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我也要坐黄金王座吗?》 0001 愿你魂归黄金王座 下巢的污浊空气夹杂著淡淡的血腥味涌入周云的肺部,带来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周云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穿越了, 他穿越到了一个有魔法与奇蹟、巫师与骑士、牧师与学者、精灵与矮人、剑与枪的世界,这个世界由爱、生命、智慧和勇气四尊神明庇佑,在这个世界相信的心就是魔法,在这个世界魔王端坐在高山上的皇宫之中...... 唯一的问题是, 帝皇的神圣鉤子在上,这里是他妈的战锤40k, 这里没有剑与魔法,这里只有链锯剑和亚空间灵能。 “周云。” 审判官卡塔琳娜.格雷法克斯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周云的思绪, 这位年轻的女审判官正蹲伏在巢都巷子的阴影里,五位忠嗣暴风兵站在她的身侧。 格雷法克斯的灵能目镜闪烁著微光,倒映出小巷外,藏在下巢垃圾山中的建筑, 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正是从中涌出的。 “发挥你的才能。”她扭头看向周云,向周云下达了命令。 周云的才能,或者说前身的才能,是占卜, 前身是擅长帝皇塔罗的下巢街头占卜师, 这个可怜的倒霉蛋死在了帮派的混战之中,被尸体行会回收,就要被丟进发酵罐,和其他尸体、回收物和工业副產品一起变成工人餐桌上一餐的时候,周云在他的身体上復生了。 恰好格雷法克斯追寻的邪教教派就与尸体行会息息相关,同刚从尸体行会中跑出来的周云碰到了一起, 身为灵能者的她察觉了周云占卜能力的本质, 周云具有预言系的灵能才能,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洞察未来。 格雷法克斯欣赏周云的才能,这位初出茅庐的审判官选择招募周云,让他成为自己的隨从,並亲自教导了周云如何发挥自己的才能。 周云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按照格雷法克斯的教导开始发挥自己的灵能天赋, 他双手合十抵住眉心, “泰拉喜马拉雅冷,金座上的帝皇盼著忠诚,星炬燃烧灵能登,这个受赐著万岁亲赐预知梦,哎哎嗨呦......” 周云嘴里念叨著有节律的小调,紧紧闭上了眼睛。 格雷法克斯並没有感到奇怪,不够熟练运用自己才能的灵能者往往需要用话语、吶喊和有节奏的词句来辅助自己, 像是周云这样用小调向帝皇祈祷,也是一种常见且相对安全的方式。 “.....怀抱著忠心请来神皇,黄皮子速速显化真灵,显示未来和命运.....” 隨著不断的吟诵,周云感到后背传来灼热、疼痛与金色的光,眼前的黑暗中开始浮现出错综复杂的景象, 他看到了鲜血、切肉刀、剁骨斧、链锯、鲜红的肉、血液、碾碎的尸体、佩戴著狰狞面具的屠夫。 周云睁开眼睛,看向审判官格雷法克斯,说出了自己看到的景象。 “碾尸者教派。”格雷法克斯露出了一道堪称残忍的笑容,如此长时间的追寻终於有了结果, 那个隱藏在巢都之中,渴望品尝温热血肉、用屠杀来狩猎食物,崇拜鲜血之主的邪教教派终於被她抓住了, 根据周云的预知来看,这个邪教教派的教主以及其崇拜的鲜血之主圣像皆在其中。 “等结束了这次任务,我会带你离开这巢都。” “你的才能还需要锻炼,否则可能会反过来害了你自己。” 格雷法克斯看向周云说道: “你可以当我的学徒,若是你的表现足够优秀,得到了我其他同僚的认可,也许有机会成为一位审判官。” 说到这里,格雷法克斯笑了笑,“或者等我意外死在某次任务,你可以继承我的玫瑰结,火线晋升。” 格雷法克斯是真诚的, 她是一位在凡人中足够强大的灵能者,尤为擅长以灵能刺探人心, 她探查过周云的意志,在其中她唯看到了炽热的金色光芒,恍若一位圣者, 格雷法克斯相信这是周云对帝皇足够忠诚的证据。 周云嘴角微微动了动,这的確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周云前世的记忆里,这位格雷法克斯审判官在未来会被人称『手办王』的太空死灵无尽者.塔拉辛捕获,沦为塔拉辛的收藏, 等到日后卡迪亚之陨时,才被手办王当作宝可梦丟出来,后来还参与进了復活罗伯特.基里曼之中。 如果周云能把握好时机,不和格雷法克斯一起被手办王抓住,那几乎百分百能继承格雷法克斯的审判官玫瑰结,成为一名审判官。 终於,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巢都了..... 在这个巢都中挣扎的几个月时间,已经让周云身心俱疲了。 格雷法克斯打了个手势,五个忠嗣暴风兵和周云便同他一起衝出了小巷的阴影,袭向藏在垃圾山之间的建筑...... 十几分钟后, “破坏掉那些褻瀆之物,做好清理工作,然后把这里烧掉。” 看著倒在地上,身形庞大,高度畸变的碾尸教教主,格雷法克斯下达命令。 虽然料到了这群没有超出下巢帮派匹配机制多少的邪教徒,没办法给格雷法克斯和她的忠嗣暴风兵造成威胁, 但周云属实没料到会如此的轻而易举, 即便那个身躯已经被亚空间力量影响畸变的碾尸教教主,也只是被格雷法克斯用爆弹弩一击解决 周云甚至怀疑,格雷法克斯之前让周云进行预言,只是单纯为了锻炼周云的预知能力。 嗯? 周云的眼前闪过了一连串混乱的景象, 他看到了血在涌动,看到了格雷法克斯的背影,看到了一把斩肉刀...... 周云看到自己倒在了斩肉刀之下, 周云几乎是立刻地向前迈了几步,走向格雷法克斯的身边凑了凑,试图寻得一点安全。 “献给鲜血之主!献给血肉之主!” 一声尖锐的嘶吼响起,血池中猛地钻出来一个手持著斩肉刀的邪教徒, 臥槽———— 那邪教徒想要砍的其实是格雷法克斯, 但周云因为预言调整了自己的位置,现在正好拦在了两者之间,迎上了邪教徒的斩肉刀。 周云想起了格雷法克斯刚刚说的话...... “你的才能还需要锻炼,否则可能会反过来害了你自己.....” 斩肉刀砍进了周云的体內,邪教徒的脑袋被一旁的暴风兵击碎。 这一幕恰好和周云预言中的一模一样。 周云咽喉动了动,身体猛地倒在了地上,倒在了格雷法克斯的身边。 格雷法克斯看著这一幕,脸上划过了一道错愕,她蹲下身来,看著身体几乎被斩肉刀切开的周云。 “你.....你预言到了那个邪教徒,你明知道危险却选择保护我?”格雷法克斯的眼眸微微垂下,声音中带著些许不敢置信。 她一直觉得周云是个忠诚的人,但终究是巢都下巢出身,还是个灵能者......没想到他竟忠到这个地步。 周云的咽喉动了动,他很想说他纯是被自己的预言天赋坑了, 他向格雷法克斯身边躲闪的行为,正好实现了预言中他被斩肉刀砍死的景象,如果他刚刚不动反而会没事。 周云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现在又要回去了。 格雷法克斯的神情动容,她似乎把周云脸上的懊恼理解为了周云想要临终懺悔。 格雷法克斯从自己身上解下一枚天鹰吊坠,摁在周云的胸口。 “无论你有什么想要懺悔的,你皆以忠诚向帝皇赎罪了。” “孩子,尘世的苦难將离你远去,帝皇將温暖怀抱你的灵魂。” “愿你魂归黄金王座。” 听到魂归黄金王座,周云露出了一道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的咽喉最后动了几下,吐出了模糊不清的词语,格雷法克斯愣了一下, 她......好像听到周云最后说的是..... “我草泥马,黄皮子......” 不,一定是听错了吧..... 热,滚烫的热量盈满了周云乾瘪的身躯, 黄金王座之上,周云的灵魂在那具乾瘪的尸骸中发出了无声的尖哮, 他妈的, 又回来了, 周云又回到黄金王座之上了。 0002 黄皮子!你拉我当替死鬼! “我草泥马.....黄皮子.....” 周云的意志从那具巢都占卜者的身边升起, 伴隨著格雷法克斯祝他魂归黄金王座的祈祷,周云的意志越升越高,穿过了碾尸者教派的教堂,穿过了巢都,穿过了现实的帷幕, 炽热的金色光芒犹如燃烧著火焰的锁链,淹没了周云的意志,拖拽著他,坠向那闪耀在亚空间的星炬,坠向人类的母星泰拉,坠向喜马拉雅山上的皇宫,坠向至圣所...... 坠向黄金王座上,那具乾瘪的尸骸。 对於其他人来说,魂归黄金王座是信仰、是祝福、是祈祷。 但是对於周云来说,这是事实。 他被死死摁在了这一座由机械、线缆组成,宛若一座机械山脉的王座之上, 超越任何人想像的苦痛几乎在下一个瞬间就袭来了,像是迫不及待要虐待凡人的狱卒,来惩罚周云这个暂时逃脱囚笼的囚徒, 周云感到皮肤在滚烫的高温下被一寸寸剥离,感到神经被烧成灰烬,一千万种难以想像的事物徘徊在他的意志中,犹如刀片划过脑髓,脊椎像是在被一匹最荒蛮最愤怒的野兽践踏著,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碾碎成了原子, 但诡异的是,在这样强烈的痛苦下,周云的灵魂仍然保持著完整,意志也依旧清醒, 就仿佛冥冥之中有某种力量保护著周云的灵魂与意志,强行让他保持著清醒与理性,还能进行思考。 那些席捲每一个细胞的疼痛提醒著周云, 他来到战锤40k的世界后,第一个穿越成的並不是那个巢都的占卜者, 事实上,那个占卜者已经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三具躯体了, 第一具,就是他现在寄宿的这具躯体, 好消息是,他穿越了,並且还成为了一个银河霸主级文明的统治者, 他的统治无比稳固,一百万个星球以他的名义被统治,上面的子民皆虔诚地信仰著他, 他的寿命无比悠长,他是一位永生者,自人类文明之初存活到了人类第四十个千年,並且还將更久的存活下去, 他还拥有这个世界中最顶级的战力,他可以与诸神並列甚至战胜诸神, 他处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近万名生物炼金术所製造的非凡禁军护卫著他, 而在整个银河之中,还有百万计的改造人战士效忠於他...... 坏消息, 他是人类帝皇。 万年前,当人类的黄金时代结束,旧夜的恐怖们肆虐在不同的世界上,曾经辉煌的人类文明被切割成一个个星系间失落的碎片时, 名为帝皇的人类永生者从那颗名为泰拉或者说地球的古老星球上起步,发动了大远征,率领著二十个遗传了他超凡基因序列、被称之为原体的子嗣,以及遗传了原体基因序列的阿斯塔特们再次征服了银河, 但潜藏在现实背面亚空间中的混沌四神腐化了原体荷鲁斯.卢佩卡尔,促使荷鲁斯率领著一半原体和阿斯塔特发动了大叛乱,人类帝皇在与荷鲁斯的决战后,为了人类的苟延残喘不得不坐上黄金王座,万年间承受著这可怖刑具的折磨...... 周云正是穿越成了那个人类帝皇, 他非常想要哭得像是个被踩了脚趾的屁精,但他的眼球早已被黄金王座的高温灼烧乾瘪,一滴眼泪也哭不出来了。 周云实在是不明白, 前世他虽然是一个锤佬,但绝称不上什么忠诚,最忠诚的举措也不过就是在帝皇和色孽的涩图之间选择了帝皇, 为什么? 为什么他妈的黄皮子,要拉他当替死鬼!? 为什么不拉那些嘴上说著忠诚,一问都不去的吗? 冷静下来,想一想,至少没有投胎成战锤宇宙中那些更倒霉、更痛苦的人..... 有....有这样的人吗? 即便在整个战锤40k中,似乎也没有比帝皇更倒霉更痛苦的人了?! 与黄金王座所带来的极端痛苦相比,最热爱疼痛和受虐的色孽恶魔看了都要说王座嚇碎色孽魂,恶魔我是圈外人。 唯一让周云能感到一些慰藉的就是,他偶尔可以从黄金王座上『越狱』。 他的意志可以从黄金王座上延伸出去,寄宿在刚死之人的尸体上,藉此逃离这金色刑具,正常行走在人间。 周云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帝皇本来就具有的能力,还是黄皮子良心发现给他留下的一点假期,亦或者这是他作为穿越者的金手指? 周云说不清楚这些,但却的的確確明白该怎样去做,仿佛那是他的本能一样, 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和运气,在穿越来的时间里,他只成功过两次。 第一次他在一个林间猎人的身上醒来,记忆支离破碎,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暗无天日的密林中,林间还有诸多怪诞的野兽,一度以为自己二次穿越了,他在那片密林中喝溪水吃草果勉强活了一个多月,最终被一头忽然出现的巨兽所杀, 第二次,也就是刚刚那一次,他穿越成了巢都中的占卜者————他延伸出去的意志,似乎无法带走帝皇的灵能力量, 但似乎除了帝皇之外的其他身体的能力,也可以被新身体使用,当周云作为巢都占卜者行动时,他仍然能使用林间猎人身上习得的隱蔽与狩猎技巧。 来自黄金王座的折磨让周云无心继续思考自己的能力,那些刺骨的疼痛仿佛鞭子般催促著他,让他赶快发挥自己的能力,逃离这黄金王座的折磨。 他凝神聚气,看向了那片名为亚空间的灵魂之海, 纯粹的能量在亚空间中荡漾,周云能看到一枚枚星火倒映在亚空间中, 那是凡人在亚空间中的投影,凡有灵的智慧生物几乎都在亚空间中有投影,只不过有些暗淡,有些明亮。 凡人如同星火,灵能者则形似火炬.......而周云,或者说帝皇,乃是一枚漆黑的太阳。 周云的视线扫过那亿万星火,寻找著能让他逃离黄金王座的契机, 黄金王座的折磨和亚空间的特性,让他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 不知过去多久后,他终於在一枚將熄的火苗上,感受到了来自现实的牵引力, 这种牵引力隨著他目光的驻留变得越来越强烈,像是现实伸出了祂的触手,试图將他的意识从亚空间中拖拽回现实之中,束缚回物质的躯壳之中, 周云並未反抗这种牵引,顺从其引力坠向现实,那些痛苦逐渐从他的身边褪去,帝皇那具乾瘪身躯带来的无力与强大都同时被拋在了遥远的黄金王座之上, 他重新感觉到骨骼变得坚硬,而非被高温炙烤到易碎, 他也感觉到血肉的温度降了下来,重新充满了水分,血液开始从血管中流淌, 他乾瘪如葡萄乾的眼睛被房水填满,晶状体开始再一次捕捉光, 周云微微张开嘴,点点金色的光芒在他的咽喉中涌现,炽热的金色火焰从他的身躯內流淌,撕开著他身躯中的每一颗细胞,烧毁每一寸血肉,將这具尸骸的一切摧毁, 一个瞬间里,周云就变成了灰烬, 然后下一刻,那不似物质宇宙產物的火焰拖拽著那些灰烬,將这具身躯重新塑造成型,分毫不差,只是身躯中的意志被替换成了周云的。 周云猜测那火焰是黄金王座上传导下来的,属於帝皇的灵能, 但这股灵能仅能重塑这尸体,將之重塑並剔除致命的伤害,让周云的意志进入其中,除此之外再无他效。 周云张开嘴,想要深吸一口气,重新感受肺部被空气充满的感觉—————— 但他失败了。 周云刚刚睁开眼睛就发觉了,他现在的视角很高,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这次进入的这具尸体身高非常高。 但现在,感受著勒在脖子上的绳子,周云明白自己意识寄宿的这个哥们是怎么死的了, 他在用脖子和天花板拔河。 0003 第二帝国首都 麻绳勒得很紧,死死扯住周云的咽喉,掐紧他的动脉,將窒息感像粘稠的沥青般灌入他的气管, 隨后这股缺氧的感受从气管中升起,爬升到脑中,脑细胞在缺氧下悲鸣,强烈的痛苦催促著大脑分泌出內啡肽,向周云的意志中注入一阵模糊而甜腻的欣快感, 这种欣快感就像是一条条滑腻的蛇,缠绕在周云的脑神经之上,试图拖拽著周云沉沦於这种朦朧的感受中,任由脖子上的麻绳將他绞死, 那欣快感仿佛具有某种力量,具有自己的意志,在周云的耳边低语著挣扎会带来痛苦,坦然接受死亡反而能享受內啡肽带来的欢欣。 但周云还是挣扎了, 比起挣扎带来的这点痛苦, 他更畏惧死亡后回到黄金王座上带来的痛苦, 窒息感会让人头晕目眩,肌肉抽搐,短时间內就会失去对身体的掌控力,正常情况下人类在上吊时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有效的挣扎, 但也许是黄金王座上的折磨磨练了他的意志,以至於窒息带来的这些痛苦已经被他的意志屏蔽了,周云仍能清醒地进行挣扎, 他的手指抓住了绞进他咽喉的绳子,试图扯断这根绳子,但这具身体的体质並不算好,周云能感觉身体因缺氧而失能,能感受到內臟在隱隱作痛,也能感受到肌肉间的无力,他扯著绳子,却使不上多少力气。 比起第一次,周云在森林间寄宿的那个猎人,这副身躯要差得多, 那林间猎人身躯甚至足以空手扯断缠在周云脖子上的这种绳子..... 周云又伸出手,试图去解开那捆住绳子的绳结, 但这绳结紧系,像是一条条相互咬紧的毒蛇,周云只能用触觉感知那绳结,根本没办法解开。 眩晕感愈发强烈, 周云头痛欲裂,脸颊上的血液似乎在猛烈燃烧,眼睛也开始突出眼眶之外,整个房间似乎都开始旋转、扭曲,那在窗户下的桌子上燃烧著的烛火被拉得很长,燃烧著,螺旋著,化作了光的漩涡, 周云几乎能感受到黄金王座正在重新牵引他的意志,將他逃脱囚笼的意志拉回黄金王座之上, 烛火旋转成涡,黄金王座在亚空间中召唤,现实的帷幕变得稀薄, 周云感受到了来自亚空间中奔涌的灵能, 周云很快意识到,这个新的身躯和上一具一样,具有一定的灵能天赋, 当然,也可能是上一具身躯的灵能天赋继承到了这一具上。 周云咬紧牙关,口中吐出了零碎的词汇, 亚空间的灵能发出一声低吟,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冷,臭氧的味道瀰漫在房间中,现实帷幕被短暂凿开了一个口子,灵能力量顺著周云的身体涌入现实, 那烛火猛地发出爆鸣,火苗旋转升腾而起,射向了悬在周云头顶的绳子, 绳子被火苗烧断,周云嘭地摔在了地上,房间的地板上散落的酒瓶隨之一震, 头晕目眩的感觉还残留在周云的脑子里, 但周云仍感到欣喜,因为黄金王座的呼唤重新变得模糊,那王座上灼热的痛苦也已经变成了遥远的背景, 如果周云不去集中注意力,让意志回到黄金王座上,几乎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了。 隨著脑海中的窒息感退潮,思维重新变得清晰,属於这具躯体零散的记忆碎片也开始涌现, 周云看到这具躯体的前主人曾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学者,看到他在文法学校的讲台上担任教师,也看到了他沉迷於赌场之间,留恋於酒精的诱惑之中...... 周云揉著眉心,接收著这些零碎的记忆, 根据他的经验,隨著时间的推移,他会逐渐回想起这具躯体的记忆,並获得这躯体前身的一些技能..... 最先学会的往往是语言, “无边黑暗啊......”周云用这学者记忆中的语言骂了一句,这似乎是出自这颗星球上一群蛮族的咒骂之语。 他从地板上爬了起来,走向那张窗户下面的木桌, 木桌上的蜡烛已然熄灭,只有稀薄的暗红月光照在桌面上, 周云愣神了一下,抬起头望去,只看到在狭窄的窗户之外、穹苍风野之上,镶嵌著足足四颗月亮, 其中最吸引人目光的那一颗......那颗月亮布满鲜红的裂隙,似一只悬掛在天上,因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眸..... 看著那颗月亮,周云体內的灵能就稍稍有些躁动。 周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回到桌子上, “一请火龙伏尔甘,二请帝皇借个火.....” 他一边嘟囔著,一边將手指凑近蜡烛, 一缕火苗从他的指尖跳跃而出,点燃了他面前的蜡烛。 这是灵能的简单运用,但周云却微微皱了皱眉毛, 感觉......和在巢都时不一样, 周云感觉他在调动灵能穿过现实与亚空间之间帷幕时,远不如在巢都中顺畅, 似乎是这颗星球所处位置的帷幕,要比占卜者所在的星球的厚许多。 在烛火的照耀下,周云拉开了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边角微微皱起的本子,在周云的记忆里,这个本子是学者平常用来记录一些琐事的。 “二月十八日,同西塞罗一起打牌,输五十四第纳尔” “二月十九日,西塞罗催我去打牌,输四十二第纳尔” “二月二十日,西塞罗又叫我打牌,输六十六第纳尔,没钱,借款六十六第纳尔” “奥卢斯啊,奥卢斯,你不可以再去打牌了,欠款太多了” “二月二十一日,同西塞罗打牌,输三百九十六第纳尔,借款三百九十六第纳尔....” 周云稍稍呆了一下,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这本子上忽地燃起了一道金色的火苗,那属於学者的名字『奥卢斯』皆被火焰所吞没, 然后,在眨眼间,火苗消散,原本写著奥卢斯的位置,皆被替换为了『周云』, 周云的目光微微一凝,这也是某种帝皇的伟力吗? 他伸出手又翻了几页这本子,越是翻阅记忆就越是清晰,这个学者的人生似乎正在一点点融入周云的体內, 而学者所擅长的语法、教育、文学和歷史知识,也正在一点点从周云的脑海中浮现。 他停下了翻阅,目光停在本子上的一个单词上, 那个单词是这座城市的名字,也是这颗星球的名字, “马库拉格。”周云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 失落的二十一个原体之一,第十三军团原体,野心勃勃的罗伯特·基里曼的母星, 极限战士的家园世界,奥特拉玛的首府,第二帝国的首都...... 不仅仅是这样, 比起地点,更吸引周云注意力的是时间。 这本笔记中,居然没有任何关於帝国、帝皇、原体和阿斯塔特的內容。 (新书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0004 不能破坏帝皇的信誉 隨著周云的目光扫过学者笔记上端正的文字,学者的记忆也开始一点点涌入周云的脑海,从这之中周云发现了一件事情: 无论是学者的记忆还是笔记之中,都没有关於帝国、关於帝皇、关於阿斯塔特和泰拉的內容。 这颗星球的確是马库拉格,这座城市也的確是马库拉格城, 但这里不是第四十个千年那个作为极限战士母星的马库拉格,也不是大叛乱时期的马库拉格,甚至不是大远征时期的马库拉格, 这里是帝皇尚未率领人类收復群星,人类文明尚且离散时代的马库拉格,是..... 周云从放笔记的抽屉角落里,翻出了几枚硬幣, 这是马库拉格所使用的名为第纳尔的银幣, 这位银幣的两面各印著一个人头像,代表著统治马库拉格的两位执政官, 其中一面是马库拉格立法议会的大法官,元老院的英杰贾兰, 另一面则是战爭之王康诺.基里曼,原体罗伯特.基里曼的养父。 周云正处在这两位执政官统帅马库拉格的时代, 也就是罗伯特.基里曼被康诺收养或者即將被收养的时代, 帝皇才刚刚统一泰拉,远未坐上黄金王座的时代。 周云紧紧握住了这枚银幣, 凹凸不平的银幣让他的掌心微微生痛, 他原以为自己穿越到的时间大约是人类第四十一个千年的第六百多年,也就是格雷法克斯审判官初出茅庐的时代, 但现在看来,自己的意志逃离黄金王座时,不仅仅是从空间上逃离了,还从时间上逃离了, 他进入的刚死之人,並不是和他黄金王座上的本体在一个时间点上的, 他可以进入过去逝者的躯体,甚至有可能进入未来逝者的躯体, 他早该想到的, 自己的意志是通过亚空间逃离黄金王座的, 亚空间的一大特性便是没有真正的时间, 银河中那些通过亚空间进行远距离航行的舰船,所依赖的正是这一特性, 在一些情况下,一艘星舰甚至可以在出发之前,就抵达目的地。 但像周云这样凭空跨越上万年时间的情况,依旧很少见...... 周云很快意识到了这具躯体的价值, 首要价值是,如果能將这具躯体利用得当, 他有机会可以改变荷鲁斯大叛乱的悲剧,阻止帝皇坐上黄金王座的结果,以此改变未来, 如果能成功的话,无论未来发生何等变化,自己至少有机会不用在那个该死的黄金王座上受折磨了。 次要价值是, 马库拉格,尤其是这个时代的马库拉格是个相对安稳的世界, 从此刻开始直到大远徵结束,马库拉格乃至日后以马库拉格为首府的奥特拉玛五百世界,都是整个银河里就少数的安详之地, 甚至即便是大叛乱时期,马库拉格都是混乱银河中相对安稳的那一个......虽然偶尔闹点哈基米和哈基蝠吧。 只要不是运气特別差,周云至少可以安稳几十年,不用担心回到黄金王座上了。 那黄金王座谁爱回谁回,那泰拉谁爱去谁去, 感觉都不如马库拉格, 他现在就要在马库拉格享福了。 想到这里,周云的心情愉悦了一些, 他伸手继续翻看著这本学者的笔记,隨著不断的阅读,他愈发了解这位马库拉格的学者, 他是马库拉格国立文法学院的一位教师,擅长语言学、文学和歷史学,仅任职五年,就作为文法教师在马库拉格城內打出了名气,被认为是学界的后起之秀, 隨著对他过去的了解,周云也习得了他的一部分能力, 他开始对马库拉格本身的歷史有了一些了解,开始懂得马库拉格的诗歌与戏剧,亦开始对马库拉格的语言语法有了了解,並能够简单读懂古代马库拉格的楔形文字,也能粗略讲述马库拉格蛮族的语言。 按照周云的经验,隨著时间的推移,隨著他在这具学者身躯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忆起的学者记忆越来越多,他会逐渐学会学者的全部技能。 就像他习得了林间猎人的狩猎技能、习得占卜者的灵能和帝皇塔罗技能一样。 忽然,周云翻到日记中夹著一摞纸...... 他將这叠纸从日记中抽了出来,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些全都是欠条, 粗黄的纸张上写著学者所欠下的金额、学者的签字、以及借钱给学者的神庙的印章, 而欠款的数额也是越来越多, 从区区六第纳尔,再到十二第纳尔、五十四第纳尔、三百九十六第纳尔.....最大的一张欠条是昨天晚上,在周云进入他身体前欠下的,足足有一千二百九十六第纳尔...... 学者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三百多第纳尔,而这些欠条上的金恶加起来,少说也有四千多第纳尔了, 学者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十年才能还上, 而他现在的存款.....周云刚刚搜出来的那几个硬幣就是全部了。 他疯了吧?这到底是怎么欠下的? 想当年帝皇在亚空间借贷造原体也不过欠一半原体,而学者他欠下的可是年收入的十几倍啊! 一些记忆开始从周云的脑海中浮现,摇晃的骰盅、男男女女的欢笑、酒精带来的微醺、血脉喷张的刺激感, 周云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来了,这个学者在不久前染上了赌博,仅用了区区几个月的时间,就累计下了如此数额的欠债。 这么多债务,要想办法还钱吗? 周云在心底里嘀咕道...... 还钱是不可能还钱的,周云想道。 先不说周云掌握的赚钱技巧只有街头算命, 单说他现在的身份,他可是穿越成了帝皇啊, 帝皇他作为银河四大骗子之一的信誉,別说在路边扫辆共享单车了,共享独轮车他都扫不出来, 他周云要是还钱,那不是破坏了帝皇的信用分吗? 果然还是跑路吧,马库拉格是个多山的星球,隨便找个林子,凭藉他的狩猎技巧,都能活得很滋润, 毕竟那位林间猎人所处的森林,遍地都是奇诡恐怖的野兽和巨兽,周云都能凭藉狩猎技巧活几个月,相比起来马库拉格简直是天堂。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果不在马库拉格城,他该怎么接触罗伯特.基里曼,怎么改变荷鲁斯大叛乱的命运呢? 周云翻看著一张张欠条,摸到了在欠条下面还压著一封信, 信封早就被拆开了,封信口的火漆都有些鬆动了,但信封口被工整叠好,似乎学者很在乎这封信。 周云打开信封,拿出了其中的信件...... “基里曼家族的管家阿巴斯向值得尊敬的学者周云问好, 您在测试中的优异表现令我的主人影响深刻,他邀请您同其余同样优秀的教师在三月的第二十二號造访他的宅邸.......” 还没等周云阅读完这封信,一阵敲门声就突兀地响起,令周云扭过头去,看向房门,同时觉察到一道阳光已经透过狭窄的窗户洒进了房间中,四枚月亮中的两枚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剩下两枚则低垂在天边,天已经亮了。 敲门声愈发的急促,门外之人似乎开始急躁了。 0005 我想打开一道通往黄金王座的小门 周云的表情变得有些懊恼, 他在敲门声响起前,没能捕捉到门外的脚步声, 这具身躯的身体素质並不好, 自黄金王座上而来的金色火焰从每一个细胞层面上重塑了这具身躯,但也只是將之塑造成了健康的状態,剔除了酒精和久坐带给学者的身体损伤,並没有提升他的身体素质, 这具躯体比在巢都下巢摸爬滚打,后又被格雷法克斯严格训练的占卜者要差,更比不上那林间猎人的身躯, 那林间猎人的身躯......如今回忆起来,的確非同寻常, 那时的周云感官敏锐,能觉察到林间最细微的声音,能区分出每一种野兽的脚步声,能轻易跳上高树,跑步速度足以与矫健的野兽比拼......而那居然只是个普通的林间猎人。 觉醒身躯的记忆,往往需要外物的刺激,那片林子里只有不断延伸的丛林,周云没能觉醒多少猎人的记忆, 如今仔细想来,那满是奇诡巨兽和野兽的森林,以及猎人那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莫非是.....原体狮王莱恩.艾尔.庄森的母星卡利班吗? 一想到那猎人身躯是卡利班超人,周云一下子就觉得学者这种身体素质才是合理的了。 那鬼地方满是受亚空间影响畸变的巨兽,就连莱恩.艾尔.庄森这种人间半神都需要花点力气才能解决一只,甚至连袭击他的奸奇首席大魔卡洛斯.织命者都被莱恩当成的一般卡利班巨兽,卡利班那破地方的匹配强度可见一斑 而卡利班本地凡人骑士的成人礼,居然是猎杀一头巨兽......甚至为了猎杀巨兽,这群林子里的骑士老爷们还学会了手搓动力甲、动力剑、链锯剑和爆弹枪。 能在这鬼地方当猎人,难怪猎人的身体素质和狩猎技巧如此恐怖。 周云一边思索著,一边等待著, 门外的敲门声愈发急促, 周云凝神聚气后,猎人的技能开始重新发挥作用,格雷法克斯的教导也开始帮助周云做出判断, 门外的呼吸声、敲门的力度、急躁时踱步的脚步声,都在周云的脑海中编织出了门外之人的形象, 门外之人应当是女性,年龄应在十六岁到二十岁之间,身高大约是一米七左右,体重在九十斤上下,身体健康,敲门既急躁又迟疑,似乎並不確定房门內是否有人。 等到敲门声停歇,门外之人似乎认定门內无人,听脚步声是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周云才走上前去开门, 倒不是他谨慎,实在是ptsd了, 作为占卜者的时候,格雷法克斯那个坏女人总喜欢有事没事忽然袭击周云,训练周云的预知能力, 但不得不说,格雷法克斯的训练的確救了周云好几次.....虽然最后周云又被自己的预知能力坑了吧。 房门打开,门外那女子的背影暴露在了周云的面前, 那女子的身高果真在一米七左右,高挑纤细,黑色长髮落在白色束腰外衣之上,一路低垂在腰间,在发尾被发圈困住,隨著女子的动作轻轻摇晃, 在听到开门声后,那女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身, 周云看到她尚且带著稚嫩的脸上原本带著担忧, 但她在看到周云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愤怒。 “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开门?你昨晚又去赌了?!” 少女几乎是立刻冲向了周云,试图抓住周云的衣领。 周云本能地后撤一步,回身闪躲,少女从周云身边擦肩而过,衝进房间里,脚步一晃,几乎就要摔倒在地上。 周云伸出手拽住了她的手腕,才没让她摔倒。 少女咬紧牙了牙关,用一种颇为受挫又愤怒的目光看著周云。 “放开我。”少女声音尖锐地说道。 “说谢谢了吗?”周云面不改色问道。 少女表情瞬间拧成一团,她晃动手腕,想要挣脱开了周云的手,但很可惜她失败了。 而周云只是看著她。 “......谢谢。”少女吐出了这两个字,艰难地像是这两个字有千斤沉重。 但周云仍未鬆手,只是继续说道:“叫我什么?” “......”少女喘了一口粗气:“谢谢你,周云叔叔。” 叔叔..... 套话成功的周云被这个词激活了记忆, 他想起来了,这个女孩是自己的侄女,是自己那个战死的哥哥的孩子。 周云那位兄弟的妻子早亡,其父则在征討伊利瑞姆蛮族的战爭中应召入伍,跟隨执政官康诺征战,战死在那片极北之地,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了一笔抚恤金和当初九岁的孩子,也就是周云面前的女孩。 “蒂塔。”周云鬆开了蒂塔的手。 他还察觉到了一点,少女称呼自己为周云, 这很有趣,看来占卜者的名字也叫周云不是巧合, 想来,这定是帝皇的伟力.jpg, 恐怕周云的存在已经在人们的认知中,彻底取代了那个学者, 这很正常,亚空间是意志的维度,具有几乎无穷灵能力量的帝皇扭曲这点认知,还是轻而易举的。 也不知道这种取代的范围是多大,但周云猜测范围恐怕是整个世界级別的。 如果有的选,周云更希望这种强大的灵能力量能用在更实用的地方,比如现在给他原体马格努斯级別的灵能力量之类的..... 蒂塔和周云拉开一点距离,然后像是宣泄愤怒般一脚揣在了落在地上的酒瓶上,酒瓶撞到房间的角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同时,蒂塔看到了落在地板上的那半截绳子......蒂塔的表情一僵,她抬起头,又看到了悬掛在房樑上的半截, 最后她扭过头,看到了周云脖子上尚且清晰可见的勒痕。 “你想干什么。”蒂塔的声音变得很小声,充满恐惧。 “我打开了一道通往黄金王座的小门,脑袋伸进去了才发现,身子进不去。”周云觉察到了空气变得有点阴鬱,试图开了玩笑缓解一下气氛。 蒂塔显然不懂黄金王座是什么意思,但周云的语气激怒了她, 她发出了一声愤恨的低吼,一瞬间让周云想起了卡利班林间的野兽,然后她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周云,大耳刮子直衝著周云的脸颊而来, 周云本想著让她打一巴掌解解气吧,但很可惜猎人的本能和格雷法克斯训练发挥了作用,让他自然而然的闪身躲开了。 这破闪避键要是不扣了,迟早还得害我......周云在看著又和自己擦肩而过,身体失去平衡,甩向窗边木桌的蒂塔想到。 周云向前迈出一步,想要去扶住蒂塔,但蒂塔自己扶著木桌桌面站稳了身体,她扭过头来看向了周云。 周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些愧疚,思索著怎样表达歉意。 “没事。”蒂塔察觉到了周云脸上的歉意,脸上的愤怒最终在无可奈何中消散, 她嘆了口气,扭过身体来,靠在桌边,双手撑住桌面, 那张还带著一点肉嘟嘟的鹅蛋脸上,偏薄的嘴唇稍稍抿紧,露出了一道有些苦涩的笑容。 “如果没有......”蒂塔伸手指指了指周云的脖子:“如果今天没有这个,你今天状態至少比前几天强多了,甚至没有泡在赌场一整晚,连去学校都见不到你人。” 比前几天强.....周云表情一滯,他在记忆中看到了试图阻拦学者去赌场的蒂塔,被学者肘击面部摔倒在地上的景象。 不是哥们,这么有曼巴精神吗? 不对啊,在周云记忆里,学者以前对蒂塔还是挺不错的,怎么这几个月恶化的这么快? 赌博这么害人吗?果然赌毒不能沾啊! 就在周云想好如何表达歉意的时,蒂塔撑在桌上的手指却碰到了那一叠欠条。 她有些疑惑的回头,拿起了那一叠欠条, “这是欠条?你欠了多少......” 蒂塔的表情在看到欠条上金额的下一秒,就僵住了, “一张欠条就一千多第纳尔?第一批还款期就是下月二十號?” “你疯了!你想去当债务奴隶吗?” “哇,原来还有奴隶制!” (老样子,还是每天晚上八点零八分更新) 0006 基里曼家的家庭教师? “哇,还有奴隶制。” 周云发出了一声惊嘆, 此时此刻,他的记忆开始浮现,不光是学者的,还有前世的, 周云此刻才想起来,自己来的时间其实有点早了, 现在的马库拉格,还不算是个特別宜居的地方, 如今的马库拉格贫富差距巨大,物价居高不下,神庙向居民借出高利贷,居民沦为债务奴隶,被富裕阶级奴役, 富裕阶层掌控著马库拉格稀少的田地和马库拉格城中的房產,无所事事、养尊处优,奴役奴隶在他们的庄园中劳作,供养他们奢靡的生活,而奴隶却连最基本的生命权利都不具备,因为奴隶主们甚至有权直接处死债务奴隶。 当然,按照富裕阶层们的说法,债务奴隶那怎么能叫奴隶呢? 债务奴隶制虽然叫奴隶制,但那只是对神圣私有財產的一种保护措施而已,人的自由怎么能凌驾於財產权的呢? 所以债务奴隶制,那根本不是奴隶制! 再说了债务奴隶仍然能自由地还清债务,以此自由地重新成为自由人, 至於债务奴隶没有收入甚至財產所有权都没有,要怎么还清债务.....那就不是富裕阶层考虑的了。 后来的马库拉格之所以成为整个银河中人类秩序的典范,完全是因为在不久之后执政官康诺开启,由基里曼完成的改革。 蒂塔攥紧欠条,咬紧牙关,似乎正在努力思考如何应对这巨额的欠款。 真正的欠债人周云反倒还比较冷静, 只是欠债而已,只是沦为债务奴隶而已,又不是死了,就算死亡其实也没有这么可怕, 如果不是死了就会回到黄金王座上,周云甚至觉得在战锤40k安稳死亡都算是享福了。 而且,像周云这样具有学识的学者,沦为债务奴隶后一般也不会被杀死, 债主让周云沦为债务奴隶是为了赚钱的,周云具有的学识足以让他成为奴隶市场上的抢手货,许多富裕贵族都会希望购买周云,让周云作为他们的家庭教师或顾问,周云所受到的待遇也会远优於一般的奴隶。 运气好的话,他还能藉此和罗伯特.基里曼搭上线。 “下个月第一期债务我会想办法.....” 蒂塔攥紧拳头,咬了咬嘴唇,向著周云说道: “但是你必须做好准备,全心全意准备好面对下个月二十二號基里曼阁下的家庭教师招聘......” 基里曼阁下..... 周云愣了一下:“康诺.基里曼?” “是马尔库斯.基里曼阁下,你脑子被酒精搞坏了吗?”蒂塔纠正道,同时她伸出手指,颇为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马尔库斯.基里曼, 周云脑海中的记忆逐渐清晰, 那封信......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基里曼家族作为马库拉格正蓝旗的老贵族,自然不会只有执政官康诺.基里曼一人, 马尔库斯.基里曼是康诺.基里曼的堂弟,也是康诺.基里曼血缘最近的亲属之一, 与那位以贤明睿智著称的执政官不同,这位马尔库斯.基里曼在政治上没有太多的建树, 他几乎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生孩子上, 根据周云的记忆,这位马尔库斯阁下公开的孩子就有三十九人之多,其中有十三人是他和他的三任妻子生下的——他的所有妻子都死於產房中——剩下的则是各种来源的私生子。 生这么多儿子,他也不怕没育儿失败,一半的儿子背叛了他.... 不过按照学者的记忆,这位马尔库斯阁下还是比帝皇要更在乎育儿的, 在不久前,这位马尔库斯阁下高调宣称他將为自己的第四十个儿子,也是他最新公开的一位私生子寻找一位优秀的家庭教师, 並且马尔库斯强调,他將不在地位更高的修辞学院中寻找教师,而是在第一级的文法学校中寻找一位通晓歷史与文学的教师。 马尔库斯和康诺的血缘关係、以及马尔库斯开出的堪称慷慨的报酬,都吸引了包括周云前身在內的一大批学者。 而周云的前身在马尔库斯准备的招聘考试中,取得了第一名的成绩,得以和其他九位教师在一个月后接受正式的面试。 周云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通过马尔库斯.基里曼去接触罗伯特.基里曼,显然更加容易和可靠, 但一个债务奴隶是没有办法去应聘的——主人有权限制债务奴隶的人身自由。 周云感觉到有点奇怪了, 那些欠条的还款日期逼得很紧,下月二十號就要偿还第一期债务,正好卡在了周云参加招聘之前, 他记起来了, 那位一直在邀请自己去赌场玩乐的西塞罗,也是一位学者与教师, 不过与仅是区区文法学院教师的周云不同, 西塞罗任职於更受到重视的、教授辩论、演讲与政治的修辞学院,他那篇著名的文章《论灵魂》更是得到了贵族阶级的普遍讚扬, 但他在文学与歷史方面的造诣同样不低, 马尔库斯的考试中,他以修辞教师的身份力压了一眾文法教师,成绩排名仅次於周云。 如果周云沦为了债务奴隶..... 那马尔库斯家的家庭教师职务,基本上肯定是西塞罗的了, 周云使劲搓了几下眉心, 为了一个家庭教师职务,斗爭这么现实和残酷吗? 这学者也是,怎么这么容易就沉沦进赌博了,也不警惕一些。 就在此时,蒂塔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那四轮明月皆已沉入地平线,消失在明亮的天光之下, 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蒂塔敲了敲手边的桌子,她看了一眼周云脖子上的勒痕, 蒂塔如今正就读於周云任职的文法学院,她这时候也该去上课了, 可如今看著周云脖子上的勒痕,蒂塔是无论如何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公寓里的, 可若留在家里陪著周云......蒂塔担心那个叫西塞罗的混帐, 蒂塔一直觉得西塞罗不怀好意,那傢伙几乎每天都会来找自己的周云叔叔,邀请周云叔叔去赌场, 若是西塞罗找上门来,周云又赌癮犯了,蒂塔无论如何也是拦不住的。 於是,蒂塔伸出手抓向周云的手腕, 周云这次忍住了闪避的本能,任由蒂塔抓住。 “和我去学校。”蒂塔抓著周云的手腕说道。 在蒂塔的视角里,周云似乎愣住了。 但实际上,周云的灵能在此刻发挥了一些作用, 他对未来有了一些模糊的感受, 这具躯体虽然也具有灵能天赋,但学者並未真正跨越『境域』,真正觉醒自己的灵能力量, 再加上马库拉格的帷幕比较厚重,周云的预知天赋变成了类似於直觉的状態, 但仅是这样,周云仍模糊感觉到,去学校会有一些好的收穫。 看来得找个时间,跨越『境域』,真正觉醒这具躯体的灵能力量了。 一边想著,周云一边顺从地被蒂塔拽著走出了公寓,沿著马库拉格铺满石砖的道路走向学校。 周云和蒂塔租住的公寓距离学校的距离不算远,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学校的廊柱之下..... 但蒂塔却在此时身躯一僵,停在了原地,目光中夹杂著些愤怒地看向前方。 周云顺著蒂塔的视线看去, 他看到了一个穿著鲜红皮鞋的男子正倚靠在廊柱旁,环顾著左右....... 0007 你看我像神还是像人? 那是身高接近两米,鹰鉤鼻,小眼睛的男人, 他脚上穿著闪烁红宝石般光泽的皮鞋,身上披著绣有淡金色暗纹的丝绸长袍,后背倚靠在学院的大理石廊柱之下,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像是在搜寻著什么,想要確认些什么, 他那双挤在狭窄眼眶中的眼睛看到了周云, 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僵硬中还带著一些惊讶,仿佛没想到周云会出现在这里。 但那点僵硬和惊讶在下一个瞬间就烟消云散,他的脸上转而掛上了一道欢欣的笑容,变得像是因见到了周云而喜悦。 他变脸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於除了周云之外,没有人觉察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 “我亲爱的兄弟。”男人向周云鞠躬行礼,动作极为夸张:“昨晚你醉的很厉害,让我很是担心,看到你一切安好,真令我感到喜悦。” 西塞罗......周云认出来了这个男人,他就是那个一直带著前身去赌场的学者西塞罗, 他们是在马尔库斯.基里曼的招聘上认识的,在考试中输给周云后,就对周云一直过分热情, 他自己解释为被周云的学识所折服了,无法忍受像周云这样富有智慧的灵魂被拘束在死板、僵硬、保守的氛围里。 “既然我的朋友,你一切安好,那我们今晚一起去阿伽特浴场吧,西默內塔教会的利波祭司將举行一场盛宴,必能使你感到——————” “他不会去。”蒂塔拦在了西塞罗和周云之前,声音不大但却坚定。 西塞罗像是被蒂塔的动作逗笑了, “小姑娘,如果你放心不下你的叔叔,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西塞罗的语气相当的诚恳,他在发挥他的演讲才能,嗓音变得令人信服: “我是诚恳的,你读过我的《论灵魂》吗?灵魂不该被拘束,灵魂降临在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去体验的。” “如果你具有被启蒙的价值,你就该明白你不该阻拦你的叔叔享乐,你该一起去享乐。” 说著,西塞罗一步一步走向蒂塔和周云, 蒂塔张开双臂,更坚定地护卫在周云的面前, 蒂塔的身高不算矮小, 但在西塞罗仅两米的身高面前,却显得如此渺小、脆弱, 阳光几乎完全被西塞罗瘦长身躯挡住了,他的影子像是一条毒蛇般蔓延向蒂塔, 蒂塔的身躯忍不住抖了一下,为了拉著周云去赌场,西塞罗曾经鼓动周云对蒂塔使用过暴力, 蒂塔只能寄希望於西塞罗不敢在大庭广眾之下动手, 然而西塞罗毫不在乎四周的目光,他微笑著將手伸向拦在周云身前的蒂塔..... 蒂塔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绷紧,但身体却没有动。 不知为何,周云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眼熟.... 一个凡人保护帝皇.... 他的太阳穴忽地疼了一下, 一些记忆,既不是学者的,也不属於他的记忆涌现了出来, 復仇之魂上昏暗的王庭,尖叫嬉笑的古老之四,以及他..... 记忆与现实交织,在周云的视角里,西塞罗的身躯变得异常庞大,漆黑的盔甲覆盖在他的浑身上下,鲜红的眼眸在他的胸甲上迸发出血色的光, 血,阴影变成了夹杂著羽毛的粘稠鲜血,蔓延到周云的脚边, 与那漆黑身影相比显得渺小的凡人身躯站在了周云之前,手握著步枪,坚定地向那近乎神明的漆黑身影开火..... 漆黑的身影举起了名为破世者的战锤, 不...... 等到周云从那记忆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砸在了西塞罗的脸上,同时他的腿猛地抬起,一脚踹在了西塞罗的腹部, 西塞罗像是一条被丟到半空中的长蛇般扭了一圈,然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四周一片寂静,不远处的学生和老师也惊讶地看著这一幕, 蒂塔也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刚刚周云几乎是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蒂塔的身后一步迈出,一拳砸在西塞罗的脸上, 当西塞罗的阴影消散,阳光洒在周云身上时,蒂塔几乎以为周云的身上在发出金色的光,身形也变得庞大又可靠,就像是.....就像是.....某种具有神性的事物, 西塞罗捂著自己的鹰鉤鼻,血液从他的手指间不断的渗出。 “你干什么?”他全然没料到周云会这样突然给他一拳头。 周云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看著自己的拳头上属於西塞罗的血液, 他此刻还沉浸在刚刚的记忆中,几乎是本能地开了口, “你为什么要拿脸打我的拳头?” “啊....啊.....你......” “哈哈.....没关係,没关係。” 西塞罗呆了一下,然后扶著鼻子笑出了声,似乎周云这一拳是赠与他的礼物一样: “这也算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我就当我的脸和你的拳头,只是正好撞了。” 他站起身来,扫了扫身上的灰尘,因为腹部的疼痛弓著身子,面部扭曲了几下, 西塞罗忍不住地用他的红皮鞋狠狠踹了几下地面, 然后他微笑著向周云问道:“这算是拒绝的意思吗?” “当然是拒绝的意思!你还在赖在这里干什么?”蒂塔又一次挡在了西塞罗和周云之间。 “那你的债务呢?我的好兄弟,不去贏回来,你的债务怎么解决?”西塞罗笑了笑,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询问道。 “去了不也只会越欠越多。”蒂塔反驳道。 “但至少有机会还清不是吗?甚至有可能赚的更多。” 西塞罗像是被蒂塔逗笑了: “而且,就算欠的更多又怎么样呢?” “饮酒时,你的神经没有被酒精注入兴奋吗?” “赌博时,你的心臟没有因亢奋而猛烈跳动吗?” “亲吻时,你的腺体没有因搅动的舌头而分泌激素吗?” “只要去享受,你就已经贏了。” 说著,西塞罗看向了周云, “我的朋友,你有睿智的头脑,来听听我说的话吧。” “一个一月即夭却奇蹟般体会了世间一切的婴儿,和一个活了百岁却每天都在重复昨天的老人,谁更幸福?你更想要当那个婴儿还是老人?” “体验的更多和活得更长哪个更重要?” “我选择及时行乐,体验更多,毕竟....明天我们也许都会死。” 说著,西塞罗绕开蒂塔,拍了拍周云的肩膀,微笑著离开了文法学院。 周云看著西塞罗离去的背影,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拳头,西塞罗的血还沾在上面, 刚刚的记忆.....似乎是帝皇本人的记忆, 自穿越以来,这还是周云第一次看到帝皇本人的记忆, 按照周云以前的经验,隨著他看到身体原有的记忆,理应也会逐渐学会身体本身的技能,但...... 黄皮子似乎也没给他提供什么技能啊..... 没有灵能技艺,体质也没有变成永生者,帝皇的生物学知识也没有出现.....总不能是帝皇的mygo技艺吧? “叔叔。”蒂塔轻声呼唤周云,她看著周云沾著血液的拳头,脸上也带著一些惊讶。 “蒂塔,你看我像神还是像人?”周云扭头看向蒂塔,面容严肃地询问道。 蒂塔神情一滯, 这是什么鬼问题..... “神.....人.....”蒂塔看向周云的表情变得怪异了起来,她现在有点怀疑自己这位叔叔的脑袋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看著蒂塔的表情,周云就明白帝皇果然没有给他提供什么技能, 他距离帝皇那位行走在人间的神明相去甚远,在蒂塔眼中顶多算是神人。 周云嘆了口气。 “债务,下月第一期我来帮你解决。” 蒂塔也跟著嘆了口气,她似乎以为周云正在为债务发愁, “我父亲留下的抚恤金,足够应付第一期的债务了。” “......那是你的嫁妆吧。”周云挑起了眉毛。 马库拉格的婚姻习俗比较独特, 没有嫁妆出嫁的女子在家里地位会比较低,妻子等同於丈夫的財產,没有独立的人身权利,也只有丈夫有权利离婚。 而带著足额嫁妆出嫁的女子地位则要高很多,有独立的人身权利,夫妻关係更加平等,共同管理家庭事务和財產。 所以大部分相对富裕家庭的女子,还是会选择带著足额的嫁妆...... “我只是借给你的!”蒂塔强调道:“你必须得答应我,不许再和西塞罗鬼混,必须全力去应对马尔库斯阁下的面试,努力应聘上他家的家庭教师。” “不然別说我的嫁妆,后面的债务你也还不上,要滚去当债务奴隶了。” 周云看著蒂塔,愣了愣神,他有一种衝动,想要去黄金王座上找到学者的灵魂,狠狠抽他俩大耳刮子。 “我答应你。”周云看著蒂塔说道:“但你能帮我个小忙吗?” 蒂塔愣了愣:“什么?” 0008 还有没有多余资金? “帮我给学校请个假。” 周云微微躬身向蒂塔说道; “我今天身体还是有点不舒服......” 蒂塔的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看向周云的目光也掺杂上了怀疑, 她后撤一步,露出警惕的表情,手指指向周云, “你不会又要去赌吧?” “怎么会呢?我刚打了西塞罗的脸,怎么还会......”周云话还没说完,蒂塔就伸出手打断了周云。 “你当我没有读过西塞罗的《论灵魂》吗?” 周云適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至少在他目前的记忆里,学者好像真的没有去读过自己这位狐朋狗友的文章。 “你的脑子真的被酒精弄坏了吗......不过也是,曾经的你可不会去读这种歪门邪说。” 蒂塔嫌弃地摆了摆手: “他是个疯子,淫棍,他宣称人类的肉体是灵魂用来追求体验的工具,而人类灵魂从形而上的世界来到物质世界,就是为了获取感官体验的。” “他认为一个人的灵魂必须获得足够仿佛的感官体验,必须不受约束的追求感官刺激,去亲身体验这世间的所有——无论喜悦、幸福还是痛苦和折磨——只有这样灵魂才能真正获得智慧,踏上超越之路,在回到形而上的世界中完成超脱。” “这个疯子只会把你给他那两拳当成新奇的体验.....我看他刚刚的表情甚至还挺开心的。” “......”周云听著蒂塔的话,他现在很想念格雷法克斯审判官, 审判官大人快来啊,这他妈有异端,快把他送上火刑架! 其实周云刚刚就觉得西塞罗这小子不太对劲, 如今再看......西塞罗你怎么紫紫的? 单是他那双红皮鞋就让周云觉得不对劲, 那位林间猎人擅长处理各种动物的皮革,周云在林间时亲手剥过的皮也有十几张, 但西塞罗那双红皮鞋,和任何一种周云所熟知的动物都不相同,硬要说有些像是猴子的.....但毛孔没有这么多。 不会是人皮吧......周云愈发怀疑他隶属於那位色开头孽结尾的亚空间神明, 只是,周云前世的记忆里,马库拉格並没有出现过混沌入侵的情况,也没有过邪教徒活动的跡象。 而且马库拉格附近的帷幕厚得惊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昨晚周云就觉得这帷幕远比巢都的厚重,当那四枚卫星沉下去、太阳升起来后,这帷幕的厚度还进一步上升了,甚至已经厚到了有些不正常的程度了,只能说马库拉格能从旧夜存活下来是有理由的。 可即便有这么多抵消怀疑的证据,也没有让周云放鬆, 周云仍记得格雷法克斯的教导————怀疑比证据更有力。 一个怀疑就可以抵消一千条证据, 有邪教徒活动的跡象就是愚蠢的异端暴露了自己, 没有邪教徒活动的跡象就是该死的异端试图逃避惩戒。 他之所以想要蒂塔帮他请假,也是因为他想要去做一点小小的调查。 “我真的不会再去赌场了。”周云揉揉太阳穴,向蒂塔保证道:“我以叔叔的身份向你发誓。” 说完这句话,蒂塔脸上的怀疑反而加重了, 谁让学者之前能干出肘击蒂塔面部,以摆脱蒂塔去赌场这种事呢? 而且在周云的记忆里,这混蛋还干了不止一次————其实这也是周云感到怀疑的地方,学者的性格转变得太快了。 但最终蒂塔还是嘆了口气,似乎想起了自己这位叔叔以前的好,最终挤出来了一点信任。 “我会帮你请假的,但如果让我发现你敢去赌场......”蒂塔衝著周云狠狠摇晃了几下拳头。 “我向你保证,我以战爭之王的名义向你保证,如果我撒谎,我就下八重地狱.....嘶....”刚刚按照马库拉格的传统发誓方法发完誓,周云就又觉得有点不对头。 战爭之王是马库拉格执政官的一种头衔,是自马库拉格首任执政官开始传下来的头衔,更是马库拉格宗教信仰的一部分, 那些享有战爭之王头衔的执政官死后会被神化,以战爭之王的名號统一享受崇拜和祭司,而背叛、违背战爭之王执意者,將下八重地狱。 这个头衔加上八重地狱......是亚空间黄铜王座上的恐先生吗? “行吧,虽然你发誓的时候声音很心虚,但是我会帮你请假的。”蒂塔点点头,有点无奈又有点包容地说道。 周云露出了一些微笑,然后...... “有没有多余资金?” “能不能再借我点钱?” 蒂塔的表情僵住了,她脸颊上的肉止不住地抽搐,拳头也猛地攥紧。 “等等等等,借我点小钱就行。”周云摆摆手:“我出门没带钱,想去买点东西......” 听到这话,蒂塔已经举起的手缓缓放了下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铜幣,塞给了周云。 “我给你六阿司,你顺便去把晚上的饭买了,买两条麵包,再买些煮汤的东西。” “如果晚上回去,你不在公寓里,我就把整条的麵包从你喉咙里塞进去......”说著,蒂塔做了一个狠辣的表情。 周云连连保证自己绝对会准时回家,才被蒂塔放走。 蒂塔看著周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深深嘆了口气,然后...... 然后她伸出手,猛猛抽了自己几个大耳刮子,嚇得四周的人连连避让。 “蒂塔和她叔其实是挺好的人,就是精神都不太正常。” “是啊......她叔没染上赌博前也挺正常的.....” “蒂塔好像一直都有点.....暴躁?” 听著四周小声的议论,蒂塔的表情更加扭曲了, “蒂塔啊蒂塔,你发什么疯,提什么拿父亲的抚恤金去帮他还债......那可是你的嫁妆啊。” 蒂塔小声抱怨著自己: “他要是拿著钱再去赌怎么办,他要是......” 但最终蒂塔只是苦涩一笑,她原本还在犹豫、迟疑, 但是,当西塞罗那个疯子把手伸向她的时候,她很害怕的时候, 周云一拳打在了西塞罗的脸上..... 那一刻,蒂塔想起了周云以前就是这样保护年幼的自己的,想起了自己的叔叔护在自己面前,赶走了那些贪图父亲抚恤金的妈妈家亲戚时的样子, 他似乎真的扫清了过去几个月的墮落,重新变成了那个值得信任乃至让她崇拜的叔叔, 甚至,在那一刻,蒂塔都產生了一种幻觉, 自己这位叔叔的身上似乎迸发出了某种金色的光芒,就像是.....就像是教堂中的大理石神像一样。 所以,蒂塔选择相信他,相信周云。 此刻,正在走向集市的周云灵能上升了些许,他在亚空间中的倒影也稍稍变得明亮,似乎有什么力量匯入了他的体內, 但因为这副身躯还未跨越“境域”且马库拉格的帷幕太过厚重,他没能察觉到这变化。 “不知道城里能不能买到莎草纸或者羊皮纸.....”周云嘟囔著走向了集市, 他没打算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以身涉险去调查西塞罗, 他打算的是......直接问问帝皇。 0009 先生,你有兴趣了解一下黄金王座上的帝皇吗? 周云盘著指尖的那六阿司铜幣,走入了距离他公寓最近的集市之中。 “来来来,看一看!塔拉萨尔產的鱼露,就算是最粗的麵包沾著它也能吃三条!” “橄欖,新鲜的橄欖,脆爽清甜!” “赫拉之冠產的大理石,雕刻的好材料,来看一看吧!” “拉克斯星的葡萄酒,尝一尝吧!” 一迈入集市,周云的鼻腔就被鱼露的腥鲜味和各类果树的清甜味塞满了鼻腔,被各种摊位上小贩的叫喊填满了耳朵,各种顏色的繁杂物產则充满了他的眼睛。 庞大的信息量甚至让周云稍稍感到了晕眩,但他仍敏锐注意到了那些在人群中护卫著集市的士兵。 执政官康诺自完成了那场对极地地区伊利瑞姆蛮族的远征,收穫了巨大的声望而归后,他就开始了对这座城市、这颗星球的改革, 包括新启动並提供新就业岗位的城建项目,新设立的城市护卫团,降低自耕农农產品的进城税,提升马库拉格和其他星球的联繫。 周云的目光扫过了士兵们手中的雷射卡宾枪, 这玩意只需要一发就能把人的脑袋彻底蒸发掉,手持著这些雷射武器的战士却身穿著形似古代士兵的鎧甲,捍卫著一座人类第一个千年风格的集市,而这座集市中正在售卖著来自另一个星球的食材, 这种诡异的反差感充斥在整个马库拉格之中。 这种奇特的景象皆是因那场吞没了整个银河的旧夜, 曾经的人类文明徵服了几乎整个银河,成为了足以与灵族帝国匹敌的庞然大物, 那时人类的文明开化,科技进步,社会统一,数十个曾经强大的异形种族不得不与人类缔结互不侵犯条约,只因人类的科技已然超凡入圣, 他们可以轻易熄灭恆星,扭转行星的轨道,他们塑造时间的流速,重整空间的大小,stc技术让万事万物皆可被轻易生產,具有极高智能的铁人则作为奴僕为人类服务, 那个时代的人类如此强大,以至於后人谈论起来的时候,仿佛在谈论一个神话。 但铁人叛乱的爆发是一切崩溃的开始,那场战爭的起因、过程和结果都已被歷史吞没,无人直到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那之后对人工智慧的恐惧刻入了基因之中,以及.....那深深重创了人类文明, 但即便如此,虚弱的人类文明仍把控著群星,把控著物质宇宙,直到那隱於物质宇宙之后的亚空间中掀起了风暴, 当时的人类文明极大程度地依赖於亚空间,不说许多依赖亚空间而成立的技术,单是最关键的、维持了整个人类文明一体的航行技术,就是依赖於亚空间本身的性质。 亚空间中肆虐的风暴切断了人类不同殖民地之间的联繫,曾经跨越群星的文明被切成了分裂的小块,许多为了效率而高度专业化的星球迅速因进口物资的缺乏而衰落,曾经堪称天堂的恢弘城市很快沦为了骯脏的巢都,严重的饥荒开始蔓延,技术开始退步、文明开始退潮, 这还只是开始,亚空间风暴的影响很快从亚空间蔓延到了现实中,人类的基因开始出现频繁的变异,失控的变种人和发疯的灵能者大量出现,甚至连那些亚空间中的怪诞可怖之物也开始进入现实,据说许多星球乾脆坠入了亚空间之中, 而那些曾经与人类签订了和平条约的异形,抓住了机会,背刺了人类,开始奴役、掠夺、屠杀人类...... 最终,混乱取代了文明,疯狂取代了智慧,迷信取代了理性,黑暗取代了光明,绝望取代了希望,人类的文明陷入了混沌的黑夜之中, 那场持续了数千年的浩劫被称之为旧夜。 马库拉格是其中运气比较好的那个,这颗多山的星球得以倖存,生活在上面的居民们保留或发掘出了一些昔日的技术,甚至重新建造了亚光速引擎,得以在较近的星球间航行, 也造就了这颗星球原始与发达相交织的奇特场面。 可能也正是因此,周云居然真的在这集市里买到了羊皮纸, 摩搓著手中的羊皮纸,周云真是有点感嘆自己的好运气了, 比起工业纸浆製造的纸张,羊皮纸能更好进行一些仪式,只不过在实行一些灵能法术上不及莎草纸, 讲真的,周云也不確定为什么莎草纸和羊皮纸能有这样的功能, 可能单纯是因为,在人们的认知中.....这两种纸张和魔法、仪式之类的东西关係更大? 毕竟亚空间是意识的维度,这个维度中认知是真的有力量的,相信的心真是你的魔法。 像是某个大蛾子原体,因为其过于坚信他发明的那套数字命理学,导致那既不科学也不魔法的纯粹迷信玩意居然真的有效果。 周云把自己买的羊皮纸夹在了左面胳膊下面,又从麵包房里买了两条麵包,从摊位上买了一罐塔拉萨尔海洋星球產的鱼露,买了点新鲜的蔬果,便想要离开集市, 可是隨著中午临近,集市的人多了起来,人群拥挤,周云废了好大劲才挤到了接近集市大门的位置..... “先生,您可否愿意花费一点时间,来了解我们唯一的主?” “女士,要了解一下唯一真正的主吗?” “先生.....” “.....”周云看到大门口有一个女孩子正在传教, 那小女孩穿著朴素的褐色袍子,头髮仔仔细细得扎好,额头上掛著汗珠,手中抱著几张写满了字的纸,正在向著集市中路过的行人宣讲。 但行人们听到“唯一的主”这四个字,就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纷纷露出无趣、嫌弃的表情避开来。 嘖......周云决定也避开她, 这个宇宙的宗教后面不是某四个小贩,就是某个野生恶魔,或者某只睡在火星地下的龙, 就算背后什么也没有,亚空间也能被拜出来一个...... 但是那女孩像是觉察到周云的视线一样,扭过头来,和周云的视线重叠在了一起。 然后那女孩挤过拥挤的人群,向著周云的方向走来。 “先生,你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唯一且真正的——————” “小姑娘,你有兴趣了解一下坐在黄金王座上的人类帝皇吗?” 0010 还有老资歷?(求追读!) “啊......”那小姑娘的表情呆了一下, 自己面前的这位先生,似乎是在反过来向自己传教...... 可以这样倒反天罡吗? “先生,我们的主乃是唯一的神,不可另祭他神......”小姑娘小声向周云说道。 周云的眉头一挑, “巧了,我们的人类帝皇说:祂不是神。” “啊?”那个小姑娘似乎跟不上周云的思路,表情变得愈发呆滯了。 “而且,帝皇告诉我们:『你们应全心全意相信如下真理:星辰间没有鬼神、没有超自然现象、没有魔法与巫术、万事万物都可以通过科学加以解读,人类凭藉理性的光芒能战胜一切,没有任何事物应当被崇拜,理性的银河需要彻底消灭宗教这一落后的概念。』” 周云一本正经,声音鏗鏘有力地向著面前这个试图向自己传教的小姑娘说道。 那个小姑娘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眼睛里满是迷茫、困惑和无法理解,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周云这段话的含义。 “等等,先生!” 小姑娘似乎终於理清楚了周云的逻辑: “您的神说自己不是神,並且您的神表示这世界上没有神,没有任何超出人类理解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应当被崇拜,甚至您的宗教还要消灭宗教?” “对。”周云缓缓点头。 “那....啊?”小姑娘被这充满了矛盾的教义整迷糊了,过了好一会她才吐出一句话:“您是怎么接受这复杂的教义的......” “我们的神都说自己不是神了,那还能怎么样,当然是顺著他嘍。”周云耸耸肩膀说道。 他刚刚说的,就是帝皇本人在大远征时期行走於人间时所宣扬的,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对对对,虽然帝皇脑袋后面冒著光圈,浑身释放著金光,能把恆星捏成房子大小,活了几万年,並且还有二十一个和半神一样的儿子,其中一个儿子还和天使一样,但是他不是神, 虽然亚空间是情绪与意志的维度,里面充满了各种恶魔、鬼怪和四小贩,虽然物质宇宙里有星神这种堪称物质之神的存在,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神, 用比较玩笑的话来解释帝皇所宣扬的所谓帝国真理的话,就是...... 国教教会组织了一场宗教会议, 教宗说:“信仰帝皇是神的站在右面,信仰混沌是神的站在左面。” 但有一个人既没有站在右面,也没有站在左面, 教宗感到困惑, 那个人说:“我不认为帝皇是神,而混沌诸神也根本不存在。” 教宗大惊失色,连忙说道:“神皇,您什么时候从黄金王座上下来了?” 虽然心底里已经把帝皇的那套帝国真理揶揄了个遍了, 但周云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咋了,你知道吗?在人类尚未离开泰拉的年代,还有个宗教试图让人们相信:每个人的体內都有一个可以让处女怀孕的圣灵,並且这个圣灵和他的儿子、以及他儿子的爹是一个人。” 小姑娘的表情忽然变得怪异了一些。 周云本来以为自己这样瞎扯一通后,小姑娘就会自討没趣,不再拦著他了, 但没想到,那小姑娘好像被刺激到了,反而更加执著地逼近了一步周云。 “先生!我愈发认为您有必要了解我们唯一的主了!” 周云也愈发觉得头痛了。 “你们这个唯一的主是爱神、美神、艺术之神、喜欢紫色、以蛇为標誌、雌雄同体的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 “那是生命之神、不朽之神、丰饶之神、喜欢绿色、以苍蝇为標誌、肥胖肿胀的吗?” 小姑娘仍是摇头。 “那是勇气之神、战爭之神、军事之神、喜欢红色、以猎犬为標誌,坐在黄铜王座上的吗?” “您说战爭之王吗?”小姑娘挠了挠头。 “那是智慧之神、变化之神、希望之神、喜欢蓝色、以鹰为標誌、形象不断变化的吗?” “也不是。”小姑娘还是否认。 四个都不是? 周云的表情严肃了一点。 “你的主是龙吗?”他询问道。 他想起了某个在火星地底下的龙..... “龙乃吾主之敌。”小姑娘垂下头,虔诚地说道。 居然五个都不是...... 周云没有从小姑娘的脸上发现撒谎的痕跡,难道是某些野生恶魔的信徒吗? 或者一些在亚空间中名不见经传的次级存在? 亦或者...... 就在此时,那个小姑娘缓缓將手伸进了自己的脖子,將自己掛在脖子上的吊坠从领子里掏了出来..... 那是一枚银制的十字架。 “......原来是老资歷。” 难怪在自己吐槽完那三位一体的设定后,这小姑娘执念就上来了。 “你是天主教的信徒。”周云说道。 小姑娘露出了一道温和的笑容, “您对我们很了解,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懂得三位一体的神圣了......” 在这个操蛋的银河里,这位老资歷可能还真是相对安全的信仰, 因为根据周云前世的记忆, 天主教的信仰,在这个世界里,十有八九就是指向某个黄皮子的。 帝皇的老战友,日后牺牲在帝皇面前的永生者欧尔.佩松,就是一位天主教信徒。 但周云並没有真的打算给自己找个信仰。 “真是抱歉,我实在是没时间听你传教,我家侄女说了,如果我回去晚了饶不了我。”周云示意小姑娘看向自己手里的羊皮纸、麵包、鱼露和蔬果。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 “那您如果有时间,可以去神殿区找我们的教堂.....嗯,整个神殿区最小的那间房子就是我们的教堂。” “您一定要来啊,我们免费送鱼露。” 免费送鱼露......果然免费送鸡蛋依旧是最有效的传教手段之一。 周云不禁在心里感嘆道, 不过在如今的宇宙中,不要说鸡蛋了,鸡本身还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恐龙叔叔歷经漫长岁月,最终还是被进化彻底淘汰了,倒是鱷鱼叔叔依旧健在, 在周云的记忆里,马库拉格还有数量不少的鱷鱼。 除了恐怖直立猿,整个宇宙就你鱷鱼叔叔最耐活了。 周云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公寓之中,將麵包、蔬果和鱼露放在房间一角后,他坐在了那张木桌之后,將羊皮纸摊开。 他现在要进行一场占卜者传统手艺了, 周云拿起钢笔,开始在羊皮纸上绘製图案。 0011 帝皇塔罗也是一门显学 (求追读!) 迎著逐渐升起的四轮圆月,蒂塔舒展了一下疲惫的身躯, 猩红天父之眼已不再睁开,四轮月华皆归於皎洁,將马库拉格城的地平线染成了银色, 自群山间开採而下的灰白石材铸就了这座城市,粗石在蒂塔脚下的街道间流淌,就像是血液沿著血管流淌,自充当毛细血管的狭窄街巷匯聚向普罗亚娜大道,沿著大道穿过提尔斯大门,越过拥挤的公寓区,越过属於康诺执政官的参事厅和祭司著眾生的神殿区,最终匯入了诸多元老宅邸梭子的美丽田园, 马库拉格是一座活著的城市, 蒂塔还记得自己叔叔曾经的话语, “有智慧有能力的会在这座城市中不断向上爬,而无知的、无能的、墮落的人们像是无价值的细胞,被代谢为债务奴隶,为真正有价值的人服务。” “等著吧,蒂塔,我会用我的知识让自己不断向上,有一天你的叔叔说不定会当上元老。” 那时候的周云意气奋发,颇为自信地向蒂塔说出了这一串话语, 蒂塔当时也真的相信,自己的叔叔可以凭藉自己的知识不断向上爬, 没想到现在,周云自己也要被债务奴隶的制度所谋杀了..... 他明知赌博的危害,明知可能沦为债务奴隶,为什么还要去赌博,还要去借贷? 也许是因为知识並不等於智慧吧...... 蒂塔嘆了口气,一边爬上公寓楼的二楼,一边计算著下个月的开销, 周云和蒂塔分別在这件公寓楼的二楼租住了两个房间, 马库拉格的公寓楼是楼层越低越便宜,以之前周云的收入,支付这两件房间的租金並不困难, 但下个月..... 周云这个月旷工的天数太多,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薪水, 此外蒂塔父亲的抚恤金只够勉强覆盖第一期债务,恐怕还要再用周云的薪水补上一些, 可能得去找卢克莱修教授借一些了......卢克莱修教授是周云叔叔当年求学时的老师,也是现在文法学院的首席教师,更是整个马库拉格有名的歷史研究者。 如果周云叔叔愿意和那位老教授谈一谈,应该还是能借来一些钱的。 蒂塔轻轻伸出手敲了敲周云的房门, 她有点紧张,她还是担心周云骗他,跑去了赌场..... “门没锁,你进来吧。” 蒂塔心中鬆了一口气,她推门而入,看到周云正在书桌旁奋笔疾书著什么。 “食物都放在墙角了。”周云伏在案上,没有抬头。 蒂塔看到了周云买的麵包、鱼露和蔬果被放在了墙角。 “塔拉萨尔的鱼露啊.....”蒂塔嘟囔了一声, 塔拉萨尔是颗海洋世界,海產极度丰富,本地的渔民往往会將各种各样的杂鱼堆积在巨大的发酵罐中,发酵成鱼露这种调味品, 但也正因其加工时的粗放,口味相对一般,常常夹杂著一些过分的腥臭,比不得马库拉格本土的鱼露。 不过,这鱼露胜在廉价.....自从康诺阁下加强星系间贸易开始,各类生活物资都便宜了不少。 蒂塔没有拿著这些食物去楼下的公共厨房,她站起身来,放轻脚步走向周云的身后, 她刚刚就注意到,周云不是在写什么,而是在画什么, 蒂塔知道周云会一些简单的素描,不过也仅仅是满足歷史学研究需要的程度,完全是为了应付工作,谈不上什么兴趣, 这还是蒂塔第一次见周云在家里画画。 她好奇地凑上前去,发现周云刚好画完了一张,將之隨手丟到了桌边, 蒂塔看向了那一张, 周云將羊皮纸裁剪成卡片大小,用黑色钢笔在上面画著简略的图案, 他刚刚画完的那一张上是......一个黑色的巨人,穿著鎧甲,一手是利爪,一手是长剑,还扎著有点滑稽的冲天辫。 好诡异的审美......蒂塔忍不住在心底里说道, 但是蒂塔没有说出口,虽然审美诡异了一点,但是绘画这个爱好总比赌博要好。 蒂塔瞥了一眼周云画的其他几十张卡片, 一颗猩红的眼睛、一颗正在支离破碎的星球、一栋闪电下的高塔、一位展开羽翼的天使、一个身穿著蓝色装甲的金髮半神..... 不知为何,蒂塔看著这上面那由漆黑线条组成的图像,居然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些扭动的墨线仿佛在昭示著一个黑暗、阴冷、滯腐且充满战爭的未来。 蒂塔从那些已经被画完的图像上收回目光,又看向了周云正在绘製的那一张..... 那是一张由线缆、机械、黄金组成的伟大王座,王座旁跪拜著慟哭的天使们,但这些天使中仅有一个具有翅膀,其余的天使皆身披各色的厚重鎧甲,身著金色鎧甲的禁军站在天使们的身旁,半空中婴儿的尸体在飞翔, 而在那黄金王座之上,在那庞大如山脉的王座之上,锁著一只......一只带著桂冠的黄鼠狼..... 额......蒂塔更加无法理解周云的审美了。 但她没有打扰周云,而是拿上食材,默默退出了房间。 周云画完了最后一笔,抬起手中的钢笔,满意地看著这最后一张牌, 坐在黄金王座上的黄皮子,多好啊。 周云刚刚绘製的,正是名为帝皇塔罗的占卜道具, 这种占卜方式在这个银河中,也算是一门仅次於数字命理学的显学了, 据说这种具有七十八张牌的塔罗乃是由帝皇本人所创造的,其与黄金王座上的帝皇思维相连,通过其占卜可以向帝皇本人的思维寻求答案,也是帝国少数被允许的合法占卜手段, 从街头的占卜师到內务部,从审判庭到灰骑士,帝国的各个阶层都喜好使用其预测未来,揭示启示。 当然,帝国官方使用的帝国塔罗,大部分是由具有灵能传导性质的液晶做成,当初格雷法克斯也送过周云一套。 周云如今在马库拉格,没有这个条件,只能用羊皮纸凑活一下了, 这同样有效,毕竟帝国下巢的占卜者用受过国教赐福的塑料卡片都能进行占卜..... 受国教赐福......按照国教的宣传,这似乎是必须的步骤,只有经过赐福才能与帝皇的意志相连...... 但现在国教尚未诞生......周云想了一下,要不他自己赐福一下这塔罗牌试试? 毕竟他自己就是帝皇,自己的赐福无论如何也该比国教的牧师们有效果吧? 周云整理了一下这叠帝皇塔罗,將手凑近塔罗牌, “十八原体来到此,二十军团在当心,莱恩基里曼,鲁斯多恩伏尔甘,圣吉列斯科拉克斯察合台,还有无头费鲁斯,开光开光,百事吉昌,吾奉帝皇老爷,急急如律令.....” 周云对著这塔罗牌嘟囔了两三声。 桌上的塔罗牌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但周云看著这副塔罗牌,却莫名產生了一种信心,觉得这副塔罗牌的確可以揭示未来了, 看来,似乎是成功了。 周云摸了摸下巴,拿起面前的塔罗牌洗了几下,然后抽出了四张,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伸出手,翻开了第一张...... 0012 他还能是死而復生了不成? 第一张牌呈现在了周云的面前, 那是一个盛装打扮的小丑,在羊皮纸上跳著舞蹈,纤细的身躯做出滑稽的动作,涂著厚重油彩的脸上满是嘲弄和戏謔。 丑角牌,原型乃是效忠於灵族笑神西高奇的丑角们。 周云稍稍鬆了口气,看来把黄金王座上的尸皇画成黄皮子果然有效。 在还是占卜者的时候,周云曾经连续十三次抽出了“神皇”牌,把格雷法克斯都嚇得不轻, 如果不对“神皇”牌做一些更改,周云抽出来的第一张牌几乎必然是象徵冰冷希望的“神皇”牌。 周云看向了丑角牌, 这张牌隶属於四个花色之一的纷爭,这一花色所象徵的便是敌人、敌意和爭端, 而丑角牌的含义便是诡计、欺诈和阴谋...... 果然,西塞罗在耍弄针对周云的诡计, 那么,他是以何种方式行使诡计的? 周云翻开了第二张牌, 那上面乃是一个面容枯槁衰败,身上满是镣銬,瘫倒在地面上的丑陋男人。 迷失之人,象徵著墮落、沉迷和困於黑暗。 西塞罗正在诱使周云墮落,坠向黑暗之中,这就是他行使诡计的方式..... 如此拐弯抹角? 周云微微皱紧了眉头,他的面容变得微妙。 於是,他翻开了第三张牌,寄希望於第三张牌能解答他的疑惑..... 扭曲混沌的亚空间,无定形的维度,以及盘踞在那维度之中的丑陋怪诞生物, 这是......恶魔牌..... 象徵著亚空间中那些扭曲混沌事物的干涉, 周云凝视著这张牌,牌面上的墨线居然开始一点点自我蠕动, 那羊皮纸上的丑陋怪诞生物逐渐变形, 那怪物露出了牛首,暴露出了雌雄同体的身躯,毒蛇也缠绕在它的身上。 色孽...... 阿伽特浴场中的蛇头雕像不断喷出掺杂著香料的粉紫色蒸汽,將整个浴场中的盛会都笼罩在朦朧中, 放眼望去,正在赌博、沐浴、唱歌、舞蹈、行淫事的人们都化作了蠕动的影子,像是巢中交合的群蛇般交错盘桓在一起,只有那些粘腻的声音能穿过粉紫色的雾幕。 西塞罗的红皮鞋踏在潮湿的地面上,走向蒸汽的更深处,他推开浴场走廊尽头那扇镶嵌著黄金与宝石的窄门,走入了这私密的包厢之中。 他听到了窒息的呜咽声, 年轻的女孩被枯藤般的手指掐住脖子,她坐在那盲眼巫婆乾瘪双腿上的丰润大腿正在颤抖, 但那女孩没有反抗,没有恐惧,反而微微吐出舌头,脸上泛著红晕,双目向著泛白,似乎沉浸在极大的喜乐中。 奴隶商人图尔则正在用他的舌头舔舐著这少女微微颤抖的细腻皮肤,仿佛想要用舌头舔破少女的皮肤,把她內在的生命力吸个乾净。 西莫內塔神殿的祭司利波翘著腿,和西塞罗相似的红皮鞋隨著少女的呜咽声轻轻摇晃,他看到推门而入的西塞罗,举起手中的酒杯向他致意。 西塞罗向祭司利波微微頷首致意,然后坐在了利波的旁边。 少女发出了断气的呜咽声,倒在了盲眼巫婆的身上,像是一条被抽空了骨头的蛇从巫婆的腿上滑了下来。 奴隶商人图尔招呼侍者將这少女的尸体搬出去,同时轻轻舔了几下嘴唇。 “保卢斯家的小姐?”西塞罗瞥了一眼那个女孩说道:“保卢斯阁下献上的她?” “不,自愿的,她的灵魂渴望升入庭院,享受极乐。”盲眼巫婆露出一道微笑,声音沙哑乾巴地说道。 杀死那少女似乎让她获取到了某种力量。 西塞罗一向不喜欢这种自杀式的享乐,人间尚有如此多的喜乐苦痛没有去体验,怎可以如此快的回到形而上的世界。 “你应该已经確认了吧?” 盲眼巫婆扭著脑袋朝向西塞罗,西塞罗真搞不清楚这女人是怎么“看见的”。 “想来那学者已经自杀了,你如今应该学会信赖初啼之神的恩赐了吧?” “自杀?”西塞罗冷笑了一声:“我瞧周云还活的好好呢。” 说著,西塞罗指向了自己的鼻子, “你瞧,这就是你口中的死人打得。” “......这不可能!”盲眼巫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尖锐说道。 “那想来我的那位『朋友』是死而復生了。”西塞罗冷笑一声说道。 “他只是一介愚昧凡人,怎能抵御初啼之神的毒蛇啃咬?” 盲眼巫婆的声音中满是不敢置信: “在你带他享乐的时候,我毫无疑问把喜乐之毒注入了他的心智中,让他愈发沉沦於此。” “在他欠下债务时,我也毫无疑问把绝望之毒注入了他的心智中,让他被绝望的黑暗淹没。” “而在昨天,在天父之眼睁开,高天与现实最近,破碎灯塔之神影响最弱的时候,我也的的確確让毒蛇啃咬了他的灵魂,诱导他自杀了。” “但他就是还活著。”西塞罗再次强调到。 盲眼巫婆的表情变得阴暗下来了。 “也许是卢克莱修,那个老傢伙是他的老师。”西默內塔的祭司利波喝空了杯中之酒,微笑著对盲眼巫婆说道。 “如果是他出手了,我会知道。”盲眼巫婆声音尖锐地反驳道。 “那定是你耍弄的巫术出了什么意外!”利波轻哼了两三声说道。 “我所用的乃是初啼之神的恩赐,毒蛇的啃咬绝不会出现意外.......他一定尝试自杀了,可能是別的地方出了意外,让他自杀失败了。” 盲眼巫婆嘶鸣著说道: “给我六十六个自愿献身祭品,我可以咒杀他,直接让初啼之神的毒蛇咬碎他的灵魂.....” “六十六个?你知不知道培养一个自愿献身的信徒有多么困难?为了不让康诺的猎犬嗅到味,你知道要花费多少功夫吗?” 利波几乎立刻反驳了盲眼巫婆的提议: “像保卢斯家的那个女孩,我得让保卢斯一家都信奉初啼之神,还要让那女孩花费时间断绝其他社交关係,才能在不引来猎犬的情况下送到你口中。” “依我看也没有必要这么担忧,那学者也还没逃出我们的手掌心。” “毕竟他还欠著我钱,只要下个月他还不上,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把他变成债务奴隶。” 听到这话,奴隶商人图尔讚许地点点头说道:“我之前就说了,你们太滥杀了,完全没有必要杀他,像他这样的学者,在奴隶市场上是抢手货,杀掉未免太浪费了。” “恐怕没这么容易。” 西塞罗捏住自己的眉心: “当初让巫婆操控他自杀,就是因为担心他撑过第一期债务......他侄女手上有一笔抚恤金,再去找卢克莱修那个老傢伙借一些,想来也能撑过第一期债务。” “那就得看你的口才了,能把他拉来浴场,我们就有的是办法让他欠下的更多。”奴隶商人图尔耸耸肩膀。 “我得找他落单的机会,他那个侄女还挺麻烦的。”西塞罗抬起头说道。 就在此时,包厢的大门被推开了,油脂的香气伴隨著少女的体香一同涌入了房间之中。 “事到如今。”图尔微笑了一下:“我们还是先用餐吧,可不能浪费了保卢斯家的大小姐啊。” 公寓之中,周云看著那张展现出色孽恶魔之貌的塔罗, 西塞罗的背后果然是指向色孽的邪教徒,这些邪教徒还在一定程度上能使用亚空间的力量。 可,为什么,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针对一个学者, 要知道马库拉格的帷幕如此厚重,在这里行使亚空间邪法绝非易事, 就只是为了一个家庭教师的位置吗? 周云看向了最后一张塔罗,缓缓伸出手將之翻开。 这张塔罗所揭示的,乃是西塞罗以及他们背后邪教徒真正的目標, 周云,或者说学者,从来都不是他们真正的目標, 周云恐怕只是正好挡了他们的路罢了。 第四张塔罗牌上,描绘著一位手持著短剑,身著群青色动力甲,留著金色短髮的君主,那君主的面容上带著愤怒,仿佛在下一刻就要惩戒那些正在耍弄阴谋诡计的异端了..... 这张牌的名字, 是基里曼之怒。 0013 还以为是巴巴鲁斯臭大粪呢 基里曼之怒,这张牌的含义乃是秩序的制裁、权威的降临与君主的愤怒, 但周云抽出来的,是逆位, 意味著秩序的崩坏、权威散尽与君主之死。 但周云的直觉告诉他,除去这些內在含义外,这张『基里曼之怒』牌所揭示的是更加直白的事情, 西塞罗以及西塞罗背后的邪教徒,他们真正的目標与罗伯特.基里曼息息相关, 而周云,只是恰好当在了他们路中间而已。 周云站起身来,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他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 显而易见,西塞罗想要成为马尔库斯.基里曼家的家庭教师,其目的是与罗伯特.基里曼息息相关的, 但学者在初次应聘中凭藉学识获得了第一位的成绩,这让西塞罗產生了危机感, 他故意接触学者,引诱学者沉迷於赌博———学者墮落的如此之快,恐怕有某些亚空间邪法的作用, 甚至,学者的自杀应该也有亚空间邪法促进的作用, 学者自杀那天晚上的亚空间帷幕相对稀薄,明显不是巧合,而是邪教徒选好的时间节点。 可.....可西塞罗和其背后邪教徒的目標到底是什么?计划又具体是怎么样的? 周云回顾前世的记忆,马库拉格的未来似乎没有西塞罗和这些邪教徒的踪跡, 难道说他们失败了吗? 这倒是很正常, 毕竟马库拉格的帷幕如此厚重,即便是诸神对马库拉格的干涉也有限.....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不,他们很可能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部分。 周云的面容沉下来了, 帷幕厚重既阻挡了亚空间的影响,也让邪教徒们变得更容易隱藏。 在学者的记忆以及今天周云所见中, 马库拉格的治安是很好的,城市中各处都有执政官康诺设立的城市护卫, 这些城市护卫可都是当初追隨康诺远征伊利瑞姆的战士, 然而在日后,原本应该保卫马库拉格的士兵们却沉浸於酒精带来的疯狂和財富的蛊惑,让马库拉格陷入了混乱与暴动之中,康诺本人也死在那场暴动之中,死在了另一位执政官贾兰派出的刺客之手, 那显然是不正常的...... 逆位基里曼之怒......其象徵著君主之死。 难道西塞罗背后的邪教,是执政官贾兰的势力? 此时此刻,周云从未如此想念过格雷法克斯审判官,想念这位对邪教徒重拳出击的导师, 国危思良將,世乱念忠臣啊, 格判头,想你了! 周云吐出一口气,沉下心来,重新坐回到了木桌之前,双手合十,抵住眉心, 首先,之前那个逃进马库拉格深山中的想法,是彻底不可行了。 自己的出现完全有可能带来某些蝴蝶效应, 如果让歷史原本的发展出现了偏差,让罗伯特.基里曼被混沌腐化,那可真算是完蛋了, 荷鲁斯大叛乱的强度,绝对不会比基里曼大叛乱的强度高, 日后基里曼的极限战士军团在人数上將是所有军团之最,足足有二十五万人, 然而这並不是基里曼运营能力的极限,这只是帝国容许的极限, 在经歷了考斯之战和暗影远征的重创后,基里曼能轻而易举地让极限战士恢復到二十五万人编制,就已经证明了这点。 除了这方面的考虑,还有一点就是蒂塔, 如果周云跑路了,那债务怕是要算在蒂塔头上了, 蒂塔是个好孩子,不该被这么对待。 为此,周云得想办法提升一下这具躯体的实力了, 他要跨越“境域”,让这具身躯的灵能天赋真正得到发挥。 而除了提升灵能之外, 周云其实还有一个更有效,上限也更高的方法..... 一个他之前一直想要尝试的方法,只是因巢都和卡利班森林並不安全的环境,而没有找到机会的方法。 周云微微让自己的意识脱离了学者的身躯, 黄金王座的滚烫热量几乎立刻缠绕上了周云, 强烈的疼痛几乎让周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意志本身被点燃了, 周云的表情扭曲著拧成一团,但他仍然保持著清醒,他的视角也被切割成了两块, 一块仍在学者的身躯中,另一块则升入了亚空间中,自黄金王座上俯视著眾生的灵魂之火, 周云喘著粗气,捂著胸口,身体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呀啊!”煮好了汤,正端著碗推门而出的蒂塔发出了一声惊叫,她手中的汤碗脱手而出,撒了一地。 她急忙衝上前去,扶助躺在地上,身体正在不断颤抖的周云, “好烫!”蒂塔感到周云皮肤下正在传来热量,发出了一声惊呼, 周云身体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烧得他皮肤滚烫灼手。 蒂塔嚇得脸色苍白, “周云叔叔,你撑住,我这就去找医生——————” “不用。”周云抓住蒂塔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他深吸了几口气,神情平復了下来,体表的温度也逐渐恢復了正常,仿佛刚刚的滚烫只是蒂塔的幻觉。 成功了..... 周云看著眼前的两个视角,他眨眨眼睛,黄金王座之上的视角逐渐变得稀薄,那种强烈的疼痛也逐渐退潮,变成了形同底噪般的神经灼痛,但对於周云来说尚且可以接受。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 周云的灵魂实际上仍在黄金王座之上,操控学者身躯的只是他延伸出去的意志,就像是他伸出去的一只手, 人在使用一只手的时候,同样能使用另一只手, 理论上周云也可以同时操控两个甚至多个躯体, 周云现在一心二用,大部分意志仍然操控这具躯体,但仍留下了一点意志在黄金王座之上, 那一点意志只能做一点简单的事情,比如在亚空间中搜寻新的、可用的躯体, 这仍会让周云感到疼痛,但疼痛的程度是和周云留在黄金王座上的意志多寡成正比的,现在这种程度对於周云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只要能找到新的躯体,周云不但能获取到新的技能,而且能在这具躯体死后,仍有可用的躯体。 “我没事,只是刚刚被蜡烛的火烫了一下。”周云擦去额头上的细汗,微笑著对蒂塔说道。 “真.....真的吗?”蒂塔仍有点担心。 “当然,难道我还能是被坐在黄金王座酷刑架上的乾尸当替死鬼了吗?”周云故意用戏謔的语气说道。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蒂塔忍不住摇了摇头,但见周云没事,还是鬆了一口气。 “下次注意一点。”蒂塔站起身来,看向洒在地上的汤碗:“你看,你的晚饭没了。” “汤洒了,那我吃什么呢?”周云从地上站起来,挠了挠头向著蒂塔说道。 “饿著!”蒂塔点点头,轻哼了一声说道。 “我也要挨饿吗?” 蒂塔看了一眼周云,最后有点无奈地嘆了口气:“我的分你一半。” “好耶。” 片刻后..... “你在汤里加了什么?” “你买的塔拉萨尔鱼露。” “我还以为是巴巴鲁斯臭大粪呢!” 0014 马库拉格不愧是奥特拉玛第一雄关 马库拉格海洋上的温热空气在穿过群山时降温,当抵达赫拉之峰下的马库拉格城时,已变得凉爽, 周云轻轻呼吸,感受著肺部被清新的空气所盈满,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黄金王座上的他早已失去了呼吸的功能,他的肺都在高温下被灼烧成乾瘪的碎块,能呼入体內的只有滚烫的热能,仿佛深吸了一口熔岩, 而巢都中那掺杂著臭氧味、垃圾臭味和消毒剂味的腐臭空气,则让人恨不得憋死自己,更別提像是这样大口呼吸了, 卡利班的空气单论质量倒是称得上不错,但那里的空气中似乎夹杂著一些超越物质层面的恶意,每次呼吸都让人不寒而慄, 只有马库拉格的空气,让周云感到了清新又舒適, 遥望著那覆盖著雪顶、直插云霄的赫拉之冠,以及远处天穹边星舰升空时留下的云轨,周云情不自禁地张开嘴, “马库拉格真不愧是奥特拉玛第一雄关啊!”他发出了一声感嘆。 “马库拉格哪里是雄关了!”蒂塔在一旁忍不住反驳道。 周云笑了笑,他觉察到蒂塔並未对奥特拉玛四个字提出质疑, 这很正常,因为奥特拉玛的概念並非是在日后被基里曼所创造的, 早在人类尚未迎来旧夜的黄金时代,奥特拉玛的概念就已经存在了,曾经隶属於奥特拉玛次星区的诸多世界共同建立起了贸易网络,世界与世界相互依存,繁荣发展, 甚至在如今奥特拉玛的概念仍然存在,只不过已经削弱到了只剩下马库拉格和临近马库拉格的几个世界之间的鬆散联盟。 毕竟在马库拉格,亚空间引擎已经彻底失传,只剩下了一部分星舰的亚光速引擎仍能运作。 “通告,马库拉格的公民们,请聆听元老院最新的决议。” “遵执政官康诺.基里曼之命,经元老院投票表决,通过新农业改革之法案。” “自马库拉格历法三月一日起,凡持有土地小於十五亩之自耕农,其农產品进入马库拉格城一律予以免税。” 还未等周云和蒂塔走到文法学院, 一个有著老旧金属外壳的圆球就从他们两个的头顶飞过,一边飞还一边不断播放著元老院最新的通告,看样子是某种无人机。 “彻底取消自耕农的进城税了呀,不知道那些大地主们怕是要开始著急。”蒂塔嘴角勾起一点微笑,她为食物价格將进一步降低而开心, 马库拉格是个多山的星球,本就稀少的耕地大部分还被极少数的大地主贵族掌控,数量更多的自耕农却只能守著狭窄破碎的土地, 搞得马库拉格城內的农產品价格一直在地主贵族操控下居高不下,马库拉格的歷代执政官又因那些地主贵族们完全掌控了脆弱的农產品供应,而不敢轻易对他们下手, 但执政官康诺上台后加强了马库拉格和其他星球的贸易,让马库拉格的农產品主要来源变成了星系贸易,不再被大地主贵族们绑架,他也得以放开手对进行土地改革。 这降低自耕农农產品税赋,也是其中的一环, 显而易见,康诺想要拉拢广大自耕农和他一起对抗贵族。 “但在土地上从事劳动人数最多的、生產了最多农產品的不是自耕农,而是奴隶。”属於学者的一部分记忆被唤醒,周云几乎是本能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们生活在一个群星间可以展开贸易的时代,但我们的土地上却在用奴隶劳作......这也未免太落后了。”蒂塔讽刺道。 周云摇了摇头,这才哪到哪啊, 如果蒂塔知道万年之后,人类的文明统治著百万个世界,亚空间引擎可以在几十个月里横穿整个银河,武力可以摧毁行星、抵挡银河外的虫群与亚空间中的恶魔,但许多人类活的还不如马库拉格的奴隶,不知道会是怎样表情。 “我先去教师办公室了。”进入文法学院的廊柱之下,周云向著蒂塔说道。 他真的打算去教课,这有助於他恢復学者更多的记忆,获取学者更多的技能, 他需要学者的知识来帮助他应付之后马尔库斯.基里曼家的招聘。 “不,你今天不用教课,我昨天帮你请假的时候就推掉了。” 蒂塔伸手抓向周云的手腕,拽著他就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今天有別的任务!” 周云並未反抗,他的灵能直觉告诉他蒂塔要带他去的地方会有所收穫。 蒂塔拽著周云走到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前,伸出手敲了敲房门。 “请进。”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房间中传了出来。 蒂塔拽著周云推门而入, “教授,我把他带来了!您好好教育一下他!” 说著,蒂塔就一把將周云推向房间之中,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自己离开了。 周云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正对面, 他首先注意到的便是那张宽大的木桌,那木桌少说有两米长,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事物, 有黄铜做成的眼睛吊坠、大理石雕刻成的古怪石像、写满了繁杂文字的羊皮纸捲轴、不知名金属做成的齿轮......这些东西似乎都是出土的文物,有些上面还沾著泥土。 而在这书桌之后坐著的,是一位年龄看起来在五六十岁左右,头髮几乎剃光,留著灰白色短鬍鬚的老者, 那位老者正捧著一块刻著楔形文字的泥板阅读著...... 周云想起来了,这个老者是他的老师,文法学院的首席教师,马库拉格著名的歷史学者卢克莱修。 卢克莱修的目光从那泥板上收了回来,微笑著向周云点点头, “奥丁城附近的山脉中发现了新的遗址,这泥板就是出自其中。” “我还没有完成其上內容的翻译,但粗略来看,是关於旧夜时代『巫术之王』统治的。” “这也许有助於我们揭开『巫术之王』统治衰落的秘密,以及让我们知道『战爭之王』是如何取代他的。” 一边说著,卢克莱修一边示意周云坐在他的对面。 “孩子,蒂塔告诉我,你这两天状態好了许多,也没有再去赌场。” “这令我感到欣慰,你一直是我的好学生,诚恳、踏实是你的优点,我一直指望你能来帮我做一些歷史研究呢。” “但蒂塔说的另一件事情让我感到忧虑,你欠下了一笔相当可怕的债务,对吧?” 周云微微頷首,同时不留痕跡地观察著自己这位老师。 “原来如此......孩子,请你根据自己的直觉告诉我。” “你是否认为自己的墮落存在不自然之处?是否觉得有某些......难以言喻的力量促成了你沉迷於赌博,乃至自杀?” 0015 被恶灵附身了? 听著眼前这老者的话语,周云的表情微微一滯, 自己的这位老师......看来是有真东西的啊。 他稍稍凝神聚气,观察了片刻卢克莱修, 他看到了.......非物质宇宙的痕跡.....原来如此。 卢克莱修看著周云略显呆愣的表情,还以为周云是没有理解到他话语中的深意, “我知道我忽然这样问显得有些奇怪。” “但你仔细想一想,自己的情绪是否出现过不自然的波动,是否出现过一些幻觉,是否出现过不符合你性格的想法?” “根据你內心的灵性,根据你的直觉来回答.....” “有。”周云点头回答道。 “我知道这很难理解,但你只要自己回忆一下,应该能——————有?” 卢克莱修愣了一下,没想到周云如此乾脆的做出了回答, 他微微抬起了灰白的眉毛,有些惊讶地打量著自己的这位学生, 在卢克莱修的记忆里,周云虽然是一位优秀的学者,但思维却比较僵化、保守,不够敏锐和灵活, 他能记住许多知识,却很难理解更深层次的事物,他的学识足够丰富,但对外界事物堪称迟钝,而对形而上的事物更是一无所知。 这正是因为如此,纵使卢克莱修察觉到周云具有灵性的天赋,也没有將那些古老的“奥秘”教导给周云。 但现在,听周云的语气,周云似乎早就觉察到了自己身上的不对劲之处, 如此敏锐吗? 要知道,卢克莱修也不过是在听蒂塔说了周云居然试图自杀后,才產生了周云可能被某种“奥秘”“巫术”所影响的猜测, 这就说明对方的技艺很高超,否则卢克莱修不会没有发现, 而自己这位有些迟钝的学生,居然能自行察觉到。 恶灵附身...... 这个念头从卢克莱修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的表情变得微微严肃, 如果是恶灵附体於自己这位学生的身上..... 虽然只是没有证据的怀疑,虽然恶灵附体已是古老岁月前的往事,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拉开了桌下的抽屉, 谨慎是他能从如此多古老的遗蹟中活下来的关键。 他摸到了藏在抽屉里的那枚黑色石头, 这石头是他自群山间发掘而出的, 旧夜时代匍匐在巫术之王统治下的马库拉格人,相信这种石头有驱逐巫术、压制邪能的力量。 这石头的確有效,仅是握住,卢克莱修就感到自己的『灵性』被压制了,强烈的噁心感在咽喉中升起。 他攥紧这块石头,猛地站起身来,將石头摁向周云的眉心。 嘭! 腿骨和木桌的碰撞声响起,卢克莱修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向前倾倒而去, 他挥舞著手臂试图抓住什么稳住身体,但最终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了木桌之上,受惯性影响向前划去, 然后天旋地转,木桌像是围著他转了一圈,等到眼前的景象稳固时,卢克莱修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地上了。 自己好像摔倒了......卢克莱修混乱的脑內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了。 “老师,您怎么忽然.....嚇我一跳。”周云带著惊讶的声音从卢克莱修的身边响起,他扶起了卢克莱修,扶著他做回了椅子上:“一把年纪了,就不要做这么大的动作了。” 卢克莱修还处在晕眩之中,思维混乱,一时间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想要攥紧那块黑色石头———— 石头呢? 卢克莱修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手心,发现那块石头已经不见了踪影.....不,卢克莱修很快发现那石头去哪里了。 周云正用两根手指捏著那枚黑色石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它。 这玩意..... 刚刚卢克莱修伸手去开抽屉的时候,周云就已经发现他的动作了, 这位老先生的小动作瞒不过周云那自林间猎人继承来的狩猎技巧,也瞒不过格雷法克斯训练出的敏锐感官, 所以当他起身想要把这块石头摁在周云眉心的时候,周云轻轻踹了一脚面前的桌子,就把卢克莱修给绊到了。 这石头.....捏在手里,周云感觉到了一点噁心感, 他的灵能被压制了,和亚空间之间的帷幕似乎变厚了, 这石头,能压制灵能,削弱亚空间的影响......难不成是黑石? 黑石乃是一种起源未知的材料,只知道与天堂之战时期的古圣、太空死灵乃至星神都息息相关,可能出自其中任何一方之手。 其在正常情况下可以压制亚空间的力量,遏制灵能效应,但在一些情况下其极性也可以被逆转,变成增幅亚空间。 “这是,什么?”周云故作懵懂地看向了卢克莱修。 卢克莱修盯著周云看了一会,似乎想要看看这石头对周云的作用, 看到周云没有什么反应,卢克莱修才稍安心了一些,张口说道:“这是巫术之王时代的遗物,那时的人们相信.....它能压制邪能,以及驱逐恶灵。” “....您觉得我被恶灵附身了?”周云表情没动,用一种稍带著无奈地语气说道:“您怎么这么迷信?” 他拿著那枚疑似黑石的石头,轻轻放在了自己的眉心, 周云的身上没有出现任何反应。 卢克莱修稍稍鬆了一口气, “你有一点变化,让我有些担心。”他一边说著,一边对著周云伸出手,示意周云把石头还给他。 “人在想死没死成后,总会发生一点变化的。”周云表情没动,一把將这枚黑石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卢克莱修微微张开嘴,但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说道:“给你了,你拿去当护身符吧。” 他的抽屉里,这样的石头还有七八块。 “既然你察觉到了,我也就坦率地讲给你了。” 卢克莱修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 “你阅读过巫术之王时代的史料对吧?” “你很可能是被那个时代流传下来的古老『巫术』所影响了。” “但你也不用太担心,巫术之王的时代早已结束了,如今流传下来的巫术,大部分也就只能影响、刺激你的精神、让你生一些疾病、產生一些幻觉,最强大的也不过能操控几缕火焰。” “你带好那枚黑石,那可以帮助你抵御巫术的干扰,破除恶意的诅咒。” 能不能帮他破除一下来自黄皮子的诅咒......周云在心底里嘟囔道。 即便带著这枚黑石,他意志中的黄金王座依旧如此清晰明亮,似乎完全没受到影响。 “当然,比起形而上的诅咒,你现在更麻烦的还是债务。” “据说在巫术之王的时代,强大的巫术可以撕开通往炼狱的漩涡,呼唤群星间的风暴,甚至令肉体凡胎升格为不朽灵体,但在如今这个时代,巫术的威胁远不及一纸债务。” 卢克莱修感嘆了一声说道: “我听蒂塔说你债务的情况了,我也会借你一些钱,挺过下一期债务的。” “不过这债务分的期太少了,挺过这一期,下一期你也会很困难.....” “你欠的钱是西默內塔神殿的......美神西默內塔的信徒,我一直对他们敬而远之,在他们的神殿里我没有熟人。” “嗯.....这样吧,我这有位神殿区的祭司朋友,你可以去找一下他,问问他在西默內塔神殿中有没有熟人,可不可以把分期数改一下,哪怕多加点利息呢,让每个月的负担小一些。” 说著,卢克莱修从一旁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些字,然后递给了周云, “你拿著这个去,他如果能帮你,一定会帮你的。” 神殿区......其实周云正好思索著要不要去一趟神殿区, 他想要在那里找一个合適的环境、买一些需要的东西,帮助自己突破『境域』,觉醒灵能天赋。 不过,想到自己紧张的资金,周云抬起头看向卢克修斯。 “老师。” “有没有多余资金。” “现在可以借点钱吗?” “啊?” 0016 金骑士与银龙 昏黄的天光穿过水神殿那著名的水晶穹顶洒下, 这被大理石立柱支撑起的圆顶经过了精妙的设计,阳光在透过它洒下后变得波光粼粼,周云走在其中,就像是行走在水下一般, 这座穹顶乃是围绕著古老的自然泉水所建立的,早在战爭之王作为真正的君主统治马库拉格的时代就存在並被视为神圣的水神而被崇拜了, 而如今祭司著马库拉格乃至奥特拉玛诸神的神殿区,则是围绕著这座水神殿,以扇形展开的。 周云绕过了泉水匯聚而成的池塘,他口袋里的第纳尔银幣正在叮噹作响, 卢克莱斯给了他三十五个第纳尔银幣————这不是借款,按照卢克莱斯的说法,这是预支给周云的薪水, 作为获得薪水必须付出的工作,周云必须在之后帮助他翻译奥丁城附近新出头的楔形文字泥板。 走出水神殿后,周云眼前的视野骤然宽广, 山势似拉满的长弓般展开,由灰白岩石堆区而成的神殿沿著弧形山脊展开,它们的尖顶或圆顶被垂在远处群山间的夕阳染成了金色,像是一根根燃烧著的烛火,让整个神殿区就像是向诸神祭祀的烛台, 四周的环境似乎也畏惧於诸神的权威,变得静謐了起来,无论是马库拉格常见的山鸟鸣叫声还是街巷间嘈杂的叫卖声,在这里都消失的一乾二净, 周云只能听见匯聚成吟唱的祷告声,伴隨著焚香的气味从那些神殿中轻轻飘出,縈绕在四周。 他感觉到了......这里的现实要比马库拉格其他地方要更薄弱,亚空间与物质宇宙的帷幕也更加容易被突破, 神殿、教堂、祭祀场,这些地方就是距离至高天更近的地方,是物质开始退潮,精神开始涨潮的地方,是现实与亚空间的交界点, 在这里,周云更容易跨越『境域』,真正觉醒这具身躯的灵能力量, 不过纵使是在神殿区,马库拉格帷幕的厚度仍然明显比別的地方更厚, 周云想要跨越境域,恐怕还需要找到更关键的位置,以及別的东西帮助。 周云的目光扫过那些神殿,最高处中心位置的自然是马库拉格的战爭之王神殿, 战爭之王神殿的大门敞开著,这代表著马库拉格仍然处於战爭状態之中。 战爭的对象,乃是位於马库拉格极北之地,那名为伊利瑞姆的蛮族之国,也被马库拉格人称之为强盗之国,在那里生活著许许多多分裂的蛮族, 自漫长岁月以前,伊利瑞姆和马库拉格城就处在永无止境的战爭之中,像是一颗星球上一对截然相反的双生子, 伊利瑞姆野蛮,马库拉格秩序, 伊利瑞姆贫穷,马库拉格富裕, 伊利瑞姆疯狂,马库拉格理性, 伊利瑞姆分裂,马库拉格统一, 他们的战爭似乎也成了马库拉格歷史永恆的主题, 伊利瑞姆曾经数次逼近乃至攻破马库拉格城,最近的一次不过是几十年前, 马库拉格城的军队也曾经数次荡平伊利瑞姆,最近一次也同样不过是几十年前——康诺率领的那次战爭。 但马库拉格城从未真正摧毁过伊利瑞姆的蛮族, 伊利瑞姆的蛮族就像是某种潮汐,时常退却,但总会再次涨潮, 他们能被击溃、被战胜、被逼退,但隨后他们会躲藏进极北之地的山峦洞穴之间,藏进只有他们知晓的神庙之內,等到抓住了机会就会再次袭来, 他们只能被战胜,无法被消灭,马库拉格人经常这样低语。 但这倒也怪不得马库拉格城武德不行, 毕竟连原体莱恩.艾尔.庄森都无法驯服伊利瑞姆, 那位雄狮在第二帝国时期,为了消灭躲藏於其中的康拉德.科兹,甚至试图直接轨道轰炸伊利瑞姆,给伊利瑞姆来一发灭绝令, 只不过基里曼反对轨道轰炸————於是莱恩改为让炮艇在轨道內饱和轰炸,硬生生给伊姆瑞姆烧成了废土,一口气杀死了伊利瑞姆三分之二的人口, 但即便是这样,伊利瑞姆仍没有屈服,甚至一直到了第四十一个千年都还在叛乱。 简直就像是少儿节目里无论受到多少伤害,下一集就会重新满血復活的反派一样。 周云的目光从战爭之王的神殿上挪开,他现在愈发怀疑战爭之王神殿可能沾点恐虐,伊利瑞姆可能也沾点恐虐, 伊利瑞姆和马库拉格城搞不好就是恐虐左手打右手,搁著刷战爭kpi呢。 然后是塔拉萨诸神殿、破碎灯塔神殿、拉克斯洁净花园神殿......还有西默內塔神殿, 那座祭司著美神西默內塔的纤细修长神殿暴露在了周云的视野里, 整座神殿仿佛是建筑师宣泄才华、罔顾物理法则的產物,纤细如丝的斗拱、犹如尖刺的高塔、大量堪称疯狂的鏤空与彩窗,整个神殿都透露著一种危险的美感。 这神殿正是周云的债主。 “美神。”周云咂摸了两下。 他要是有审判官玫瑰结在手,现在就会招一艘星舰来神殿区上方的轨道,一光矛给这西默內塔神殿烧成玻璃,连渣都不剩下。 想念格雷法克斯审判官的第不知道多少天。 他没有走向西默內塔神殿,而是走向了神殿区的深处, 神殿区里祭司的神明多如牛毛,正在水神殿后那些好位置的,都是在马库拉格有权势有地位、饱受祭司的神明, 越是不受欢迎、不被祭司的神明,其神殿也往往在神殿区的更深处————毕竟更深处的地价比较便宜。 真和卢克莱修老爷子说的一样,在马库拉格,最强大的巫术叫第纳尔,最强大的神也是第纳尔。 周云喘著粗气,一直到这段山路爬的他心跳加速,他才走到了自己要找的那间神殿......或者说,教堂, 那是一间不算大的教堂,大约只有五层公寓楼这么大,但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座教堂的歷史悠久, 其几乎完全是用粗糙的石头堆砌而成的,上面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地面和墙体几乎融合在了一起,整体建筑风格也还保留著马库拉格旧夜时代的风格, 周云微微抬起头,在教堂的大门上矗立著一枚用石材雕刻而成的十字架。 这是一间天主教堂,也是卢克莱斯教授那位神殿区『祭司』朋友认知的地方。 周云迈入了教堂之中,进来的剎那,周云就被教堂正前方墙壁上的马赛克镶嵌所吸引了目光。 那马赛克已经严重褪色,其上充当人物眼睛的宝石也已不翼而飞,但仍能看出是精品之作, 那些带著斑驳色彩的小瓷砖在昏暗的橙色光线下,像是流动的液体,编织成了灵活的构造、健壮的人体和群星的湮灭, 尤其是马赛克画的两位主角,仅是看著就让人的灵魂都为之震颤, 那是头盘踞在沙漠之上,眼中蕴含著群星之光,口中吞吐著创世之火的银龙, 以及银龙的对手,那位骑著比夜还黑的黑骏马、手持纯银长枪的金骑士。 “呀!先生,您真的来了?” 0017 罗马人必须会的一百六十九句情话(感谢飞跃群山和旷野的盟主) 周云微微一愣,低下头,才看到一个身著亚麻袍子,胸口掛著银色十字架的孩子正站在自己的身旁, 那孩子正是周云此前在集市门口遇到的.....哦,对,整个马库拉格城就只剩下这一间天主教堂了。 於是,周云衝著那小姑娘伸出手, “鱼露。”周云微笑著向他说道。 “啊!”小姑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周云是在討要免费送的鱼露:“好嘞,请您先坐一会,我这就去帮您拿。” 说著,那小姑娘跑到了教堂角落的货架上,然后又飞速跑回来,把一个可能有周云手指大小的玻璃管递给了周云, 周云用两个手指头捏著那小小的玻璃管,凑近了自己的眼前,眯紧了眼睛,才看清楚里面还装著半管粘稠如琥珀的深黄液体。 好少...... 小姑娘露出了笑容说道:“我们这里的鱼露都是自己发酵的,味道要比塔拉萨尔进口的鲜美,您要是尝了觉得味道不错,可以来买几瓶。” “我们这里还提供麵包,您可以现在就试试。” 周云摇了摇手中可能也够吃半口的鱼露,有点迟疑地说道:“那,试试?” “麵包两阿司一份。”小姑娘微笑著说道。 “......你怎么不去抢?”周云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 “抢违法啊!”小姑娘皱了皱眉头,用有点无奈地眼神看著周云,仿佛周云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要是不违法真打算直接抢啊..... 周云感觉这件天主教堂的画风和自己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我是来找你们主教的。”周云把那芝麻大点的鱼露塞进口袋里说道。 “啊!”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原来您是阿格里帕主教的熟人,真是抱歉!” “对,所以麻烦你......” “我刚刚说错了,麵包的价格是三阿司。”说著,小姑娘再次向周云伸出了手。 “额,我是卢克莱修老先生介绍来的。”周云无奈一拍额头,有点头疼地再次向小姑娘解释道。 小姑娘恍然大悟:“原来是卢克莱修老爷爷介绍来的!” “对对,所以————”周云点点头。 “四阿司。”小姑娘又將自己的手向前伸了伸。 周云的表情僵住了。 “您別不开心,卢克莱修老爷爷本人来的时候,都是收五阿司的!”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说道。 生人坑一半,熟人大满贯是吧..... 周云最后还是掏出了两阿司塞进了小姑娘的手里, “我和卢克莱修不熟,我也不认识你们主教,我单纯找他有事。” 拿到钱的小姑娘迅速得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块麵包递给周云,然后跑向了这教堂之后。 周云拿著小姑娘塞给他的麵包,在教堂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从麵包上掰了一块,塞进了嘴里, 他没有加鱼露,昨天晚上那瓶塔拉萨尔鱼露让他以为自己生吞了俩纳垢灵.......嗯哼? 周云发出了一声舒適的轻哼, 这麵包里加了核桃和蔓越莓,麦香味、核桃的微苦和蔓越莓果乾的酸甜交织在一起,竟还別有一番风味。 一边吃著,周云一边开始欣赏面前那副马赛克画, 银色的巨龙、金色的骑士、纯银的长枪、鲜红的旗帜、比夜还黑的骏马、滚烫的沙砾..... 逐渐的,周云眼前出现了一些零碎的幻觉,一些记忆在他的脑袋里升起, 他感觉自己的视角一点点和那金骑士重合在一起, 他感受到沙砾拍打在他的脸上,银龙那犹如水银般鳞片反射的光芒照耀在他的脸上, 北非大地上瀰漫的香料气味充满了他的鼻腔,尔达亲手雕刻上符文的纯银长枪被他握在手中, 他看到了万事万物以违反物理法则的方式升上天空,看到重力被逆转.....不,是龙重新定义了上下方向之概念,於是上如同下,下如同上..... 他看到了缠在长枪上的旗帜掺住了龙的脖子,看到龙发出尖锐的哀嚎,看到火星越来越近, 他听到了龙在被拖入火星地下时发出的尖锐爆鸣,感受到了龙的情绪, 祂曾纵横星海、祂曾屠戮万千种族、祂曾以恆星为食、灵族铸造之神瓦尔也不过手下败將,甚至连古圣亦败於其手, 但现在,祂...... *草擬玛的原始人骑士!!!* 周云揉搓了几下眉心,从那段支离破碎的记忆中脱离开, 又是帝皇的记忆......但这次和上次不同,帝皇的记忆真的给他提供了知识和技能, 他学会了帝皇千万技能之一,他学会了.......《罗马人必须会的一百六十九句情话》! “草擬玛的原始人骑士!”周云忍不住学著龙骂了一句。 那记忆带给了周云一些头痛,那龙所展现出的形象完全超越了人智所能理解的程度,让周云有些头晕脑胀,他忍不住低下头揉著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目光有些不自觉地落在了马赛克画的基座上,上面刻著一连串的人名,似乎是这教堂建造时的捐献名单, 其中一个名字,莫名吸引了周云的视线...... “ollanius,欧兰尼奥斯.....”周云念著这个人名,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还没等周云仔细想想这个名字的来歷时,他的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马库拉格天主教堂的主教阿格里帕揉搓了几下自己的眼睛, 难道是那座伊利瑞姆神殿的幻觉又开始找上自己了吗? 他刚刚居然看到,在教堂的前排坐著一个金骑士,和马赛克画上的金骑士一模一样的金骑士..... 阿格里帕眨了几下眼睛,发现那金骑士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库拉格男子坐在那里。 果然是幻觉吗? 阿格里帕锤了几下自己的脑袋,那场远征极北的战爭不但拿走了一条腿,还拿走了阿格里帕正常的精神, 自从摧毁了那座伊利瑞姆的神殿后,他就常常看到一些幻象, 看到生有羽翼的天使、看到身穿暗蓝鎧甲的苍白鬼影、看到黑甲的狮子从天上宣泄磷火將伊利瑞姆摧毁..... 唯有在这天主教堂中,他的症状才会稍有缓解。 “你是卢克莱修的朋友?”阿格里帕迈著假肢,走到了周云的身边並坐了下来。 “周云,卢克莱修老师的学生。”周云微微頷首向阿格里帕致意。 “阿格里帕,额,姑且算是这座教堂的主教。”阿格里帕耸耸肩说道:“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想皈依请付六个第纳尔的受洗费,想听我讲我主是怎么让处女受孕並生下自己的故事十二第纳尔。” 周云看著阿格里帕,他忽然感觉自己和这位主教会有不少共同话题, 但如今还是正事要紧。 “我是想问一下......”周云简单把自己欠了西默內塔教会钱的事情说了一下。 “.....你找错人了,这我真没招。” 阿格里帕摆了摆手: “我和其他神殿关係都不太好,我把他们全都孤立了。” 0018 真想去色孽寢宫玩点清淡 把其他神殿都给孤立了......是你们被其他神殿孤立了吧? 这破教堂已经不但是在神殿区的最边缘,甚至都已经是在马库拉格的最边缘了,方圆十几米內除了这教堂之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神殿了。 只看周云的表情,阿格里帕就明白周云心里在想什么了, “哎呀,这不是没钱嘛,神殿区核心区域的地价贵得嚇人,就是我们教堂全卖了也就够盖个厕所的————我主又不是马桶神。” 可以是,可以是.... 闻言,周云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点微笑,然后这点微笑很快又卡住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那破马桶现在是他在坐。 阿格里帕没有注意到周云的表情,只是一边敲著自己那铁製的机械假腿,一边说道: “不过我告诉你,我们才是老资歷,外面那些神殿有什么资歷?” “我们教会在人类没走出泰拉的时候就创教了,当时就有十几亿人的信徒,我们那时候教会里都是谁,你知道吗?我告诉你,耶穌,神之子知道吗?” “只不过后来我们教会发现人类开始不信教了,就不怎么传教了,结果这些小资歷又自顾自地传起教来了。” “那你们现在,怎么沦落到了这种地步?”周云瞥了一眼墙壁上的马赛克画,那金骑士的眼睛是空的,原本似乎是镶嵌了某种宝石,现在十有八九是被扣掉拿去换钱了。 阿格里帕有点无奈地摆了摆手:“马库拉格人就是这样的,他们总喜欢同时信仰许多教派,同时向许多神性献上信仰,好像这样就可以同时得到许多神明的庇佑。” “但我们教会不相信世间有別的神,仅信奉唯一的天主,排斥其他多神教派,自然不受马库拉格人的喜欢。” “讲真的,兄弟,我认为要么別信,非要信,那就信一个......信一个,遇上邪神的概率还比较低,信的多了就比较危险了,万一里面掺了什么邪神呢?” 周云深表赞同地点点头。 在一个纯粹物质的世界里,或者大多数神都是善神的情况下,反正不要钱,不如多信点这种思路是没有太大问题的,信著玩嘛,万一管事呢? 但在这个银河,在这个有亚空间的世界里,一口气信这么多教...... 也就是马库拉格这地方帷幕比较厚,在亚空间比较活跃的別的地方,一口气信这么多,早加入亚空间恶魔们的疯狂星期四套餐了。 “你的信仰是不是有点不太虔诚?”周云早就觉察到,这位主教好像並不是非常虔诚的类型, 他信他的主,更多的像是一种纯粹的选择,而非狂热的信仰。 “不。”阿格里帕的表情严肃了一些:“我仍然虔信我主,只不过不是因虚妄的神话。” 说著,阿格里帕看向了那副银龙与金骑士的马赛克画,他想起了前任主教对他的教诲, 那位似乎对歷史有颇多了解的主教曾说过的话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宗教诞生於神话,神话產生於传说,传说来自故事,故事取材於歷史,歷史则是对现实的转述。” “现实本身往往平平无奇,只是如此这般將平平无奇的现实夸张了。” 说完前任主教的话语,阿格里帕顿了顿,指向那副马赛克画, “就像是这副马赛克画,也许这位金骑士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只是刺死了一只凶恶的鱷鱼或者蜥蜴罢了。” “但杀死鱷鱼难道就不伟大吗?” “对於一个神明来说银龙是危险的,而对普通士兵来说鱷鱼也同样危险。” “他想必是有莫大的勇气才去挑战那野兽,而在他成功后,人们因此可以去自由地打水,孩子们可以在芦苇间自由嬉闹,父母再也不用担心鱷鱼会吞食生命。” “这种现实的品德也同样值得钦佩敬仰。” 周云忍不住挠了挠头, 说的很好,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幅壁画並没有夸张现实, 这壁画上的金骑士便是人类帝皇, 而那咆哮的银龙,乃是诞生於创世之初浩瀚能量之海中的古老星神、能肆意扭曲物理法则的物质领域之主宰、以恆星为食的噬星者、黑石方尖碑矩阵的创造者、在灵族口中乃是破坏、毁灭之化身、亦是火星机械教口中欧姆弥赛亚的原型,虚空龙.玛格拉德洛斯的一枚碎片。 帝皇在公元三世纪时与虚空龙碎片爆发了战斗,最终將之战胜並封印在了火星之上。 在周云刚刚看到的那些记忆里,帝皇与虚空龙的交锋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大脑的认知极限,虚空龙的碎片数次將摺叠在微观领域的维度展开,帝皇也数次將虚空龙拖入亚空间之中, 甚至即便是看到了那场战斗记忆的周云都无法准確形容战斗的过程,因为两者交锋时的因果关係都是错乱的。 实话说,这幅画对於真实的情况,完全是轻描淡写了, 一个骑士和一条鱷鱼打架,你说山崩地裂那是夸张的描写手法, 一个亚空间神明和物质宇宙神明打架,你还说山崩地裂那就是轻描淡写。 “你对西默內塔神殿怎么看?”周云摇了摇头,扭头看向阿格里帕询问道。 “美神西默內塔,我了解过他们的歷史,在旧夜尚未结束的年代,有一位美人西默內塔,她出身富裕阶级,但心地善良,以自己的號召力建立了马库拉格第一间贫民救助站。” “在她死后,受她帮助的穷人们相信西默內塔已经升神了,成为了天上的美之女神,西默內塔的信仰就是这样诞生的,” 阿格里帕敲著自己的假肢说道: “但我还是建议你,除了还债之外,不要再和西默內塔教会有太多联繫了。” “为什么?”周云眉毛稍稍皱了皱,希望获取到更多的信息。 “在他们自己的典籍中,记录了一个名为『初啼之时』的时刻,自那之后的西默內塔教会就变得有些不同了。”阿格里帕看向周云说道:“你该去问你的老师,卢克莱修研究过这段歷史,他有一个有趣的发现。” “什么?” “初啼之时和巫术之王统治的衰落几乎在同一时间段,甚至可以这样说:初啼之时和旧夜的结束髮生在同一时间。” “.....行我大概明白了。”周云呼了口气, 什么呀,原来是初啼之时, 他还以为是灵族纵慾导致执掌放纵的第四位混沌神明色孽诞生,在亚空间中发出了第一声啼哭,摧毁了灵族帝国,撕裂现实製造了恐惧之眼,吹散了亚空间风暴,打破了诸神间平衡,让诸神无暇顾及凡间,导致旧夜结束呢。 周云心底里默默为美人西默內塔默哀了十三秒。 倘若她真的存在並被信徒拜成了某种亚空间的实体化,此刻恐怕早已经被色孽顶號,借壳上市了,她本人搞不好也已经在色孽寢宫中享福了.....希望西默內塔女士喜欢人肉竖琴之类的工作。 想到这里,周云反而有点不为西默內塔感到悲伤了, 西默內塔哪有他苦,他也想从黄金王座上下来,去色孽寢宫玩点清淡的。 嘆了口气后,周云扭过头去,看向阿格里帕: “我想找你买点东西。” 阿格里帕眨眨眼,然后嘴角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我们教堂的麵包和鱼露都是绝品,你可以去找黛安娜那孩子付钱,我给你特別优惠,鱼露六阿司一罐,麵包五阿司————” “等等,我不是说鱼露和麵包。”周云伸手打断了阿格里帕。 “那你?”阿格里帕露出了困惑的眼神。 “你们这里圣器卖吗?”周云瞥向放在马赛克画下方祭台上的烛台、香炉和礼器问道。 那些圣器都是用普通的铜铁做成,造型甚至有点简陋,看上去还用了许多年。 “......这是我们的信仰,如果卖了,主还会宽恕我吗.......你明白我意思吧?” “我加钱。” “事到如今,委屈一下主吧。” 0019 在黄金王座之后..... 周云抱著烛台、香炉和一些礼器,推门走入了教堂之后的一个由粗糙石头堆砌而成的房间, 这是间三角形的房间,位置在教堂伸出的一角,半个房间都在地面之下,昏暗、阴冷、长满青苔的墙壁上仅有巴掌大的一扇窗户,但在这窗户中几乎看不到群星和月亮,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 这里很合適……紧紧关闭房门后,周云走向这三角形房间的中心,盘腿坐了下来 他的感知稍稍向著四周延伸而去,放眼望去唯有粗糙的岩石,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呼吸顺畅的雨后地下室气味,阴冷的空气轻轻抚摸著他的皮肤,让他的精神逐渐沉寂了下来, 岩石包裹著房间,房间包裹著身躯,身躯包裹著灵魂,物质宇宙的其他事物都被隔绝在这房间之外, 他看不到天空,感受不到大地,听不到人的声音,嗅不到烟的气味, 对於周云的精神来说,外在的一切都等同於不存在了, 这三角形的房间仿佛是孤零零的存在於一片別无他物的漆黑虚空之中。 这里的现实薄弱,正適合周云將自己沉入亚空间的浩瀚汪洋之中。 先是香炉,周云將从阿格里帕那里买来的焚香放入炉中,指尖迸溅出火苗,將焚香点燃, 轻盈的烟气从香炉中升起,盘旋在空中,宛如轻盈绸缎般缠绕在周云的身边, 周云將那六件礼器依次摆放在自己的身边,最后將烛台放在了自己的正面, 香炉,礼器,烛台,总共八件蒙受了多年崇拜的礼器,围绕著周云形成了一个八角形, 这形状乃是最適合打开亚空间之景的形状,若非条件不允许,周云更想要找一个八角形的房间, 他深吸几口气,缓缓调整状態,然后点燃了面前的烛台, 烛台上的火焰缓缓燃烧,橙黄色的火苗將周云身边的黑暗短暂驱逐,仿佛在深邃黑暗的虚空中打开了一片通过浩瀚之海的通道, 周云凝神聚气,他开始冥想,开始想像, 在周云的思维之中,他开始相信房间之外已再无其他物质,他开始相信自己眼前的火苗正在化作漩涡......或者说,黄金马桶抽水时的火焰漩涡, 这是周云上一次突破境域时的经验,他发现將进入亚空间的过程想像成黄金马桶抽水最为安全、高效, 橙黄色的火焰漩涡在周云的面前咆哮著,呼啸著,四周的房间开始消退於黑暗之中,连厚重的地面都不知所终,周云开始被捲入那黄金马桶之中, 强烈的坠落感袭来,周云感到自己正在坠向下水管道.....哦不,亚空间与现实之间无边深邃的虚空中, 但同时,又像是正在向著更高的境界升起,像是要从马桶中钻出来一样..... 然后,周云感受到了迟滯,感受到了一层似有似无的界限存在, 帷幕,置於现实与亚空间之间的帷幕, 周云要將之跨越,他伸出手,滚烫的火焰漩涡缠绕在他的身边,那帷幕轻轻震颤,周云的眼眸中倒映出了无尽的能量之海,他的眼眸开始迸发出炽热的灵能光芒。 “......嗯?” 教堂大厅中,正在把玩著周云刚刚给的那几枚银幣的阿格里帕抬起了头, 他看向了那马赛克画,看向了那没有眼睛的金骑士, 为了帮助那些因战爭失去父母、抚恤金又被亲戚夺走的孩童,上一任教堂的主教欧兰尼奥斯亲手挖掉了金骑士的宝石眼睛,卖了换钱, 但.....阿格里帕似乎看到,金骑士的眼眸正在迸发出光芒。 他眨眨眼睛,分明看到骑士的眼眸还是空的,但.....但在感官上,阿格里帕就是觉得那眼睛在发光。 难道是因为......阿格里帕不禁看向了教堂的深处, 其实阿格里帕大概猜到了周云在做什么,卢克莱修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 但这.....阿格里帕再看的时候,金骑士的眼睛又已经暗淡了下去。 只是,某种巫术反应吗..... 不,自己在想什么,肯定是巫术反应啊! 总不能那巫师小子是自己顶头上司显灵了吧? 真要是那坏了,自己这教堂的收入不会还得给他分利润吧? 不能吧?不会是吧? 阿格里帕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逐出了脑海, 应该就只是个巫师而已,阿格里帕知道那些巫师小团伙的本事, 那些巫师別说和自己顶头上司一样死而復生了,那群人能挨上一发雷射枪不死都做不到,怎么也不会是自己头顶上那位的。 “哎.....”阿格里帕深深吐出一口气,看著马赛克画上的金骑士, 老大啊,老大,您老人家要是能显灵,咱也没必要做那群巫师的生意啊。 搞得现在动不动就要委屈您一下,唉.... 周云呼吸,但吞吐的已不再是物质宇宙的空气,而是至高天中波涛汹涌的能量, 漩涡、波涛、气浪、扭动的火焰、呼啸的鬼影、肆虐的阴影、 空间与时间在这里根本不存在,物理法则消弭殆尽, 灵魂之海中雷鸣咆哮,风暴隆隆,奔涌的能量之潮洗刷著周云的灵魂,但这点疼痛对周云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那些无知的亚空间鬼影扭动著身躯,试图靠近周云, 但周云身上奔涌的灵能微微律动,便將他们逼退殆尽,马库拉格附近的大多数亚空间存在都虚弱而贫乏,不难对付,唯有一个影子没有消失..... 不,那不是影子,那是纯粹的灵能, 周云在呼啸的亚空间中看到了一道纯有灵能化作的影子,那身影穿著下巢工人的衣服,腰间別著一把帝皇塔罗,看不清面容,但体型与如今身著马库拉格学者服装的周云相似, 那是.....灵能,是周云身为占卜者时的灵能, 忽然,周云明白了,学者的灵能天赋不仅是其本身自带的,还有当初占卜者的灵能天赋,也被一同继承进了这具躯体之中, 在周云跨越境域,觉醒学者灵能天赋的同时,占卜者的灵能天赋也被第二次觉醒。 那灵能虚影向前迈出了一步,同周云的精神体交匯在了一起。 周云轻轻张开嘴,灵能的火焰从他的口腔中吐出,炽热的蓝色火苗在他眼角奔涌,他的灵能潜势不断上涨, 他本能地抬起头,仰望高天之上, 周云看到了自己......看到了端坐於黄金王座之上,被炽热烈火灼烧著的自己, 黄金王座上的周云也同样看到了自己,他分出去的那一点意志正在俯瞰著自己, 这还是第一次,周云仰视黄金王座上的自己,看到了那沐浴在无边烈焰之中,尖啸著的自己。 但......但周云还看到了, 在黄金王座上的自己身后,隱约好像有一个庞大的、黑褐的影子, 朦朦朧朧,几乎无法看清, 那是......什么? 0020 马桶下面埋鞭炮?? 那是......什么? 那是一道朦朧而模糊的影子,垂在黄金王座上的周云身后,只能勉强看出是黑褐色的,像是被炭火烧焦的事物,以一种丑陋、佝僂的姿態匍匐在周云的身后,那事物洒下的阴影几乎將周云完全覆盖了。 那是什么? 周云想要看清,但他做不到,他所有的灵能匯聚在眼眸之中,仍然看不清那模糊的事物到底是什么, +你是什么?+ 周云向著那黑褐的阴影发问。 +......人......悠......+ 支离破碎的声音从黄金王座之上传来,每一个词汇都像是夹杂著恆星般的炽热,自高天坠下,砸进了周云的意志之中,焚烧著他的每一个神经, 那是几乎和坐在黄金王座上相同级別的疼痛,无声的尖啸从周云的咽喉中吐出, 他在坠落,坠向地面,坠向现实, 砰然落地之声响起,烛台倾倒,火焰熄灭,蜡油在地上冷却,香炉中的香料也早已燃烧殆尽。 在昏暗的三角形房间中,周云捂著脑袋,身上的衣服几乎完全被汗水浸湿,双腿也在微微颤抖著, 幻痛、苦楚、晕眩、畏惧......种种混乱的情绪从周云的脑海中涌出。 那是.....什么? 在黄金王座之后,在周云的身后,还有一样东西,匍匐著几乎用身体完全笼罩了周云, 黄金王座之后,周云的身后,或者说帝皇的身后,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周云揉搓著自己的太阳穴,缓解著脑袋里的疼痛, 无论那是什么,都不是周云现在能看清的, 他的灵能力量还是太孱弱了,仅是看那事物模糊的身影一眼,聆听那事物支离破碎的声音,就感觉灵魂都像是在燃烧。 想要看清那到底是什么,恐怕还是得继续提升灵能力量。 其实周云对那东西是什么有一个模糊的猜测,但他不敢深想, 他敢於开四神的玩笑,因为他相信四神没这个本事打进黄金王座, 但那个东西.....如果真的是周云想的那个...... 黑暗之王......这个名字从周云脑子里划过了一个瞬间, 泌阳的黄皮子,不会真给他留了这么个大雷吧..... 这种感觉就像是什么呢? 像是上一个用马桶的人没有冲,还在屎里塞了个鞭炮,並且这个鞭炮隨时有可能爆炸。 更难受的是,他甚至连屎是否存在都不清楚。 周云一咬牙,她妈的 真要炸在他屁股下面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周云相信到时候绝对有的人比自己急。 想到这里,周云摇了摇头,掐灭了自己的思绪,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已经成功跨越境域了,此刻周云的身躯与亚空间之间建立了真正的联繫,他成为了一道夹在亚空间和现实之间的门扉, 或者说,每个真正觉醒自己天赋的灵能者都是一道门扉, 在正常情况下,他们可以藉此利用亚空间中的灵能, 但如果他们失控了,他们自身也会化作恶魔入侵现实的入口。 不过周云倒不是很担心这点, 次要原因是马库拉格附近的亚空间比较平稳,没有这么危险, 主要原因是,虽然灵能越强越容易成为恶魔入侵的门扉,但也没见到有哪个想不开的恶魔走帝皇这扇门啊, 周云虽然不能用帝皇的灵能,但周云隨时可以把这具身体里的意志和灵能拉回黄金王座上,只留下一具空洞无魂的尸体, 而试图走周云这扇门的恶魔,十有八九也会被连带著拉上黄金王座享福。 周云控制著亚空间的灵能缓缓流入自己的体內,他的感官变得比此前更加敏锐, 不是常规的五感,而是一种超越了现实的感官,模糊间可以隱约窥见未来, 这就是占卜者的灵能天赋,按照审判庭的分类,属於是预知系灵能者, 这类灵能者的特长乃是看穿时间与命运的洪流,预知未来的走向,操控概率以及向敌人降下某种形式的厄运。 除此之外, 还有擅长於血肉之道、以意志塑造自己或他人身躯、掌握细胞、操控生物內在能量的生化系, 操控火焰与热能,善於以亚空间魔火焚烧敌人,甚至让自身化作纯粹烈火的控火系, 善於將灵能传化为纯粹物理力量,以意念挪动物品、生成力场、释放动能的念动系 以及善於潜入他人思维、构建心灵沟通、篡改感知、扭曲记忆乃至將他人化作傀儡的传心系————此前学者可能就是受到了这类灵能者的操控。 虽然还有一些更特殊的灵能者,其天赋在恶魔学一类更加危险和稀有的地方,但这五个分类已准確涵盖了绝大多数灵能者的天赋......如果不是这套分类明显就是大远征时千子军团的五大学会换了个名字,周云大概会倾佩发明这套分类的审判官吧。 嗯.....周云尝试了几个格雷法克斯教导他的次级灵能法术, 他成功让自己面前的烛台悬浮了起来,並且成功在自己脑海中唤醒了一段记忆。 是念动和传心,学者的灵能天赋主要在念动系之上,还有一小部分在传心, 这让周云感到有一点难办了,周云並不怎么会这两系的法术,传心还稍微好一些,格雷法克斯擅长传心,在教导周云预知系法术的时候,顺带教导了一些给周云, 念动系,周云顶多就会几个次级灵能法术,更高层次的法术几乎完全不会,完全发挥不出学者在念动系上的天赋啊。 反倒是预知系,因为匯入了学者的灵能,周云的预知能力得到了相当大的提升。 审判庭內部对灵能有两套分级系统, 一套是单纯评价灵能等级的体系,使用从Ω到a总共二十四个等级, 其中Ω、Ψ、x、Φ、Υ、t、Σ,这七个等级是负灵能者,也既不可接触者的等级。 p为0级,乃是普通人类的基准, 1级为Π,被称为惰性灵能级別,並不被当作真正的灵能者, 在这之上,从2级o的到7级的k,被称之为低阶灵能者,理论上应该受到审判庭的管制,但因为这类灵能者多如牛毛,实际上根本不可能被全部管理,但好在大部分也没有真正的危害。 8级i往上才是真正需要被黑船带走、进行训练和筛查的灵能者, 周云作为占卜者时,原本是低阶灵能者的极限7级k,但在被格雷法克斯发掘后,经过训练达到了8级i, 如今融合了学者和占卜者的灵能力量后,周云自认为是9级Θ或者接近这个级別的水平。 除了这灵能力量的分级外, 审判庭的另一套分级系统是针对灵能使用技巧的,常见的五种灵能分类都被分为六个级別。 其中传心和预言两个与心智息息相关的类型使用同一个评级, 分別为:緋红层、黄金层、白银层、秘传层、寂静层和幽暗层。 周云的预知可以达到第三层级的白银层,传心则是在第二层次的黄金层。 而念动技艺的分级是:文法士、修辞士、辩论士、三艺士、四艺士和至上宗师, 周云的念动技艺大概处於文法士这第一个层级。 周云將手指抵住了眉心,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云发动了名为“先见之明”的预知系灵能法术, 这法术的效果正如其名,先见之明,通过灵能视角去窥探未来,看到无数可能性交织而成的网络,从中抓住片点未来之景..... 破碎的黑石......方尖碑......灯塔.....闪烁著的星星..... 支离破碎的景象在周云的面前闪烁, 他看到了一座巍峨的高山,自青翠的大地上升起,犹如灯塔般直插云霄, 他看到了,在他的前面,一个留著金色短髮的强壮男子正在行走,抬头仰望著那座高山, 他还看到了蒂塔,年龄要比现在大一些,也站在他的身边,手中捧著一张泥板,泥板上刻著马库拉格的楔形文字。 “灯塔。”周云隱约听到了蒂塔的声音。 灯塔, 周云眼前忽然被强光所笼罩,闪耀的光芒刺破金属, 山,那高山正在俯瞰著周云, 那是..... *灯塔* *我们乃是灯塔* *破碎的灯塔* *你在看我们* *我们亦在看你* 山的声音,某种形似声音但又不同的东西响起了, 周云可以確信那绝非是灵能,而是.....而是有人在通过时空本身说话, *容纳物质-非物质交互器官的內骨骼腔体面对光* 难以理解的话语响起,然后逐渐稀薄於周云所看到的未来之中,最终完全消失。 周云缓缓挪开了自己额头上的手指, 灯塔..... 周云咀嚼著这个词。 周云的第一反应是日后被帝皇点燃的星炬, 但刚刚预言中看到的东西,给他的感觉不像是星炬————毕竟星炬这玩意他太熟了,理他这么近,一天到晚烤地他浑身疼,和黄金王座一样惹人討厌。 如果不是星炬,是別的什么东西吗? 周云轻轻吐出一口气, 如今看来,马库拉格也是个群英薈萃的地方啊! 0021 欧兰尼奥斯.....欧尔? 周云揉搓著眉心,从教堂之后走了出来, 阿格里帕看到了周云,頷首致意, “巫师,你的巫术完活了?”阿格里帕微笑著对周云说道。 巫师.....说的好像周云是什么蓝蓝的东西一样。 周云有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骂谁巫师?骂谁巫师呢?!” “你的老师可都自认是古老巫术之王时代智慧的传人,你还不是巫师?”阿格里帕笑出了声。 听到卢克莱修是“巫师”,周云並未感到奇怪, 他在和卢克莱修见面不久,就觉察到卢克莱修的身边有灵能印痕了,明白自己这位老师也是个野生灵能者了, 但是周云並没有特別担心卢克莱修是什么奸奇信徒, 原因很简单,你奸奇先生虽然是个邪神,但是人家也是卡学歷、卡智力的、卡灵能的, 在奸老师手下,你灵能够了不一定能得什么奖赏,但你灵能不够肯定是有惩罚的。 而卢克莱修的灵能水平, 这么说吧,如果周云在自己的身边留下如此明显的灵能印痕,格雷法克斯一定会让他品鑑一下审判庭的传统手艺。 听阿格里帕的话,卢克莱修的灵能技艺恐怕是从那些挖掘出的文物上学来的, 拙劣又不成体系,粗糙又毫无美感,连审判庭对灵能技艺评级中最低一级都达不到,属於纯纯土狗级。 这类土狗级灵能者的灵能即便再强,也往往具有明显的缺陷, 比如精神不稳定、比如施法需要时间、比如只会力大砖飞拿灵能轰人,再比如最常见的缺陷————无论使用什么灵能法术,都必须大声吼出来, 这类大部分灵能者也非常好对付,黑船上对付他们的手段就是给他们带个口球,这样哪怕他们有11级z以上的高阶灵能,也发挥不出来。 被和卢克莱修这种土狗级灵能者並列,周云多少是有点不爽的,自然对巫师这个名头有些不喜。 “对了。” 看著阿格里帕,周云忽得想到了一件事情, “你知道欧兰尼奥斯吗?” “嗯?”阿格里帕挑了挑眉头,似乎没料到周云会提到这个名字:“你认识他?” “不,单纯觉得这个名字眼熟而已。”周云摇了摇头。 阿格里帕微微沉吟了一下, “欧兰尼奥斯是这件教堂的前任主教,在教堂里任职了许多年。” “当年他作为士兵参加了康诺远征伊利瑞姆的那场战役,也是他在那场战爭里把断了一条腿的我扛了回来。” “后来呢?他去哪里了?”周云询问道。 “在把这教堂交给我后,他就离开了马库拉格,也许已经死了吧。”阿格里帕摆了摆手。 周云几乎是立刻觉察到了阿格里帕话语中的漏洞, 欧兰尼奥斯这个名字,是周云从马赛克画下面的教堂建造时的捐献名单上看到的, 而这件教堂歷史之悠久,绝非是近几十年的事情, 然而阿格里帕却说欧兰尼奥斯还活著......他撒谎了吗? 周云一边眉毛稍稍挑起,一个简单的传心系灵能小把戏,让他確认了阿格里帕没有撒谎, 那就是,那位欧兰尼奥斯撒谎了, 那个欧兰尼奥斯,难道是真的是从几千年活到现在的,不,等等, ollanius.....oll,欧尔..... 如果那个欧兰尼奥斯就是周云想的那个人,那他活的可不只是几千年了。 只可惜按照阿格里帕的说法,那位已经不在马库拉格了。 真可惜啊..... 周云摇了摇头,挥手告別阿格里帕,然后走向了教堂一角的货架, 那个叫黛安娜的女孩正在整理著这里的货架, 虽然卖的有些贵,但周云不得不承认,这家教堂的麵包很可口, 他打算多买一些,带回去给蒂塔尝一尝。 顺便把那该死的鱼露也换掉, 那瓶塔拉萨尔的鱼露真让周云怀疑其上是受了什么纳垢赐福。 “给我拿六块麵包,一瓶鱼露。”周云微微躬身,对著黛安娜说道。 黛安娜一听,眼睛顿时亮了,飞快从货架上把周云要的麵包和鱼露拿下来並打包好了。 周云掏著钱包,忽然愣了一下, 他手中只剩下两个阿司了,这还是之前蒂塔给他的零花钱,这可不够付麵包和鱼露钱的, 剩下的就只有卢克莱修给他的第纳尔银幣了。 周云摇了摇头,从兜里拿出了一枚第纳尔银幣 “不用找了。”周云伸出手,將这枚银幣递到黛安娜的面前, 这孩子看起来要比同龄人稍微瘦一些,头髮也有点乾枯,虽然健康,但现在平常吃的並不算好。 看得出来,阿格里帕他们一家子穷的可以说是盪气迴肠, 毕竟在马库拉格信天主教的,都不一定比信飞天意面教的多————刚刚周云真在神殿区看到了飞天意面教的教堂,很难想像这玩意也活到现在了。 周云有信心很快就不缺钱了,所以也没有怜惜这一枚第纳尔银幣————当然如果让蒂塔知道了,他怕是要挨骂了。 黛安娜看著那枚第纳尔银幣在教堂的烛火中微微闪烁著光芒,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在听到周云说不用找了之后,更是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用双手庄重地从周云手中接过了这枚银幣。 这小姑娘的反应让周云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枚第纳尔大约是普通人三四天的饭钱,虽然不算是很小的钱,但黛安娜的反应著实有些夸张了。 尤其是黛安娜此刻看向周云的眼神, 那眼神简直称得上是有点崇拜了..... +第纳尔之神在上啊......+ “....嗯?”周云好像听到了黛安娜的声音, 但不是从物质宇宙传来的,而是从亚空间。 周云眨眨眼,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灵能潜势居然稍稍上涨了一点, 怎么会..... 等等,难道是, 周云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自己第一次觉醒帝皇记忆的时候,没有获得任何技能, 但在刚刚他觉醒记忆的时候,却获得了《罗马人必须会的一百六十九句情话》这混帐技能, 这说明他觉醒帝皇记忆的时候是可以学会帝皇的技能的, 第一次时很可能也获得了技能,只是他当时没有察觉。 他似乎,能从崇拜.....或者说信仰里获取灵能力量。 一时间,周云不知道该说这技能对信仰的定义太宽泛了,还是该说黛安娜的信仰来的太容易了, 而且这小姑娘......第纳尔之神什么鬼啊,咋寻思的, 真亏这次这信仰指向了周云,真亏这是在马库拉格, 要是在別的什么地方,胡乱祈祷可是真的会惹来麻烦东西的。 周云抱著麵包和鱼露从教堂中走了出来, 教堂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四轮圆月也已生至顶点,明亮的月光几乎照亮了整片漆黑夜空,让群星都变得暗淡, 只有悬在西北方的一颗星星仍然明亮,像是一颗发光的眼眸般凝视著周云一路从山上走下,回到了神殿区的核心区域。 就在此时,周云忽然看到了一个自己颇为熟悉的身影,从西默內塔神殿中走了出来, 看到那双標誌性的红皮鞋,周云的嘴角情不自禁勾起一点笑容。 “西塞罗,我的至爱亲朋!” 0022 输的钱不是没了,只是先存在別处了 西塞罗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体僵了一下, 他扭过头去,周云那张带著微笑的脸一下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周云正迈著极快的步子冲向西塞罗,仿佛是怕西塞罗逃走一样,同时周云衝著西塞罗伸出了手。 西塞罗本能后撤了一步,同时举起手挡住自己的脸,惟恐周云又忽然给他来一拳。 但周云並没有这么坐,他反而是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西塞罗的手,把西塞罗拉近了自己。 周云嘴角的微笑不变,他的灵能稍稍渗透进了西塞罗的体內,西塞罗的內臟开始在他的视角中变得清晰。 卢克莱修之前告诉周云,在马库拉格巫术的时代已经结束,剩下的巫术只是一些小花招而已, 但周云要说:马库拉格灵能土狗,你懂灵能加工技术吗? 的確,在马库拉格,灵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能发挥的力量很少, 但力量小不代表不致命,就算是只能推动一枚芝麻的力量,只要运用得当,同样致命且危险, 比如......在格雷法克斯的教导下,周云知晓哪一根脑部的哪一根动脉出现血栓会致命,也知道拨动哪根血管可以诱发心臟骤停, 在如此进的距离之下,周云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西塞罗的性命,並將之偽装成一场意外。 “我亲爱的西塞罗兄弟,你更喜欢脑梗还是心臟骤停?” 西塞罗的表情僵硬,不明白周云为什么忽然这样的热情,也不明白周云为什么忽然问这样的问题。 “我不喜欢死亡。”西塞罗试图把手从周云的手里抽出来,但他失败了,周云的手指像是铁钳般扼住了他的手腕,准確的说是扼住了手腕上的静脉血管。 “不不不,朋友,我们不是在討论死亡,而是討论死亡的方式。” 周云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 “你还记得你的理论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获取更多体验与感受的。” “难道脑梗和心臟骤停不是人生体验的一部分吗?” “如果你明天就会死,却没有体验过脑梗或者心臟骤停,这难道不是一种缺憾吗?” 西塞罗先是愣神了一下,然后垂下头,似乎在思索, 片刻后,他抬起头,衝著周云点点头:“好像有道理啊!” 居然真觉得有道理......周云听著西塞罗的话,甚至有点肃然起敬。 这哥们至少在神人这块是纯粹的。 这样的人才,真想让他坐上黄金王座体验一下啊......泌阳的帝皇,至少把抓替死鬼的技术给他留下啊! “如果让我选,我大概更喜欢脑梗,因为体验的时间更长。”西塞罗想了想说道:“並且死亡率更低,体验完了后还有机会去体验心臟骤停————你怎么忽然和我提这个?” 周云鬆开了西塞罗的手腕,然后伸出手拍了拍西塞罗的后背, “因为我在思考!”周云摆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经过思考,我认为你的理念里有大智慧,人生来就是为了享乐和体验的,即便明天就会死,今天也应该继续享乐。” “尤其是在我前几天自杀失败后,我就更明白你理念中的智慧了。” “自杀失败?”西塞罗微微挑起了眉头。 “是啊,我前几天尝试用脖子和天花板拔河了,我没输————买的绳子太劣质了,我和天花板还没分出胜负,绳子就断了。” 绳子断了.....西塞罗花了几秒才理解到什么叫脖子和天花板拔河。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西塞罗恍然大悟,看来巫婆的咒术成功了,只是周云买的绳子质量不好,意外断了才没死成了。 “既然如此,你前两天还给了我一拳。”西塞罗忍不住抱怨道。 “哎呀,好兄弟,我不这么做,蒂塔怎么会把她父亲的抚恤金拿出来给我呢?”周云嘻嘻一笑,他稍稍用灵能扭曲了自己的表情,让自己在西塞罗的眼中变得无耻且墮落。 西塞罗都愣了一下:“你小子,真是有够坏的。” “怎么能叫坏呢?” 周云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老哥我悟出了一个道理,赌输的钱不是没了,只是暂时先存在赌场里了,只要我一直赌下去,总能取回来————但我如果戒了,这钱才是真的取不出来了。” “兄弟,带哥哥去取钱吧!” “这才对嘛,好兄弟。”西塞罗听著周云的话,也露出了一点微笑,拍了拍周云的后背:“今天正好有场宴会,还是老地方,阿伽特浴场。” “说起来,你怎么来神殿区了,我记得你不是没有信仰吗?”西塞罗一边带著周云向前走,一边好奇询问道。 “哦,后面有个神殿去了发鱼露————倒是你,你信西默內塔?”周云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那没有,我的信仰就是我的理念。”西塞罗微笑了一下:“只是西默內塔教会內部正在改革,有一些老古董死守以前的理念,利波祭司邀请我来给信徒们教课,纠正他们的理念。” “哦.....”周云扭过头去,瞥了一眼西默內塔的教堂, 忽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微微扭了一下, 他没有看向西默內塔教堂,而是看向了那颗西北方的星星, 那颗星星,在其他星星的光芒都被四轮明月遮盖的时候,却依旧明亮,垂在另一座神殿的塔楼之顶,仿佛灯塔上残留的星火..... 从刚刚开始,周云就若有若无地感觉到某种视线......来自那颗星星的视线..... “怎么有雅兴看星星了————哦,灯塔明星。”西塞罗顺著周云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颗星星。 “嗯?”周云微微轻哼了一声。 灯塔......他想起了自己预言中看到的那座山,和听到的那些声音, 当时,预言中的蒂塔就称呼那座山为灯塔。 “哦,你是文法教授,不太懂神学的事情,那颗星星就是破碎灯塔神殿所信仰的灯塔明星。” 说著,西塞罗伸出手指,指向了那颗星辰正下方的塔楼: “他们相信那颗星星乃是古老神明铸造的灯塔,其星光跨越时间与空间,永远照耀眾生.....但灯塔中的神性已经破碎,所以灯塔之光才会如此暗淡。” “他们还宣称,正是他们的破碎灯塔之神降下了制裁的方尖碑,贯穿了马库拉格的卫星福尔马卡斯,形成了天父之眼,砸死了可怖的巫术之王,终结了马库拉格旧夜的黑暗。” “砸死了巫术之王?”周云稍稍起了兴趣。 巫术之王乃是马库拉格旧夜时代的统治者,最终被马库拉格城的战爭之王取代————但具体的过程,已经隱於歷史的尘埃中了。 “宣称自己神明终结了巫术之王时代的神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你没必要当真。”西塞罗摆了摆手,拍著周云的后背催促他赶快去浴场。 周云的目光最后在那颗灯塔明星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了目光,和西塞罗一同走出了神殿区。 0023 还是给康诺磕一个吧 带著百里香、薰衣草以及紫罗兰香气的蒸汽扑打在周云的脸上,暖烘烘的浴场一下子驱散了笼罩在周云身上的寒意, 马库拉格位居群山之间,夜晚苦寒,於是马库拉格人选择了浴场作为自己夜生活的地方, 所以浴场不仅仅是浴场,更是享乐、社交以及赌博之地。 刚踏上这浴场湿润的廊道,周云就瞥见了这浴场中淫秽下流的一幕幕, 美艷的歌手穿著近乎透明的纱衣站在浴场正中间的高台上,沐浴在流水之下,一边扭动著水蛇般柔韧的腰,一边唱著动人的乐曲, 浴池中的少女赤身裸体,嬉笑打闹,將尚还有些稚嫩的身躯如商品般展示,如果只是少女也就罢了.....周云明白看到某些和少女相同打扮,但绝非是女性的身影也泡在浴池之中,露出嫵媚的姿態, 浴池边那些一眼便知出自富裕阶层的男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声欢呼,一些按捺不住的顾客直接穿著衣服跳进浴场之中,在少女的惊呼声中將之抱起,走向浴场旁的隔间之中。 “我还以为我们亲爱的康诺执政官已经禁止公开的卖淫行为了。”周云看著这一幕说道。 西塞罗闻言,故作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对著周云说道:“我亲爱的朋友,你怎么可以如此羞辱这些纯洁浪漫的姑娘?” “哪里有什么卖淫,不过是男男女女们恰好在今夜一见钟情了而已——至於支付给姑娘们的钱,哦,那当然是明早不爱后的分手费咯。” “不知道康诺执政官听到这么浪漫的故事,会怎么想?” “那只能委屈一下康诺大人咯————说到底,他老人家的法令根本不合理,可怜的姑娘们需要一份工作,疲惫的男人们需要一份温柔,这种需求永远存在......要知道连很多元老都在这里面欢宴,康诺大人来了也不会有什么办法的。” 西塞罗嘻嘻笑著说道: “他还能把所有人都关进那他枯燥乏味的牢房中吗?可怜又可笑的康诺。” 康诺.基里曼確实未必能做到,但是康诺.基里曼的儿子真有这个本事。 讲真的,马库拉格这些奢靡无度的废物们真该给他们记恨的康诺磕一个。 那位原体罗伯特.基里曼天生的思维是冰冷而机械,他的眼中只有对与错、强与弱、非黑即白、不容许灰色地带,他研究军事就像是別的孩子阅读童话,其身上透露出的可怖破坏潜能,让他的养母尤顿夫人都感到畏惧, 如果不是康诺將他教导的很好,扭转了罗伯特.基里曼那冰冷机械的思维,那么未来基里曼在面对这些贵族时,十有八九会选择最高效的方法————把他们全杀了。 一边在心底里揶揄著,周云一边跟著西塞罗走上了二楼的赌场区域。 “西塞罗!周云兄弟!”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响起,在一张赌桌旁,一个穿著和西塞罗相同红皮鞋,体型比较肥胖的男子衝著两人挥了挥手。 周云想起来了,那是奴隶商人图尔,以前就市场和周云、西塞罗一起赌博玩乐。 他招手示意周云和西塞罗坐在他的旁边,然后让侍者为两人各自送上了一杯酒。 “周云兄弟,你已经好几天没来我们的欢宴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嫌弃兄弟们了。”图尔哈哈笑著,对著周云举起酒杯致意。 “只是我那无趣的侄女,老是拦著我,这才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周云也举起手中的酒杯向图尔回礼。 “那你今天可要狠狠地赌,把前几天落下的都赌回来。”图尔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周云微微一笑,看向面前的赌桌说道:“那是自然,我刚刚就和西塞罗说了,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找各位取钱的。” 图尔像是被周云的话语逗乐了,忍不住露出了戏謔的笑容:“我真喜欢你这句话,那么今天玩二十一点?” 说著,图尔示意侍者拿来一副扑克牌,並没有给周云拒绝的机会, 他把扑克牌放在桌上后才问:“老样子,一个筹码一第纳尔?” “刚刚还说要把这几天落下的玩回来。”周云露出一副有点无趣地说道:“一个筹码一百第纳尔,如何?” 空气中凝固了一个瞬间,然后...... 鼓掌声响起, “哈!你这傢伙,我开始喜欢你了。”图尔发出了一声惊嘆,鼓著掌说道。 坐在一旁的西塞罗的眼皮则微微抽搐了一下:“我没带这么多钱。” “真巧,我也没带。”周云摆了摆手:“但我们,难道不能借吗?” 借...... 西塞罗轻轻喘了一口气,他被周云的主动惊了一下,身体不禁微微靠前,手中支撑住桌子,询问道:“当真要这么玩吗?” “你不想要体会这其中的刺激吗?”周云敲著赌桌,看著西塞罗反问道。 西塞罗沉默了一会,衝著一旁的侍者摆了摆手。 侍者很快带著两份西默內塔神殿的借款契约走了过来, “这是三千第纳尔的借款契约。”侍者將契约放在桌上后说道。 周云和西塞罗同时签下了契约,並迅速兑换成了三十枚筹码。 而图尔则直接用现款兑换了三十枚筹码。 “我们三个轮流坐庄,一个一局庄家,先从西塞罗开始。”图尔拿起桌上的扑克牌,递给了西塞罗说道。 周云看著这一幕,同时开始从学者的记忆中找到二十一点的玩法, 这是一种古老的扑克牌玩法,早在周云穿越前的时代就存在了, 马库拉格的玩法虽稍有不同,但基本规则是一样的。 一副扑克牌,除去大小王总共五十二张, 其中2到10点按照牌面数字计算,而j、k、q则是作为10点计算,最后a可以根据情况自由作为1点或者11点使用, 而玩家的目標是儘可能让牌面之和接近或等於21点,但不能超过21点, 每个玩家开局各有两张牌,閒家可以自由选择要牌或停牌,而庄家在牌面小於16时必须要牌、大於17时必须停牌, 结束后,谁的牌面之和更接近21点谁获得胜利,如果相同则平局, 如果双方都为21点,则正常情况下是平局, 但还存在一种被称之为“黑杰克”的牌型,既一张a+j/q/k的二十一点牌型,这种牌型大於其他21点,並且赔率更高。 除此之外,还有一项特殊的规则,就是分牌,將两张牌拆成两手牌,分別计算胜负,但只有在抽中两张相同的牌时可以使用这个规则, “下注吧,两位。”西塞罗衝著面前的两人说道。 二十一点的规则便是閒家先下注,庄家根据閒家所下注输贏。 图尔咧嘴一笑,將象徵一千第纳尔的十个筹码放在面前。 周云则.....一把將三十个筹码都放在了桌上。 “梭哈!”周云轻轻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摇晃了一下,衝著西塞罗说道:“是一种智慧。” 西塞罗的咽喉微微动了动,他的心底里居然在此刻升起了紧张的情绪,手指都稍稍有些颤抖, 这种情绪来的如此突然,让他的心臟猛地加速,以至於西塞罗都有些头晕了。 如果周云贏了,西塞罗刚刚借的三千第纳尔都要输给他..... 是因为这个缘故,自己在紧张吗? 不,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紧张, 周云不可能会贏的,不要被他因愚蠢而表现出的自信所嚇倒。 西塞罗稍稍压下心中的紧张,冷笑了一声,手指开始飞速洗牌, 纸牌在西塞罗的手指间分成两叠,像是鸽尾般展开,又在他的掌心中落成一叠,如此反覆几次 这场赌局本来就是为周云准备好的陷阱,这副牌送到赌桌上时就已经是固定的牌型了, 西塞罗可以通过完美洗牌法,將这副牌变成自己想要的牌序......换而言之,他和图尔坐庄的情况下,周云是必输的。 各两张牌被送到了周云、图尔和西塞罗的面前, 西塞罗首先翻开了自己面前两张牌之一,是9, 规则中,庄家的牌將是一明一暗,而閒家则是两张皆明牌。 西塞罗知道自己的另一张牌是10,相加为19, 图尔翻开了自己的牌,一张j、一张9,相加同样为19。 按照计划,图尔不会要牌, 而周云手上的牌型是10和q,相加为20点, 如果他敢要牌,那西塞罗將会发给周云一张2,周云手中牌之合就会是22,將直接爆牌输掉, 如果他不要牌,西塞罗將达成21点,正好取得胜利。 西塞罗微笑著看向周云...... 周云也微笑著看著西塞罗,然后翻开了牌, 第一张是q,完全在西塞罗的预料之中, 然后周云轻轻翻开了第二张...... “啊?”西塞罗发出了一声茫然无措的啊。 0024 帝皇在上,莎莉士在下 周云凝视著赌桌,但他双目所看到的並非是现在的景象, 他看到了不久之后的未来,看到了西塞罗给他发的牌, 10和q,相加为20点, 如果自己选择要牌..... 周云的眼神微微一动,眼前的景象发生变化, 是2点.....直接爆牌了.....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变动,看到了自己不要牌的未来, 西塞罗的暗牌是10,他要了牌, 9、10、2,相加正好是21点。 原来如此。 周云自然不会觉得这是巧合,他不动声色开始发挥自己的灵能力量, 首先......传心系灵能......心灵戏法.诱导行动, 周云自信地將筹码推到了赌桌之上,向著西塞罗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梭哈!是一种智慧!” 然后轻轻摇晃手指,悄无声息得用灵能扰乱了西塞罗的心智,把紧张的情绪塞进了西塞罗的意识中, 西塞罗的手指明显开始颤抖,但他自己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开始洗牌,他原本熟练的洗牌动作出现了错误,本在他掌控中的牌序被打乱了。 马库拉格的帷幕到底是限制了周云的发挥,他想要不留痕跡地彻底掌握西塞罗的行动还需要一点时间,这一轮只能交给运气了。 但是.....运气也是可以被操控的, 周云发动了次级灵能技巧:诡异好运, 这是一个很常见且很实用的灵能技艺, 许多灵能者在没有意识到自己天赋时,就已经能够本能使用这灵能技艺,让自己的运气诡异变好。 周云如今跨越了境域,同时叠加了两世的灵能,本身又擅长玩弄概率与命运的预知系,这个灵能技艺的效果將非常之好。 如果是纯粹运气游戏,周云相信自己几乎是必胜的。 当然,周云还留了一手, 他的灵能仍然在干涉著西塞罗的思维,一方面是想要彻底掌控西塞罗的行动,另一方面他也可以藉此隨时在西塞罗的思维里编织幻觉...... 周云翻开了自己的两张牌, 第一张是q..... 周云嘴角露出一点微笑,他注意到西塞罗正在紧张地盯著自己手中的另一张牌。 看著西塞罗的表情,周云反而不急了,他轻轻放下了正在翻牌的手, 然后双手摆成一个天鹰的模样,放在自己的胸口, “帝皇在上,莎莉士在下,佳期遇良人,桃花相映红,黄皮子莎莉士搞四爱......” 西塞罗和图尔一脸茫然地看著周云不知道在念叨著什么。 “哎呀,最近新信了教,祈祷一下神皇保佑。”周云嘻嘻一笑,然后伸出手翻开了那张牌。 第二张牌是......a, a?! 这张方片a就像是一把尖刀般在西塞罗的面前放大,如刀刃般刺进了西塞罗的眼球之中。 他躯猛地一震,胸腔中猛烈跳动的心臟像是要从肋骨的囚笼中逃脱,血液逆流而上,眩晕感袭击他的大脑。 a可以自由被视为1或者11,而q则被视为10,周云直接达成了二十一点, 並且,a+j\q\k的牌型乃是黑杰克,不但是最大的牌型,並且赔率也比常规更高,达到了1:1.5的赔率..... 周云下注了三十枚筹码..... 换而言之,西塞罗作为庄家,必须赔付给周云四十五枚筹码,也就是四千五百第纳尔, 除了他刚刚借的三千第纳尔,他还得再借一千五百个第纳尔。 西塞罗的脸变成了铁青色, 他不明白!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自己发错牌了? 自己怎么会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今天自己怎么会这样紧张, 西塞罗盯著周云,莫名觉得周云身上似乎也一种压迫力,他的身影似乎变得异常高大,嘴角带著戏謔嘲弄的微笑,令人感到极端的不適。 “该你了。”周云伸手示意西塞罗,他正在使用西塞罗他们玩弄前身的手段,肆意操控著西塞罗的情绪。 同时,周云的灵能也开始不留痕跡地穿透情绪,进入西塞罗意识中更深的层面, 他开始看到西塞罗近期的记忆,他看到西塞罗正在西默內塔神殿中向西默內塔的信徒演讲,声音高亢而富有诱惑力, 他看到在神殿的一角,一个老者正在用厌恶的表情看著西塞罗,那老者是......西默內塔神殿的大祭司塔提乌斯....再深入他的记忆一点.... 周云看到了烤熟的肉.... 西塞罗喘著粗气,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被周云的目光盯著,就像是被一展刺破心智的无影灯照射著,內心的一切似乎都被周云肆意翻阅。 不,冷静,必须冷静.....西塞罗咬了咬牙,现在的情况是他已经不可能贏过周云了, 最好的选择应该是不要牌,这样他还可以贏过图尔,至少能把图尔的一千第纳尔赚过来,减少损失。 但是.....西塞罗满脸苦涩,按照规则庄家在小於或等於16点时,必须要牌。 西塞罗咬了咬牙,如果拿到的牌是2甚至是a,他还有止损的可能。 西塞罗掀开了自己的暗牌10,然后又抽了一张牌。 “......3。” 相加为22,大於21,爆牌了。 他不但输掉了刚借的三千第纳尔,还额外输给了周云一千五百第纳尔,甚至还要再赔给图尔一千第纳尔。 不,他和图尔有配合,图尔不会真的..... 周云微微伸出手,示意侍者过来, “为我的西塞罗兄弟再借一千五百第纳尔!” “等等!”侍者还没过来,奴隶商人图尔就忽然开口喊道。 西塞罗向图尔投去了求救的表情,希望图尔能大方一点,帮他———— “为西塞罗兄弟借两千五百第纳尔。”说著,图尔看向了周云,抱怨道:“別忘了他还输给我一千第纳尔啊!” 西塞罗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著图尔,脸憋得通红,牙死死咬紧, 但没有办法,他只能在新的借款契约上签了字。 然后便是轮到了图尔坐庄, 图尔拨弄著剩下的四十五张牌,心里其实对西塞罗已经感到不满了, 西塞罗刚刚明显是把牌序洗乱了,搞得用牌序作弊的手法已经行不通了。 这他妈不是坑队友吗?这些搞学问的果然没什么用处。 但图尔纵横牌场,也不仅仅是靠作弊的。 图尔沉下心来,发挥自己作为一位商人的数学能力, 刚刚西塞罗的牌是9、10、3, 周云的牌是:a、q 图尔的牌则是j、9 在二十一点的算牌技巧中,2到6被算作1,7到9视作0,10\j\q\k\a则是-1, 將刚刚出现的所有牌相加,结果是-3,说明在刚刚的游戏中出现的大牌数量较多, 也就是说,剩下的牌局中將更加容易抽出小牌,这对图尔这个庄家有利。 西塞罗这次沉吟了片刻,只是压上了一枚筹码,他实在是害怕了。 而周云似乎也谨慎了一些,只压上了二十个筹码。 图尔不动声色,將两张牌发至每个人的面前。 图尔的明牌是5,一张相对安全,不容易爆牌的牌。 然后,周云翻开了自己的牌。 周云的牌是一张4,一张9,相加是13, 而西塞罗的牌是一张2,一张4,相加是6。 “要牌。”周云伸手示意要牌, 6点,如此以来,周云的牌面就到了19点了, “要牌。”周云伸出手,面不改色,仍是继续要牌, 他的预知能力已经让他看清楚下一张牌是什么了。 周云翻开了图尔递过来的牌。 “二,二十一点了。”图尔惊嘆一声,看向周云的目光已经有些敬畏了。 “要牌。”西塞罗衝著图尔说道, 西塞罗连续要了两次牌,分別是3和6,他如今的牌总和是15点, 西塞罗迟疑了一下,他再要了一张牌.....k,总和二十五点,爆牌了。 “*马库拉格脏话*”西塞罗骂了一句,有些鬱闷地喝了一口酒。 图尔翻开自己的牌,他的暗牌是2, “要牌。”图尔伸手又给自己连发三张牌,分別是4、4和5。 图尔沉吟了片刻,伸出手又发了一张牌,j,爆牌。 这反倒让西塞罗有点难受了,因为庄家爆牌意味著閒家全都算作胜利,如果他刚刚多压一点,搞不好就能把输掉的贏回来了。 图尔到不觉得有什么,他隨手將二十个筹码推给了周云,同时心底里默默开始了算牌。 他刚刚刻意给自己连发牌,就是为了创造下一把的优势.... 如今抽出来的牌, 西塞罗是9、10、3、2、4、3、6、k, 周云是a、q、4、9、6、2, 图尔是j、9、4、4、5、j, 用算牌法计算一下,得出的结果是5, 这说明,剩下三十二张牌中,大部分都將是大牌,对作为庄家的周云来说很不利。 “轮到你坐庄了。”图尔微笑著將牌递给了周云。 0025 我观恐虐怯战、奸奇蠢笨、色孽厨女、纳垢乾净 周云从图尔的手中接过了那一叠牌, 牌堆中还剩下三十二张牌, 周云不太懂得算牌之类的东西,那需要一定的数学功底,而周云对数学的了解早在前世毕业的那一刻就全都还给阿基米德、笛卡尔、高斯、欧拉等列位先神了, 格雷法克斯倒是告诉周云,日后可以学习一些数学,有些占卜会需要用到计算,只是周云没找到机会就死掉了, 但其实周云不觉得这会影响自己的占卜水平, 毕竟数字命理学界的大贤至圣先师莫塔里安的数学水平,也就是七七四十九这种级別, 而周云可是能算到13x13=169的数学强者,占卜水平想来不会受到数学水平的限制。 他用手指轻点几下太阳穴,看向了这副牌, 观气之术.....也算是预知系灵能中的一门祖传技艺了, 仅瞥了一眼,周云就知道这副牌剩下的牌型对自己不利, 当然,依靠诡异好运的加持,这点不利不会影响周云的胜利, 但他並不著急发牌,反而是微笑著看向了图尔和西塞罗说道: “两位,我注意到你们今天的运气不太好,我这里有个改运的小窍门,你们要不要了解一下?” 图尔和西塞罗面面相覷,但周云的灵能已经悄无声息在他们心中植入了信任的暗示,让他们不自觉开始相信周云的话语。 周云的意识一直在图尔和西塞罗的脑海中徘徊,一边引导著他们的行动,一边也读取著他们近期的记忆, 他看到了一些令他噁心透顶的东西,那盘中的少女,那个颤抖哭泣的奴隶孩童,那血淋淋的、被做成皮鞋的皮肤..... 周云的目光扫过了西塞罗和图尔脚上的红皮鞋。 周云其实不是一个有很深道德观念的人,尤其是在穿越到战锤宇宙,在黄金王座上承受了那苦楚的折磨后,他对很多事情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他也相信,绝大多数人只要在黄金王座上坐上一秒钟,就没有什么是无法看开的,人生中的那些事情比起黄金王座上的苦痛又算得上什么呢? 抢劫、盗窃、欺诈、赌博、杀人乃至更恶毒的很多事情周云都能以平静的心態去面对,並不会升起太多特殊的情绪。 像是刚刚那样耍弄西塞罗和图尔,也没有多少是为了帮前身出气,他更多的只是在找乐子而已。 但有一件事情周云仍然珍视,他珍视平静且没有痛苦的活著,坐上黄金王座后周云才理解这平凡生活的珍贵之处,他甚至期望所有人都能平静且没有痛苦的活著。 而让一个人,一个没有犯下过错的人,甚至是一个孩子,饱受折磨且痛苦的死去,周云实在是有一些感到实实在在的不开心了。 凭什么一个人就该莫名其妙的被折磨? 周云无法接受。 没有犯错的人不该受折磨,这就是周云如今的小小底线, 为此,周云绝对要送他们两个一份大降头。 “我最近信了一个新的教派,名字......黄皮卖鉤教。” “这个教派相信,银河中有一只无恶不作、欠债不还、把人类的生命当作货幣隨意使用,把老头锁马桶上一天一夜,连自己儿子都將之视为工具的恶毒魔王黄皮子。” “你知道他干过多少罄竹难书的坏事吗?你知道他怎么对自己的儿子吗?” “他十七儿子给他建了一座城市,他给炸成了灰。” “他十四儿子的养父爱放屁,就被他当著十四子的面给打死了。” “他十五儿子最可怜,仅仅是因为打电话影响他在通道里进进出出,黄皮子就放狗给他儿子踩踩背,人都没整块了,还得他孙子自己拼。” “最可怜的是他十六子,这孩子好啊,反抗他父亲,本来都打贏了,结果黄皮子厚顏无耻,居然顶级智斗,黄皮子假死偷袭,用小匕首给十六子戳死了。” “但这黄皮子最恶多端,终於遭了报应,被打到瘫痪,一辈子也站不起来了,可他仍不死心,每天都想要找替死鬼替他......你们最近倒霉,一定是因为被黄皮子盯上了。” 图尔和西塞罗一脸迷茫看著周云口若悬河,但不知为什么,周云的话语就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那这要怎么解呢?”图尔本能地问道。 “这黄皮子欺软怕硬,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骂走他。”周云伸出手指,在图尔和西塞罗的面前摇晃了几下。 “来,跟著我一起大声骂!” “黄皮子卖鉤,败坏风气。” “幼年杀亲叔,无父无母。” “偷兄弟家羊,从不付钱。” “蛊惑了诸神,抢抚养权。” “创人类帝国,泰拉自称偽帝。” “建造黄金王座烧马卡多” “写矮人笑话,上仇恨书。” “放野狗乱咬,小马断脊。” “怂恿洛肯向战帅进谗言。” “火烧完美城,给基里曼带路。” “要多少篇章才能书尽罪恶?” “要多忠诚才显得无辜?” 图尔和西塞罗迷茫地摆了摆头,他们有点听不懂周云说的话,但能感觉到这个黄皮子.....確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云摆出了鼓励的姿势,示意他俩跟著一起骂。 “黄皮子,你个婊子。” 西塞罗先是试著骂了一句,然后好像感觉到自己心底里有一股气沉甸甸的,憋著自己难受, 想起刚刚输掉的钱,西塞罗心底里这股气好像更沉重了,而刚刚那一声骂,似乎是给西塞罗打开了一扇宣泄这股怒气的渠道, “黄皮子,你个有娘生没爹养的东西,小时候死全家、长大了被兄弟背刺、结婚了老婆跑路、生了儿子儿子不孝的混蛋。” 会不会太伤他了? 看著忽然零帧起手的西塞罗,周云都嚇了一跳。 虽然有自己诱导的因素,但骂这么脏,不愧是文化人....... 西塞罗不管这些,他越骂越厉害,仿佛这样痛骂一堆真的能宣泄他的怨气,甚至连图尔也被其感染,跟著骂了起来。 眼见火候足够,周云伸出手示意两人继续听他说, “其实这个黄皮子还有四个帮凶,分別是懦弱小人恐瘸子、蠢笨文盲奸结巴、恶毒嗜杀纳乾净和丑陋无趣莎厨女。” “要把他们一起骂了,效果才更好,来和我一起说.....” “懦弱小人恐瘸子,你就是个战场逃跑八次的逃兵,行巫术的混帐,你的勇气还不如一只屁精多。” “蠢笨文盲奸结巴,你就是个数不到九的白痴,脑子一根筋,你的智慧还不如一头欧格林多。” “恶毒嗜杀纳乾净,你就是个一天洗七次澡的虐猫区,路边见到蚂蚁都得全踩死,你对生命的爱还不如一只斯卡文鼠人多。” “丑陋无趣莎厨女,你就是个保守无聊的小厨女,太空死灵都比你会享乐,你的诱惑力还比不过一只纳垢灵。” 西塞罗和图尔跟著周云痛骂道。 图尔骂的还少一些,西塞罗骂的是真狠啊,虽然有周云灵能诱导的因素,但这样看来真的是输急眼了。 周云微微抬起眼,用观气术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的灵气, 咦......好噁心的一坨, 他们身上酝酿的漆黑厄运已经快变得像是沥青一样浓厚了,甚至几乎已经快要形成某种亚空间实体了,隱约间周云都能听到那玩意在发出刺耳哀鸣了。 也就是在马库拉格这个亚空间虚弱的地方,这要是在恐惧之眼,他们怕是已经当场爆炸成一团血雾了,然后意识被拉长拖拽,塞进亚空间里承受永恆折磨与痛苦了。 当然,即便是马库拉格这地方,如此厚重的厄运,他们恐怕也会受尽折磨而死,死后沉入亚空间后.....那想必相当热闹。 周云所使用的,乃是预知系中名为厄运术的技艺, 正常情况下,在马库拉格,这厄运术顶多让两人有些小倒霉,输点钱什么的, 但周云专门做了一点小小的改造, 诅咒、唾骂、不敬神明,在每一个文明当中都被认为是最容易招惹来厄运的行为, 周云刚刚诱导著他们同时唾骂和诅咒帝皇、恐虐、奸奇、纳垢、色孽,骂的还非常难听,即便诸神不曾注视他们、不去主动惩戒他们,光是其引起的亚空间反噬,就是一股可怖的厄运, 更別提诸神手下的恶魔和恶魔王子们並不介意帮主子惩戒他们,即便隔著厚重的帷幕,他们还是都向图尔和西塞罗拋出了强烈的诅咒, 周云则只是借著这大势,用厄运术引导这厄运牢牢附著在了西塞罗和图尔的身上, 於是,他们这辈子就是完蛋了。 至於周云自己,他刚刚骂的时候故意让自己的意志多回到了黄金王座一些,他骂诸神的话语都掺杂在了黄金王座释放出的可怖灵能浪潮之中,几乎不可能被亚空间中的存在觉察, 就算真的觉察了......周云允许他们来黄金王座上找自己算帐,他很欢迎。 “嗯......咦?”周云悄无声息看了一眼两人的未来, 图尔大约会在一两天內死掉,而西塞罗......他居然还能活很长一段时间,好几个月呢, 可是周云分明看到西塞罗身上的厄运比图尔要更加浓厚......这孩子接下来几个月要经歷什么啊? “我们继续赌吧?”周云拿起手中的扑克牌说道。 “好。”西塞罗点点头:“按照你的方法骂完,我的运气已经开始变好了。” “是啊,是啊。”周云微笑著赞同道。 0026 一定是財运压身了 西塞罗似乎真的相信自己的运气变好了一些,他一口气將二十枚筹码压在了桌上。 图尔先是伸出手想要去拿筹码,然后忽得发出了一声哀嚎,手也不自觉地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怎么了?”西塞罗扭了一下眼睛问道。 “我腿坐的有一点酸。” 图尔微微站起身来,锤了锤自己的大腿,对著周云和西塞罗略带歉意地笑了一下: “人老了,膝盖不太好咯,你们也得注意保养膝盖。” “我更擅长保养运气。”周云微笑著衝著图尔点点头,他手中的纸牌胡乱洗切著。 图尔微微一笑,过度相信运气的赌徒是个好猎物,他一口气在周云面前放了三十枚筹码。 尤其是周云这样生疏的牌手,更是极佳的猎物.....哎呦喂,这该死的膝盖怎么忽然这么痛..... 不光是膝盖,图尔感觉自己的肚子也开始疼起来了..... 周云迅速地给自己发了两张牌,依照规则,一明一暗。 “嘘————”图尔吹了个口哨,周云抽出来的那一张明牌是q,这是张危险係数极大的牌,很容易让牌数大於21点爆牌。 周云手指微微一动,给西塞罗也发了牌, 西塞罗搓了搓手,有点紧张得翻开了第一张牌, j.....西塞罗忍不住笑了笑,他又翻开了第二张牌.....q! 西塞罗直接伸出双手,在空中鼓掌, 他的牌面之和是20点,甚至不需要再抽牌了, 如果周云的暗牌是7、8、9,按照规则他不能继续要牌,直接输给了西塞罗,如果是10、q、k、j则是平局,只有暗牌是a他才能取胜。 如果周云的暗牌2、3、5、6,那么周云將不得不继续要牌,剩下如此之多的大牌,周云爆牌的概率是很高的。 “你的方法真的有用,我的运气果然是变好了。”西塞罗露出灿烂的微笑对著周云说道。 在西塞罗看来,周云已经胜算渺茫了.....难道他剩下那张牌还能正好是a不成? “j。”图尔也在此时翻开了周云发给了他的第一张牌, 然后第二张牌......“k!” “我的兄弟!”图尔也学著西塞罗的样子在空中拍了拍手,嘴角的喜色几乎遏制不住。 他如今的牌面同样是20点,他现在开始有点相信周云刚刚说的那套去除霉运的方法了, 心底里忍不住又把那什么.....黄皮子、恐瘸子、奸结巴、纳乾净、莎厨女骂了一遍。 別说,骂完了之后图尔还真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冥冥之中感觉自己身体好像变沉了一些。 图尔忍不住活动了一下肩膀。 “怎么了?”周云看向图尔,眼神稍稍变得诡异了一点。 “忽然感觉身上沉甸甸的。”图尔锤了几下自己的后背说道。 “......一定是財运,財运压身了。”周云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点点头说道。 “喔!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財运压身。”闻言,图尔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云用观气之术瞥了一眼图尔背上忽然增大了一节的厄运, 那团粘稠沥青质的漆黑厄运膨胀到了半人大,匍匐在图尔的身上,似是附著在图尔身上的脓皰, 最噁心的是,那厄运脓皰上居然开始长出眼睛和嘴巴,嘶吼低语著....... 咦......好噁心..... 周云將目光从那团已经快发育成某种亚空间实体的厄运上挪开了视线,看向了自己的牌, 这场牌局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刺激可言,他的厄运术极大拉低了图尔和西塞罗的运气,他给自己施加的诡异好运又提升了自己的运气, 而他的预知能力,已经让他提前知道自己的牌是什么了..... 周云翻开了牌,是2, 现在周云牌面的总和是十二了。 看到不是a,西塞罗和图尔重重鬆了一口气,刚刚周云那诡异的好运已经让他们两个心理有负担了, 然后看到是二,两者相视一眼,同时露出了笑容。 如今,周云必须继续抽牌, 他如果想要取得胜利,只有抽中9、2、3, 抽中9可以直接获得胜利,2则需要再抽中7、3则需要再抽到6. 后两者难度大到了几乎不可能,而9.....如今牌堆中只剩下一张9了, 周云的胜算已经非常渺茫, 两人已经开始忍不住搓著手,想要庆祝胜利了。 图尔实在是今天输的有些难受了,而西塞罗.....西塞罗如今身上的债务,哪怕对於他来说也相当沉重了。 贏!!西塞罗攥紧了双手,然后———— 周云要了一张牌,周云抽中了9,周云达成了21点,周云拿走了西塞罗和图尔面前的筹码。 “看来我的运气还是不如你啊。”图尔哈哈笑著摸了几下头说道。 西塞罗则几乎僵在了原地,他已经不愿意去计算自己到底赔进去多少钱了。 不,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了, 西塞罗咬紧牙关,他必须寻找外援了。 “轮到你坐庄了。”周云微笑一下,將剩下那25张牌递给西塞罗。 “等等。”西塞罗急忙举起双手,向周云说道:“我要去上厕所。” 说著,西塞罗不给周云反应的机会,一溜烟从包厢中溜了出去。 他迅速走进了浴场的深处,叩响了那扇镶嵌著黄金与宝石的窄门。 “进来。”巫婆的声音响起。 西塞罗推门而入,他看到盲眼巫婆和西默內塔神殿的祭司利波,两人似乎正在低声討论著什么。 在西塞罗进来后,盲眼巫婆和利波都没有立刻抬起头看向西塞罗,反而是继续低声交谈。 “我还是那句话告诉你,没有美人西默內塔的圣骸,初啼之神的呻吟就没办法降临在马库拉格,你必须得想办法把遗骸带出来。”盲眼巫婆身影尖锐得说道。 “你以为我不想吗?塔提乌斯那个老东西占著大祭司的位置,初啼之时后,只有大祭司才知晓圣墓的位置,而那个老傢伙又和战爭之王、破碎灯塔神殿的大祭司关係甚好,以我的资歷根本挤不掉他。” “还是得需要西塞罗去接近康诺.基里曼,把我们的影响散步给他,借他的手和权势......” “那就给我六十六个祭品,我能直接咒杀那个叫周云的。”盲眼巫婆低语著说道。 “你要是能直接咒杀塔提乌斯,別说六十六个,一百个我也要凑出来。”利波的声音中夹杂上了不耐烦。 “不可能,西默內塔仍未屈服於初啼之神,那个婊子还有力量,还能保护塔提乌斯.....我可不敢去触怒一位神明,即便是残缺、濒死的西默內塔。” 盲眼巫婆的声音压低,像是一条毒蛇一样嘶鸣著: “利波,除了塔提乌斯、受战爭之王保护的贾兰与康诺,战爭之王、破碎灯塔、塔拉萨诸神、拉克斯洁净花园和飞天意面的大祭司,还有天主教的那个主教,其他的,只要你给我六十六个祭品,我都能將之咒杀。” “还没到那个地步。”利波冷哼一声,看向西塞罗:“西塞罗,我的朋友,我听侍者说那个叫周云的学者已经来赌场了,怎么?你是来给我们匯报好消息的吗?” “其实是.......”西塞罗斟酌了一下遣词造句,刚想要开口,然后———— “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的哀嚎响起,盲眼巫婆忽然脱掉了自己脚上的红皮鞋,丟向西塞罗的脸, “灾星!!!” 0027 略胜灵能欧格林 “灾星!!” “厄运!!” “黑气!!” 盲眼巫婆发出了尖锐的哀鸣,手中的红皮鞋直接砸在了西塞罗的脸上。 “你干什么?”西塞罗发出了惊吼,红皮鞋从他的脸上落下,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鞋印。 盲眼巫婆喘著粗气,伸出乾巴巴的手指,无眼的双目空洞地看向西塞罗, 然后...... “哎?”盲眼巫婆迟钝地扭动著脑袋,似乎在观察著西塞罗,她从包厢的沙发上站起来,光著一只脚,走到西塞罗的面前, 她那乾枯如树枝的手指凑近西塞罗的眼前,西塞罗甚至能看清她那满是沟壑的长指甲间的脏污,能嗅到她体內那股衰败、噁心、墮落的气味。 “西塞罗怎么了?”利波站起身来,也走到了盲眼巫婆的身边,他皱著眉头看著西塞罗。 但在他看来,西塞罗並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西塞罗已经在祭坛前领受过初啼之神的恩赐了,虽然不多,只能小范围提升他的感知、运气和思维能力, 但恩赐终究是恩赐,再轻微的恩赐也是来自高天的庇护,如果他出现什么问题,利波必然能觉察, 除非初啼之神已经拋弃西塞罗了————但这不太可能,西塞罗的思维很符合初啼之神的意志,只要他不干出什么辱骂初啼之神的蠢事,就不会被拋弃。 “好像.....没什么问题。”盲眼巫婆迟疑著收回了手指:“真奇怪,我刚刚怎么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脓皰、粘稠、油腻、还在尖叫......大约是幻觉吧。” 西塞罗略带厌恶地后退一步,和盲眼巫婆拉开距离,他真是討厌这个丑陋又乾巴的老女人, 但他又真的需要这个女人的巫术。 “你呢,西塞罗,发生了什么?”利波看向西塞罗说道:“他输掉多少了?” “一万多第纳尔。”西塞罗咬著牙说道。 “一万多第纳尔?这蠢货疯了吗?” 利波皱了皱眉头: “你和图尔赶快结束赌局吧,我们神殿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他已经贏了一万多第纳尔了。”西塞罗咽喉蠕动著,面容有点狰狞地说道。 其中大部分都是从他这里贏走的。 “......疯了!”利波花了几秒才明白西塞路的意思,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不就让他连之前的债务都还上了吗?” “他好像信了什么宗教,运气变得诡异的好。”西塞罗皱紧了眉头。 运气变得诡异的好.....利波第一瞬间怀疑的不是某个宗教、某位神明的力量,而是怀疑上了周云的老师卢克莱修。 利波看向了盲眼巫婆。 “我来解决吧.....”盲眼巫婆指向西塞罗:“你回赌桌旁。” 西塞罗微微頷首,他离开了包厢,回到了赌桌旁,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西塞罗向图尔和周云垂首致歉。 图尔只是笑了笑,衝著西塞罗摆了摆手。 周云则露出了一点微笑:“你好像有点便秘?” 西塞罗愣了一下,强顏欢笑说道:“肠胃不好就是这样的。” “可以试试换个马桶。”周云仍掛著那好像有点戏謔的微笑:“我坐过一个黄金马桶,吸力非常猛,感觉灵魂都要被吸出来了。” “行,有机会我一定要试一试。”西塞罗糊弄过去,他手中的纸牌飞舞,各落在了他、图尔和周云的面前。 周云微微一笑,將自己手中的所有筹码都推上了赌桌, 一万一千五百第纳尔,一百一十五枚筹码在周云面前堆积成山,看起来颇有压迫感。 居然如此大胆,难道盲眼巫婆已经开始发力了? 西塞罗心中稍稍燃起了一点希望, 他翻开了自己的一张明牌......是6, 中规中矩,比较安全的一张牌。 图尔也在此刻翻开了牌,一张8,一张k,牌面之和是18。 图尔摆了摆手,没有再要牌,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周云。 周云双手交叉,略带微笑地看著自己手中的两张牌。 第一张,是a。 西塞罗手心里不禁开始出汗了, a,如果下一张牌是j、q、k,周云將会达成黑杰克,直接获得胜利, 虽然清楚牌堆中已经没有j了,q、k也只各自剩下了一张,直接达成黑杰克的概率很小,但......但周云刚刚那诡异的运气,实在是嚇到西塞罗了。 周云翻开了第二张牌......也是a, 这微妙的一幕让西塞罗不禁鬆了一口气。 但周云的目光却在牌上挪开,露出了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在距离这赌桌不远处的一张桌旁,盲眼巫婆正悄无声息地看向周云的方向, 那双空洞的眸子里似乎映射出了一些不属於现实世界的事物...... “没有,这小子的身上没有来自至高天的痕跡,他只是单纯的运气好。” 盲眼巫婆篤定地说道。 “西塞罗这个废物。”听到盲眼巫婆判定周云不过是凡夫俗子,利波脸上露出了不屑一顾。 区区凡夫俗子,西塞罗已领受过初啼之神的赐福了, 他的思维应该比凡人快、运气也比凡人更好,居然还让周云贏走了一万多第纳尔。 “我来干扰他的思想,让他犯错。” 盲眼巫婆微微抬起了自己乾枯的手指,指向周云的方向,同时在怀中拿出了一枚由纯金锻造而成、镶嵌有紫水晶蛇眼的盘蛇吊坠。 这吊坠之上的六条纯金毒蛇雕刻细腻、身形修长、身躯交错缠绕在一起,蛇颅上都透露著擬人化的表情,仿佛像是六只正在进行交合的美艷男女。 盲眼巫婆那枯枝般的手指牢牢握住了这吊坠,上面的六条盘蛇竟开始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 “祭我啼哭主,祭我纵慾尊。” “欢愉女士,赐我喜乐。” “黑暗王子,赐我威能。” “纵我六欲,欲蚀六根” 纯金吊坠上的六条盘蛇蠕动的更剧烈了,张开了嘴巴,露出了獠牙,拉长了身形,沿著巫婆的手掌而上,咬住了盲眼巫婆的手腕,鲜血被汲到了吊坠之中,紫水晶蛇眼微微迸发出了光芒。 淫秽、纵慾、交合、欢宴、喜乐、凌虐的声音在六条毒蛇的口中响起, 其中一条缓缓抬起了脑袋,对准了周云的后背, 一条只有盲眼巫婆能看到的,纯有精神凝聚而成的毒蛇从半空中生成,咬向周云..... “完成了。”盲眼巫婆放下手中的吊坠说道。 “可以————嗯?”利波的话说道一般,忽然噎住了。 盲眼巫婆的身体也猛的抖了一下。 他们看到了, 坐在赌桌旁的周云缓缓转过头来,嘴角带著微笑,双目直直看向了两人的方向。 “......啊?”盲眼巫婆发出了一声迷茫的惊呼。 那条只有她能看见,正在扑向周云的毒蛇竟忽得僵在了半空中,似乎是被周云的目光所定住了一样, 然后那毒蛇的身形开始抽搐、扭曲,蛇首张大著发出无声的尖啸,然后猛然爆裂,消弭在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那纯净吊坠之上,一条毒蛇的紫水晶眼睛怦得裂开,铸造成其身形的黄金也迅速变得暗淡下去。 盲眼巫婆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呼吸都隨之变得粗壮。 她抬起头,空洞漆黑的眼睛和周云的目光重叠在了一起。 周云嘴角的微笑依旧温和,那双眼睛微微闪烁著某种不来自於现实宇宙的光点, 盲眼巫婆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恐惧之影...... 他只是轻轻衝著盲眼巫婆点头致意,然后就扭过了头去,仿佛对盲眼巫婆毫不在意一样。 周云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 马库拉格怎么这么多灵能土狗?真是让人受不了。 就这水平啊......如此简单、粗暴、显眼又容易被破解的传心系灵能, 这和试图拿著一块石头直接砸周云后脑勺有什么区別? 还非得捏成蛇的样子,这有什么必要吗?增加被发现的概率吗? 周云他多少也是个预知系灵能高手, 除非他忽然变成了基里曼那种灵能文盲,否则如此拙劣的袭击,他不可能无法提前发现。 而周云发现他们的时候,那个盲眼的女人居然还一脸懵逼,仿佛周云发现她是一间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她难道对自己的灵能技艺很自信吗? 说真的,根据周云刚刚的感受,那个盲眼女人的灵能力量至少在9级Θ以上,比周云还要强一些, 但她的灵能似乎来自於极端的刺激,靠著强烈情感强行激发、增强的灵能,也不太受到她的控制。 而且,她的技巧实在是太招笑了,也就比一头有灵能天赋的欧格林强点有限。 在马库拉格这个大家灵能都被压制的世界,她强的那点灵能力量,根本没有办法抹平她的土狗技艺和周云所习得的、审判庭在万年间不断改进出的灵能技巧之间的差距。 周云將目光重新放在了牌桌之上。 “我要分牌。”微笑著向西塞罗和图尔说道。 0028 你耳朵聋吗? 分牌......这也是二十一点的规则之一, 当手中的两张牌相同时,可以將两张牌分成两手牌,相当於作为两个独立的閒家计算胜负。 西塞罗和图尔对视了一眼,西塞罗眼中的喜色几乎已经抑制不住了, 原本看到两张a的时候,西塞罗依旧有一些紧张,因为周云仍有可能获得胜利, 但现在,周云选择分牌.....这是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 分牌后,按照规则,周云必须每手牌各补一张牌,而周云想要取得胜利,就需要补的牌中出现j/k/q达成黑杰克, 可问题在於.....如今牌堆中已经没有j了,k和q也已经只剩下一张了, 西塞罗不相信周云的运气强到可以抽出这两张牌。 想来周云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一定是盲眼巫婆的巫术开始起作用了吧..... 西塞罗的嘴角不禁勾起显而易见的微笑。 周云看著西塞罗嘴角的微笑,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隨著时间的推移,周云的思维已经很深得潜入了西塞罗的脑子里,他能读取到西塞罗的思维。 刚刚他转过头去的时候,也故意扭曲了西塞罗和图尔的思维,让他们无视了周云的动作。 西塞罗觉得只凭藉运气,做不到同时抽出k和q, 对,单凭他身上诡异好运的效果,確实还做不到这种程度, 可如果是在西塞罗和图尔的面前,周云甚至不需要诡异好运,就必定会抽出k和q, 西塞罗身上的厄运註定了他会吃最大的亏,而让西塞罗吃最大亏的方式,就是分牌后一次性达成两个黑杰克。 “我们要不要去打断牌局?”利波带著忌惮看著周云的后背,周云刚刚那一瞥绝非是意外,这个学者.....恐怕和盲眼巫婆是同类。 那西塞罗他们绝不可能获胜了....... “嗯?”利波看向了没有回话的盲眼巫婆。 盲眼巫婆的双手正在颤抖著,手指上的青筋一根根抱起,没有牙齿的嘴巴微微张开,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就在刚刚,周云看向盲眼巫婆的那个短暂瞬间,他就回敬了盲眼巫婆的拙劣巫术,教导了盲眼巫婆何为传心系灵能。 他向著盲眼巫婆发动了一个审判庭常用的传心系灵能法术, 恐惧术,这个灵能法术的效果简单而直白,唤醒目標潜意识中最深的恐惧,让他陷入恐惧的深渊之中。 盲眼巫婆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在她失明十余年后再次看到了, 她看到自己身上带著镣銬,和自己的姐姐一起蜷缩在铁笼之中,她看到聚在奴隶市场中的人群, 她嗅到了烂泥的臭味,嗅到了姐姐身上的汗味,也嗅到了那个男人堪称刺鼻的香水味, 她听到了那个男人温柔的嗓音,听到了奴隶商人和那个男人的交谈声,听到了第纳尔银幣的响声。 她和自己双胞胎的姐姐被买下来了,因为那个男人看出了她们的天赋,然后是.....折磨... 回忆尖锐如针刺般涌出, 她的眼球,她的牙齿,她那些缺失的內臟.... 折磨,折磨,折磨,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折磨, 她的天赋也在一天天的折磨中增强,她开始能看到那奢靡、污浊的宫廷,听到初啼之神的呻吟..... 她的生命不断流失,她的皮肤苍老褶皱,初啼之神的恩赐匯入她的体內..... 但她仍然是个失败品, 折磨让她痛苦,她无法享受折磨,她的天赋成长的方向也不符合那个男人的期望,她被拋弃了,被扔出了那庄园的地牢,丟到了这里发挥她剩余的价值, 但折磨的停止没有让她感到半点安慰,她的神经已经习惯了疼痛,她所得到了的只有无时无刻的幻痛与灵魂深处深邃的空洞..... “按照规则,你需要在每一手牌都下与原注相同的注。”西塞罗向周云说道。 周云刚刚一口气给下注了一百一十五个筹码,多达一万一千五百第纳尔。 周云耸耸肩膀,示意侍者拿来了借款的契约,轻飘飘地又借了一万一千五百第纳尔,压在了另一手牌上。 原本为了让周云欠下巨额债务,利波专门向侍者们下达了命令,允许周云向西默內塔教会隨意借款, 但此刻,除了盲眼巫婆外,利波也被周云的传心系灵能所影响,暂时忘记了自己可以停止向周云借款这件事情。 只能说,在马库拉格这个灵能文盲盛行的地方,周云这自万年后而来的审判庭灵能技艺,实在是碾压级別的。 “给我发牌吧。”周云张开手,向著西塞罗说道。 西塞罗露出了像是已经在庆贺胜利的微笑,將手中的两张牌丟向了周云的面前。 “你说,如果这张牌是q。”周云指著其中一张牌说道:“而这张k,会发生什么呢?” 西塞罗闻言稍稍愣了一下, 一手牌黑杰克,赔率是1.5倍,周云一手牌下了一万一千五百第纳尔,两手牌就是..... 如果周云真的达成了两手黑杰克,西塞罗將输给周云三万四千五百第纳尔..... 这个数字让西塞罗头晕目眩, 作为修辞学院的教授、马库拉格最富盛名的学者之一、诸多达官显贵的顾问,西塞罗的收入要远比周云更丰厚, 但三万四千五百第纳尔,这个数字真的让他都感到..... 他忍不住在心底里计算自己的家產,计算自己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勉强支付上这笔债务, 最终的结果是,他顶多只能勉强应付前几期.......后面,如果他还不上..... “可別忘了,如果不是,你可是大概率要输给我两万五千第纳尔的。”西塞罗深吸了两三口气,对周云说道。 他相信盲眼巫婆已经扭曲了周云的心智,让周云失去理智了,这场牌他不会输掉的。 “下次找个靠谱的巫师。”听著西塞罗脑袋內的想法,周云忍不住摇了摇头。 “......啊?”西塞罗发出了一声茫然无措的惊呼,没有理解到周云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你下次找个靠谱的巫师,你耳朵聋吗?+ 周云的声音直接在西塞罗的耳朵里响起了, 这次西塞罗听的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周云也翻开了西塞罗面前的两张牌, k和q。 周云的两手牌都达成了黑杰克。 西塞罗忽感到一股气流从他的胸口中涌上脑门,他的心臟在猛烈跳动,脸上的每一根血管都被鲜血充满,太阳穴肿胀难耐,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他伸出手指,张开嘴,指著周云,舌头在口腔里上下抽搐,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云轻轻嘆了口气, “哎,土狗巫师害人啊。” 0029 他一定是巫术之神的走狗.jpg 周云將手中的筹码兑换成了五万七千五百第纳尔,其中三千第纳尔偿还了今日借的钱,还有一千二百九十六第纳尔还了前身欠下的债务。 至於剩下的五万多第纳尔,近四分之一吨的白银,周云自然没办法找个袋子背著回家。 马库拉格充当银行作用的,往往是那几大神殿,周云当然不会再选择明显沾色孽的西默內塔神殿, 剩下的神殿中,塔拉萨诸神殿同时供奉多位塔拉萨星系中的神明, 其信仰中的包括了......金光真诚之神、狂笑戏謔之神、双首鸟颅之神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神.....额.... 周云想起了天主教的阿格里帕主教的话, 信这么多,也不怕沾上邪神吗? 周云有点怀疑塔拉萨诸神殿信的这几个玩意,不会是银河四大骗子之三的星神欺诈者、灵族笑神西高奇、变化之神奸奇吧? 周云对塔拉萨诸神殿的信誉產生了深深的怀疑,同时默默下定决心这辈子也不去塔拉萨星系。 然后是拉克斯洁净花园神殿,此神殿的信仰发源於天堂世界拉克斯,信奉的乃是是洁净花园女神, 拉克丝这个世界其实颇为有名,其上气候宜人、土地肥沃、丰饶宜居,如今就已是整个奥特拉玛区域主要的农產品供应星球, 即便是在亚光速航行这种相对低效的运输方式下,也轻鬆餵饱了马库拉格...... 而在日后,在第四十一个千年的瘟疫战爭期间,拉克斯被原体罗伯特.基里曼改造成了用来治疗纳垢瘟疫的医院星球,却最终被纳垢瘟疫与恶魔所摧毁。 考虑到其被纳垢所染指的未来,周云也没有选择拉克斯洁净花园神殿,他怕他的小钱钱变得不乾净了。 然后便是马库拉格的主流信仰,认为怯战者当下八重地狱,非常真诚地把自己是恐虐相关写在脸上的战爭之王神殿..... 最后是,破碎灯塔神殿, 周云又咂摸了一下破碎灯塔这个名字, 他想起了自己在预言里看到的景象,那座被称之为“灯塔”的山,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並且.....周云对那个“灯塔”的身份已经有猜测了, 如果真的和周云猜测的一样,这个破碎灯塔神殿所信仰的神明,可能是整个马库拉格最不可能与亚空间实体相关的了。 而且,如果周云想要改变整个银河未来的走向,那灯塔也將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周云想了想,把这笔钱存在了破碎灯塔神殿的名下,然后便离开了赌场。 西塞罗站在二楼的高台之上,面色铁青的看著这一幕。 “小瞧这小子了,他恐怕是卢克莱修那个老小子暗藏的徒弟,故意装傻充愣来戏弄我们的。”利波阴沉著脸说道。 他对卢克莱修那个混蛋巫师颇为不喜,老东西曾经不止一次凭藉自己的灵能,偷偷潜入过西默內塔神殿,屡次盗取西默內塔神殿里珍藏的典籍和文物......其实不光是西默內塔神殿,这老东西年轻的时候几乎造访过每一个神殿,现在老了才开始安分一些。 但是卢克莱修虽然灵能技艺高超,可其背后並没有哪位神明,他的行动也单纯是出於自己的兴趣和利益,所以又不值得花费代价消灭他。 “所以我欠的钱,可不可以.....”西塞罗看向利波,声音有点没底地说道。 “你在想什么?这是你自己借的钱,我不会给你免除的。”利波狠狠瞪了一眼西塞罗:“我如今正在爭夺大祭司之位,怎么可以隨意帮你免除债务?” 西塞罗攥紧了拳头,但他其实也无可奈何。 “其实你也可以不用还。”图尔一边揉著自己发疼的肚子,一边向著西塞罗说道。 西塞罗眼睛顿时一亮,似乎看到了机会。 “你这样的债务奴隶,在市场上可以卖一个高价的。”说著,图尔向著西塞罗笑了笑。 西塞罗的脸更加难看了, 只能去求那位元老帮忙了.....西塞罗很少有畏惧的人,那位元老是其中之一。 “哎呦,几位,我先不和你们聊了,我的肚子一直有点不舒服,大约是酒喝多了,我先去上个厕所了。”图尔摆了摆手,急匆匆就跑向了厕所。 西塞罗摇了摇头,自己的队友都是一群什么玩意啊, 他妈的,跟著这群人,怎么能破除马库拉格的保守氛围呢?怎么能让更多人感受无羈的狂喜感知呢? 他,西塞罗的行动从来不是自己的利益,而是为了让马库拉格的所有人都能拋下束缚,感受生命、体验生命, 因此他才必须成为那位康诺.基里曼继承人的教师,去影响他和康诺.基里曼执政官,去改变整个马库拉格的风气...... “那个男人。”就在此时,一阵沉默且在颤抖的盲眼巫婆张开了嘴:“他不是卢克莱修的学生。” 利波微微抬起了眉头:“不是?” “绝不是!他的技艺远比卢克莱修要高超。”盲眼巫婆嘶吼著说道:“卢克莱修不过是自詡为古老巫师的继承者,但那个小子,那般技艺,绝对是真正源自古老巫师之王时代的巫术,他恐怕是巫术之神的信徒。” 空气沉默了两三秒,利波才带著迟疑开口:“你確定吗?巫术之神的信仰,早在初啼之时和战爭之王统治马库拉格后就消失了,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 “他的身上的確没有神明恩赐的痕跡,但那技艺不会出错的.......我猜他是巫术之神想要回到马库拉格的一步棋。”盲眼巫婆声音颤抖地说道:“现在巫术之神还没有真正归来,我们还有机会杀死他......就算杀不掉,也能逼疯他。” 利波皱紧了眉头,他知道盲眼巫婆要说什么, “六十六个祭品,对吧?” “对,而且要快,必须趁著巫术之神还没有回归前完成。”盲眼巫婆声音近乎疯狂。 “太著急了,六十六个大活人,即便都是自愿献身的,这么短的时间里也难免留下痕跡,引起注意。”利波连连摇头。 但,巫术之神...... 那位信奉祂的,据说死前已逼近升格,要將整个马库拉格拖入神域的巫术之王,正是因初啼之神的第一声啼哭而暂时失去了力量的...... 如果巫术之神真的回来,恐怕其会成为初啼之神的大敌。 “我必须得去问问元老的意见。”利波说完,立刻走向浴场的四层。 片刻后,利波回来,衝著盲眼巫婆点点头:“元老同意了,定好时间,我会给你带来祭品的。” “好,那就——————” “快来人啊!图尔大人的马桶塌了,他掉进粪池了!!” (我给这书又建了个群,友友们想加可以加一下) 0030 这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这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 “我从来没想过冲你生气。” “你曾经把我从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手中救了出来。” “你曾经向我发誓绝不会再去赌博了。” “但你欺骗了我。” “你背叛了我的信任!” 公寓楼,二楼, 房间昏暗无光,只有窗外的四轮明月低垂,將稀薄的光芒透过窗户洒下,为空气中瀰漫的灰尘描边,也微微照亮上坐在房间中心的蒂塔, 看著明显是等了自己一整晚的蒂塔,看著那双通红的眼睛,周云额头上居然忍不住留下了一点汗水。 “我.....去领鱼露了。”周云一手拿著麵包,一手拿著鱼露,有点尷尬地向著蒂塔说道。 “卢克莱修教授给我说了,你去神殿区找他的朋友,帮忙谈债务的事情了。” 蒂塔双手环抱,身躯稍稍前倾,颇有压迫感的盯著周云的脸: “我去天主教的神殿找你了,人家说你早就走了,也没有去谈债务的事情————而且你还非常大方的给了人家一个第纳尔!” 蒂塔说出第纳尔三个字的时候,咬的如此之重,仿佛是硬生生从牙缝间里挤出来。 “卢克莱修老师给了你三十第纳尔,钱呢!你全都赌光了吗?!” 周云默不作声,只是手中的鱼露和麵包放在地上,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塑料做封皮的小簿递进了蒂塔的手里。 “又是欠条?”蒂塔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拿著这小簿时手指都在颤抖, 这小簿的封皮上用铜板压制上了花纹,其中心的图案是一个破碎的灯塔, “这次是欠的破碎灯塔神殿的了?我倒要看看你又欠了多少!” “我告诉你,无论你欠了多少,我都不会再帮你了!你滚去当债务奴隶吧你!” 说著,蒂塔手指紧紧攥住了这小簿,手指间分泌出的汗水都將小簿边缘打湿了,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过了半天似乎都没有下定决心打开。 “其实.....”周云张开嘴,想要告诉蒂塔其实这不是借条,但———— “闭嘴!”蒂塔狠狠骂了一句周云,然后她咬了咬牙,“我父亲的抚恤金,我还是会给你,你拿去想办法还债或者再拿去赌,我都不会再管你了。” “这就当你还上你以前照顾我、你以前帮我摆脱那些贪婪亲戚的恩情了,此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係.......”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那笔钱是我爸爸用命换来的,也是我未来的嫁妆,你如果还有一点良心,就不要拿去赌,想办法还债.....哪怕是用这笔钱逃出马库拉格都可以。” 周云听著蒂塔的话,忍不住呼出了一口气。 蒂塔还是无法狠下心来啊....... 这小姑娘,她这样的性格、这样的作法,如果周云真的是个烂赌鬼,她的一辈子都会被这么毁掉的。 蒂塔说完这些话,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手指死死捏住封皮,慢慢翻开了它, 蒂塔已经做好准备了,她已经想到了周云可能又多欠了几百第纳尔,也许还要更多,一千多第纳尔?几千第纳尔? 但当蒂塔翻开时,还是被那个庞大到令人目眩的数字衝击到了, “五万三千两百零四第纳尔。”蒂塔声音近乎平静地看著上面的数字。 她合上本子,看了一眼周云,然后———— 啪!啪!啪! 蒂塔对著自己的脸连抽了三个巴掌,让周云都看得有点目瞪口呆了。 她没有理会周云,再次低下头,打开小簿,重新看向那个数字。 “五万三千两百零四第纳尔,二十三万九千四百一十八克白银,四分之一吨白银。” “哇,叔叔,你可真厉害,你侄女服了。” 蒂塔用一种空洞、坦然、平静、死寂的目光看著周云。 “......不是欠款,你仔细看。”周云指著小簿低声说道。 蒂塔眨眨眼,低下头,再次看向小簿..... “存款?”蒂塔歪了歪头,然后又合上了自己的小簿。 “蒂塔,咱家有钱了。”周云微笑著对蒂塔说道。 蒂塔眨眨眼,又猛地抬起手,衝著自己的脸猛地扇了几巴掌。 然后,她的眼睛中逐渐有了光,有了亮,变得神采奕奕了起来,她的嘴角带上了有点傻乎乎的笑,指著小簿上的数字,瞪大著眼睛看著周云。 不会给孩子整傻了吧...... “你,你怎么弄来的?你的內臟还是全的吗?”蒂塔脱口而出。 周云忍俊不禁,连著摇头。 “其实你叔叔我呀,是赌怪。” “之前那都是故意装唐,等的就是今天阴庄家一把。” 蒂塔抓著小簿的手指缓缓鬆开了,她露出了一个解脱般的笑容,眼中忽得就盈满了泪水,落在了大腿上。 “就算真是这样,你也不许再去赌了。” 蒂塔低垂著头,小声说道: “你知道吗?我这些天每天晚上做梦都是债主闯进家里,把你从床上拽起来,给你带上镣銬塞进铁笼子里,拿著皮鞭抽著你带著你去奴隶市场,你的脑袋半淹在泥浆里,等著別人报价,还被別人穿著靴子踹,我还看到你被一群虫子啃咬,被丟进角斗场里,死在雪地里,被绑在燃烧著火焰的祭坛上,上面悬著一颗太阳......” 这梦是不是有点太具体了......周云伸出手拍了拍蒂塔的脑袋, “已经都没事了。”周云用自己的传心系灵能稍稍增强了话语的说服力。 “嗯.....”蒂塔垂著脑袋,顺从地发出了一声嗯,然后......“明天我们去把所有的第纳尔都取出来,把它们洒在楼下的院子里,我要从二楼跳下去,在里面游泳!” 周云微微张开嘴, 他之前就有点发觉了,蒂塔的思维非常的跳跃、常常零帧起手,说出一些很突然的话、做出一些很突然的事情。 这孩子,精神没问题吧。 “你会摔死的,那是片状的固体又不是液体。” 周云一边用手指戳了戳蒂塔的脑袋,一边把刚刚放在地上的麵包和鱼露拿起来, “快点,吃饭。”周云已经饿了一晚上了,蒂塔估计也是水米未进:“尝尝天主教堂的鱼露味道怎么样。” 周云摸了一点鱼露在天主教堂的麵包上说道。 他吃了一口...... “感觉怎么样?”蒂塔问道。 “比塔拉萨尔的好点。” 周云一脸严肃庄重地把手中的麵包放下: “这回像是莫塔里安的洗澡水。” “谁是莫塔里安?” “一只数学不好的臭大蛾子。” 0031 巫术之王、信仰和献祭 “........如果將整个人类文明视为一个生命,那么彼时的人类就处於生命的青年期,朝气蓬勃、意气奋发、身体健壮、热情洋溢,天真地相信明天会更好,相信自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相信美好的时代永远会更好。” “如今我们回顾过去,会说,那是一个黄金的时代。” “也正是在那个时代,西至大漩涡地带、东至银河边缘的奥特拉玛次星区诞生了。” “以马库拉格为核心,以五百个繁荣且各有所长的世界为羽翼,覆盖了广袤星空的奥特拉玛早在黄金时代就是富裕之地了,每一个世界都发挥其所长,靠著贸易相互连结,物质极大的丰富,人们富裕但不放纵、明智但不骄傲、有序但不拘束。” “多么美好的时代啊,以至於后来马库拉格的宗教谈起那段歷史,仿佛在讲述一个天国。” “但正在人类的生命力最强盛的时刻,癌细胞已悄无声息的开始发育。” “对科技不加节制的发展、愈发分化的社会、逐渐取代甚至超越人智的人工智慧、生物技术与亚空间技术的滥用,最终导致了黑暗科技时代的到来。” “於是內耗取代了扩张、消极压倒了积极、疯狂比理性更诱人、战爭比和平更常见、野心家们攀登上了高塔,傲慢的情绪滋生,对科技进步的盲目崇拜胜过了一切,愈发繁杂的知识与技术沦为了那些经过基因与大脑改造的超人独享之物。” “但我认为,这並非是人类墮入黑暗科技时代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我们掌握了將梦想变成现实的超凡技艺,却忘记了我们的梦想中同时有世间万物中最光明和最黑暗的事物。” “在黑暗科技时代,技术不断攀升,但掌握技术的人越来越少,每个星球的產能都在飆升,但他们生產的產品却愈发单一,许多新的东西被创造,但更多的东西被摧毁,甚至包括人类的母亲泰拉。” “然后,人类歷史上.....甚至可能是银河歷史上最可怖的亚空间风暴阻碍了亚空间航行,旧夜到来了。” “马库拉格的旧夜时代已隱於那些堪称癲狂的歷史记录和相互矛盾的宗教典籍中,我们只知道巫术之王在群山间的王庭统治著马库拉格————有人认为巫术之王是一个永生不死的巫师,也有人认为巫术之王其实是代代相传的头衔,但具体已不可考。” “我们唯一知晓的是,马库拉格城中的战爭之王率领著军队取代了巫术之王的统治,烧毁了那山间王庭,而巫术之王的僕从们则逃入了伊利瑞姆的山洞之中,再也没有出现。” 周云用粉笔在面前的黑板上写下了“巫术之王”四个字, “同一时间,古老的旧夜结束了,不同的宗教对此有不同的解释————破碎灯塔宣称他们的神用方尖碑砸死了巫术之王,而飞天意面教宣称他们的神用一口大漏锅把亚空间风暴盖住了。” 说道这句话,台下的学生们纷纷发出了笑声。 飞天意面教在穷人中信徒比较多,而文法学院的学生们大多家庭富裕,没有飞天意面教的信徒。 “飞天意面教可要比如今马库拉格的绝大多数宗教都更加歷史悠久,也许只有天主教比他更悠久了。” 周云笑了笑,扭过头去看向他的学生们说道。 这几天,周云一直在文法学院教学,目的就是为了更多的唤醒学者的记忆,让自己能获得更多学者的知识,以此来应付不久之后,马尔库斯.基里曼的家庭教师招聘。 毕竟虽然前身取得了第一次招聘的第一名,但如果周云脑子里啥也没有,接下来的招聘恐怕也是难以通过的。 周云的目光停了一下,他发现今天教室里有一个位置空出来了..... 周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花名册, “萨柯菲.保卢斯小姐在吗?” 这位学生昨天还在上课.....周云开始回忆她的信息, 这孩子是保卢斯將军的女儿,这位保卢斯將军生了三个女儿,大女儿戴基婭如今也在文法学院工作,二女儿则已经升入修辞学院就读,但在上个月末因病去世了,这位萨柯菲是他的三女儿。 “她姐姐戴基婭老师今天给她请假了,说是身体不太好,要长时间居家了。”正在记笔记的蒂塔抬起头,对著周云说道,她的脸上带著一点担忧。 周云向蒂塔微微頷首,印象中蒂塔和那位萨柯菲小姐关係还不错,萨柯菲的姐姐不久前因病去世,蒂塔自然也会担心萨柯菲的病情。 完成讲课后,周云一边整理著桌上的教案,一边感受著从学生敬仰中萌发的灵能力量, 那些淡金色的灵能力量缓缓匯聚入了周云的体內,让周云不禁在心底里再次感嘆————这破技能对信仰的要求真低, 他用灵能刻意调高了自己的魅力,诱导学生对他產生尊敬,居然也可以获取到灵能......虽然並不多就是了。 不过,这些灵能和周云自己萌发的灵能,是有一些不同之处的。 周云整理好了教案,离开了教室,走向文法学院深处卢克莱修的办公室, 这些日子以来,周云一直在帮著卢克莱修翻译那些奥丁城附近出土的泥板。 不只是为了钱,更多的是他想要弄清楚一些事情。 他走到办公室前,轻轻转动门把手, 门已经被锁死了。 “周云老师?”一个有些娇弱的女声在周云的身后响起。 周云扭过头去,微笑著頷首致意:“戴基婭老师。” 这位戴基婭老师就是今日请病假的那个萨柯菲.保卢斯的姐姐,文法学校的文学教师。 这位大约一米五左右身高、身材瘦小,穿著白色衬衫的女老师目光落在了周云捏著门把手的手上, “啊!卢克莱修教授不是去奥丁城了吗?我听说他要去接收新出土的泥板。”戴基婭眨眨眼说道。 “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周云一拍脑袋,露出懊悔的神情:“我还有东西落在他办公室了......” 周云当然知道卢克莱修不在,他等的就是卢克莱修不在的时候,他是来血鸦一下的。 老东西平常给钱倒是大方,但真正有价值的那些东西......他可以说是严防死守。 “那只能等卢克莱修教授回来了。”戴基婭摇了摇头:“钥匙只有他自己有。” “也不知道要多久,是很重要的东西。”周云挠了挠头:“关於我债务的。” “啊!”戴基婭发出一声轻呼:“您那边解决的怎么样了?如果还有困难,我可以找父亲帮您沟通一下,他在神殿区那边有一些朋友。” “不,不,没事的,我已经基本上解决了,就是还需要之前落在里面的一份文件。”周云有点无奈地说道,同时挪开了放在把手上的手。 周云刚刚发动了一下自己的灵能,敲开了这锁————就在周云挪开手的几秒钟后, 嘭的一声,那门把手忽得掉了下来,门也轻轻打开了。 戴基婭一脸懵得看著这一幕。 “看来是这锁年久失修了。”周云挠了挠头,露出无辜的表情说道:“既然这样,我先进去找东西了,之后再给卢克莱修教授道歉。” “啊,事有缓急,我相信卢克莱修教授会理解的。”戴基婭笑著安慰周云道。 她的目光扫过周云,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周云最近身上有一种独特的特质,好像在微微发光一样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对他生出了一些好感。 “我今天还要著急回家一趟————家妹身体不太好,先不和您聊了。”说著,戴基婭便和周云告別。 周云看著戴基婭离去的背影,轻轻嘖了一声, 自从明白马库拉格不像是看起来这么安全后,周云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发挥著自己的灵能力量,对任何人都保持著一定的怀疑。 他刚刚悄无声息探查了戴基婭的浅层思维和身体, 她在撒谎,“家妹身体不好”这是谎言。 还有就是,戴基婭的身上有鞭痕和针管留下的痕跡。 看来得告诉蒂塔,不要去看望她那位朋友了。 悄无声息让一个人消失掉,而且十有八九是他们自己信徒的女儿.....这些色孽信徒想要干什么? 周云皱了皱眉头, 他想到的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献祭...... 0032 我看帝皇和姦奇也是一对苦命双头鹰 如果真是献祭, 周云很怀疑会是针对自己的。 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 如果是针对灵魂的,那周云只能说邪教徒们要享福了, 周云的灵魂並不在这具躯体里,这里面只有周云延伸出来的意志, 邪教徒们要么咒个寂寞,要么咒到黄金王座上去。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接了这个外包的恶魔一定会很感激这些邪教徒的。 但周云担心是针对躯体的,比如疾病、瘟疫、血液燃烧、闪电砸人之类的玩意。 这些是真能把周云送回黄金王座的。 他得做一些准备了, 一边想著,周云一边推门而入,走入卢克莱修的办公室之內。 那锁的黄铜碎片落得满地都是,有些还嵌入了墙壁之中, 开锁需要精细的念动系灵能技巧,这具身躯虽然有念动系的天赋,但周云却没有学习过念动系的灵能技巧,只能用这种粗暴的方式,隔著门板给锁炸了。 他迈著步子走到卢克莱修的桌子后面,蹲下来打开了其中的一个抽屉,一颗颗如墨般的黑石正躺在木抽屉之中。 周云跨越境域后,每次进入这房间,都会感觉到自己的灵能明显被遏制了。 果不其然,除了卢克莱修给自己的那一块,他还藏了不少。 不过抽屉中的数量比周云想像中的要少,显然卢克莱修在离开马库拉格城,前往那座奥丁城的时候还带走了几块,真是谨慎啊。 周云伸手从中挑走了两块,放入了口袋中。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了卢克莱修办公室的书架旁,上面放著卢克莱修的研究笔记,足足十余本, 周云用传心系灵能给自己套了一个思维加速的buff,迅速开始翻阅卢克莱修的笔记, “破碎灯塔教派宣称是他们的灯塔神用方尖碑贯穿了福尔马卡斯,形成了名为天父之眼的奇观,根据观星可知,天父之眼的形成乃是福尔马卡斯內部的熔岩周期性涌出导致的,但奇特的是当天父之眼出现时,马库拉格的灵性也会得到上升。” 灵性.....什么鬼用词啊.....你是什么神秘学贵族吗? “倘若真的是一枚方尖碑洞穿导致了天父之眼,依照天父之眼的出现周期推断,那么此事发生的时间应是在某一月的九號凌晨.....” 九號凌晨,那不就是明天凌晨吗?而且.....九..... “但我並不相信破碎灯塔教派的说法,倘若真的有一颗方尖碑在贯穿福尔马卡斯后坠入马库拉格大气层,其应当会形成陨石坑,但在目前马库拉格已知的地形图上,並未出现类似的结构。” “此外,通过六分仪观星计算,破碎灯塔教派口中的『灯塔明星』距离马库拉格近千光年,难以想像在亚空间肆虐的旧夜,有这样一枚方尖碑能跨越如此漫长的距离。” 那就说明走的不是亚空间......原理和亚空间无关的超光速技术吗..... 周云的目光停了下来,他看到一行记录,嘴角忍不住笑了。 自己这位老师还是有些真东西的。 “我翻阅了大图书馆中保存的、昔日黄金时代的星图,对照现有的星空,找到了灯塔明星的具体位置,我可以確信,其就是在半个星域之外,临近银河边缘的一颗星球,上面记录这颗星球是宜居星球,但尚未被开发。” 距离马库拉格半个星域之外、临近银河边缘、宜居但未被开发、灯塔、再加上卢克莱修挖出的黑石碎片,周云脑子里已经冒出那颗星球的名字了。 索萨。 在这颗星球之上,存在著昔日银河霸主太空死灵所铸造的导航灯塔,其能在很大程度上取代泰拉星炬的作用,甚至在某些层面上比星炬还要更加优越, 在日后,银河被撕裂后,也是索萨上的灯塔照亮了马库拉格,撕开亚空间风暴,为第二帝国的舰船导航。 那个灯塔的名字是法罗斯。 这验证了周云的猜测。 周云在预言里看到了,自己、蒂塔以及一个金髮男人正行走在索萨的土地上,看著藏有法罗斯灯塔的山脉, 那个金髮男子.....十有八九就是罗伯特.基里曼, 自己、基里曼和蒂塔去寻找法罗斯灯塔了。 预言中,蒂塔的年龄比现在大不了多少, 排除掉马库拉格在区区几年內发展出了亚空间引擎並找到了导航员,这种几乎不可能的情况, 那就只能是周云他们在不远的未来,用某种非亚空间航行的方式,一口气跨越了上千光年了。 如果真的存在这种方法,就只可能是在......那个来自於索萨、砸死了巫术之王的方尖碑上了。 哪个方尖碑在什么位置呢? 未来中自己是和罗伯特.基里曼一同前往索萨的,关键还是在基里曼身上吗? 还是得应聘上那个家庭教师的职务啊。 翻阅完这些关於破碎灯塔神殿的记录后,周云又找到了笔记中关於巫术之王的记录, 他拿著笔记,走到了卢克莱修堆放文物的桌子上,扒拉了片刻后找到了一枚满是裂痕、由水晶雕刻成的鹰首雕像。 “在巫术之王统治的时代,鹰崇拜相当的常见,据说巫术之神的尊號中就有“至尊之鹰”的名號,而这些表达鹰崇拜的饰品往往使用晶莹的水晶製作,目前出土的水晶鹰首雕像都布满了裂痕,这很值得关注。” 周云拿著这枚水晶鹰首雕像打量了一番,没有灵能痕跡了......这水晶鹰首雕像中的灵能已经完全消散了。 他还有一点不放心,稍稍捏住这枚鹰首雕像,一道金色的灵能匯入其中,但雕像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確认其已经无害后,周云微微点点头,然后伸手把与这鹰首雕像类似的文物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虽然知道无害了,但周云仍带著谨慎,打算过会拿去全部丟进战爭之王神殿的捐款箱。 毕竟这鹰首雕像指向的那个巫术之神,周云现在也完全確定是谁了。 擅长巫术、喜欢骗人、以鹰为標记......那肯定是那个胸前绑著死鹰、玩弄巫术的老腊肉! 总不能是某个水晶迷宫里嘎嘎叫著“一切都在计划中”的傻鸟吧。 远看帝国鹰,近看卡洛斯。 周云忍不住在心底里吐槽道,他看奸奇和帝皇也是一对苦命双头鹰啊。 一边想著,周云一边再次將手伸向桌上, 但他並不是想要继续塔拉辛,他虽然是在做血鸦行为,但周云对自己这位老师並没有恶感,他打算送自己这位老师一点小东西表示补偿。 靠著预知系灵能带来的直觉,周云开始在这堆文物间翻找,他找到了一枚银镀金的小十字架。 周云把这枚十字架拿在手心里,凑近自己的眼睛,让自己能將上面的每一处细节都捕捉到。 “我赐福。”周云轻声低语。 那淡金色的灵能力量缓缓从周云的指尖涌出,匯聚入了这十字架之中。 这淡金色的灵能力量,是周云从学生的敬仰中获取到的,是一种与他自身灵能有所不同的力量,更类似於环绕在黄金王座四周的那些,周云猜测这可能就是“信仰”。 周云研究之后简单掌握了一些其用法,其中之一就是像这样赐福物品,他那副帝皇塔罗也是用这“信仰”赐福的,只是当时周云並未觉察到。 除此之外,周云觉得,那些沾了亚空间腐化的东西被注入这灵能后,应该也会有一些反应,只不过这个猜想还没有得到验证。 如今这种“信仰”周云只积攒了一点点,注入这十字架中的也很少,如果当作正常灵能力量使用,可能也就是举起一颗鸡蛋的程度, 可这信仰毕竟是指向周云......或者说,是指向帝皇的,即便再少,也等於是帝皇本尊的赐福,周云认为这玩意至少可以嚇唬一下亚空间恶魔之类的玩意————说白了,帝皇就是在这个十字架上撒泡尿,拿著它也能嚇死一群低阶恶魔。 哎,自己真是太慷慨了。 当然,周云这样做虽然有一点补偿的意思,但主要原因还是为了防止某天自己抬起头,发现自己那位老师变成鸟头了。 周云满意地点点头,把这枚十字架吊坠放在了桌上显眼的位置,卢克莱修只要不是纯粹的灵能白痴,应该能觉察到这十字架上的力量。 就在放下这十字架的一瞬间,周云的身体僵了一下...... 找到了..... 他的目光猛地切换回到了黄金王座之上,看向浩瀚亚空间之海中的一颗灵魂之火。 0033 蓝色巫术之王怎么这么坏啊! 蒂塔隨手將一袋糖果丟给周云,周云伸出手单手接住。 “班里女同学给你的,你最近怎么回事,这么招惹小姑娘喜欢?”蒂塔挑著眉毛问道。 此刻的蒂塔还穿著一身简约的白色裙装,但不同之处是她身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饰品。 脖子上悬著一枚纯金打造的双头天鹰,额间的髮丝被一枚抓住闪电之鹰造型的金属发卡卡住, 发尾掛著一枚镶嵌有血色宝石的天使羽翼发坠,手腕上带著一枚用金炼穿起的十字架, 腰间悬著一枚黑石,脚踝上的脚链以纯洁的颅骨做链悬掛著一个坐在王座上的乾尸, 这些东西都是周云在掌握了“信仰”的灵能后,找工匠迅速打造出来,並且挨个赐福后要求蒂塔戴上的。 其实周云自己也带了许多类似的玩意,只不过他没有掛在外面,而是藏在了衣服之內。 毕竟让蒂塔带著,是为了威慑那些藏在亚空间之中的恶意,让稍微有点见识的邪教徒看一眼就知道蒂塔不好惹。 而周云藏在衣服里,是为了阴一把那些试图袭击自己的蠢笨邪教徒和亚空间恶意。 蒂塔倒是没怀疑周云为什么要她带这么多饰品, 周云告诉蒂塔,他信仰了天主教,这些吊坠掛饰都是天主教信仰中可以驱邪的......嗯,周云觉得自己也不算是说谎了。 周云看著手里的糖果,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一直在用灵能增加自身的魅力,以此让学生们產生敬仰,获取信仰,但似乎造成了一些比较麻烦的副作用。 “公寓楼看得如何了?”周云看向蒂塔问道。 “唔,凯皮欧元老在西城有一栋公寓楼出售,我打算明儿去看一看。”蒂塔想了一下向著周云说道:“一楼是店铺和厨房,店铺可以租出去,二楼我们依旧自助,往上三楼四楼以后出租。” “先不要出租,等我死了你再往外出租。”周云微笑著对蒂塔说道。 他需要一点空间,以免玩弄灵能搞出动静,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蒂塔似有点被周云的话气到了,鼻子往后缩了缩:“既然不出租,不如去买一栋別墅,住起来也要更舒服。” 周云打算用那笔第纳尔去买一栋房子,蒂塔的想法是买一栋马库拉格富裕阶层常住的別墅,四面是建筑,中间是庭院和天井。 但周云还是建议蒂塔买一套公寓, 第一个原因是,周云迟早会死、会离开这具躯体,到时候蒂塔可以用公寓楼赚租金,不用担心生活上的问题了。 第二个原因,公寓楼相比起马库拉格的別墅,因为建筑更加简陋,地段更差,同价位能买到的土地面积反而比別墅要大。 以蒂塔的年龄,她肯定能活到大远征时期,到时候马库拉格成了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核心,地价必然会直线上升。 果然,无论什么时代,炒地皮都是人类的本能。 当然,像我们亲爱的初代战帅永生者欧尔.佩松一样,去炒考斯的地皮可不是个好主意。 那位欧尔.佩松在未来隱藏身份,在基里曼手下的帝国卫队中服役,退役后用全部积蓄在考斯这个奥特拉玛的新兴世界买了一大片地,等著以后发財过上养老生活。 结果不久之后,大叛乱爆发,叛徒原体珞珈率领怀言者突袭考斯,轨道轰炸,引爆恆星,给考斯地表都削去了一层,搞得未来考斯人都只能挖地道了。 “我今晚不回家吃饭了,我要去一趟教堂。”周云向著蒂塔说道。 黄金王座之上,周云已找到了一具新的、可以进入的身躯。 不过周云並不著急,亚空间没有时间与空间,自己盯住了那具躯体,就是在时间和空间两个层面上锁定了,隨时可以进入其中。 这也是周云第一次尝试同时进入多个躯体,为了防止意外,周云还专门占卜了一下,找了个吉时,就在今晚凌晨一点左右。 也正是因为担心惹出动静,他决定去教堂那个三角形房间。 蒂塔点点头,然后她有点忍不住地说道:“你可不可以去信飞天意面教,他们发的义大利面很好吃,不像是天主教只会发死麵饼子。” 其实蒂塔是有点担心周云信入什么邪教,她了解了一下,感觉那个天主教看起来哪哪不靠谱,什么爹和儿子是一个神、什么处女给老木匠带绿帽、什么祭祀要吃神子的血和肉, 最诡异的是,他们崇拜的东西还都是他们的神受折磨时的刑具..... 蒂塔觉得与之相对,宣扬“没有人该挨饿。”“煮不在乎你信不信,但煮很在乎你的胃。”“煮是复杂糖质生物,煮不需要你的钱,请拿去济贫扶弱。”这些信条的飞天意面教真是眉清目秀的。 “我更喜欢飞天胡辣汤教派,可惜马库拉格没有。”周云开了个玩笑,和蒂塔告別,走向神殿区的方向。 催情的焚香正在六个香炉中燃烧,如蛇般的烟气盘旋在半空中,缠绕在那六十六个有男有女、自愿献身的祭品身边。 利波看著这一幕,心底里都在滴血。 这些信徒都是他花时间积攒起来的,对初啼之神信仰虔诚,对他也相当忠诚,如果他想要成为西默內塔神殿的大祭司,这些信徒每一个都是不可或缺的力量。 “想想图尔的结局。”盲眼巫婆似乎是觉察到了利波的心疼,开口向著他说道:“那种命运诡异而恶劣的变化,毫无疑问是巫术之神的手笔!” 想到图尔的死法,利波也不禁打了个哆嗦。 可怜的图尔......真是太多的巧合了。 浴场的土地不知何时出现了沉降,沉降发生的位置恰好在厕所,而图尔的体重恰好成了压垮马桶的最后一头肥猪, 於是厕所地面连带著马桶和图尔都一起掉进了厕所下方那积攒了粪水的宽大下水管中, 正常来说,这並不很危险,图尔也是能游爬上来的,但是他的膝盖却异常疼痛,让他开始沉入那粘稠污水之中, 但这原本也不碍事,毕竟厕所坍塌的声音这么大,很快就有人听到了声音,一群人急忙拿著竹竿想要把图尔拉上来, 本来竹竿都已经凑近图尔了,图尔也马上要抓住竹竿了, 结果......结果厕所的灯正好熄灭了,救图尔的人群被嚇了一跳,莫名失去了理智,开始拿著手中的竹竿衝著图尔乱戳,试图找到图尔的位置,结果却把图尔戳得浑身都是血窟窿。 好不容易有人想起来拿手电照明,才让浑身是血的图尔抓住了竹竿,几乎就要让他爬上来了。 可就在此时此刻,最离奇的事情发生了,马库拉格的夜空居然晴天打雷,一道闪电划破了夜色,直接刺破了窗户,落在了图尔抓著的那根竹竿之上, 竹竿隨之被烧断,图尔尖叫著再次坠入了粪池之中,恰好就在此时此刻,一道奔涌的污水潮袭来,卷著图尔流进了下水管道的深处。 这离奇的一幕嚇坏了在场的所有人,许多人当场跪下来向他们自己信仰的神开始祈祷。 而图尔的尸体,也直到今天早上才从下水道的排污口被找到。 他眼睛瞪大、身体肿胀、各种蛆虫从他的伤口里爬进身体,那半截竹竿还插在他的喉咙上,死状可怖。 甚至,尸体都还没运到墓地,就有一群嗜血野狗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把他的尸体咬成了碎片。 利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执掌变化的深蓝巫术之神怎么这么坏啊!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利波也不敢拖延,用最快速度凑齐了这群信徒。 “再等一等,等到凌晨一点左右,天父之眼在最高处俯瞰马库拉格时,我就举行仪式。”盲眼巫婆向利波说道。 0034 真让你拜出飞天意面了? 周云在把那几个指向奸奇的鹰首雕像扔进战爭之王神殿的捐献箱后, 他来到了天主教堂之中,此时教堂內正在吃晚饭,五六个年龄和黛安娜差不多的孩子正坐教堂的椅子上乖巧地等待著开饭, 黛安娜正在马赛克画下煮汤,阿格里帕主教正在切著番茄,还有一个脑袋上扣著汤锅的奇怪老头正在煮麵。 “在做饭?介意我蹭一顿吗?”周云微笑著走了进来,向著阿格里帕主教和黛安娜打了个招呼。 黛安娜看到周云,很开心地挥了挥手,阿格里帕则稍稍皱了皱眉头。 “巫师,你怎么今天来了?”阿格里帕说道:“今天可是我们的义大利面之夜,如果你想行巫术,等明天吧,孩子们都在,我怕你整出什么危险的东西。” “我要等到明天凌晨一点,可以吗?”周云走到正在切著番茄的阿格里帕面前,手指很快地从阿格里帕面前的桌子上偷了一块番茄,塞进了嘴里。 嗯.....酸酸甜甜的,很可口。 同时,周云也在口袋里掏出了十个第纳尔放在桌上:“最近我要经常用那个房间,这是租金。” “行,等孩子们走了之后隨你折腾,付钱就行。”看到钱,阿格里帕的態度便好了一些。 不过让周云感觉有点奇怪的是,阿格里帕居然没管刚刚那块番茄要钱。 “所以,我可以蹭顿饭吗?”周云再次问道。 阿格里帕耸耸肩,看向了那个脑袋上放著汤锅的奇怪老头。 “您饿吗?只要您饿了,我煮的面就向您敞开。”那个胖老头微笑著说道。 “我还真有些饿了。”周云捧著肚子说道:“另外,您难道是......” “我是飞天意面教这一届的先吃,您叫我拉嘎农就可以,巫师朋友。” 飞天意面教的先吃拉嘎农...... “首先,我不是巫师,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文法老师,您可以叫我周云。” “其次,我还以为这是天主教堂。” 周云衝著四周比划了一下说道。 “周云.....”这位先吃念叨了一下周云的名字,看向周云的表情开始变得好奇:“原来如此,您就是那位在西默內塔神殿经营的浴场里,一口气贏走了五万多第纳尔的文法老师周云啊。” “至於我为什么在这里,哈哈,我煮不在乎有没有人信仰,我煮只在乎有没有人饿肚子。” 周云锁紧了眉头,自己虽然贏了不少钱,但五万第纳尔.....在许多马库拉格贵族的手中,不过一枚筹码的赌资罢了,这位先吃怎么会知晓自己。 他略微变得警惕了一些,看向这位先吃的目光微微收紧......他看到了一些若隱若现的麵条缠绕在这位先吃的身边。 这是什么玩意?像是某种亚空间的实体......不是哥们,你这飞天意面神真有亚空间实体啊?真拜出来了啊? 周云的面色变得诡异。 “我知道您,单纯是因为我和破碎灯塔教堂的大祭司关係还算不错,你可能不清楚,破碎灯塔並不太受马库拉格贵族们的喜欢,他们更喜欢存款在西默內塔神殿、战爭之王神殿或者塔拉萨诸神殿,破碎灯塔接收的都是小额存款。” “五万块存款一次性匯入,足够引起我们那位事无巨细的破碎灯塔大祭司伊姆霍特普注意了。” 破碎灯塔大祭司注意到自己了.....只是因为存款?周云可不太信赖这位先吃的说法。 “您先找个位置坐下吧,我煮的面马上就好。” 周云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然后扭头看向身后那几个孩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第纳尔,给每个孩子一个。 这些孩子一开始还有点懵,明白这是周云的礼物之后,表情马上变得兴奋了起来,连连感激周云,让周云那来自於信仰的灵能上涨了些许......嗯,这种感激比学生的敬仰提供的更多。 不多时,阿格里帕主教、黛安娜和那位先吃拉嘎农就端著一盘盘义大利面和蔬菜汤分给了周云和每个孩子。 麵条很劲道、番茄肉酱酸甜可口、黛安娜煮的蔬菜汤也不错。 吃了两口后,周云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阿格里帕主教:“这几个孩子是?” “上一次伊利瑞姆远征后,阵亡战士的孩子。”咀嚼了两口意面后,阿格里帕瞥了一眼周云说道。 “他们不是有大笔的抚恤金吗?”周云挑了挑眉毛问道。 “他们也有贪婪的亲戚。”阿格里帕冷笑了一声:“很多贪婪又愚蠢的人没有胆子去抢贵族的钱,但有胆子去抢孩子的抚恤金。” 哦.....和蒂塔一个情况,蒂塔如果不是有前身,恐怕也会和这些孩子一起吧。 “康诺阁下是位好执政官,但他终究还是个人,他可以让马库拉格变得更好,但很难让每一个人都变得更好。”先吃拉噶农以非常快的速度吃完了意面,抬头看向周云和阿格里帕说道:“所以我煮教导我们,先从身边的人爱起,因为能帮助他们的不是君主,而是我们自己。” “周云阁下,您应该也是好人。”说著,拉噶农看向那些正因为收到了银幣而开心的孩子说道:“您对那些“恢弘麵汤”里的东西应该也有所了解,所以我劝告您一句,那位祭司利波背后的神性“淫乱大烧比”甚至远强於我煮。” “如果您最近觉察到一些恶意指向您,您唯一的希望就是获得战爭之王神殿背后神性“火辣辣暴力狂”的庇佑,或者.....去破碎灯塔神殿找找机会。” “.......”周云听著这位先吃的话,表情都快绷不住了。 “恢弘麵汤”,指的应该是亚空间, “淫乱大烧比”,怕不是色孽, “火辣辣暴力狂”,应该是恐虐。 这都是怎么琢磨出来的词啊。 还有破碎灯塔......周云虽然想要法罗斯,但他对法罗斯內的神性可没有多少信任, 那可是星神,根据周云前世的记忆,那法罗斯灯塔中有一枚至尊星神碎片,其乃是由十余片乃至一百片星神碎片匯聚而成的,除此之外灯塔內还封印了八枚身份不明的星神碎片,最坏的情况就是他们都是至尊星神碎片。 如果不是被死灵封印並当作电池使用,这些星神碎片能把整个东部银河搅得天翻地覆, 要是一不小心把他们放出来了,周云真的只能虔诚信奉天主教,然后祈祷某个胸口绑著死鹰的原始人罗马骑士可以提著银枪出场了。 周云没有理会拉噶农,闭著眼等待到了一点,等待到了孩子们都离开之后,迈入了教堂深处那个三角形房间。 0035 托你的福,你和你背后的恶魔可以瞻仰黄金王座了 天父之眼正悬於高天之上, 这颗卫星的名字是福尔马卡斯,马库拉格的四颗月亮之一,其上的岩浆会周期性涌出地表,形成名为天父之眼的奇观,马库拉格人相信这是神界的天父正在凝视著大地,而在这一天马库拉格的帷幕也最薄弱。 不过,周云也搞不太明白,为什么占卜让他在今天、在天父之眼升到最高处的凌晨一点进入新的躯体,这难道有什么数字命理学上的讲究吗? 一边捉摸著,周云一边沉下心来,他深吸了几口气,开始缓缓將自己的意志向黄金王座上回归...... “开始吧。” 盲眼巫婆声音沙哑空洞地说道,那些白蛇般的催情雾气环绕在她的身边,缠绕在六十六个信徒的脖颈之上。 萨柯菲.保卢斯心臟怦怦调动著,催情的烟雾让她身上的每一颗毛孔都打开了,她的神情恍惚,张著嘴,仿佛野兽般呼吸著, 她很紧张,又有一些期待接下来將发生的事情,她將迎来真正的喜乐,被迎入初啼之神的庭院中了......父亲、姐姐都是这么告诉她的,她的二姐也早她一步升入了初啼之神的宴会中了。 但她也知道自己接下来將要经歷什么,她褪去凡俗肉身,以灵升入庭院之中,或者说.....死亡。 只要一想到这个,萨柯菲就感到羞愧,她还是恐惧、还是害怕、还是担心,这是她信仰不够虔诚的表现, 亦或者说,她对凡间的享乐还念念不舍, 她喜欢自己父亲在暖炉旁给她讲故事的样子,即便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过了,他如今更喜欢施虐、受虐, 大姐和二姐似乎也忘记了那段日子,现在比起故事,她们更喜欢听到痛苦的呻吟,无论是自己口中的还是別人口中的。 她还有点想念自己的那位同学蒂塔,那是个很有趣的人,总是忽然做出一些神经质的行为,嚇人一跳,又让人感觉很惊喜, 还有蒂塔的叔叔.....这段时间,那位文法教授好像变得越来越有魅力了,萨柯菲对这种成熟的男人不太有抵抗力。 萨柯菲其实也不是很喜欢疼痛,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们可以享受疼痛,她做不到.....只是因为不想要父亲失望,所以她咬著牙强撑, 她发现自己也不喜欢那些极端的刺激、那些夸张的纵慾,她似乎还是更喜欢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和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谈一场平淡的恋爱,只是她没有勇气给父亲说这些。 她还记得母亲死前的模样,高浓度的药物夺走了她的性命,那双几乎完全突出眼眶的无神双眸就那样盯著萨柯菲......萨柯菲害怕了,她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害怕死亡,害怕这一切,她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 但,她没有机会了。 苍白的雾气勒住了她的脖子,强烈而恐怖的窒息感袭来,她的眼睛瞪大,她在飞、她在升起、她在..... 萨柯菲发出了苦痛的哀鸣,她看到其他六十五个人也和她一起被烟气勒住脖子,吊在半空中,仿佛她那个坏掉的、由父亲亲手雕刻的木偶。 那盲眼的巫婆在台上张开了双臂,粘腻、噁心、仿佛要將灵魂吐出来的尖啸歌声从她的咽喉中涌出,狂野的音调与剧烈的节拍直接撞击在了柯菲娜的身体上, 她的身躯以夸张的姿態扭曲著,她的骨头被折断,她的血管飞出体外,她的感官在音符刺激下变得极端敏感, 每一个,每一个献身者都在音符中扭动著身躯,跳著一首热烈的空中芭蕾,他们骨头断裂的声音匯聚在了旋律之中,成了演奏这场乐曲的乐器。 萨柯菲看到了,那庭院,那围绕在初啼之神寢宫旁的六重庭院,其中在进行著永恆的残忍欢宴,而萨柯菲的灵魂正在升入其中一场, 她看到了一个可怜的女人,承受著残酷的刑罚,每一根神经都被抽了出来做成了琴弦, 那女人和西默內塔神殿中的雕塑长得一模一样,她正在用一种悲伤、痛苦又怜悯的目光看著萨柯菲..... 牛首的怪物抓住了萨柯菲的灵魂,戏謔的嘲弄声涌入萨柯菲的双耳,那怪物嘲笑著萨柯菲的愚蠢,超越感官极限的痛苦开始涌入萨柯菲的体內。 盲眼巫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惊吼,六十六个灵魂献祭捲起的绚烂风暴托举著她的灵魂升入了高天之中, 这场献祭將让她的天赋成长,让她迈向更高的层次,领受更多来自初啼之神的恩赐, 她灵魂的形態开始改变,在亚空间中,她化作了一尊尖啸的女巫,身边燃烧著六条纯金的毒蛇,卷著无边的苦痛袭向她的目標,她將要杀死那名为周云的可悲巫师,她循著亚空间中的气味,寻向周云的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 她看到周云也正在升起,他的意志也正悬在灵魂之海中,用一双燃烧著灵能火焰的眸子凝视著盲眼巫婆,令人惊奇的是,那是金色的灵能。 周云看著盲眼巫婆,他注意到了盲眼巫婆身边缠绕著的无边苦痛和那六十六个祭品献祭时升起的极端情绪,他看到了那献祭之景。 盲眼巫婆感受到了周云的情绪,那是......厌恶和蔑视..... 指向盲眼巫婆的蔑视.....指向那场献祭的厌恶..... +六十六个人的献祭,六十六道痛苦的情绪。+ +这些,就只是为了把你的灵魂从自己身体里抽出来,然后像个板砖一样砸向我吗?+ +你有没有觉得这很危险?要是你的灵魂打不过我怎么办?或者要是有什么亚空间乱流把你的灵魂吹散了呢?+ +你有没有考虑过找个亚空间实体外包一下呢?臥槽,难不成你信了这么久色孽,连个魅魔都不认识吗?这么没人脉吗?+ +那,实在不行,只投射纯粹灵能也可以啊!+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灵魂一起扔出啊,为什么啊?+ +我靠,这和肉搏把自己心臟掏出来砸人有啥区別啊?+ 周云的声音在盲眼巫婆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中没有嘲弄,只有纯粹的难以理解。 但盲眼巫婆破防了,她承受了无边的痛苦,接受了无数次的折磨,在初啼之神的恩赐下失去不知道多少生命力,只能靠著汲取年轻少女的生命存续, 而她牺牲这么多所换取到的天赋,即便在六十六个祭品加持之下,在周云的眼中也和小丑无异, 她尖叫著扑向了周云————但还没等碰到周云,她就看到了, 看到了那周云身后的事物, 那高耸入云的黄金王座,以及那黄金王座上端坐著的乾尸帝皇。 +按理说你,包括你背后那些恶魔,这个级別还无权见到黄金王座的。+ +但是今天,托你的福,你和你背后的恶魔可以瞻仰黄金王座了。+ 周云的声音从黄金王座之上传下,传入盲眼巫婆的耳中。 然后,她开始燃烧了。 0036 来自色孽领域的信仰? 烈焰升腾,那漆黑冰冷又滚烫灼热的目光从黄金王座上投下。 那目光並未看向盲眼的巫婆,可她还是在那目光中得见一切。 从古至今所有人类所承受过的苦难,所付出过的牺牲,所承担的生与死皆在那目光之中,悠久又绵长,悲愴又恢弘。 从那荡漾的金色麦田之中的谋杀开始,直到金色的君主坐上黄金的王座,一切的一切皆在其中了。 这一切都在燃烧,就像是祭坛上祭品正在被烈火灼烧,一切皆被火摧毁后化作空洞的烟气,献给也终將被献祭的神,这是一场真正盛大的献祭与之相对的,盲眼巫婆的献祭简直是一场可悲的玩笑。 盲眼巫婆张开了嘴,火在她的灵魂之中涌出,她灵魂、身躯乃至体內最微末的一颗原子都在汹汹燃烧,仅这一瞬间的痛苦,超越了盲眼巫婆昔日所承受的所有折磨,而这只是那灼烧王座上乾瘪尸皇火焰中最渺小的一缕。 在这火中,盲眼巫婆终於明白自己犯下了何等的过错。 “宽恕......”她哀鸣著、恳求著、祈祷著、懺悔著。 “不。”正在升上高天,匯入那黄金王座之中的周云,轻轻吐出了这一个字。 於是,彻骨的痛苦將盲眼巫婆的灵魂烧成了灰烬,每一缕灰烬都在无尽的苦痛中哀嚎著。 在他者的视角中,这痛苦不过是一瞬,但在盲眼巫婆的感官中,这一瞬被拉长成了永恆。 而那火焰並未就此消散,火焰沿著献祭的脉络,灌入色孽之领域中,涌向那六十六个自愿献祭的灵魂。 温暖、灼热、滚烫,被那牛首怪物抓在手中的萨柯菲.保卢斯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暖意,像是在夏末被黄昏时分的夕阳照射,被那低垂在天边的金色日轮烤得脸发烫。 真是温暖啊......萨柯菲看到了那颗太阳,太阳距离她越来越近,祂是冰冷的、祂是黑暗的、但祂又是如此的悲伤和温柔,萨柯菲的灵魂在燃烧,她感到了痛苦,她明白自己將迎来什么,但她笑了。 这是.....解脱。 太阳啊..... 她不曾哀求,不曾抗拒,她只是接受这命运...... “受诅咒者!!!!” 牛首的怪物发出了尖锐的哀鸣,这尊色孽大魔仓皇得想要將手中的萨柯菲扔出去,但萨柯菲的灵魂已然化作了汹汹燃烧的火炬,炽热的光芒转瞬间淹没了牛首的怪物。 慟哭与哀嚎声从火中响起,那空洞、死寂带不了一点愉悦,无法刺激感官的苦痛溺死了这恶魔,空留下灰烬消散。 被抽出神经製作成人体竖琴、奄奄一息的西默內塔挣扎著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著这一幕。 那六十六个被蒙蔽、欺诈和诱拐献祭上来的灵魂,都忽得被金色的火点燃,那火蔓延到了试图大啖其魂灵的恶魔身上,宴会桌旁等待欢宴的恶魔转瞬间被火吞没了九成。 但最诡异的是,在火焰熄灭之后,那些侥倖存活下来的几个恶魔仿佛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忘记了自己那些被烧死的同伴。 它们只是站在原地,以一种迷茫的神情看著四周,见宴会桌上空无一物,就无趣地散开了。 就好像是.....就像是那些被烧死的恶魔从未存在过一样,被从现在、过去和未来一同抹除了。 连西默內塔自己的记忆里,那些恶魔的身形都开始变得朦朧模糊了。 “受诅咒者。”西默內塔轻轻呢喃这个名字。 这是恶魔们死去时哀嚎慟哭的名字,是他们恐惧的名字。 但西默內塔从那火中却並未感受到恐惧,她从中看到了一种冰冷的希望。 然后她很快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嗯,看管自己的那个色孽大魔,刚刚也被烧死了。 自己这一会儿,似乎,貌似.....自由了? 虽然她还是逃不出这庭院,但她在被別的大魔接管之前,完全有机会给自己的信徒传话了..... 祭坛旁,利波喘著粗气,一脸不知所措地看著这一幕: 那个盲眼巫婆和半空中的祭品们忽然无火自燃,金色大火苗从他们的五官与毛孔中涌出,像是几十个太阳般將这昏暗的祭坛照亮,最终烧成了一地的灰烬。 利波看著这些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表情逐渐变得惊恐了起来。 周云,他到底是什么? 周云颇有点无奈地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地连连摇头,拙劣的邪教徒呀。 他之前还想,不会有哪个恶魔想不开,走周云这道小门, 毕竟別的灵能者是通往亚空间,周云这道小门可是直达黄金王座的。 奈何恶魔可能带脑子,邪教徒是真不带啊, 周云隱约能感觉到,黄金王座上的一缕火焰沿著献祭的脉络钻进了色孽的领域之中,似乎还烧死了十几个恶魔。 不过.....周云皱了皱眉头。 +受诅咒者.....+ +太阳啊.....+ 两个声音在周云的耳边一闪而过。 这是......信仰? 什么鬼地方来的信仰? 周云感知到有两道信仰涌入了自己的体內,其中一道信仰让周云的灵能上升了足足一成,另一道虽然要弱许多,但也比周云迄今为止所收集到的要强不少...... 而这信仰来的地方是......色孽的领域? 难道自己给某两个色孽恶魔烧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徵了? 被黄金王座烧了都能爽到?这还不速速来黄金王座一敘,周云愿意退位让贤。 还是说烧死色孽恶魔能获取信仰?亦或者那些被献祭的灵魂之中,有人在濒死之前转而信仰了周云? 周云感觉第二个可能性最大,但那道足足让周云灵能上升了一成的信仰.....周云总感觉那绝非是来自一般凡人的信仰。 但这信仰是来自色孽的领域,周云也没办法去调查,只能收回心思,深吸一口气后,將自己的意志匯回到黄金王座上。 滚烫炽热的火几乎烧穿了周云的灵魂,烧到他骨殖焦枯,血肉消融,瞳仁乾瘪塌陷。 但仍然是那诡异的情况————在这强烈的痛苦中,周云自己都惊讶於自己还有清醒的意志。 他几乎是立刻將自己的意志投射向了那具自己新发现的身躯。 呼吸———— 乾燥的沙砾涌入他的鼻腔,来自黄金王座的火焰焚烧他的每一个细胞,又在瞬息间將之重塑, 周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黄沙之中,身边是倒塌的廊柱,身旁隱约可以看到其他躺下的人影。 黄金王座的烈火、马库拉格的昏暗房间和这个新身躯看到的沙间遗蹟同时出现在他的眼前, 周云尝试了一下,这具新的身躯开始站起来,同时马库拉格的身躯也在正常活动著, 这种感觉很奇妙,这两具身躯就和他的左右手一样,可以同时自由操控,互不影响。 一点点零碎的记忆开始涌入周云的脑海, 提兹卡.....考古队.....虫..... 周云隱约记起来,这具身躯原本是个考古学家。 而且.....周云有点惊讶地发现,这位考古学家居然是个灵能者,並且与学者不同,这位考古学家已经跨越境域了,並且系统学习过灵能技艺。 他看向四周,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乃是一座宏伟殿堂之下, 但这殿堂已然被废弃,大半都被掩埋在黄沙之下,头顶的穹顶也已支离破碎,被风沙雕琢成了蜂窝状,隱约间还能看到其上曾绘有古老神明的形象。 而在身边的黄沙里,周云看到了这位考古学家的同行之人。 他们都死了,倒在黄沙中,瞪大著眼睛,肤色发灰,嘴唇青紫,脸上满是惊恐,似乎在临死前看到了可怖的东西。 周云走向前几步,蹲下身来,检查起其中一具尸体......体表没有伤口,不是物理手段致死的。 灵能手段?是什么? 周云的思维一凝,考古学家的记忆让他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名词。 噬灵蜂。 这种生物的名字一涌现,周云脑海中就冒出了一个猜测: 这里难道是.......普罗斯佩罗?? 0037 普罗斯佩罗与黑骑士 噬灵蜂是一种半亚空间半现实的灵能生物,这种诡譎的生命体能够在现实与亚空间之中往来,会被灵能波动所吸引,能够使用堪称可怖的灵能攻击,能够將自己卵投射进凡人的脑组织之中, 在旧夜中,许多星球上的文明都因忽然的灵能觉醒,引来了噬灵蜂群而被毁灭,其中最著名的一个就是原体马格努斯的母星普罗斯佩罗。 在从记忆中觉察到噬灵蜂这个词的剎那,周云本能得就怀疑这个世界是普罗斯佩罗, 而考古学家的记忆也隨之涌现,让周云確信了这一点, 普罗斯佩罗.....光之城提兹卡.....从天而降的猩红之子.....马格努斯..... 这里是马格努斯已经降落在普罗斯佩罗最后的城市提兹卡、並已经开始率领普罗斯佩罗人的时代,大部分的噬灵蜂群已经被消灭,但这支考古队非常倒霉的遇上了残留的一群。 真是.....嗯? 就在此时,周云感受到自己的灵能预知被触发了, 他看到了不远之后的未来,清晰又明確的未来————考古学家的灵能匯入,让周云现在同时具备三具身躯的灵能天赋, 他现在最低也有9级Θ极限的水平,甚至可能已经达到了10级灵能h的水准,也既审判庭体系下,中层灵能者能达到的巔峰水平,甚至已经触碰到了能被星际战士招聘为智库种子的水准了。 再往上的11级ζ,就是高灵能的水平了,大部分巢都世界要几十年才能诞生寥寥几人有达到这个水平的天赋,而最终达到的往往只有一两个。 这增强的灵能力量,以及普罗斯佩罗稀薄的帷幕,让周云的预知天赋在觉察到危险存在中自动触发...... 他看到了噬灵蜂群,数量庞大的噬灵蜂群,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扑向周云......不对!! 考古学家的记忆再次涌现,他想起来了......噬灵蜂的习性就是会追踪灵能波动,自己刚刚以10级h的灵能进行预知,显然已经..... 周云看到了自己死亡的未来。 狂乱的蜂鸣声忽地从空气中响起,那诡譎的声音沿著亚空间与现实两个维度蔓延,刺入周云的体內。 周云的口腔中泛起金属的味道,鲜血从口腔中流淌而出,他的双目也看到了那些生有水晶双翅的饥渴蜂群, 那些蜂群有些是从阴影中钻出来的,有些是从周云的视觉盲区中出现,有些则乾脆就是凭空出现, 那些丑陋怪物张开六条纤细的肢体,用结晶般的骯脏鉤足衝著周云,噁心的胶质从他们形似人类大脑般的肿胀头颅上流淌而下,落在剃刀般的口器和折射著周云身影的复眼之上。 这该死的预知能力......又被它给害了。 泌阳的,在这个银河里预知真是最害人的技能了。 “滚开!!”周云怒喝一声,传心繫的灵能蛊惑之声发动,强行將“滚开”的命令植入这些噬灵蜂的思维之中。 但这些噬灵蜂仅是稍稍向后撤了一步。 不好......这鬼玩意似乎是集群意志,传心系灵能效果不佳。 似乎是为了验证周云的想法一样,这些噬灵蜂同时振翅而起,冲向周云。 那来自卡利班的猎人技能让周云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他身形一动,越过身边那倒塌的廊柱,擦著一头噬灵蜂的口器而过, 同时,他的脑袋开始迅速从考古学家的脑子里挖出有用的信息..... 会被灵能辐射吸引,能够远程传送,针刺几乎可以刺穿任何形式的装甲,无需接触就能够將卵投射进受害者的脑子中,仅靠著震动翅膀就可以释放使人精神疯癲的灵能波动......还是群怪! 周云的表情一僵,作为猎人的判断力让他明白————这绝对是粪怪,能和卡利班巨兽坐一桌的那种。 他几乎立刻就確定,这具身躯很难保住了。 要知道即便是日后的白色疤痕原体察合台可汗、原体的怯薛卫队以及那位大名鼎鼎的秦夏,在面对噬灵蜂群时都废了不少力气.... 周云面前的空气震颤,数只噬灵蜂一瞬间传送到了周云的面前,锐利的爪子直刺向周云。 周云的瞳孔猛地收缩,手臂本能向前挥舞。 一阵无形之力从周云手中涌出,悬在周云面前的噬灵蜂猛地被吸在一起,它们发出刺耳的哀鸣,然后甲壳爆裂、粘液四溅、肢体散向四面八方。 猎鹰学派.念动碾碎.....这个灵能法术的名字一下子从周云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这是一个.....念动系灵能法术? 是考古学家的技能之一,这位考古学家擅长於猎鹰与亮羽.....也就是念动系和生化系灵能。 周云猛地將双手向身边甩去,他灵能所形成的念力场被压缩成了纤薄的利刃,神锋无影,转瞬间切开了凑近他的噬灵蜂。 猎鹰学派.灵能之刃。 这里,普罗斯佩罗的帷幕如此稀薄,他的灵能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 如果在马库拉格,他这灵能之刃不过相当於寻常刀锋,然而在这里,却形似单分子刃般锐利。 两头噬灵蜂传送到了周云的身后,视觉盲区之中,尖锐的利爪直刺向周云的后背,但却只是在周云身上擦出一连串的火花。 亮羽学派.身似精钢。 这生化系灵能瞬间將周云的皮肤硬度提升到了钢铁的水平。 一道生物能化作的闪电从周云的指尖涌出,击穿了那两只噬灵蜂的身躯。 周云微微吐出了一口浊气,虽然这样宣泄灵能令他感到舒爽,但他也明白,这具身躯马上就要死去了。 极限就在这里了.....考古队中的每个人都是灵能者,其中和考古学家灵能不相上下的都有数位,但最终仍然全部惨死於噬灵蜂之手。 这主要还是因为噬灵蜂有一项防不胜防的技能......周云感到了一阵眩晕和头痛,自己的脑组织里好像有东西在爬。 是噬灵蜂的虫卵,那些虫子可以將自己的虫卵凭空投射进受害者的体內。 被注入这种虫卵后,基本上就是不治之症了,即便是日后帝国到来后的医疗条件也很难疗愈。 不过这具身躯已经给周云贡献了不少收穫了, 首先是强大的灵能力量以及成体系的灵能技艺,包括念动和生化系灵能。 其次是,周云已经记住这颗星球,这普罗斯佩罗的位置了,並且已经在黄金王座上將之盯住了,如果下一次这个世界上出现合適的躯体,周云可以第一时间进入其中。 在预言中看到自己终將被脑內的虫卵杀死后,周云停下了脚步,衝著四周的噬灵蜂竖起了中指, 他冷笑一声,灵能开始向著自己的脑袋处匯聚,他要引爆自己的灵能,把靠近他的噬灵蜂全都炸上天, 如果不是周云的灵能连接著黄金王座,在普罗斯佩罗这个帷幕稀薄的地方,搞不好还能炸出来什么亚空间恶魔。 他的脑袋轰然炸裂,滚烫炽热的灵能涌向四面八方,噬灵蜂群发出尖叫,一只只噬灵蜂的脑组织开始汹汹燃烧,它们纷纷从半空中坠落而下,倒在了沙地之中..... 躲藏在遗蹟深处、体型臃肿至极的女王蜂发出了尖叫,如此多与她意志相连的噬灵蜂死去,让她自身都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她尖啸著,唾骂著那无耻的人类......但就在这时,她的复眼之中倒映出周云刚刚所在的位置, 在周云引爆了自身灵能之后,那呼啸的灵能漩涡之中,隱约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提兹卡,金字塔顶层的图书馆中,正在阅读著古老羊皮卷,身著金色长袍的红皮肤巨人忽得抬起了脑袋,他的眼睛中倒映出了一副景象...... 他看到了,看到有一道灵能力量撕开了帷幕,让什么东西进入了普罗斯佩罗的荒原之中。 那是一个强大的存在,不及他强大,但也远超凡俗。 这巨人的心智体脱离躯壳升起,眨眼间来到了那遗蹟之中,悬浮在半空之中,看向那已死的噬灵蜂女王蜂。 一尊身著夜般漆黑动力甲,身上燃烧著熊熊烈焰,头盔上盘著一圈金色桂冠的骑士正踩在女王蜂的畸形脑袋之上, 他从女王蜂的脑袋上拔出了那把漆黑的利刃,微微抬起头看向悬在半空中的巨人。 那绝非是生者...... “汝乃是何物?”巨人质问道。 那黑骑士一言不发,只是化作了一团灰烬缓缓消散在了空气之中,仿佛支撑他存在的力量已经消弭殆尽了。 感受著那股力量,巨人的眼眸中闪烁著种种光芒, “父亲?” “还是......吾师?” 0038 塑造守护精灵? 周云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前又只剩下了黄金王座上的景象和马库拉格的景象, 他稍稍凝神聚气,又將一点意志塞回了黄金王座之上,让一部分意志锁定普罗斯佩罗的坐標,等待下一个可以进入的躯体,另一部分则在亚空间中搜索其他可以进入的躯体,剩下的则全都留在了马库拉格的躯体中。 周云感受著体內的灵能力量,相对於普罗斯佩罗来说,马库拉格的亚空间帷幕简直厚重到了不合理的程度, 普罗斯佩罗的帷幕就像是一张薄薄的气泡,一戳就破,灵能可以几乎不受限制地宣泄,马库拉格则像是砖墙,周云大部分的灵能都被浪费在突破帷幕上了。 考古学家的身躯虽然没有用多久,但技能仍然被保留了下来,继承到了学者的身躯上,理论上隨著周云接收相关的刺激,还能觉醒更多考古学家的技能和记忆。 如今已被周云获得的技能..... 猎鹰学派,也即念动系的灵能,包括念力护盾、灵能之刃、念动碾碎、精准念动四个灵能法术, 亮羽学派,也即生化系的灵能,包括生物闪电、身似精钢、细胞掌控、亚空间急速四个灵能法术, 此外还有数个普罗斯佩罗的灵能法术以及......一个先天的灵能稟赋? 周云愣神了一下,绝大部分灵能者都具有先天的灵能稟赋,比如诡异的好运、比如一定程度上的读心、比如偶尔的预知梦之类的,这根本称不上是某种技能,即便没有这些稟赋,其中的绝大部分也都是后天经过简单灵能训练后可以掌握並超越的水平。 但也有一些天然的稟赋极为强大, 比如暗黑天使战团的智库扎哈瑞尔就天然具有名为“恐惧视界”的灵能稟赋,能令他肉眼看到物质领域外的景象,从更高维度看到敌人的內在,並將自己部分肉体转移到亚空间,藉此攻击敌人的內部。 而考古学家具有的灵能稟赋是......“古物言语”,他能通过触碰物品,看到物品本身的部分记忆,形同古物对他说话一样。 有趣的能力,但似乎在各种灵能稟赋中不算是特別强大的一种。 周云开始看起了考古学家记忆的灵能法术......不对啊,这些法术..... 他越看眉头皱的越紧,此前他还说审判庭的灵能技艺领先现在一万年, 但,但考古学家记忆里的几个灵能法术中,居然有很多和审判庭的至少有八成相似,而且是周云会的, 剩下那些周云不会的,也感觉和审判庭的灵能法术风格很接近, 不,不是普罗斯佩罗的灵能法术风格和审判庭很接近,是审判庭灵能法术的风格和普罗斯佩罗法术很接近。 而且.....黑鸦学派对预知系、火凤学派对控火系、亮羽学派对生化系、天梟学派对传心系、猎鹰学派对念动系.....一模一样啊。 难不成,审判庭內的这套灵能法术,其实是一万年前千子军团的灵能法术,然后在一万年间只做了一点小改进......不,未必是改进,搞不好是阉割。 例如.....周云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著一个灵能法术, 这个法术的名字叫做.....“塑造守护精灵”。 这个法术的本质,就是用使用者自身的意志,去拘束亚空间中的一缕,使其被塑造成自己的守护精灵...... 塑造守护精灵? 確定这不是召唤恶魔吗? 日后千子军团也时常使用这种“守护精灵”,但在普罗斯佩罗之焚时,许多守护精灵都莫名失控、陷入暴走,最终反过来害了千子军团,很难说这些看似温良的“守护精灵”是什么安全的东西。 而且,就算这玩意是安全的,周云去召唤,亚空间中真的会有人回应? 亦或者说,这玩意本质上確实是塑造,只不过千子的那些是被奸奇馋了东西的? 周云看著这套灵能法术,感觉第二个的可能性比较大,如果是这样的话,周云倒是可以用一下试试, 他可以使用自己来自於信仰的那些灵能来塑造守护精灵,如此便不需要担心奸奇的影响。 要不,尝试一下? 如果真有能顶著黄金王座上灵能混进来的奸奇恶魔,那周云能想到的就只有那位万变幼主,曾经在恐虐黄铜王座上塞了个纳垢灵,偷偷剪了色孽头髮的变化灵了。 如果真把变化灵诈出来了,那周云真的很乐意带它去黄金王座上坐一下,甚至哪怕是冒大风险也乐意,因为变化灵也许不是所有恶魔中最强大的那个,但绝对是最能搞事的那个。 周云到也不是很担心守护精灵有坑,大不了把大部分意志扔回黄金王座唄,他反正已经开始有点疼习惯了,就是不知道恶魔吃不吃劲了。 想著,周云开始沉下心来,研究这法术...... 第一步是.....感知亚空间中奔涌的洪流,让意志沉入浩瀚之洋.... 然后,观想自己的內心,想像守护精灵將具备的形態.... 將具备的形態.....周云琢磨了片刻,想到了一个合適的形象.... 漆黑的动力甲.....额间的金色桂冠.....锐利的黑剑.....帝皇的冠军..... 他想著日后帝皇冠军西吉斯蒙德的形象,开始將自己那源自信仰的灵能注入这形象之中.... 骸骨之山在她的脚下蔓延,仿佛全世界的人类都已逝去,尸骨都堆砌在了她的脚下, 滚烫热风吹拂在她的脸上,洁白的连衣裙隨风飘动,隨风而燃,似乎她是这逝者世界里一缕飘荡的火苗, 漆黑大日孤悬於穹苍之上,无星、无月、无光,仿佛那不是太阳,而只是天空上一颗正在流淌下火焰的空洞, 她走过一具尸骸,那四肢皆断、身著红甲鸦盔与跳跃背包的尸骸,尸骸呢喃著逝者的名字,最后一个名字是圣吉列斯,它还记得报丧者的责任..... 她走过一具骷髏,骷髏带著露出下巴的头盔,胸口上有著闪电与鹰的標记,骷髏诉说著统一的伟业,诉说著金色帝王曾与他们並肩而战..... 她抬头看向远处,那黑日之下,无首的半神手持战锤屹立,半神遥望著远方,遥望那淫乱之域,满怀憎恨与悲伤。 她.....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向遥远的亚空间之中,她听到了召唤。 “吾主?”她问道。 但那召唤並未指向她。 她顺著召唤指向的方向看去,她看到了那黑骑士, 沉默的黑骑士,空洞的黑骑士,宛如纯粹武器的黑骑士。 於是,黑骑士的身躯被金色的灵能点燃了.....一缕? 黑骑士的身上划过了一瞬间的火焰,然后转瞬间消失了。 她看著这一幕,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为何,吾主召唤了一瞬又將之打断了呢? 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吾主竟在召唤这黑骑士.....召唤他的冠军。 这绝非是隨意而为,吾主定有其深意。 那召唤涌来之处发生了什么吗?有什么危险发生了吗? 她不清楚,但她决心飞往那里,即便这需要漫长的时间,即便她很难准確找到那召唤传来的位置, 但她仍要去..... 於是,赛勒斯汀张开了自己的羽翼。 0039 人类帝皇是支柱 失败了..... 周云皱了皱眉头,其实刚刚他能感觉到自己想像中的那个黑骑士已经有一丝丝成型了。 这说明这个法术是可行的,他真的可以凝聚出纯由指向他的信仰而铸就的守护精灵。 但他那来自信仰的灵能太少了,根本不足以將之匯聚成型..... 周云摇了摇头,这些来自信仰的灵能太难匯聚了,除非他去搞个宗教什么的出来, 但马库拉格別的不多,就宗教多,连老资歷的天主教都混成这样了,搞个宗教哪有这么容易? 他又不是被某个埃及公主抚养长大的水中孤儿,也不是某个木匠老婆生的私生子,更不是某个沙漠里骑骆驼又娶了富孀的商人...... 要是有个现成的宗教能把他们信仰的神换成周云就好了,实在不行给周云安排个先知位之类的? 天主教就算了,虽然帝皇可能真是耶哥,但是天主教目前在马库拉格混的多少有点惨,信徒数量都不一定比周云学生多。 感受著自己体內增强了的灵能力量,周云再次將意志升入亚空间之中,回首望向黄金王座。 滚烫、炽热、扭曲.....在那黄金王座之中,那黑褐的影子像是要將坐在上面的周云完全吞噬。 那黑褐影子隱约间变得清晰了一点点,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你是什么?+ 周云再次向那黑影发问。 +...你....是.....只....猪.....呦....+ ....这怎么还骂人呢?? 周云不明所以,不明白这黄金王座之后的黑影为何忽然骂他是猪。 对,虽然人类帝皇是支柱,他现在又是人类帝皇,但是.... 周云根本来不及多思考,仅仅是听到这样支离破碎的几个字,他就感到头痛欲裂,灵魂无法再直视那黑影,更无法聆听他的声音,身躯直直坠落回了现实之中,落回了学者的身躯之中。 周云喘了一口粗气。 他依旧无法看清那黑影,自己的灵能到底需要达到何等境界才能看清呢? 16级α?或者更高层次的α+? 周云稍微调整了一下状態,就发动了预知系的灵能法术“先见之明”开始窥探命运的轨跡..... 赤沙,被鲜血浸透的赤沙.....嘶吼的野兽人.....嗜血的观眾.... 飞在半空中的蠕虫之眼.....针刺..... 他还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麻药?想要麻我?你当你这里是————” 他还听到了马蹄的声音,听到了城门打开,听到了欢呼声。 “解放者!解放者!解放者!” 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是火焰,焚烧整个城市的火焰,鲜血流淌在大地上,鞭挞声响起,怒吼声响起,钉子.....钉子.... 隨后是贯穿天与地的光矛,万事万物在此刻消弭殆尽..... 但周云却在笑,肆意的狂笑,胜利的大笑.... 周云睁开了眼睛,微微捂著脑袋,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那些景象既模糊又支离破碎,果然马库拉格的帷幕还是太过於厚重了,连预言都是如此模糊不清。 他本来是希望看到关於法罗斯灯塔的信息,结果预见到的却是不知多久之后的混乱景象。 看来,只能从现实著手去获取消息了,既然自己预知中是同基里曼一起的,那就只能以几天之后的马尔库斯.基里曼家的招聘为目標了。 周云目前掌握了学者曾经七八成的知识,纯粹知识的较量也许真比不过西塞罗.....但是周云也没有打算公平较量,他打算直接用灵能作弊..... 而在招聘前的这几天....周云微微摸了摸下巴,他打算再去几趟那色孽信徒运营的浴场,他们手中有一件周云想要拿到的东西。 他才刚刚入睡啊! 西默內塔神殿的大祭司塔提乌斯捂著自己的心臟,颤抖著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的心臟正在猛烈地跳动,让塔提乌斯怀疑自己是不是今夜就要一命呜呼,去和西默內塔见面了。 塔提乌斯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发现自己今夜也才勉强入睡了两个多小时,这样下去,自己破身子骨迟早要垮掉。 自从当上这个大祭司的二十多年里,每个夜晚塔提乌斯都能听到来自虚空中的哀嚎之声,那毫无疑问就是美神西默內塔的悲鸣声,是自己信仰的神明正在遭受折磨的声音, 而塔提乌斯只能在每个夜晚听著这声音,在恐惧与悲伤中颤抖,常常难以入睡, 而当天父之眼升起时,便是那些声音最清晰的时候,塔提乌斯甚至能亲眼看到西默內塔经受折磨的惨痛模样, 有些时候那些折磨著西默內塔的恶魔似乎也会觉察到塔提乌斯在看,便会出言嘲弄塔提乌斯,乃至在幻觉中对塔提乌斯拳打脚踢,告诉塔提乌斯如果想要结束这折磨,就將西默內塔遗骸的位置说出,塔提乌斯从未同意。 但今夜分外得奇怪,明明天父之眼已经升起,但折磨却早早地就结束了,西默內塔那惨痛的哀嚎声也消失不见,塔提乌斯几乎以为自己能睡几十年来第一个好觉了,结果..... 塔提乌斯睡到一半,竟在梦中清晰地看到了西默內塔,看到那被折磨到支离破碎的躯体,看到了美神那苦楚的微笑, 这次,美神没有哀嚎,没有痛哭,只是轻声向塔提乌斯说出了一个名字,告诉塔提乌斯去找到那个名字指向的人。 那將是冰冷的希望。 塔提乌斯记住了那个名字,那个名字显然只是个代號,但却仍具有强大的压迫力,仿佛在燃烧一样,灼得塔提乌斯胸口生痛。 “受诅咒者.....”塔提乌斯呢喃著这个名字。 怎么听起来,像是某种邪教徒或者巫师呢? 塔提乌斯吐出一口气,向拉噶农、伊姆霍特普他们打听一下吧......说起来,伊姆霍特普最近似乎也在调查马库拉格的巫师们,这是否与那位受诅咒者相关呢? 也许可以找卢克莱修那个老偷子问一下。 塔提乌斯不禁露出了苦笑,如今西默內塔神殿在马库拉格內堪称仅次於战爭之王神殿的信仰,然而他这位大祭司只能用自己去打听这种办法调查。 没有办法,如今神殿內六个祭司有五个相信初啼之神既是西默內塔,七成的信徒也坚信这一点,若非上一任大祭司排除万难,將这个位置交到了自己的手中,西默內塔神殿恐怕早已改名叫初啼之神神殿了。 他这老迈的身躯,也早已无法对抗这滔滔大势了, “西默內塔在上,您究竟为什么要选择我这个懦弱、无能之人呢.....” 塔提乌斯低声祈祷著。 马库拉格历法三月二十號..... “还有两天,你告诉我,你们还没解决掉那个穷酸文法老师?”浴场的包间之中,一个身形健壮的男人衝著西塞罗和利波吼道。 0040 首先,我们要宣称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是我们没解决他,是他快把我们解决了..... 面对著健壮男人的呵斥,利波忍不住呼出了一口气。 该死的盲眼巫婆,死了就死了,给他留下一堆烂摊子, 光是落在祭坛中的那些灰烬.....一想到上面蕴含的那可怖力量,利波就忍不住轻轻颤抖。 许多信奉了初啼之神的信徒试图清理那些灰烬时,都被莫名灼伤了, 直到这两天,那些灰烬才稍稍冷却下来,但那祭坛如今也已是无人敢再用了。 “昆塔斯,冷静下来,我的朋友。”西塞罗伸出手,试图安抚这留著金色短髮的健壮男子。 西塞罗的额头上已经流下一层细密的汗水,他是真有点担心激怒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昆塔斯自从知道了康诺.基里曼秘密收养了一位养子后,情绪就愈发的焦躁了,仅这一个月中死在他手下的奴隶就有十几个了。 实际上,即便在不焦躁的时候,这混帐也不是一个冷静的人,他在二十多岁、在军营时曾经以一己之力,同时和十余个不满其严苛训练而暴动的士兵廝杀,亲手杀死了其中四个,致残八个..... 这暴虐怪物的神经如今绷紧到了极点,西塞罗真担心他在不理智下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让他们的计划彻底功亏一簣。 “你让我怎么冷静?西塞罗,你还记得你向我怎么保证的吗?” 昆塔斯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攥紧,青筋暴起,面容狰狞而可怖。 “你就应该遵照我的想法,直接杀了他。” “时代不一样了,昆塔斯阁下。”西塞罗深吸了一口气:“若是十几年前,二十几年前,我们可以去找一群小混混,送他去死。” “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您那位叔叔带回来的士兵充满了大街小巷,雷射武器成了部队的制式装备,整个城市被荡平一空,无人机在上空飞翔,一点一滴的信息都被传回他办公室的沉思者中,我们根本找不到帮我们下手的人,用自己的人则必然会暴露。” “唯一的方法就是去找伊利瑞姆的蛮族,但如今已经来不及了。” 今天是三月二十號,再有两天就是马尔库斯.基里曼的面试了。 西塞罗作为修辞学院的老师,他教导学生的就是辩论与政治,所以他也深諳政治中的拖延甩锅之道。 第一阶段,宣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没有想到,马库拉格还有这样一位优秀的文法老师,可以与我竞爭,甚至压我一头。”西塞罗向著昆塔斯说道。 第二阶段,宣称也许有事发生,但我们不该採取行动。 “但当时我们认为,他归根结底只是个普通的老师,我们有许多温和的办法对付他,没有必要採用极端手段。” 第三阶段,宣称也许应该行动,但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当我们发现他可能是巫师时,我们也展开了行动,但如您所见,我们並未取得成功。” 第四阶段,宣称我们当时就该展开行动,但现在已经太晚了。 “正如我刚刚所说,还有两天就要展开招聘了,我们现在做什么都太晚了。” 西塞罗摆手说道。 “唯一的办法,也就是由我本人公平公正地战胜周云咯。” “也许在笔试中他略胜我一筹,但作为马库拉格的辩论学大师,我有信心用自己的口才说服您的父亲。” 昆塔斯抬起眼皮:“不会是我父亲来考你们,是那个小子要来亲自考你们。” 那个小子.....西塞罗微微抬起眉头,那孩子不是只有六七岁吗? “那您更可以放心了,一个孩子比您的父亲更容易被说服。” “但愿如此,据我所知你的那位竞爭者好像在赌场上贏了你不少钱。”昆塔斯冷笑著说道。 西塞罗的笑容僵住了,这笔债务的確压得他有些难受了。 他本就喜於纵慾寻欢,花销一向很高,手上的存款不多,所以即便是那位元老出面帮著西塞罗延缓了债期、减免了一些利息,这些债务对他仍然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就在此时,包间的房门被叩响,一张纸条被侍者送了进来。 西塞罗接过了纸条,表情骤然一变。 “发生了什么?”利波看著西塞罗的表情,心底里忽地感到了不妙。 “周云.....他又来了。”西塞罗死死攥著纸条。 “*马库拉格脏话*”利波骂出了口。 “他经常来?”昆塔斯皱著眉头问道。 “几乎天天来.....”西塞罗带著浓烈怨念说道。 “然后呢?你们就任由他来?”昆塔斯带著嫌弃看著西塞罗和利波,这俩人仿佛已经被周云嚇破胆了。 西塞罗和利波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想起了图尔和盲眼巫婆的结局。 “你去。”利波先於西塞罗一步开口:“你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西塞罗倒吸了一口凉气。 “想想你的债务,別忘了我是你的债主。”利波拍了拍西塞罗的后背。 “两个五,一个三,大!”赌场的荷官打开骰盅,在场的赌客们都为之发出惊呼。 这已经是连续第十三次摇出来是十三了,在场之人看向周云的目光甚至带上了崇拜。 周云隨手將贏来的筹码拉到自己面前。 最近这段时间他经常来这浴场赌博,主要目的有三个。 第一个目的,周云实在是想要找到收集更多信仰的办法,他试了各种方法,但都没有当时烧死盲眼巫婆时获取到的多,他非常想要再復刻一次当时的情形,所以想来刺激一下这些色孽信徒————但他们一直不理会周云,真是太冷漠了。 第二个目的,西塞罗说的没错,这里的確是许多马库拉格贵族、元老和富裕阶级喜欢来的地方,周云一直在悄无声息地读心他们,获取到了许多有价值的情报。 比如卢克莱修是马库拉格巫师圈子里名声最盛的;比如最近破碎灯塔神殿在调查马库拉格的巫师,周云也在其调查范围內;再比如西默內塔教会內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大祭司塔提乌斯一直不接受初啼之神就是西默內塔的教义..... 第三个目的,这群邪教徒手上有周云想要的东西..... “西塞罗,我的好兄弟!”周云看到西塞罗的人影出现在楼梯拐角,就忍不住伸出手向他打招呼。 西塞罗表情僵硬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0041 执政官..... “周云。”西塞罗勉强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周云。 周云刚刚硬拽著他走到了浴场旁边的卡座旁,然后一脸微笑得看著自己。 “你债务的问题解决的怎么样了?”周云像是隨口一问般说道。 西塞罗的表情更加僵硬了,周云的语气就仿佛是他刚刚说的事情和自己毫不相关一样。 明明就是他用巫术出老千,害得西塞罗欠下了如此债务。 “我还有一些朋友,他们帮我延缓了帐期,不劳您担忧了。”西塞罗深吸一口气向著周云说道。 “哦!朋友多就是好————但你好像忘了我这个朋友了,我来这里多少次了?每次都没看到你。”周云似乎是有点抱怨般说道。 谁他妈敢见你啊!连那位元老看了那满地灰烬后,都告诉利波和西塞罗,要对周云敬而远之。 这些天他上厕所都害怕,唯恐厕所忽然塌了。 西塞罗连著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制下心底里那难受的情绪。 “哈哈,我不像是你如今手头宽裕。”西塞罗摆了摆手,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就因为这个,你就拋弃享乐了吗?还记得我告诉你的吗?” 皱著眉头,用一种近乎谴责的目光看著西塞罗: “输掉的钱不是消失了,是暂时寄存在別人那里了,不去赌才是真的丟掉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赌技,难免会越欠越多。”西塞罗咬著牙关,从咽喉中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就算欠的更多又怎么样呢?” “赌博时,你的心臟没有因亢奋而猛烈跳动吗?” “只要去享受,你就已经贏了。” “我的朋友,我建议你及时享乐,毕竟,说不定我们明天就会死呢?” 西塞罗听著周云的话,忽得呆楞住了,不知道为何,他觉得周云这些话有一种既视感......这不是之前他劝周云来浴场赌博的原话吗? 他的身体稍微震颤了一下,曾经他的確是发自內心说出了这些话,如今自己反过来听这些话,为何会感到有一些彆扭,一些不认可呢? 在欠下债务后,他不是没有想过再去享乐、再去赌博,可是每次钱从他手中离去的时候,他都会感到一种焦躁,曾经获得的快乐似乎也变得有些空虚了..... “看来你確实被债务折腾的不轻啊。”看著火候到了,周云开始向西塞罗表露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想要挣点钱吗?” “什么意思?”西塞罗表情变得有点谨慎了。 “我想要那女巫的骨灰,或者当时其他祭品的骨灰,能弄到吗?”周云敲著面前的桌子,用声音开始向西塞罗的內心植入暗示,引导他倾向於同意。 “混蛋,你发什么疯?”西塞罗忍不住骂出了声。 这巫师,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喜欢收集自己烧死人的骨灰? 周云並不著急,只是笑了笑,格雷法克斯曾经告诉过他:星炬燃烧灵能者后剩下来的骨灰,是极佳的抗混沌材料。 那女巫和祭品们是被黄金王座上流淌下的一缕火焰烧成灰烬的,他们的骨灰理论上也具有相似的效果,周云很想要搞一点。 “五千第纳尔,一盒就可以。”周云比划了一下自己要的数量。 “.....”西塞罗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五千第纳尔,对现在的他来说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了。 而且,其实利波並没有派人对那祭坛严加看管,更没有想要收集或销毁那些灰烬的意思,甚至可以说,初啼之神的信徒们对那祭祀场和上面的灰烬现在是敬而远之的態度。 西塞罗如果想要去偷出来一些骨灰,其实並不困难..... “我可以帮你弄出来,但你要先给我钱。”西塞罗衝著周云点点头:“后天我们去马尔库斯.基里曼家中应聘的时候,我会亲手交给你。” “可以。”周云摆了摆手,“但你得等我一下,我现在身上就带了一千多第纳尔,我得去那边给你贏到五千第纳尔。” 闻言西塞罗的嘴角忍不住扯了扯,这混蛋完全是把这赌场当成取款机了,看著周云站起身来,走向赌桌旁。 “压大。”周云將一千多个筹码推上赌桌。 半个多小时后,堆积在周云身边的筹码就到了五千多第纳尔。 周云的灵能得到了提升后,诡异好运这个灵能技巧的效果也得到了提升,以他如今的运气,在这个赌场中几乎不可能输。 “有趣,有趣。”一个声音忽然在周云的身后响起。 周云微微抬起头。 他看到一个面容英俊的男子正站在自己的身后,眼睛闪著光看著周云的赌局。 不知为何,周云感觉这个男人分外眼熟。 这男人身上天然有一种自信与上位者的气息,当他从周云身旁走过时,四周喧囂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纷纷为他让开道路。 “真是好玩,我在上面听人说,这里有个人运气很好,逢赌必胜,忍不住就下来看看了。” 男人笑著示意荷官让开,他坐在了周云的面前: “你知道吗?我也一直是个运气很好的人,命运似乎总是站在我这边,我很好奇倘若我们两个赌一局,谁会获得胜利?” “来玩一玩怎么样?如果你贏了,我给你.....额,五万第纳尔合不合適?” “如果我贏了,你只需要给我一枚筹码留作纪念,如何?” 周云看著这个男人的脸,一边思索著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男人,一边摊开手说道:“你想要怎么玩?” “其实我不常赌博......简单的比大小如何?”那个男人隨手把三枚骰子和一个骰盅递给周云说道。 “可以。”周云接过骰子和骰盅,开始摇晃。 “我先开。”男人带著自信的微笑说道,他將骰盅扣在桌上,轻轻打开。 三个六。 男人伸手示意周云打开。 周云打开骰盅,同样是三个六。 “居然与我不相上下!你的运气果然很好。”男人哈哈笑著说道。 没有灵能法术的痕跡.....周云盯著那男人,那男人居然真的可以纯靠运气上和自己的诡异好运匹敌,他到底是..... “贾兰阁下!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大家可都在等你。”一声温和的呼唤响起。 一个年老但仍然英俊,留著灰白长发的男子大步走来,男子的身边还护卫著一名脸上满是疤痕的剑客,微垂著的眼眸中满是凶悍。 那灰白长发男子走进的时候,周云嗅到了一股子浓烈的香水味。 “凯皮欧,我的朋友,我遇到了一位能在运气上与我不相上下的对手,一不小心玩心上来了。”那个好运的男人站起身来,拍了几下灰白长发男子的肩膀。 然后,他看向周云,对著周云说道:“朋友,抱歉我还有点事情,刚刚算是我输了,你去报我的名字:执政官贾兰,这里的柜檯就会给你五万第纳尔的。” 周云微微頷首,看著那男人走向浴场的上层。 执政官贾兰.....周云在心底里轻声念著这个名字。 第纳尔上的两个人头像之一,马库拉格和康诺並列的执政官.... 也是日后谋杀了原体罗伯特.基里曼养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