一失。 没想到,今天凌晨,毫无徵兆的被东厂番子和锦衣卫从被窝里赤条条的拖出来。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对方早就抓到他的把柄了。 就算没有把柄,他大大概率也要成为替罪羊了。 方文清见他不说话,继续平淡的说道。 “劫军火运货,私通东洋倭寇,还去刺杀东厂大总管……隨便哪一条,都够杀儂九族嘞!『儂屋里人,现在也勒我们手浪。儂猜猜看,要是我把儂『暴病身亡』个消息放出去,再让儂『临死』前留封指认某位大人个血书……那位大人,是会给儂申冤嘞,还是马上想办法,让儂爹娘老婆小囡也『暴病』嘞,好断嘞后患』?” “呜……呜!” 郑师爷疯狂挣扎起来,眼中泪水奔涌,是彻底的恐惧。 方文清伸手,托住他的下巴,轻轻一推,“咔噠”一声轻响,下頜被合上。 郑师爷顿时大口喘气,涕泪交流。 “方……方大人!饶命!小人……小人说!我全说!” 他几乎是哭喊出来。 “是……是王僉事啦!是伊牵的线哦!文书……文书是市舶司那个刘书办仿造个啦,伊欠了赌债,王僉事帮伊还了,逼伊去做个啦!劫船个消息……是水师缉私营那个赵把总传出来个啦,伊……伊是我远房个表亲啦!刺杀冯总管……不是我啦!是王僉事啦!伊讲冯总管查得太紧啦,必须……必须除掉啦!人是伊从水师里面找来个亡命之徒啦,唔系哇啊大人!” 虽然方文清说的是绍兴话,但郑师爷毕竟在福建待的时间久了,口音多少带点闽南腔调。 “线报和偽造的文书,最终给了谁?” 第21章 偽君子来了 二人一前一后,拿到了关键的证据——郑师爷的口供与仿造文书的物证。 方文清立刻让冯大兴调兵拿人。 冯大兴当即以冯保的手令,调来了福州守军,將福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东厂番子与锦衣卫倾巢而出,在全城展开大搜捕。 城门紧闭,街巷戒严,一队队兵丁按图索驥,照著名单与口供拿人。 市舶司的刘书办、水师缉私营的赵把总、乃至几位与王僉事往来密切的商贾,一个都没能逃脱。 搜捕持续了五天五夜,直到所有与此案有牵连的官吏、军卒、线人、中间商都被揪出,大牢里已是人满为患,乌压压一片。 冯大兴將审讯笔录、证词证物、涉案人员名录分门別类,整理成厚厚一叠卷宗,以六百里加急密报送往京师。 冯保虽权倾朝野,但如此大规模的杀官、涉及水师与都司衙门,终究需经皇帝硃批。 从福州到京师,纵使快马加鞭,来回至少也需半月。 这半月,对方文清与冯大兴而言,竟是难得的一段清閒时光。 这日午后,两人寻了处临河的茶楼听曲。 因方文清亲自在侧,冯大兴照旧没带大批量护卫,只令几名得力番子远远守著。 按照冯大兴的想法,如果文哥都保不住他,那些手下更別说了。 两人拣了二楼靠窗的雅座,一壶龙井,几碟乾果,耳边是咿咿呀呀的南音,眼前是窗外潺潺流水与熙攘街市。 冯大兴啜了口茶,望著楼下摩肩接踵的人流,忽地嘆了口气。 “文哥,说真的,这古代啥都好,就是太无聊了。你看,娱乐活动除了听曲儿,还能干啥?想想咱们以前,刷短视频、逛商场、吃烧烤、开黑打游戏,偶尔还能约个会……那日子,多带劲!” 他越说越感慨,连连摇头。 方文清斜睨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鄙夷:“你如今好歹是官宦人家,锦衣玉食,前呼后拥。若真是平民百姓,光是徭役赋税、天灾人祸,就够你受的,哪还有心思惦记那些?” 冯大兴訕訕一笑,正待反驳,却见方文清神色忽地一凝的看向了远处。 他顺著望去,只见一行数人正沿街缓行。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儒雅斯文的中年文士,手持摺扇,气度从容,正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 他身旁伴著一位中年美妇,荆釵布裙,难掩秀色,眉眼间自带一股英气,身形窈窕,风韵动人。 二人身后跟著七八名年轻弟子,有男有女。 最前方一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明眸皓齿,正兴奋地拉著身旁一名浓眉大眼、神情洒脱的男弟子,指指点点说著什么,清脆笑声隱约可闻。 那男弟子身形挺拔,虽衣著朴素,却难掩一股落拓不羈之气。 方文清心念微转,已猜到几分:那少女应是岳灵珊,这男弟子多半便是令狐冲了。 此时华山派眾人出现在福州,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为了那传闻中的《辟邪剑谱》。 他只是略扫了那对年轻男女一眼,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紧紧地落在了那中年美妇——寧中则身上。 不得不承认,这位“华山玉女”即便已至中年,依旧容貌秀丽,身段婀娜,尤其是那股成熟风韵中透出的颯爽英气,格外引人注目。 方文清並非好色之徒,但如此气质独特的美妇,確也令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冯大兴不明所以,见方文清盯著人家妇人看,脸上顿时露出促狭笑意,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戏謔道:“喂喂,文哥,你这眼神不对啊!怎么,看上人妻了?你这可不对啊,对得起咱们月嫂子么?” 方文清收回目光,白了冯大兴一眼,低声道:“你这淫贼,想什么呢!那是华山派的寧中则,岳不群的夫人。旁边那个,是岳不群。后面那些,应该是他门下弟子。” “岳不群?” “那他身后那个就是令狐冲了吧!我看看,哇塞,果然,好靚仔啊,不愧是笑傲世界的顏值和纯情担当!” 冯大兴一脸兴奋,看著那群人。 “这个时候,他们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啥!” “哦——对对对!辟邪剑谱!林震南刚回福州没多久,他们就来了,动作够快的啊!嘿嘿,这下福州城可要热闹了。” 他脸上又露出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神情,凑近了些。 “文哥,你说,咱们要不要……插一手?这辟邪剑谱可是好东西,虽然要那啥……但威力是真猛啊!” 方文清看傻子似的看著他:“怎么,你那两个qq不要了?” 听到敏感词,冯大兴好像被电到,立刻喊道:“当然要啊!” 他这一喊,周围茶客纷纷被吸引,冯大兴立刻捂嘴,然后低声说道:“我差点忘了,那剑谱第一句,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还要吗?” “不要了不要了文哥,私密马赛,我以茶代酒,给你道歉,哈哈“ 方文清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神色淡然。 “辟邪剑谱是福威鏢局的家传之物,也是祸根之源。林震南既已投靠我们,他鏢局的麻烦,我们多少得看著点。青城派余沧海覬覦已久,如今华山派也来了,只怕其他几派闻风而动者亦不在少数。这潭水,眼看就要搅浑了。” “那咱们……” “静观其变。” 方文清抿了口茶,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华山派一行人已渐渐走远,融入人流。 “岳不群此人,表面君子,內里如何,难说得很。他们此番前来,是明抢,还是暗夺,或是另有图谋,尚未可知。我们眼下首要之事是等京中旨意,不宜节外生枝。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若有人敢在福州地界上,尤其是动我们『罩著』的人,那说不得,也得让他见识见识,东厂和锦衣卫的刀,快是不快。” 冯大兴会意,嘿嘿一笑,也端起茶杯:“明白!咱们现在是地头蛇,强龙来了,也得盘著!” 他顺著方文清先前的目光方向,又瞅了瞅寧中则远去的背影,咂咂嘴,低声嘀咕。 “不过话说回来,这岳夫人……確实挺有味道哈。岳不群那偽君子,倒是好福气。” 方文清没有接话,鄙视的看了一眼这个口嗨怪。 第22章 本店特色:九转大肠 过了两日,两人在驻所待得著实有些气闷。 那些卷宗文书、口供笔录早已整理停当,送往京城的急报也已发出,眼下除了枯等圣旨,竟再无要事可做。 冯大兴是坐不住的性子,嚷著要出去透透气。 方文清本想著在城里隨意走走,冯大兴却嫌城內拘束,不如去城外看看山野景致。 二人换了身寻常富家公子的锦缎衣袍,也不带隨从,只各自暗藏了短兵刃,信步出了福州城。 时值初春,城外官道两旁的柳树已抽出嫩黄新芽,田野间可见农人三三两两忙碌。 走了约莫三十多里,见道旁挑出一面酒旗,是家两层的茶楼酒肆,兼卖些饭食。 楼前拴著几匹骡马,楼上隱约传来喧譁人声,看来生意不差。 “就这儿吧,文哥,喝口茶歇歇脚,虽然简陋点,但都是原生態啊!”冯大兴指著那酒旗道。 方文清点头。 二人进了店,掌柜的见他们衣著光鲜,连忙堆笑迎上,引著上了二楼,在临窗一处清静角落坐了。 点了壶上好的武夷岩茶,並几样精致茶点,冯大兴又让切了盘滷牛肉,烫了壶本地米酒,立刻迫不及待的喝了起来。 “文哥,还真別说,这个时候的酒菜都纯天然,一个字,鲜!” 二楼坐了七八成客人,有行商,有脚夫,也有几个带著兵器的江湖人,各自吃喝谈笑,声音嘈杂。 方文清不置可否,端起米酒抿了一口。 这个时候可没有喝酒不骑马,骑马不喝酒的交规。 不过,方才上楼时,他似乎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进了后面。 虽换了粗布衣服,脸上也抹了灶灰,但那身形步態……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果然,没过多久,后厨门帘一挑,走出来两个“店小二”。 前面那个个子高些,肩宽背厚,虽低著头,步履间却隱有洒脱之气;后面那个身形纤巧,低眉顺眼,但脖颈肌肤白皙,绝非常年劳作的粗人。 二人端著托盘,开始给各桌客人上菜添酒。 冯大兴也瞧出来了,险些笑出声,连忙以袖掩口,凑到方文清耳边,气声道:“文哥,是令狐冲和岳灵珊!他们还真扮上了!这戏码……跟原著里那段简直一模一样!” 方文清微微頷首,示意他噤声。 两人便不再多语,只慢悠悠地吃著茶点,一边盯著那两位“店小二”。 不得不说,岳灵珊长得真水灵。 可惜后面嫁给了一心復仇的林平之,守了活寡。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店外一阵马蹄声传来。 不一会儿,四个身著青衫、腰悬长剑的年轻男子大喇喇地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麵皮白净,眼神倨傲,正是青城派弟子侯人英,其后跟著洪人雄、於人豪、罗人杰。 这“青城四秀”在店中一站,一个个鼻孔朝天。 “小二!好酒好菜,速速端上来!” 洪人雄一拍桌子,一口四川口音响亮。 “店小二”令狐冲立刻闻声而来,点头哈腰的应道:“来嘞!几位客官里面请,上座!” 他引著四人在中央一张大桌坐下,岳灵珊则低著头,手脚麻利地抹桌子摆碗筷。 “有什么拿手菜,报上来!” 於人豪翘著二郎腿问道。 令狐冲搓著手,脸上堆著諂媚的笑,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客官,小『爆炒苍蝇头』,韭菜豆乾,滋味十足!还有清炒苍蝇,选用上等青豆,清爽可口!” “苍蝇头?清炒苍蝇?” 洪人雄眉头一皱,觉得这菜名古怪又倒胃口,“什么乱七八糟的!有没有正经菜?” “有有有!” 令狐冲忙不迭点头,“客官要不要尝尝本店的九转大肠?选料精到,火候地道,保管您吃了还想吃!” 旁边的客人听到忍不住侧目,有的掩口轻笑。 方文清和冯大兴听了,很痛苦的憋著笑,因为他们想到了他们后世那个《顶级厨师》里的俞大佬的神操作。 青城四秀脸上有些掛不住,侯人英冷哼一声:“少废话!就按你们店里最好的上,再来两壶酒,要快!” “好嘞!红烧大肠一份!松江鱸鱼……哦不对,小店没有鱸鱼,有『清蒸江虫』!客官还要些什么大肠吗?” 令狐冲一边高声记菜,一边又“不小心”重复了一遍“大肠”。 洪人雄拍案怒道:“你聒噪什么!快点上来便是!” “是是是,客官息怒,小的马上给你们端上来,端上来!” 令狐冲缩了缩脖子,却趁转身时,对躲在帘子后的岳灵珊挤了挤眼。 很明显,这是要搞事情了。 方冯二人看的热闹,並未插手点破。 酒菜上得很快,快到让方冯二人觉得比后世的预製菜都快。 那“爆炒苍蝇头”果然就是韭菜炒豆乾,“清炒苍蝇”是一盘油光水滑的炒青豆。 至於“红烧大肠”,倒真是货真价实,只是那气味浓郁,引得青城四人眉头紧锁。 令狐冲抱著酒罈过来斟酒,装作好奇地问道:“四位客官器宇轩昂,莫非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英雄人物?” 於人豪斜睨他一眼,略带得意:“算你有点眼力。我们正是青城派弟子。” “青城派?” 令狐冲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状,“哎呀!莫非就是那威震江湖的『英雄豪杰,青城四兽』?久仰久仰!当真是如雷贯耳啊!” 他將“四秀”故意说成“四兽”,声音还不小。 侯人英脸色一沉:“是青城四秀!什么四兽?不会说话就闭嘴!” “是是是,您瞧我这张嘴!” 令狐冲轻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赔著笑脸,“是四兽……哦不不不,是四秀!青城四秀!那个,四秀,是秀什么?有什么可秀的?” 他越说越离谱,满口市井浑话,將那“四秀”与“四兽”顛来倒去地念。 青城四人气得脸色发青,但对著一个“浑不吝”的店小二,发作又显得有失身份,只得强忍怒气喝酒。 “土包子,话都说不清楚,一看你就是没读过书,没文化!” 第23章 你把少掌门杀了? 余人彦是独自骑马从城外赶来的,他一进店门,四秀都站了起来,口称“少掌门”。 这会令狐衝去后厨做黑暗料理去了,留下岳灵珊在前面收拾。 余人彦的老鼠眼看到岳灵珊嘿嘿一笑。 岳灵珊虽换了粗布衣裳,脸上也抹了灰,可脖颈雪白,身段窈窕,低头时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余人彦看得心头一盪。 他脚步轻浮的踱到岳灵珊身边,伸手就去摸她下巴:“小娘子,这店里的粗活岂是你做的?跟少爷我回青城山,保管你穿金戴银……” 岳灵珊又惊又怒,身子向后一缩,抬手便打。 余人彦武功平平,但对付一个“店小二”自忖绰绰有余,笑嘻嘻地伸手去抓她手腕。 旁边桌上,一个衣著华贵、面容清秀的少年公子看得真切,正是林平之。 他此次是偷偷从福威鏢局溜出来散心,不想撞见这等欺辱女子之事,热血上涌,拍案而起:“光天化日,调戏民女,成何体统!” 余人彦斜眼看他,见他年纪轻轻,衣著考究,只当是哪个富家子弟,浑不在意:“哪来的小白脸,多管閒事!滚开!” 说著,仍去拉扯岳灵珊。 林平之大怒,他虽武功不高,但家传的“翻天掌”也练过几式,当下踏步上前,一掌推向余人彦肩头。 余人彦没想到他真敢动手,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登时恼羞成怒:“小杂种,找死!” 反手便是一记青城派的“松风剑法”起手式——虽是空手,五指併拢如剑,直戳林平之胸口要穴。 林平之慌乱中向旁闪避,怀里一柄防身的短匕首却掉了出来,“噹啷”一声落在地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余人彦见状,冷笑一声,飞起一脚將匕首踢向林平之,同时猱身再上,招式狠辣。 林平之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要撞到墙上,慌乱中拾起地上匕首,胡乱向前一刺! “噗嗤!” 匕首不偏不倚,正刺入余人彦咽喉! 余人彦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咯咯”作响,双手徒劳地去抓那匕首柄,鲜血已如泉涌。 他踉蹌两步,仰天倒下,四肢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直到余人彦倒地,青城四秀才反应过来。 “少掌门!” 四人目眥欲裂,侯人英厉声吼道:“小贼!纳命来!” 四剑出鞘,寒光闪闪,从四个方向朝林平之刺去,竟是要將他当场分尸! 方文清眉头一皱,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按,便要起身。 冯大兴也低呼一声:“要出人命!”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后厨门帘“唰”地被掀开,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捲入,正是令狐冲! 他方才在里间已听到外面嘈杂,出来正见余人彦倒地,四秀暴起杀人。 岳灵珊已躲到他身后,急声道:“大师哥!是那个青城的混蛋先调戏我,这位公子是为了救我才……” 令狐冲一听“调戏师妹”,眼中寒光一闪,再看林平之年纪轻轻,满面惊惶,手中匕首还滴著血,心下已是瞭然。 眼见四柄长剑已到林平之身前,他长笑一声:“青城派的『英雄好汉』,四个打一个,好威风啊!” 话音未落,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插入战团。 他也不拔剑,双手或指或掌,在四柄长剑的间隙中穿来插去,使的正是华山派“玉女剑十九式”中化用的擒拿手法,灵动刁钻。 “松风剑法,讲究如松之劲,如风之轻,你们这剑使得,跟樵夫劈柴似的!” 令狐衝口中调侃,手下不停,左手在洪人雄腕上一拂,洪人雄只觉半身酸麻,长剑险些脱手;右足看似隨意地一勾,於人豪下盘不稳,向前扑倒,令狐冲顺势在他背心轻轻一拍—— “噗通!” 於人豪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方文清和冯大兴看乐了,这是正是原著里令狐冲戏弄青城派弟子的招牌动作“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楼上其他酒客们一开始被嚇到,但是此刻见如此滑稽模样,有人忍不住“嗤”地笑出声来,又赶忙捂住嘴。 侯人英、罗人杰又惊又怒,他们从武功路数已经认出对方是华山派弟子,几下过招之后,武功远在他们之上。 侯人英眼中凶光一闪,喝道:“併肩子上!先废了这多管閒事的!” 他嘴上喊著,却暗中对罗人杰使了个眼色。两人双剑齐出,攻向令狐衝上中两路,招式狠辣,意在逼他后退。 洪人雄此时也缓过劲来,挺剑从侧翼刺向令狐冲肋下。 令狐冲哈哈一笑,脚步一错,施展“华山身法”,如游鱼般从三剑缝隙中滑开,正想再调侃几句,忽觉眼前白光一片! 竟是那一直沉默的罗人杰,左手悄无声息地探入怀中,抓出一把石灰,朝著令狐冲面门猛地洒来! 这一下阴毒突兀,距离又近,令狐冲虽惊不乱,急使“铁板桥”功夫,上半身后仰,石灰粉堪堪从鼻尖上方掠过。 然而他这一后仰,身后空门大露。 嗯? 岳灵珊! 三剑齐至,岳灵珊嚇得花容失色,她武功本就不高,此刻猝不及防,竟忘了闪避,只惊叫一声:“大师哥!” “小师妹!” 令狐冲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救援不及,肝胆俱裂!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角落里,一道玄色身影动了。没有风声,没有预兆,仿佛只是光影微微一晃。 眾人只觉眼角一花,那原本坐在窗边饮酒的俊朗公子,竟已出现在岳灵珊身侧! 正是方文清! 他右手袍袖似隨意地一拂,一股柔和中蕴含巨力的劲风涌出,洪人雄刺到岳灵珊胸前不及三寸的长剑,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气墙,“嗡”地一声盪开。 与此同时,方文清左手已揽住岳灵珊的纤腰后,身形仿佛一道虚影,转瞬间向后飘退丈余。 避开了侯人英、於人豪交错刺来的双剑。 这一切快得不可思议。 从方文清起身、拂袖、揽人、后退,到安然落在楼梯口安全处,不过剎那之间。 楼上眾人,包括青城四秀和令狐冲,竟无一人看清他具体是如何动作的! 冯大兴更是看的暗爽:好傢伙,文哥牛逼,这是乾坤大挪移吗? 第24章 小师妹是不是看上你了 岳灵珊只觉腰间一紧,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身子便已凌空,鼻中闻到一股清冽的男子气息,下一刻脚已踏实地。 她惊魂未定,抬眼看去,正对上方文清平静无波的眼眸。 他鬆开手,对她微微頷首,隨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回自己原来的座位,端起那杯尚未凉透的米酒,仰头一饮而尽。 岳灵珊从小到大,何曾被父亲以外的男子如此亲密地横抱过? 就算是大师兄令狐冲,也是相敬如宾。 刚刚那感觉,虽然只是一瞬,但那强有力的手臂、近在咫尺的俊朗侧脸、还有那难以言喻的沉稳气息,让她心跳如擂鼓,脸颊瞬间緋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啊”地低呼一声,双手捂脸,羞不可抑,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扭头飞快地跑到已落地的令狐冲背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再不敢抬头。 令狐冲亦是心中骇然。 他自忖武功在年轻一辈中已属翘楚,但这玄衣公子方才显露的身手,简直匪夷所思。 那份举重若轻,那份快如鬼魅,那份对力道妙到巔毫的控制……恐怕师父岳不群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从容! 不过,倘若他要是知晓眼前这人连左冷禪都能压制,恐怕会更加震惊。 江湖如此,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上前抱拳沉声道:“多谢兄台援手,救了我小师妹!华山令狐冲,感激不尽!” 方文清放下酒杯,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並未答话,目光转而投向场中。 青城四秀此刻又惊又怒又惧。 惊的是这看似富家公子的人,武功鬼神莫测。 事实上,他们刚刚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怒的是少掌门惨死,不能手刃凶手。 而且看样子,对方不好惹,今日恐怕討不了好。 侯人英眼神闪烁,心里忐忑,如果就此退去,如何向掌门交代? 他咬牙,剑指林平之:“杀人偿命!这小贼杀了少掌门,今天必须和我们去见师傅,至於你们华山派,与此事无关,请让开,而至於你!” 他剑尖又转向方文清,色厉內荏,“请不要插手我们青城派私事?莫要自误!” 这话就是挑明了告诉大家,我们只针对凶手,其他人,请让一下! 冯大兴见对方叫囂,忍不住吐槽:“文哥,他好像在跟你放刁(方言:叫囂的意思)哎!” 方文清瞥了他一眼,继续不语,提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和冯大兴碰杯,继续一饮而尽。 “酒不错,就是苍蝇多,吵死人了!” 这话让侯人英等人怒火更盛。 他正要招呼师弟们一拥而上,拼个鱼死网破,目光突然被方文清右手吸引了。 只见对方只是稍微提了一下裤腿。 那里,露出一双靴子。 黑色缎面,厚实考究,靴筒边缘以金线绣著细密繁复的云纹,隱隱似有飞鱼之形! 这样式、这纹饰…… 侯人英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他是青城派大弟子,时常跟隨师父余沧海与官府中人有些往来,见识自然不凡。 这靴子,锦衣卫? 侯人英瞬间通体冰凉,满腔怒火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连报仇和质问的念头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想起,师父余沧海似乎隱约提过,近来福州城风声很紧,东厂和锦衣卫的大人物似乎在此查办要案,嘱咐门下弟子儘量低调……难道就是他们? “大、大师兄?” 旁边的洪人雄见侯人英突然脸色惨白,呆立不动,疑惑地低声唤道。 侯人英猛地惊醒,冷汗已湿透內衫。 他看都不敢再看方文清一眼,更別提什么报仇、抓人了。 他狠狠瞪了令狐冲和林平之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怨毒,有恐惧,也有深深的忌惮。 然后,他几乎是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撤!” 说罢,竟不再理会地上余人彦的尸首,转身,头也不回地疾步下楼! 洪人雄、於人豪、罗人杰三人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大师兄为何突然如此,但见他神色惊恐惶急,绝非作偽,也不敢多问,慌忙跟上。 只听楼梯一阵急响,四人抬起少掌门尸体、仓皇离去,转眼就消失在店外,只余楼下隱约传来的急促马蹄声,迅速远去。 楼上,一片死寂。 眾酒客、掌柜、伙计,全都目瞪口呆,看看瘫软在地的林平之,又看看安然饮酒的方文清,再看看惊魂未定的令狐冲、岳灵珊,只觉得今日这酒喝得,真是跌宕起伏,匪夷所思。 林平之看著手中染血的匕首,面色惨然,喃喃道:“我……我杀人了……我杀了青城派掌门的儿子……” 令狐冲眉头紧锁,上前扶起林平之,低声道:“小兄弟,事已至此,怕也无用。你是为了救我师妹才出手,是条汉子。对方肯定不会罢休的,你……” 他看了一眼方文清,心中疑虑重重。这位神秘的男子,方才出手救了小师妹,此刻却对青城派的离去和眼前的命案视若无睹,他究竟是何意图? 岳灵珊此时也从羞赧中稍缓,偷眼看向方文清。 只见他侧脸轮廓分明,神色淡漠,独自斟饮,与这楼中的混乱惊惶格格不入,仿佛超然物外,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想起方才那坚实温暖的怀抱和令人心安的气息,她的脸颊又有些发烫,心中乱糟糟的,也不知是后怕,还是別的什么。 冯大兴凑到方文清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文哥,你这官威,可以啊!一个靴子就把青城四兽嚇成青城四鼠了!不过,这余人彦一死,余沧海那矮子怕是要发疯,福州城可真要热闹上天了。林平之这小子,嘖嘖,命运的车轮开始滚了哟……” “喝差不多了,走吧!” 方文清放下酒杯起身下楼,冯大兴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楼下马蹄声颤动。 岳灵珊急忙跑到栏杆边观望。 只见刚刚救了自己的哥哥骑著高头大马在前,身后跟著一大群飞鱼服的锦衣卫。 似乎注意到了二楼的目光。 方文清回头,两人目光对视。 岳灵珊害羞的又躲到了令狐冲身后。 这一幕被冯大兴看在眼里,忍不住吐槽。 “文哥,小师妹是不是看上你了!” 第25章 鏢局死人了 三天了,福威鏢局门前一片死寂。 虽然已经开春,但鏢局里的每个人都的心里,都如寒冬一般。 鏢局死人了,死了很多人! “出门十步者死”。 门口那六个触目惊心的大字,仿佛一道鸿沟横在那边,让人无法逾越。 字跡旁,横七竖八躺著十余具尸体,血跡早已发黑,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偶有路人经过,皆低头疾行,不敢多看一眼。 院內,气氛压抑如绷紧的弓弦。 “总鏢头,不能再等了!” 副鏢头郑鏢师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厨房的米粮只剩一日,水井虽在院內,可柴火將尽,再这么困下去……” 林震南端坐正堂,脸色铁青,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何尝不知? 自那血字出现,但凡有人踏出院门,无论武功高低,皆被毙命,尸体被拖回,整整齐齐码在字旁。 起初是两名年轻气盛的鏢师不信邪,联手衝杀,未及十步,双双倒地,喉间一点红。 接著是出门採买的老僕人,刚跨过门槛,一支冷箭贯胸而过。 “到底是谁,与我鏢局有如此血海深仇。” 林震南喃喃道。 他自问行走江湖三十余载,一向予人和善,何时得罪过生死之敌。 他心中揣测,想起月前回福州时,与那位东厂冯公公、锦衣卫方大人的暗中会面。 难道与此有关? 不,不会。 他甩开这念头。 方大人明言,既已“投效”,自会庇护照拂。 况且,如果是官家的手笔,绝不会如这般藏头露尾。 “爹!” 一声急切的呼唤打断思绪,林平之踉蹌奔入,身上仍穿著前日那套沾血的便服,面色惨白如纸,“外面……外面又……” “又怎么了?”林震南霍然起身。 “又多了两具尸首,是、是昨夜轮值守夜的陈鏢头和周鏢头!” 林平之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惊惧与深深的自责。 自那日在城外酒肆失手杀死余人彦,回到鏢局不久,鏢局就开始死人。 他很想把事情经过说出来,但是又怕爹娘责怪,所以一直隱在心里,不曾袒露。 林震南心头剧震。陈、周二位鏢头是局中好手,竟也无声无息被毙於门外! 他猛地一拍桌子:“欺人太甚!这是要將我福威鏢局赶尽杀绝!” “总鏢头,不可衝动!”几个老成鏢头连忙劝阻。 “不衝动?” 林震南环视堂內,一眾鏢师、趟子手、僕役,人人面有菜色,眼中儘是绝望惶恐。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渐转决绝:“诸位兄弟隨我林某人多年,今日遭此大难,是我林震南无能。但坐以待毙,绝非林家作风!” 他大步走向內堂,片刻后,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外罩防水油衣,腰间佩上祖传“金刀”,手中提一桿浑铁点钢枪。 “总鏢头,您这是……”眾人大惊。 “我一人一骑,从后门突围。” 林震南沉声道,“后门临河,巷道狭窄,不利多人埋伏。只要能衝出去,我去寻方大人、冯大人!东厂、锦衣卫驻地据此不过五里,快马只需一炷香!” “爹!我跟你去!” 林平之急道。 “胡闹!” 林震南厉声喝道,“你留在此处,若有万一……我林家血脉不能绝!” 他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眼神复杂。 隨即转身,对在场的人抱拳:“各位兄弟,鏢局上下,紧闭门户,等我消息!” “总鏢头保重!”不少人开始哽咽。 后门悄开一缝,林震南纵马衝出! 几乎同时,巷道两侧屋顶、墙头,数道黑影出现! “林震南出来了!” “拦住他!” 刚过第一道巷子,两侧矮墙上突然出现两个刀客,举著大刀拦腰劈来。 来不及细想,林震南身子一沉,双手用力抱著马头,身子悬在马肚子下,堪堪躲过。 回头看去,伏击者皆著青衫,上面的標誌,不是青城派又是何人! 可恶! 林震南心里虽恼,却不恋战,双拳难敌四手,现在的头件大事,就是去东厂求援。 当下双腿一夹马腹,黄驃马吃痛长嘶一声,发足狂奔! 他专拣窄巷疾走,仗著对福州街巷熟悉,左突右拐,竟將追兵甩开一截。 但青城派此番显然势在必得,沿途竟有数波埋伏! 刚出巷口,前方突然拉起数道绊马索! 林震南猛提韁绳,黄驃马人立而起,堪堪跃过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 马失前蹄,林震清厉喝一声,顺势滚鞍落地,长枪点地,稳住身形。 坐骑却悲鸣倒地,后腿被索绳缠住,挣扎不起。 “林总鏢头,何必顽抗?” 冷笑声起,前后巷道已被十余名青城弟子堵死,为首者正是侯人英、洪人雄。 林震南心知今日难善了,横枪当胸,沉声道:“林某与贵派往日无冤,近日无讎,何苦苦苦相逼?” “无冤无仇?” 洪人雄狞笑,“你儿子杀我少掌门,此乃血海深仇!我们掌门有令,福威鏢局,鸡犬不留!林震南,纳命来!” “平之?” 话音未落,四人四剑,分刺上中下三路,青城派“松风剑法”展开,剑光如网,铺天盖地而来! 林震南刚要舞动长枪阻挡,被一股格挡,长枪脱手。 情急之下,他拔出了腰间的配剑,几个剑招舞出,將对方招式化解。 这套剑法,暗处的余沧海看得真切,是辟邪剑谱? 俗话说,拳怕少壮! 林震南毕竟年过半百,施展的这套剑法虽然厉害,但毕竟版本不对,不多时开始力疲,肩上、腿上已添了几道血口,且战且退,离东厂驻地尚有两街之遥。 “速战速决!莫让他逃进官府地盘!” 侯人英厉喝,剑招更紧。 林震南左支右絀,后背空门大露! 洪人雄覷得真切,一剑悄无声息刺向他后心!这一剑若是刺实,必死无疑! 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支弩,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撞在洪人雄剑尖之上! “叮”的一声脆响,洪人雄只觉虎口剧震,长剑险些脱手! 停步望去。 只见前方街口,不知何时已立著七八名黑衣番子,手持劲弩,眼神冰冷。 为首一名中年人,正缓缓放下手中弩机,目光阴冷的说道。 “东厂办事,閒杂退避!” 听到东厂的名號,青城眾弟子停了袭来。 侯人英上前一步咬牙道:“各位大人,这是我们江湖恩怨,与官府无关吧?” “呵呵,有没有关係?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山贼置喙了!” 他一挥手,身后番子齐刷刷举起弩箭,弩机绷紧的“咯咯”声令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街道两侧屋顶、墙头,人影绰绰,数十名飞鱼服、绣春刀的锦衣卫无声现身,封死所有去路。 “聚眾持械,追杀良民,衝击官署,三息之內,不退者!按大明律,按谋逆罪——诛九族!” “诛九族”三字,让人听了手脚都软了! 那可是诛九族,青城派再强,能强过朝廷百万大军? 侯人英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 “撤!” 他扫了一眼蓄势待发的弩箭,急忙示意后撤。青城眾人顷刻间退得乾乾净净。 那东厂档头上前,扶起摇摇欲坠的林震南。 “林总鏢头,方大人已知此事。您且隨我来。” 第26章 打狗还要看主人 当林震南见到冯方二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冯总管、方大人!您二位要给小人做主啊!” “那青城派欺人太甚!无端屠我鏢局上下二十余口,將尸体堆在门前示眾,还写下血字威胁……这是要把我林家赶尽杀绝啊!求二位大人救救鏢局,救救我一家老小!” 冯大兴与方文清对视一眼,並无多少意外,此事的內情,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起来说话!看茶!” 方文清吩咐看茶,立刻有小廝端著刚泡的马头岩肉桂热茶。 將林震南让到椅子上坐下后,冯大兴问道:“你可知,那青城派为何下此毒手?” 林震南端著热茶泣不成声:“小人……小人实在不知!我福威鏢局行走江湖三十载,从未与青城结怨,他们突然发难,定是、定是覬覦我家传……” 话到此处,他猛然顿住,似有隱情难言。 冯大兴见状哈哈大笑。 “小人、小人……” “还是我来说吧。” 冯大兴站起身,踱步到林震南面前,將他扶起按在椅上。 “三天前,城外三十里『悦来酒家』,令郎林平之,为救一名被调戏的女子,失手刺死了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的独子——余人彦。” 林震南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椅上。 “余沧海老年得子,对那独子宠溺非常。如今儿子惨死,他岂能善罢甘休?这才有了围剿鏢局、鸡犬不留的狠话。” “平之……平之他……” 林震南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忽然想起这几日儿子魂不守舍的模样,想起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鏢局门前第一具尸体出现的时间——正是城外命案的第三日! 一切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喃喃两声,放下茶碗、再次跪倒大哭。 “是犬子闯下大祸!是小人教子无方!可、可青城派要报仇,衝著我来便是,何故屠戮鏢局无辜?那些趟子手、鏢师、僕役,他们何罪之有啊!” “求二位大人看在小人忠心投效的份上,救救鏢局!只要大人肯出手,小人愿散尽家財,愿、愿献上……” 他说到此处,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小人愿献上祖传《辟邪剑谱》!” 冯大兴挑了挑眉,看向方文清。 方文清缓缓起身,走到林震南面前,双手將他扶起。 “林总鏢头,你家那七十二路辟邪剑谱,乃是你林家先祖林远图在大內任职时候抄录而来,如今放在老宅的佛堂屋顶,达摩画像所指的位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声音平静,说出的话,確认林震南如遭雷击,这事是林家不传之秘。 “你那剑谱,原本我们在大內看过,没什么特別,你既已是我东厂之人,便是朝廷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青城派不过一江湖门派,敢跟朝廷作对——这已不是江湖恩怨,这是藐视王法,践踏国威!” 林震南浑身一震,抬头望向方文清。 只见对方面容冷峻,眼中寒光凛冽。 “他们,该死。” 四字落下,好像给青城派下了死亡通知书。 林震南当然知道,这是对方给自己找的出手的由头,但也是为了帮他,当下喉头哽咽,又要下跪,被方文清托住。 “林总鏢头先下去歇息片刻,换身衣裳,处理伤口。本官即刻调派人手。” 他转向门外:“来人,带林总鏢头去偏厅,请军医诊治。” 两名番子应声而入,恭敬引著浑浑噩噩的林震南退下。 堂门关上。 冯大兴立刻凑到方文清身边,咧著嘴,眼里闪著兴奋的光:“文哥,你想怎么玩?” 方文清走回主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林震南如今投靠了我们,余沧海这个死矮子,简直就是打我们的脸。” 冯大兴搓著手:“那咱们?” “干他!” 方文清放下茶杯。 “福州守军,可调多少?” “守备王將军是我爹冯保的人,咱家,呃,我的手令可调两千。” 冯大兴立刻道,“加上咱们带来的东厂和锦衣卫,留守一半,剩下的一半又两百人,弩机五十架,强弓一百五。” “够了。” 方文清起身,整了整衣袍。 “你下个手令吧,给林震南临时授个锦衣卫百户的职,找身合体的飞鱼服。一炷香后,出发。” 冯大兴眼睛一亮:“得嘞!我这就去安排!” 福威鏢局外,一行十余人缓步而来。 为首者一袭青衫,面白无须,儒雅从容,正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 身后跟著寧中则、令狐冲、岳灵珊及数名弟子。 刚刚靠近那句標语,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侧面巷口传来。 “岳掌门留步。” 十余道青色身影闪出,堵在鏢局门前。 为首者矮小精悍,麵皮青黑,一双眸子如毒蛇般盯著岳不群——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此乃我青城派与福威鏢局的私怨,华山派还是莫要插手为好。”余沧海声音沙哑,透著森然杀意。 岳不群微微一笑,拱手道:“余观主误会了。岳某此来,並非为插手贵派恩怨,只是听闻福威鏢局有难,同为武林一脉,特来探望林总鏢头,看看是否有可相助之处。” 话说得漂亮,意思却明白:我要进去。 余沧海冷笑:“探望?岳掌门倒是好心肠。不过!” “林震南儿子杀了我儿子,血海深仇未报,岳掌门若执意要进,便是与我青城派为敌。为敌者,杀无赦。” 最后三字,威胁的意味很强。 华山眾弟子听了脸色一黑,纷纷手按剑柄。 令狐冲更是上前一步,隨时准备开打,被寧中则轻轻拉住。 岳不群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几分,只有二人可闻。 “余观主,明人不说暗话。辟邪剑谱,福威鏢局保不住。你青城派想要,我华山派也想要。各凭本事便是,何必伤了和气?” 余沧海眼中凶光一闪:“岳不群,你!” 话音未落,街口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第27章 谁给你们的胆 “得得得得……” 密集如骤雨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街口的尘土被踏得飞卷而起。 紧接著,一队玄衣黑马的锦衣卫当先驰来,鲜红的飞鱼服在日光下刺眼夺目,腰间绣春刀隨著马身顛簸,刀鞘与马鞍相碰,发出整齐划一的“哐哐”声。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沉静,正是方文清。 他身旁並轡而行的,是身著东厂总管麒麟补子曳撒的冯大兴。 两人皆未著甲,但那一身官服,已昭示著足以压垮江湖门派的滔天权势。 而紧跟在二人侧后方的林震南:那一身簇新的锦衣卫百户官服,看的余沧海肺都要气炸了。 “锦衣卫办事!閒杂人等退避!” 开路的一名锦衣卫百户扬鞭厉喝,声震长街。 话音刚落,锦衣卫已如铁桶般將福威鏢局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而原本有些看热闹的路人见状,立刻鸟兽散。 那可是锦衣卫和东厂啊! 在这个时代,除非是头铁的人才会把他当做热闹看。 紧接著,东厂番子手持弩机、腰刀,自两侧巷道涌出,迅速占据各处要津。 而在番子身后,黑压压的福州守军,披甲执锐,长枪如林,在街口列成方阵,沉重的脚步声踏得地面微颤。 这阵势,哪里是来调解江湖恩怨? 分明是行军布阵,剿匪平叛! 那么问题来了,谁是匪呢? 冯大兴內心:文哥说谁是匪谁就是,我嘛,我是看热闹的吃瓜群眾! 四周围墙、屋顶,不知何时已站满了手持弩机的锦衣卫力士,弩箭在日光下闪著幽蓝寒光,箭鏃齐刷刷对准场中,尤其是青城派眾人。 方文清勒住马,看了一眼鏢局门前那触目惊心的血字,又看了一眼又黑又矮的余沧海。 “半个时辰內。”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这些给我清理乾净。然后!” 他抬起马鞭,遥遥一指余沧海。 “在门口给我站著听传。” 顿了顿,一字一句补上最后那句: “敢不听从,格杀勿论。” “是!” 话音方落,围在四周的锦衣卫与东厂番子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即“鏘鏘”一片拔刀出鞘声,苍白的刀光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刺目寒潮,映得在场所有江湖人脸色煞白。 锦衣卫的刀,东厂的弩,朝廷的兵。 这三样加起来,意味著什么,在场没人不懂。 那是王法,是国威,是可以轻易碾碎任何江湖门派、让九族灰飞烟灭的恐怖力量。 余沧海麵皮由青转白,由白转紫,握著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一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瞪著方文清,又转向林震南,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不敢动。 围墙上那些弩机,只需一声令下,他和这十余名弟子瞬间就会变成刺蝟。 更別说后面那两千甲士,真动起手,青城派今日就要消消乐了。 “岳掌门,余观主。” 冯大兴在马上笑嘻嘻开口,语气轻鬆得像在嘮家常。 “本督接到情报,有人聚眾持械、衝击官员府邸,这可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二位是江湖名宿,想必不会知法犯法吧?” 他特意在“诛九族”三字上咬了重音。 岳不群脸立即露出儒雅的笑容,拱手道:“大人言重。岳某携弟子路过此地,见此惨状,正欲劝阻,绝无他意。” 说罢,他侧身让开道路,同时对身后弟子使了个眼色。 华山眾人默默退到街边,表明立场。 余沧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清理。” 青城弟子得令后立刻开始动手清理。 方文清不再看他们,一抖韁绳,策马径直朝鏢局大门行去。 冯大兴与林震南紧隨其后。 鏢局內,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切的鏢师、趟子手见总鏢头身著官服归来,立刻激动的拉开了大门。 “恭迎大人!”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院內眾人齐刷刷跪倒一片。 方文清並未下马,就这么骑著马,在眾人敬畏目光中,缓缓驰入林府前院。 冯大兴与林震南亦步亦趋。 经过岳灵珊身边时,方文清目光无意间扫过。 只见那少女怔怔望著他,一双明眸睁得极大,里面满是震撼、仰慕,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痴迷。 那眼神,让方文清在一剎那想到了东方月,不知道月儿如今如何了。 她身侧的令狐冲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著方文清,又看看师妹,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冯大兴策马贴近方文清,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笑道: “文哥,你这比装得……太牛啦!看把那小师妹迷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眾人穿过前院,来到正堂前下马。 林震南將二人请到客厅正位坐下,安排下人伺候茶水后,侍立一旁。 “林百户。” 方文清开口,已换了官称。 “卑职在!” 林震南连忙躬身。 “即刻清点鏢局现存人数,造册备案,死伤者,你整理个名册,上报过来,抚恤金由东厂支付,自今日起,福威鏢局上下,皆受东厂与锦衣卫庇护。凡有再敢侵扰者!”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以谋逆论处,就地格杀。” “是!谢大人恩典!” 林震南扑通跪倒,声音哽咽。 大概半个时辰后,锦衣卫力士来报,门外的清理工作已妥当。 方文清只说了句知道了,就没在言语。 冯大兴知道文清的用意,也没多话,低头喝茶吃茶点。 一群江湖草莽,今天敢屠戮鏢局,明天就敢杀官造反,谁给你们的胆! 日头渐高,春日的阳光已有些灼人。 余沧海额角渗出冷汗,不是热的,是憋的。 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堂堂青城派掌门,被一个年纪轻轻的锦衣卫千户当眾呵斥,像条狗一样被晾在门口罚站。 奇耻大辱! 可他不敢动,墙上那些弩机,像毒蛇一样盯著他。 岳不群也在暗自思量。 这方文清,年纪轻轻,武功深不可测,官威如此之盛,背后站的显然是朝廷,当今天子! 他今日这般大张旗鼓为林震南撑腰,真的只是为了“庇护下属”?还是说,他另有所图? 辟邪剑谱! 岳不群眼神微闪。 若剑谱落入朝廷之手,再想得手,怕是难如登天了。 大概一个时辰后,鏢局的大门开了。 一名锦衣卫力士大步走出,高声道:“传余沧海、岳不群,入內问话!” 余沧海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整了整衣袍,抬步欲行。 “且慢。” 力士冷声道,“兵刃解下。” 余沧海浑身一颤,眼中凶光暴闪。 解剑? 这对江湖人而言,简直是扒衣裸辱! “怎么?” 力士挑眉,“不愿?” 余沧海死死握紧剑柄,指甲掐进肉里。 半晌,他缓缓鬆开手,將佩剑解下,重重拍在力士手中。 岳不群见状,微微一笑,他的长处是紫霞神功,配剑对他可有可无,解下佩剑递上:“有劳。” 两人一前一后,在数名锦衣卫“护送”下,步入鏢局。 第28章 我说的规矩就是规矩 余岳二人先后踏入正堂。堂上主位,方文清与冯大兴分坐左右。 而林震南一身飞鱼服衬得他面色冷峻,与先前判若两人。 堂下两侧,是十二名东厂番子,看鼓起的太阳穴就知道,都是高手。 岳不群心中暗凛,拱手道:“草民岳不群,见过二位大人。” 余沧海急忙跟著行礼:“青城派余沧海,见过二位大人。” 冯大兴则翘著二郎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方文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眼皮子都没抬。 “聚眾持械,围攻官属,屠戮良民,以血书门,视王法如无物。余观主,你好大的威风,怎么,你是要造反?” 余沧海脊背发凉,急声道:“大人明鑑!是那林平之先杀我独子,此乃血海私仇!江湖事,江湖了,此乃百年规矩……” “规矩?” 冯大兴嗤笑一声,起身打断他。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大明的土地上,只有《大明律》是规矩!你青城派的山规,大得过国法?杀子之仇,自有官府裁断。你私设刑堂,屠人满门,这与匪类何异?本督倒要问问,你眼里还有没有皇上,有没有朝廷!” “规矩,呵呵,有趣,本官现在告诉你,我说的规矩就是规矩!” “我……” 余沧海被噎得面红耳赤,胸中怒火与恐惧交织,几乎炸裂。 冯大兴背著手踱步到余沧海面前。 他比余沧海高出一个头,这会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本官问你,福威鏢局门前那六具尸首,巷战中毙命的七名鏢师,还有被你们困杀的僕役共计一十三人——可是你青城派所为?” 余沧海咬牙:“是又如何?他们……” “承认就好。”冯大兴截断他的话。 “按《大明律》,杀人偿命。主犯者,凌迟;从犯者,斩立决;胁从者,流三千里,遇赦不赦。余沧海,你是主犯。” 余沧海瞳孔骤缩,浑身真气鼓盪,青衫无风自动。 “冯大人!你休要欺人太甚!我青城派立派百年,门人弟子数百,岂是任你拿捏!” “嗯?” 听到余沧海如此口气,冯大兴心里刚刚有点害怕,只听方文清一声冷哼。 一挥手,只见他手中拿起的茶碗碗盖如子弹一般飞出,掠过余沧海的耳朵,钉进他身后的门柱上。 嘶! 岳不群倒吸一口凉气,那碗盖已经整个没入了门柱,这內力? 客厅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守卫,堂外瞬间传来一片“咔嚓”声,是弩机上弦的脆响,以及甲冑兵刃摩擦的金属锐音。 杀气,好强烈的杀气。 余沧海回头看了一眼,也被嚇得不敢动弹。 不可置信,这锦衣卫的一个千户,居然有如此深厚的內力。 恐怕他二人合力,也未必是对手啊! “余沧海!” 方文清放下茶碗起身,来到他面前停下。 “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和朝廷作对!” 这话一出,余沧海脑子都要炸了,纵然他满心的丧子之痛,这会也不敢再提半个字。 这罪名一旦落实,纵然你武功再高强,也逃不过抄家灭族啊! 堂內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余沧海额角青筋狂跳,冷汗顺著鬢角滑下。 他在害怕! 杀子之恨?灭门之危? 他努力的抬头看著方文清,想说什么,但是嘴角一直哆嗦。 “方、方、方、方大人!” 余沧海喉结滚动,声音乾涩,双眼红著遍布血丝。 “我儿惨死,为人父者,报仇心切,行事或有……有失分寸。但绝非有意对抗朝廷!此乃江湖仇杀,百年来皆是如此处置。大人明鑑,我青城派上下,绝无不臣之心!” “分寸?” 冯大兴踱回座位,端起茶碗,吹了吹並不存在的浮沫。 “余观主,你在我锦衣卫的家人门口,堆了十几具尸体,还写上出门十步者死?现在你,跟我说,这只是有失分寸?” “那我明日派人去屠了你青城山,然后也给你说有失分寸!” 这话让林震南听得心潮澎湃,一个字,爽啊! 冯大兴適时的接过话头,继续说道。 “本督最后说一次。在福州,在大明任何一寸土地上,只有王法,没有江湖!林震南已是我锦衣卫百户,他的家眷、鏢局上下,皆受朝廷庇护。你动他们,就是动朝廷的脸面。今日若不给个交代,本督可不保证哪一天朝廷的大军会突然杀上青城山,把你们连根拔起?” 话音刚落,方文清將內力灌注在茶碗上,朝著余沧海丟了过去。 “砰!” 茶碗砸在了余沧海额头后炸开,茶水溅了余沧海一脸,碎片跌落了一地。 他不敢躲,或者说,现在,他不敢动! 余沧海面色灰败,他知道,冯大兴绝非虚言恫嚇。 一道圣旨,或者根本不需要圣旨,只需要这位东厂总管一句话,青城派百年基业,顷刻间就能化为飞灰。 此刻他眼中已是一片死灰般的颓唐,那属於一派宗师的桀驁与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他缓缓屈膝,当场跪了下去。 这次,他心服口服! “当然了,凡事绕不过一个理字!” 方文清走到余沧海面前蹲下来,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儿子死於林平之之手,林平之是为救人,情有可原,但过失杀人是实。你丧子心痛,报復杀人,亦是事实。”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林平之过失杀人,按律当斩。但念其是为岳掌门女儿出头导致,本官决定。即日起,他隨岳掌门返回华山,披麻戴孝,以赎其罪。三年之內,不得离开华山半步,由你岳掌门派人看管。三年期满,是去是留,由他自决,你看如何?” 余沧海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方文清,又看了看岳不群。 如此的处理,让人找不出理由。 “另外,”方文清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道,“你青城派所杀福威鏢局一十三口,人死不能復生。著令你青城派,赔付死者家属每人纹银五百两,伤者每人二百两。” “是认罪伏法,按本官说的办?还是...” 他目光扫向门外森严的军阵。 “以『聚眾谋逆、戕害官属』的罪名,將你就地格杀,再行文四川布政使司,剿平青城?” 威胁,赤裸裸地摆在了余沧海面前。 第29章 夜猫子 余沧海最终还是屈服了。 他脸色灰败,额角的血跡与茶渍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他当著方文清、冯大兴及一眾官军的面,亲手从怀中掏出银票,又命弟子回客栈取来现银,凑足了六千五百两的赔款。 两箱白花花的银子堆在福威鏢局前院,在开春的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疼。 林震南站在方文清身侧,看著这用十三条人命换来的银子,眼圈通红。 余沧海自始至终没再看过林震南一眼,交割完毕,对著方文清草草一拱手,便带著门下十余名弟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福州城。 来时杀气腾腾,去时如丧家之犬,青城派“英雄豪杰”的旗號,今日算是彻底栽在了这东南海滨。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一道道目光,比刀剑更让余沧海觉得刺痛。 他知道,用不了几日,青城派在福州折戟沉沙、掌门跪地赔款的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江湖。 百年声誉,一朝尽毁。 可他没有选择,在朝廷的甲兵弩箭面前,在“谋逆”“诛九族”的森然律法面前,个人的仇恨、门派的顏面,都轻如鸿毛。 岳不群一副儒雅持重的表情,向方文清、冯大兴施礼告辞,又温言安慰了林震南几句,承诺必定好生管教林平之,不负方大人所託。 言辞恳切,风度翩翩,听得林震南心里一阵阵感动。 但是林震南不知道,不代表冯方二人不晓得。 林平之上了华山,等於將《辟邪剑谱》的最大线索握在了手中。 三年时间,足够他施展手段,或套问,或搜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跡。 至於方文清所言“披麻戴孝、不得离山”的惩戒,在他看来简直形同虚设,甚至是天赐良机。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威震武林的绝世剑谱,正在向他招手。 方文清端起新换的茶碗,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他当然知道这个老小子心里有多激动。 原著的故事线自有其强大的惯性,林平之上华山,岳不群谋剑谱,令狐冲遇风清扬,任我行重出江湖…… 这一切或许仍会按照既定的轨跡缓缓推进。 有时候,顺应这种“大势”,或许比强行扭转更为省力,也更能看清隱藏在浪潮之下的暗流。 让该上演的戏码继续上演,只有这样,才能看到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林震南送走岳不群,迴转厅堂,再次扑通跪倒,对著冯方二人一通磕。 “二位大人再造之恩,林震南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林震南这条命,就是二位大人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声音哽咽,情真意切。 冯大人看著年轻,处事却滴水不漏。 看著是將处罚平之,將他託付给华山,那华山是什么地方,五岳剑派之一的超级门派。 进了华山,还有谁能伤得了他呢! 再一个,岳不群居然收了他,肯定会教授他武艺,给他自保的能力。 断然日后还是不敌余沧海,但入了华山,想要动他,就得好好掂量下了。 如此,简直是给了他双重保险! 方文清虚扶一下,淡淡道:“林百户言重了。既入我锦衣卫,便是自己人。这几日你且收拾细软,安抚鏢局眾人,愿隨你上京的,可一併带上,朝廷自有安置。不愿走的,多发些银两,遣散了罢。福州……近期还是莫要待了。” “是!卑职明白!卑职这就去办!” 林震南擦去眼泪,重重应下。 诸事安排妥当,冯大兴与方文清便率队离开了福威鏢局。 临行前,方文清以目示意,两名其貌不扬的锦衣卫坐探微微点头,悄无声息地混入周边街巷,他们將负责监视鏢局左近动静,以防还有人不死心。 方文清翻身上马,正准备离去,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 只见华山派眾人尚未远去,岳灵珊正被寧中则拉著转身,小姑娘却仍忍不住回头张望,那双水汪汪的眸子,穿越嘈杂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清澈见底,里面盛满了未加掩饰的仰慕、好奇,还有一丝少女懵懂的痴迷。 她看到方文清望来,像受惊的小鹿般慌忙扭回头,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紧紧攥住了身旁令狐冲的衣袖。 令狐冲顺著她的目光也看了方文清一眼,眉头微蹙,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將师妹往身边带了带,隨著师门队伍渐渐远去。 方文清收回视线,一抖韁绳,玄色斗篷在风中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 马蹄嘚嘚,队伍开拔,將福威鏢局的纷扰暂时拋在身后。 接下来的几日,倒是难得清閒。 京中旨意还未到,冯大兴和方文清乐得偷閒。 白日里或是策马去海边,寻一处礁石垂钓,看潮起潮落,海天一色;或是换了便服,在福州城內閒逛,品尝地道小吃,听听说书弹唱。 到了晚上,则寻一处有名的酒楼,点上几道时鲜海味,温一壶本地老酒。 或凭窗对酌,谈天说地,或叫几个歌姬、勾栏听曲。 这日子,一个字,爽死啦! 这日,两人又喝到丑时三刻才散去,回到住所的方文清正准备解衣就寢。 忽然,耳廓微微一动。 屋顶有人! 极轻一声细响,细到好像是叶落! “哪里来的夜猫子,真是有趣!” 他没有点灯,也没有惊动院外守卫,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侧耳倾听。 更清晰的,是远处隱约传来的更梆声。 但那细如髮丝的衣服破空的声音,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著西北方向掠去。 “嗯?来的是高手啊!” 他扯过一件暗黑色长袍披上,接著像一只猫咪一样,从窗户跳了出去。 人在院中还未著地,一个鷂子翻身,足尖轻点,便上了房顶。 抬眼看去,一个黑影正在瓦砾之间,如老鹰一般起伏。 “大半夜不睡觉,还上屋顶,肯定不是正经人,正经人谁半夜不睡觉瞎溜达啊!” 方文清將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风箏一样,远远吊在后面。 第30章 此子颇有丞相之风 方文清跟得很紧。 半个时辰后,那黑影一顿,在一处客栈的后院屋檐下停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一间厢房的窗外。 那房间窗欞虚掩,透出晕黄的烛光,里头隱约有女子说话的声音。 文清伏在十余丈外的另一处屋脊后,屏息凝神。 虽然有点距离,但是透过窗纸的缝隙,竟能窥见房內景象。 一个女子正背对窗户,身上竟未著片缕,看身形,竟是岳不群的夫人寧中则! 她似乎刚沐浴完毕,正用布巾擦拭身体,房间內並无第二人。 岳不群竟不在? 华山派眾人下榻之处,早有探子查明稟报,正是福州城內一处颇有名气的客栈“悦来居”,此地想来便是。 按理说,岳不群与寧中则夫妇同来,此刻夜深,怎会独留夫人一人在房? 那黑影显然也看得真切,呼吸似乎急促了几分。 “此子颇有丞相之风啊!”方文清忍不住暗自腹誹。 他耐著性子伏在窗外,待寧中则转身去取床边衣物,露出大半边雪白丰腴的身子时,眼中邪光一闪,趁著寧中则心神稍有鬆懈的剎那,身形如狸猫般一缩,竟从窗户那一道细微的缝隙中硬生生“滑”了进去,落地无声! 寧中则何等警觉,立时察觉有异,霍然回身,同时伸手去抓搭在屏风上的外衫。 然而来人动作更快,如鬼似魅,指尖带风,瞬间连点她胸前“膻中”、肋下“章门”等七八处大穴! 寧中则只觉周身一麻,气血滯涩,竟僵立当场,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一双凤眸中霎时充满了惊怒与屈辱。 那黑影得手,嘿嘿低笑一声,声音沙哑难听。 他毫不迟疑,一把抄起寧中则温软馨香的身子,几步走到床前,將她平放在锦被之上。 烛光摇曳,映得寧中则肌肤如玉,曲线曼妙,尤其是那傲人的双峰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更是看得黑影口乾舌燥,眼中慾火熊熊。 “岳夫人……久闻『华山玉女』芳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黑影一边淫笑,一边急不可耐地去解自己腰带,褪下外裤。 “岳先生今夜与福威鏢局林总鏢头『商议要事』,怕是回不来了,正好让田某好好伺候夫人……” 田伯光? 万里独行的田伯光? 方文清眼中寒光一闪。 这廝轻功卓绝,號称“万里独行”,採花恶名远播,不想竟敢將主意打到寧中则头上,真是色胆包天。 眼看田伯光已脱褪去褌裤,狞笑著便要向床上扑去,而寧中则穴道被制,目眥欲裂,眼角竟已沁出绝望的泪光。 方文清虽饮了酒,但內力深厚,神志清明无比。 见此情状,哪还按捺得住? 他平生最恨这等欺凌女子的卑劣行径,更何况对方是岳不群的夫人,白日里刚有过一面之缘。 “淫贼敢尔!” 一声清叱並不响亮,却凝聚了內力,直透窗纸! 与此同时,方文清身形暴起,不再隱藏,如一道黑色闪电般撞破窗户,直射而入! 人未至,掌风先到,一股灼热刚猛的劲力已袭向田伯光后心! 田伯光万万没料到窗外竟还伏有高手,且来得如此之快! 他听风辨位,知这一掌非同小可,顾不得床上佳人,怪叫一声,身形如泥鰍般向侧方急滚。 “轰!”方文清一掌落空,击在床柱之上,硬木柱子应声而裂,木屑纷飞。 田伯光滚地起身,又惊又怒,见来人是个面生的年轻公子,虽身著便袍,但气度沉凝,方才那一掌威力惊人,绝非易与之辈。 他自忖轻功了得,打不过总跑得掉,但眼看好事被搅,心中邪火夹杂著怒火,反手便从后腰抽出一柄细刀,刀光如雪,疾削方文清下盘,正是他成名绝技“飞沙走石”刀法,迅捷诡譎,专攻人要害。 “找死!” 方文清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右手並指如剑,疾点田伯光握刀手腕的“神门穴”,指风破空,竟发出嗤嗤轻响。 他虽未带兵刃,但以指代剑,使的却是大九天手中融合剑理的精妙招式,后发先至,凌厉无比。 田伯光只觉手腕一麻,刀势顿时滯涩,心中大骇,急忙变招,刀光化作一片虚影护住周身,脚下连踩,便要向窗户退去。 他心知肚明,自己刀法虽快,但內力与这年轻人相差甚远,方才短暂交手,对方那至阳至刚的劲力已震得他气血翻腾,久战必败。 方文清岂容他逃脱? 足尖一点,如影隨形,左手一式“推山震岳”平平推出,掌力如怒涛排壑,將田伯光的刀影尽数压住。 田伯光奋力格挡,“鐺”的一声,细刀竟被震得弯曲,虎口迸裂,鲜血长流。 他痛呼一声,借力向后飞退,背心撞上窗户,直接將窗欞撞得粉碎,人已如弹丸般射入院中黑暗。 “淫贼休走!” 方文清喝骂一声,正要纵身追出,眼角余光却瞥见床上。 寧中则依旧动弹不得,玉体横陈,那双含泪的眸子正死死望著他,眼神中惊惶、羞愤、哀求、绝望交织,复杂至极。 方文清脚步一顿。 此刻追敌固然要紧,但若就此离去,將穴道被制的寧中则独留房中,万一再有变故,或是被他人撞见,她日后如何自处? 岳不群又会作何想? 想到此,他倏地转身,一步便跨到床前。 寧中则见他折返,眼中惊惧更甚,以为这刚走了豺狼,又来了虎豹。 方文清却视若无睹,出手如电,连拍她肩井、环跳等数处大穴,用的正是纯正道家的解穴手法,內力温和醇正,瞬间冲开了她被封的经脉。 穴道一解,寧中则“嚶嚀”一声,恢復了行动能力,第一反应便是蜷缩起身子,双臂紧紧抱在胸前,遮挡春光,浑身不住颤抖。 方文清立刻移开目光,反手扯过床上的锦被,稳稳地將寧中则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 “夫人受惊,贼人已遁,在下这便去追。夫人……自己保重。” 方文清语速极快,说罢,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从被撞破的窗口掠出。 临走时,他顺手一带,將窗户轻轻掩上。 寧中则裹在被中,怔怔地望著那瞬间空荡荡的窗口。 他认得那人,前几日福威鏢局门口,不是那威风凛凛的锦衣卫千户又是谁。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如此坦荡,从头到尾,除了必要的话语和解穴时不可避免的触碰,目光竟未曾在她裸露的身子上有丝毫停留,动作乾脆利落。 一时间,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翻腾。 这边方文清跃出窗外,足尖在院中假山上一点,人已上了屋顶。 田伯光轻功果然了得,这片刻耽搁,竟已不见了踪影。 但方文清听觉敏锐,隱约捕捉到西北方向极远处传来一丝衣袂破风的微响,若非他內力精深,几乎难以察觉。 “好快的脚程!” 方文清暗赞一声,当下不再犹豫,將梯云纵轻功施展到极致,朝著那声响追去。 “我堂堂锦衣卫千户,如果被你这採花贼跑了,我还有面子?“ 第31章 不戒和尚 罗源县,山林遍布 方文清抬头看了一下四周,急速奔袭了两个时辰,居然跑到这里来了。 看看天边,都要亮了。 田伯光瘫在枯叶堆里,呼哧呼哧喘著粗气。 他是真的怕了! “我这辈子,和无数官差打过交道,头一回见过你这么能追的!” 他这辈子仗著“万里独行”的轻功,採花无数,从未被人追得这般狼狈,这会只感觉呼吸如牛,肺都要炸了。 而那青年、面色不改,汗都没出? “你是人是鬼啊?” 田伯光嘶声道,喉咙干得冒火,“那小娘子,我都不要了!你、你怎么还追?” 方文清上前一步,扯开罩在外面的长袍,露出了飞鱼服、非常刺眼! 田伯光眼睛瞪得老大,嚇得声音都变了。 “锦、锦衣卫,千户大人?” 他一脸的不可置信的。 “我不过是……采个花,怎么还惊动了……惊动了大人您?” “採花?” 方文清轻笑一声,踱步上前,靴底踩著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田伯光,衡山城外,回雁楼头,跟华山派令狐冲为了恆山派一个小尼姑爭风吃醋,大打出手……最后被个疯和尚揍得服服帖帖,拜了师,取了法號不可不戒。这才消停几天?就又惦记上华山玉女了?你这贼胆,倒是越来越肥。” 他语速平缓,却將不久前发生那桩“风流韵事”娓娓道来,细节之详细,好像当时就在现场。。 田伯光越听脸色越白,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满头大汗。 锦衣卫的恶名,他是知道的,被这些人间阎罗盯上,別说什么万里独行,你就是天下第一也跑不掉。 而且,眼前这位锦衣卫千户,对他的底子一清二楚! 锦衣卫,名副其实,恐怖如斯啊! 他惨然一笑,闭上眼,脖颈一梗。 “看来我田伯光今日命丧你手,也不算冤枉。动手吧,给个痛快!” 方文清笑著上前一步。 就在此时! “大人手下留情!莫伤我徒儿性命!” 声到人到,一道庞大的灰影裹著劲风,“轰”地落在两人之间,竟是个身材魁梧如山、满面虬髯的胖大和尚。 和尚僧袍敞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一张国字脸,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那仪琳的生父,不戒和尚又是谁? 不戒和尚一落地,看也不看方文清,蒲扇般的大手一伸,精准无比地揪住田伯光的耳朵,將他提溜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你这不爭气的淫贼!趁大和尚我不注意,又溜出来祸害良家女子!还、还撞到官爷手上!你是嫌命长,还是嫌和尚我的拳头不够硬?” 骂到激动处,抬脚就踹,砰砰几声,结结实实踢在田伯光屁股上。 田伯光被踹的齜牙咧嘴,哎哟哎哟地惨哼。 方文清抱臂旁观,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这和尚看似粗豪,演起戏来倒是卖力。 他轻咳一声,淡淡道:“你这屠夫倒是机灵,在本官面前演戏?怎么,想让我高抬贵手?” 不戒和尚被喝破出家前“屠夫”的浑號,非但不恼,反而鬆开田伯光,转过身来。 一张凶巴巴的胖脸瞬间堆满笑容,合十为礼,姿態放得极低:“千户大人法眼如炬,笑话,笑话了!贫僧这点小心思,瞒不过您。” 他搓著手,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带著討好的意味。 “这小子,前些时日打我女儿的主意,被贫僧狠狠收拾了一顿,收了当徒弟,法號不可不戒。本想著带在身边好生管教,磨磨他的性子,谁曾想一个不留神,又让他溜了,还闯下这般祸事……万幸官爷您神功盖世,没让他真箇得逞。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让贫僧把这孽障带回去,定当严加看管,叫他再不敢为非作歹!” “带回去?” 方文清瞥了一眼大和尚,慢悠悠道,“带回去自然可以。不过,大和尚,我先提醒你一句。他今夜欲行不轨的对象,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的夫人,寧中则。岳先生君子剑的名头,想来你也听过。这事若传到他耳朵里!呵,你猜他会如何?” “岳不群?” 不戒和尚倒吸一口凉气,铜铃眼瞪得更大,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田伯光,脸上肥肉都抖了三抖。 “你、你这混帐!连岳不群的婆娘都敢碰?” 他下意识转身想跑,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但迈出了一步,又回过了头。一脸哭相,欲言又止。 先不说他跑了能不能脱身,这边现在是武功高强的锦衣卫千户。 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 “你这花和尚!” 方文清被他的样子逗乐了。 “大和尚,今日,我看在佛祖面上,给你这齣家人一个情面。人,你可以带走。” 不戒和尚闻言,刚鬆了口气。 方文清却忽地踏前一步,逼近不戒和尚,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缓缓道:“但,给我听好了。若有下次——再行此等齷齪勾当!”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目光意有所指地向下扫了扫。 “我就亲自押他进京,送他去宫里,找个手艺好的老师傅,帮他净身,永绝后患。听明白了吗?” “公、公公?” 不戒和尚浑身肥肉一颤,只觉得胯下一凉,下意识並紧了双腿,一张胖脸瞬间煞白。 他连忙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明白!明白!官爷放心!绝无下次!贫僧以佛祖起誓!” “这话你对佛祖说去吧!” 他不再看这滑稽的师徒二人,转身,衣袍在晨风中轻扬。 “好自为之。” 他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云雀般冲天而起,落在了头顶的树梢上。 留下了这句话后,身形便消失在了树梢之间。 不戒和尚呆呆望著方文清消失的方向。 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回头看见田伯光还瘫在地上,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一脚踹过去:“还躺著装死?起来!跟和尚我回去!从今天起,你给我睡柴房,每天挑水、劈柴、念经!再敢跑,和尚我先打断你的腿,再送你去当公公!” 田伯光捂著屁股爬起来,哭丧著脸,一瘸一拐地跟在不戒和尚身后,嘴里嘟嘟囔囔,却是再不敢有半分违逆。 第32章 扶桑使团,雾隱雷藏? 跑了一夜的山路,饶是方文清內力浑厚,此刻也是身心俱疲。 回到房间快卯时了,他解了外袍,隨手搭在椅背上,和衣往床上一倒,几乎是沾枕即著。 就在他沉入梦乡时,窗欞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隙,一道纤细的身影滑入,落地无声。 来人一身水绿衣裙,虽然小腹已微微隆起,行动间却依旧轻灵。 她悄步走到床前,静静凝视著方文清沉睡的侧脸,正是东方月。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隆起的腹部,目光再次落在方文清脸上时,她忍不住俯下身,想靠得更近些。 “狗男人!” 她低低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啐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恼恨,反倒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与幽怨。 在黑木崖,她吐得昏天暗地,被诊出喜脉时,原本的喜悦、却被父亲带著算计的眼光看得遍体生寒。 她知道,自己和孩子,都成了父亲棋盘上更重要的棋子。 此刻良人在前,她却无语凝噎。 床上的方文清忽然动了动。 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嘴唇翕动,发出一串模糊的囈语。 “月儿……別走……” 东方月浑身一颤,好像被针刺了心。。 “月儿……我好想你……” 梦话断续,却字字清晰,东方月怔住了。 她多想钻进他温暖的怀抱,只是! 恋恋不捨的东方月转身离开,回头再看一眼他毫无防备的睡顏,听著那一声声无意识的“月儿”,满腔的委屈、思念、还有那一点点隱秘的欢喜交织在一起,冲得她心口发闷。 最终,她只是狠狠瞪了床上人一眼,身形一晃,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房內。 这一觉直睡到日头偏西。 当方文清睁开双眼的时候,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正盯著他。 “嗯!” 他刚想反应,发现对方抓著他的双手:“文哥!文哥!別睡了!快起来,大事来了!” 冯大兴那特有的、带著兴奋与急切的公鸭嗓在耳边炸开。 “要死你啊,嚇我一跳!” 方文清一把甩开他的手,揉著惺忪睡眼,没好气地坐起身:“你最好真有大事,不然我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冯大兴从怀里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兴奋的嚷道。 “圣旨!京里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刚到的,还热乎的!” 冯大兴把绢帛往他眼前一递,激动的手舞足蹈,“咱们的事,皇上有旨意啦!” 一听“圣旨”二字,方文清立刻精神十足。 他接过圣旨,迅速展开。 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駢四儷六和朱红璽印,直接提取关键信息。 万历皇帝对他们在限期內破获军火劫案、擒获倭寇一事“天顏甚悦”,予以嘉勉,但多是金银之类的。 他现在是千户,往上是镇抚使,不过皇帝不给,能怎样呢? 小气! 文清继续往下看,旨意明確了两件事: 第一,著东厂总管冯大兴,即刻押解福建水师、都指挥使司一干涉案內贼,以及相关人证、物证,回京交三法司会审。此事由冯保亲自督办,冯大兴需儘快动身。 第二,扶桑派遣使团,以“呈递国书、重修睦谊”为名,前来朝覲。使团预计十日后於福州港登陆。皇帝特旨,命锦衣卫千户方文清率所属锦衣卫,在福州接待、护卫扶桑使团,並一路护送其安全抵达京师。旨意中特別点明:据可靠线报,此扶桑使团中,可能混有“雾隱雷藏”麾下精锐忍者,意图不轨,著方文清务必严密警戒,確保使团及沿途安全,若有差池,严惩不贷。 方文清看完,默默將圣旨卷好,丟还给冯大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一阵无语。 现在是万历二十三年二月,也就是1595年。 他迅速回忆著那点歷史知识。 丰臣秀吉在1590年基本统一扶桑,隨后膨胀,在1592年发动了侵朝战爭,即“万历朝鲜战爭”。 明军入朝作战,双方打得有来有回,目前(1595年)应该处於第一次和谈后的短暂间歇期。 这个时候派使团来……名义上是朝覲、和谈。 但是背地里想搞什么,就不晓得了。 不过,黄鼠狼给鸡拜年,能有什么好事呢! “好傢伙!” 对於旨意里的对自己的安排,方文清忍不住低声吐槽。 “我不过一个千户,咋啥事都让我刚?” 过去这一两个月,刚跟左冷禪、东方不败、岳不群、余沧海这些笑傲江湖的顶级战力或明或暗过了招,气还没喘匀,这又要对上“雾隱雷藏”的忍者? 还是成群结队可能混在使团里的那种。 压力很大的好不好,家人们,谁懂啊! “文哥!我留下来帮你吧!” 冯大兴没注意他的腹誹,拍著胸脯,一脸“有难同当”的义气。 “不就是忍者嘛嘛,咱们兄弟联手,管他什么雾隱雷藏、电闪雷鸣,统统干趴下,顺便看看有没有女忍者,呃,嘿嘿!” 方文清抬眼,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然后,毫无预兆地,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大比斗,结结实实扇在冯大兴后脑勺上。 “哎哟!”冯大兴被打得一个趔趄,捂著头,委屈地叫唤,“文哥你干嘛又打我!” “雾隱雷藏!” 方文清掀开被子下床,一边套上外袍,一边冷声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和东方不败一个级別的高手!你留下来送人头吗?” 他系好衣带,转身直视冯大兴,语气不容置疑. “你回去,立刻、马上,押著人犯回京。东厂有那几个大档头,实在不行,大內还有供奉的老怪物。你待在你爹身边,比留在这里安全一万倍。” 冯大兴捂著后脑勺,看看方文清严肃的脸色,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单纯的嫌弃自己。 想到那晚在柳条巷遇到的刺杀,再想想“雾隱雷藏”忍者那些神出鬼没的传闻,他心里也一阵发毛。 文哥的武功他清楚,连左冷禪都能打跑,对付忍者或许尚有一搏之力,自己留下,確实只能是累赘。 “我……我知道了文哥。” 冯大兴蔫了,垂下脑袋,闷声道,“你自己注意安全。” “我心里有数。” 方文清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略带凉意的风吹进来,带著淡淡的咸味。 第33章 寧中则受伤,剑谱不见了 福州城这几日,倒是难得的安寧。 冯大兴押著那批“內贼”人犯北上返京,从京师带来的东厂番子一个不留,全部隨行护卫。 方文清到底不放心,从自己麾下锦衣卫里挑了刘、陈两位最得力的百户,领著两百名精干力士,一路护送冯大兴北上。 林震南的家眷也已分批悄悄北上,冯大兴临行前还想將林震南留下给方文清当个帮手,却被方文清一口回绝了。 “此去京师,路途遥远,你那车队押著要犯,又无大军隨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林总鏢头行走江湖经验老到,手上功夫也还过得去,路上多少是个照应。我这边不过是接待个使团,用不著他。” 方文清话说得平淡,冯大兴却听出其中深意——文哥是怕他路上再出岔子。 “感谢我文哥嗷!”冯大兴一脸感动,给方文清噁心的不行。 圣旨上说扶桑使团十日后方到,这几日便成了难得的空閒。 方文清换了身寻常文士的湖绸直裰,束髮戴巾,每日只在福州城內信步閒逛。 三坊七巷的青石板路,街头巷尾飘香的鱼丸、肉燕、蠣饼,临河茶肆里咿咿呀呀的闽剧唱段等。 这年头的吃食俱是原生態,滋味淳厚。 几日下来,方文清当真过得逍遥自在,仿佛前些时日的刀光剑影、生死搏杀都成了上辈子的事。 这一日午后,他晃荡到南后街一带。 此处靠近林震南的老宅,虽不及主街繁华,却別有一番市井热闹。 方文清正捏著个刚出炉的光饼,有一口没一口地嚼著,目光隨意扫过街对面一家绸缎庄的招牌,脚步却微微一顿。 铺子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背对著门口,似乎在挑选布料。 那身影穿著藕荷色的对襟襦裙,身形丰满,髮髻挽得一丝不苟,打扮的很清爽。 寧中则? 方文清心头掠过一丝诧异。 华山派眾人不是早北返了么? 怎地岳夫人独自滯留在此? 他下意识想上前招呼,但下一秒顿住了。 那夜客栈之事,虽说自己救人在先,但终究是撞破了对方的隱私。 此刻贸然上前,只怕徒惹尷尬,甚或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假装不曾看见,转身踱进旁边一家卖漆器的铺子,借著挑选物件,用眼角余光留意著对面。 不多时,寧中则似乎选好了布料,付了银钱,用一方蓝布包袱仔细包好,低头快步出了绸缎庄,很快便消失在拐角。 方文清放下手中一只犀皮漆盒,眉头微蹙。 她为何会出现在林家老宅附近? 是巧合,还是……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窜入脑海——岳不群! 是了,林平之已被带上华山。 以岳不群的心机手段,大概率在路上就从这少年口中套出了剑谱的秘密。 所以,岳不群找个藉口,暗中折回? 而寧中则,或许是察觉了丈夫的异常,放心不下,故而尾隨而来? 很有这个可能啊! 方文清再无閒逛的心思,匆匆回了驻地。 整个下午,他都有些心绪不寧。 用过晚饭,方文清独自在院中泡茶。脑海中反覆那婀娜的背影,以及那夜她惊惶含泪的眼眸和丰满的,呃身材。 “罢了。” 他放下茶盏,在房间內来回踱步了一会。 不行,无论如何,总得去看个究竟。 午夜时分,方文清悄然出了驻地,施展轻功,直奔林家老宅。 老宅位於城西僻静处,黑沉沉一片,並无灯火。 不到半个时辰,方文清便来到了后墙。 后墙不高,他一提气,轻鬆的越过去,进了院子。 院子里没人,也很静,死一般的寂静。 但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极淡的血腥气。 嗯? 方文清快步循著那血腥气走去。 当他穿过月亮门的时候,眼前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一片狼藉。 花盆碎裂,泥土散落,一张厚重的柏木椅子歪倒在一旁,腿已断裂。 更触目惊心的是,青石地砖上,洒著几滩已然发黑的血跡,在月光下显得很诡异。 有人在此激烈交手过,而且见了血。 而且,还不止一个! 方文清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虚掩的堂屋大门內侧。 嗯呢?门后有东西。 他快步上前,轻轻推开门。 月光斜射而入,照亮了门后角落。 是寧中则! 只是此刻的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瘫软在地,身上那件藕荷色襦裙沾满了尘土。 看样子,是受了重伤。 方文清急忙过去查探,气息微弱,还有救啊! 是谁將她伤成这样? 岳不群呢? 剑谱? 按照原著记忆,那剑谱应是藏在供奉的达摩祖师画像之后。 他纵身而起,轻飘飘落在神龕旁,伸手揭开那幅已然积灰的画像。 后面空空如也。 剑谱,果然不见了。 方文清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自己猜测无误,岳不群確实来了,而且大概率得手了。 寧中则或许是偷偷跟来的,现场有第三方人马出现,然后起了衝突,危及时刻她出手保护岳不群?以致身受重伤? 不管如何,此地不宜久留。 当务之急,是先救人。 他回到寧中则面前,连点她胸前数处大穴,以內力护住其心脉,暂缓伤势恶化。 接著,他脱下自己的灰色外袍,小心地將她从头到脚裹住,尤其仔细掩好胸前破损的衣襟。 方文清动作儘可能轻柔,避免牵动伤口。 准备停当,他俯身,一手抄过她腿弯,一手托住她后背与脖颈,稳稳地將这昏迷的华山玉女横抱起来。 寧中则似乎因移动牵动了伤势,即使在昏迷中,也发出一声细微痛苦的呻吟,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方文清抱著她,感受著怀中身躯的轻盈与传来的微弱颤抖,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最后扫了一眼这阴森狼藉的老宅,不再停留,足尖一点,身形稳稳的腾空而起、越过墙头的时候,用力一蹬,朝著驻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扑面,怀中的女子气息微弱。 “你快走……”她低声自语,声音消逝在风里。 第34章 夫人別动,我在救你! 寧中则醒来时,已是两日后的清晨。 她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素色帐幔。 旋即,她便察觉到自己身上盖著的锦被,以及被下……几乎不著寸缕,只有几处要紧地方缠裹著洁净的白布。 一股浓郁的药味从布下传来。 这认知让她浑身一僵,紧接著,床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猛地侧头,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眼眸。 是那个锦衣卫千户,方文清。 他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手里还拿著半湿的布巾,似乎正在拧水。 见她睁眼,他动作顿住,神色平静地开口:“你醒了。” 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寧中则心头剧震,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她下意识想动,想拉紧被子,可胸腹间一阵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动弹不得。 昏迷前的片段闪电般掠过脑海——林家老宅、丈夫腹背受敌,在一群高手中救下平之,接著有人偷袭,眼见丈夫有性命之忧。 她情急出手、后背和肋下传来的冰冷锐痛……之后便是一片黑暗。 是了,她受了重伤,还被人剥光了衣裳…… “你身上有两处刀伤,一处在左后肩胛,一处在右肋。伤口颇深,且失血过多。” 方文清仿佛看穿了她的羞愤与惊慌,放下布巾,起身从旁边桌上端过一个粗瓷碗,碗里是清水。 “肋下那刀尤其凶险,再偏半分便伤及臟腑。当时情况紧急,必须立刻止血包扎,多有冒犯,还请夫人见谅。” 他走到床边,俯身,一手轻轻托起她的后颈,另一手將碗沿凑到她乾裂的唇边。 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却很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先喝点水,润润喉咙。” 寧中则想拒绝,可乾渴的喉咙火烧火燎。 她迟疑一瞬,终究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饮了几口温水。 水温正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甘甜,顺著喉咙流下,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喝完水,方文清將她放回枕上,又用布巾替她拭了拭嘴角。 “多谢……方大人。” 她声音嘶哑微弱,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理智告诉她,对方救了她,可这救法……实在让她羞愤难当。 “不必。夫人伤势未稳,还需静养,少说话。” 方文清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之后半日,他又进来两次。一次是餵了些温热的米汤,一次是换下了她额头用於降温的湿布。 他动作乾脆利落,眼神专注在伤口和照料上,並无半分旖旎流连。 这让寧中则紧绷的心弦,稍稍鬆了一丝。 第三日,方文清端来一小盅鸡汤。揭开盖,浓郁的香气顿时瀰漫开来。 他依旧是用勺子,一勺一勺,耐心地餵她。 鸡汤燉得极好,撇净了油花,入口清甜醇厚,显然是下了功夫。 一碗鸡汤下肚,寧中则苍白的面颊终於泛起些微血色,精神也好了许多。 期间,她要如厕、方文清直接用棉布垫在她身子下面,让她直接解决,然后换上干棉布。 这细腻的手法看的寧中则暗暗称奇,堂堂锦衣卫千户居然还会如此精细的医术。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面前这个锦衣卫千户来自后世,现在施展都是他从电视上看来的,后世医院照顾病人的方式。 换药的时候到了。 方文清取来新的纱布和金疮药,站在床边,看著她。 “夫人,得罪了。伤口必须每日换药,以防溃烂。” 寧中则身体一僵,双手下意识地揪紧了身侧的床单。 虽然这两日已隱约猜到换药意味著什么,可事到临头,那深入骨髓的羞耻感仍旧让她无法坦然。 她咬著下唇,別过脸去,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夫人別动,我在救你。” 方文清的声音依旧平稳,带著公事公办的冷静,“夫人是习武之人,当知伤势拖延的后果。在下只为救人,別无他念。” 寧中则闭了闭眼。她当然知道。 那两处伤口有多痛,她自己最清楚。 若非眼前这人及时施救,精心照料,她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救命之恩在前,这点男女之防,似乎也变得无足轻重了。 更何况,对方若真有歹意,在她昏迷不醒时,早已可以为所欲为,何须等到现在? 她终究是明事理的女子,更是行走江湖多年的“华山女侠”。 片刻挣扎后,她轻轻鬆开揪著床单的手指,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有劳……方大人了。” 方文清不再多言,上前,小心地解开她身上缠绕的旧纱布。 隨著布料层层剥离,寧中则光滑细腻,且丰腴的上半身,渐渐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她闭上双眼,浑身绷紧,肌肤上泛起细小的战慄,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 这幅我见犹怜的模样,若是换做平时,方文清估计早就吃了对方了。 方文清的目光落在伤口上。肩胛处的刀伤已经开始结痂,肋下的创口也收敛了不少,只是周围皮肉仍红肿著。 他动作极快,清理、上药、包扎,虽然指尖偶尔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但绝不多做停留。 不过,要说方文清心中毫无波澜,那自然是假话。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寧中则虽已年近四旬,但常年习武,身段保养得极好。 此刻玉体横陈,那份属於成熟女子的丰腴风韵,比之青涩少女更具衝击力。 他甚至能嗅到她发间、肌肤上传来的一缕淡淡幽香,混合著药味,形成一种奇异的魅惑。 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点蠢动的燥热。 趁人之危,非丈夫所为。 眼前这人,撇去是岳夫人身份这一层,此刻,是一个完全需要他救治,並且毫无抵抗力的女子。 他是好色,不代表他是畜生。 定了定神,方文清手下动作更快了几分,迅速而妥帖地完成了包扎,又为她穿好了衣物、拉好被子,仔细掩好。 “好了。夫人好生休息。” 他声音略有些低哑,说完便收拾了药瓶纱布,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寧中则在他离开后,才缓缓睁开眼。 她怔怔地望著帐顶,脸上红潮未退,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她能感觉到,方才换药时,对方並无任何逾矩之举,甚至刻意避开了不必要的触碰。 那份克制与尊重,让她在极度的羞窘中,又生出一丝莫名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如此又过了两日,在方文清每日换药、精心调养下,寧中则的外伤已好了三四成,內息也渐渐顺畅,只是元气大伤,仍显得十分虚弱。 这日午后,方文清照例来查看她的情况。 见她精神尚可,便稟告道:“夫人伤势已稳,只是这伤势过重,需要长期静养、再过两日,我要去接待扶桑使团北上,到时候我会给夫人请几个婢女伺候,並留下几个锦衣卫高手保护,待夫人伤势痊癒后再做北上之行” “感谢方大人,不过大人难道不想知道那夜在林家老宅发生了什么吗?” “呵呵,辟邪剑谱!” 第35章 扶桑使团到了,怎么老丈人也在? 寧中则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一双凤眸死死盯住方文清,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你……你怎么会知道辟邪剑谱?” 她的声音带著无法掩饰的惊骇。 这件事,她是在暗处偷听丈夫问林平之才得知的,除了岳不群、林平之与她,绝不该有第四人知晓! 方文清端起桌上凉透的茶,呷了一口,神色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物事。 “是啊,就藏在林家老宅那达摩画像后面,不过是一本寻常剑谱罢了。我在大內看过原本,林家那本是抄录的吧!” 寧中则脑中嗡嗡作响,一时竟说不出话。 不过,转念一想,又瞭然了。 他是朝廷的人,而且还是锦衣卫千户,锦衣卫无孔不入,知晓这些並没有什么稀奇。 原本她以为那是林家不传之秘,是丈夫不惜一切也要得到的至宝,此刻在这位千户眼中,仿佛一件看不上,並且很普通的物品而已。 震惊之余,一股强烈的屈辱与荒谬感涌上心头,自己夫君那般算计、那般追逐,甚至为此拋下重伤的她,追逐的竟只是一个抄本? 方文清原本想直接告诉对方华山思过崖的秘密,但是话到了嘴巴,还是打住了。 等自己去看了再说? “不过,我还是挺好奇,你们怎么辗转回来福州的!” “方大人……” 她声音艰涩,迟疑片刻,终於决定將连日压在心底的惊恐与委屈倾吐而出。 “那日我们北上,行至赣南,夜里歇息时,夫君寻平之问话……我在帐外,听见他问剑谱下落。” “平之起初不肯说,但夫君以收他为內门弟子、传他高深武学为诱,又说唯有得到剑谱,將来才能亲手向青城派復仇……那孩子终究鬆了口,说出剑谱藏於福州老宅的达摩画像之后。” 她说到这里,胸口因情绪激动而起伏,牵动伤处,蹙眉忍痛。 方文清不动声色地將手中茶盏递到她唇边,她下意识就著他手抿了一小口,温热入喉,心神稍定。 “可到了深夜,营地里忽然来了十几个黑衣人,武功奇高,身法诡譎,不声不响便將平之掳走。不群当即追了出去,我……我不放心,也暗中跟了上去。” “那些人脚程极快,一路向南,竟又折回了福州。我与夫君在城中会合时,发现他衣衫破损多处,想是途中已与对方交过手。我想替他缝补,便去买了些布料……” 她声音渐低,脸颊微红,那日去绸缎庄,心中所想的,仍是妻子对丈夫的关切。 “怎料当天夜里,夫君急匆匆的出门,说在林家老宅发现了那群黑衣人与平之的踪跡。对方有备而来,人数又多,夫君救下平之时已耗去不少力气,正要带他离开,黑暗中忽有冷箭射来……我、我来不及多想,便扑过去挡了。” 她闭上眼,那冰冷锐利的痛楚仿佛再次穿透身体。 “夫君想来扶我,我推他快走,让他先去救平之……我说我没事,让他快去。” 寧中则睁开眼,眸中水光氤氳,却强忍著没让泪落下。 “他……他以为我真的无碍,看了我一眼,便带著平之走了。那些黑衣人也追了上去……后来,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方文清静静听完,面上虽无波澜,心中却是震动。 岳不群对辟邪剑谱的执念竟已深至此等地步,为了一个抄本,连重伤的妻子也可暂且放下。 他几乎能想见当时场景的凶险与急促,岳不群在电光石火间的抉择——是救眼前重伤的髮妻,还是去追那可能就此永失的剑谱与林平之。 而他选了后者。 不过,如果他们知道要这门修炼这门武功的第一件事是挥刀自宫,不晓得会作何感想。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夫人安心养伤便是。那剑谱与林平之的下落,自有其因果。岳掌门武功高强,智谋深远,当能应付。” 寧中则抬眸看他,想从他眼中看出些別样的情绪,却只见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这几日臥床,每当回忆起他为自己换药时指尖的温度,或是餵药时靠近的气息,她总会觉得脸上发烫,心中那缕异样情愫如藤蔓般悄然滋生,此刻在他这般冷静的目光下,又让她觉得有些无措和……淡淡的失落。 如此又过了几日。 第十日清晨,锦衣卫力士带来了扶桑使团的消息。 “大人,扶桑使船中午就可以入港,我们可以开始准备了。” 此时的寧中则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再静养几日便可恢復。 在和寧中则告別之前,他已经找好了两个伺候人的婆姨。 此外,他还特意留下十名精干緹骑,严令他们守护寧中则直至其伤势痊癒,並护送其安然返回华山,之后方可归队。 他特意嘱咐,若遇强敌,以保全寧女侠为第一要务,可亮明锦衣卫身份,必要时甚至可调用当地卫所兵丁。” “卑职遵命!” 码头上海风猎猎,旌旗招展。 扶桑使团约两百余人,身著正式服饰,正井然列队下船。 方文清一身千户官服,率眾迎上前去,与使团正使——一位年约五旬、神態恭敬的扶桑老臣见礼寒暄,查验国书关防,一切依礼而行,並无异状。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使团队伍中段时,骤然定住。 那里静静立著一道醒目的红衣身影。 身量高挑,肩线平直,大红织锦的袍服在海风中微微拂动,头戴垂纱斗笠,遮住了面容。 可那身形,那姿態,那即便静立也透出的、睥睨般的孤高气韵。 呃,怎么是东方不败! 老丈人来了,那月儿呢? 方文清脸上古井无波,但炙热的目光急急在人群中搜寻,却不见那抹熟悉的窈窕身影。 嗯,很失落! 东方不败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朝他看来。 那目光带著一丝玩味与冰冷的审视。 “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嘛!” 方文清心里一阵腹誹。 扶桑使团? 雾隱雷藏的忍者加上老丈人东方不败! 到底谁护送谁啊! 第36章 三件事 码头上的海风忽然变得黏稠起来。 方文清表面在与扶桑正使寒暄,眼角余光却一刻未离那道红衣身影。 “方千户,久仰久仰。” 正使名叫安藤守就,操著一口流利的汉话,笑容可掬,“此番入明,全仗大人照拂。我等扶桑使团,定当恪守天朝法度,不敢有违。” 方文清拱手还礼,淡淡道:“安藤大人客气。既入大明,便是客卿。本官奉旨护卫,自会尽心。只是......” 他目光扫过使团队伍,语气转冷:“贵团这两百余人,有多少是真正的使臣,有多少是忍者,安藤大人心里,应该比本官清楚。” 安藤守就笑容一僵。 四周锦衣卫力士齐齐握紧了绣春刀刀柄,弩机上弦的“咔嗒”声虽轻,却在海风中清晰可闻。 “方大人说笑了。”安藤守就乾笑两声,额角渗出细汗,“我等此行,纯粹为呈递国书、重修睦谊,绝无......”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 方文清打断他,抬手一挥,“按规矩,所有使团成员,需登记造册,验明正身。兵器须封存,不得携入內地。这是大明的规矩,谁来了都得守。”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安藤,直直落在那道红衣身影上:“包括那位。” 话音落地,全场皆静。 扶桑使团眾人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出使大明,原本就不是单纯的朝见。 若没了兵器,这? 安藤眼皮跳了跳,內心极度想拒绝,但是看了一眼环伺在周围的锦衣卫,终於还是低下了头。 “一切全凭大人做主!” 使团入城的队伍车架绵延数里,沿途百姓夹道围观,指指点点。 两百余名使团成员被安排在城西的驛馆。 方文清调了两百锦衣卫將驛馆围得滴水不漏,明哨暗哨层层布防,连只苍蝇飞过都要查查公母。 一切安顿妥当,已是入夜时分。 方文清独坐驛馆偏厅,面前摊著一壶凉透的茶,却无心去喝。 他在等。 果然,子时刚过,窗户无声开启,一道红影如鬼魅般掠入,落地时连烛火都未晃动分毫。 东方不败。 他换了身暗红常服,腰间未悬兵器,但方文清知道,这人的绣花针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致命。 “岳父大人深夜到访,有何指教?” 方文清起身,抱拳,语出惊人。 东方不败眼中杀机一闪而过,隨即化作一声冷哼:“谁是你岳父?” “月儿已经怀了我的骨肉。” 方文清直视他,寸步不让,“这是事实。不管东方教主承不承认,月儿,我娶定了。” “放肆!” 东方不败袖袍无风自动,一股磅礴气势压向方文清。 室內的桌椅咯吱作响,烛火剧烈摇晃,“你以为,本座不敢杀你?” “你敢。” 方文清纹丝不动,先天纯阳功运转,將那股威压尽数化解,声音依旧平稳。 “但杀了我,月儿怎么办?孩子怎么办?你忍心你的孙儿一出生就没了父亲?” 这话戳中了东方不败的软肋。 他气势一滯,眼中的杀意渐渐被复杂取代。 沉默良久。 “你倒是有胆。” 东方不败收回气势,踱步到窗边,背对著方文清,声音低沉,“本座这辈子,算计天下,从不在乎他人死活。唯独月儿......她是本座唯一的软肋。”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你若负她,本座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不会。” 方文清斩钉截铁,“我方文清对天起誓,此生不负东方月。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发誓有个屁用。” 东方不败嗤笑,眼中的冷意却消了几分,“本座只信手段,不信誓言。你要娶月儿,可以。但得拿出诚意来。” “什么诚意?” “帮本座做三件事。” 东方不败竖起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一,那批火銃已经到你手里,本座不要了。但你得答应,將来无论发生什么,不得用这些火銃对付我神教。” “可以。” 方文清毫不犹豫。 这批火銃本就是朝廷用来对付建州女真的,两者隔著千万里。 除非,东方不败带著日月神教从西南边陲飞到关外。 “第二,本座要你暗中查一个人。” 东方不败从袖中取出一张摺叠的纸条,递给方文清,“此人身居高位,虽然与我神教合作,却暗中勾结扶桑、蒙古、女真多方势力,意图对神教不轨。本座虽查出些线索,但有些地方,我的人进不去。” 方文清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他瞳孔骤缩。 这个名字,比左冷禪、比吴公公、比任何他见过的內鬼都要骇人。 “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东方不败冷笑,“你以为是本座想造反?本座虽然狂妄,却还没疯到以为自己能对抗整个大明。真正想造反的,另有其人。本座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罢了。” 方文清脑中嗡鸣。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东方不败是幕后黑手,是这一切的源头。 原来,他也是棋子。 “第三件事呢?” 方文清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沉声问道。 “第三件事......” 东方不败忽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等你和月儿的孩子出生,本座要亲自取名。那孩子,是我东方家的血脉,將来要继承我的一切。” 方文清愣住,隨即苦笑:“您这是......早就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你以为呢?” 东方不败恢復那副慵懒神態,“你从进黑木崖那一刻起,本座就在布局。”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方文清,你是朝廷的人,武功心智皆是上上之选。本座需要一个能在朝堂上说上话的女婿,而你,需要一个能在江湖上镇得住场子的老丈人。咱们是各取所需。” “最重要的是,我终究无法永远陪著月儿,而你可以!” 最后一句话让方文清。 这话说得赤裸,却是事实。 “成交。” 他伸出手。 东方不败看著他的手,嘴角微扬,抬手击掌。 “啪!” 三击掌,盟约成。 “月儿呢?” 方文清终於问出压在心底的话,“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她身子不便,本座让她留在黑木崖养胎。” 东方不败瞥他一眼,“怎么,想她了?” 方文清老实点头。 “想也没用。”东方不败冷笑,“等你办完差,进京交了旨,再来黑木崖提亲。到时候,有的是时间相处。” 说完,他身形一晃,已掠至窗边。 “对了” “那个雾隱雷藏,你小心些。有消息说他这次派了人混在使团里,但是我猜测他本人已经亲临。你小心些!” 哦,这事东方不败知道,那就不用自己操心了。 “谢岳父提醒。” “再叫岳父,本座现在就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