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哭着求复婚,我已嫁京圈大佬》 第1章 大雨里,他抱著別的女人走了 夜黑如墨,暴雨肆虐。 盘海公路上,乔昭缩在驾驶座里,一边擦著额角淌下的血,一边拨沈默言的电话。 副驾驶座上的生日蛋糕已经惨不忍睹。 今天是沈默言生日,她订了蛋糕,因为大雨蛋糕店配送延误了,她怕耽误给他过生日,便自己开车来取,结果路面湿滑,后面的车追尾了她的车。 她猛打方向盘,撞上路边的观景树,才没衝下公路下的海里。 她报了警,可这里偏僻,天气又恶劣,警察还没赶来,她给丈夫打电话。 大雨干扰,信號断断续续,第五次拨出,终於接通。 “餵?乔昭?”温和的声音传来,一如他的人。 乔昭眼眶一热,“默言……我出车祸了,你能不能来接我?” 电话里声音一顿,隨后男人语气平稳的说:“我走不开,你打给司机。” “可是……”她一说话,牵动了额头上的伤,声音颤抖。 沈默言並没有听出她的异样,“今天是我最重要的时刻,希望你能理解,你以前不是最懂事吗。” 她按在伤口上的手滑下来,浑身哆嗦,心也跟著猛地一颤。 她不理解,他为什么总是这样,温柔如水,水面下却全是薄冰。 外人说他脾气好,情绪稳定,只有她知道,他什么都好,领导器重,学生敬重,独独不爱她。 可他们结婚之前,明明相爱过,他还为了她,破了家里的规矩。 沈家家训,老人过世,三年內不能嫁娶,可他们认识不久,他爷爷就过世了,他说三年太久了,他迫不及待想娶她。 婚后,她以为是幸福的开端,可她只感受到漫长的冷落。 电话断了,不知是他掛的,还是信號断了。 手机上的信號格再次反白,乔昭的心也跟著沉下去。 黑寂的公路,两辆车一个停在公路边,一个歪在不远处的绿化带里。 雨太大,路上没有车,连求救都做不到。 车辆熄了火,车里温度骤降。 乔昭看了眼时间,半小时前她终於拨通了司机的电话,还有警察,应该都快到了。 片刻后,空寂的车道上,有车灯远远照来,最后停下。 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身形頎长,撑著的黑伞遮住了半张脸。 无论是露出的另半张脸,还是那熟悉的车,都让乔昭冷透的心,一点点暖过来。 沈默言,他还是来了。 果然,他只是不善表达,但还是爱她的。 可她解开安全带,刚要开车门,却见停在路上的那辆车里,下来一个女人,朝男人扑去。 密密匝匝的雨线中,像只失控的飞蛾,“默言。” 沈默言接住她,“前面出了车祸,来晚了。” 女人怀里还抱著一个生日蛋糕,声音混著雨声楚楚动人,“没关係,你能来,我很开心。” “这么大的雨天,出来做什么?”沈默言淡淡责备的语气,却听得出来宠爱。 “给你取生日蛋糕嘛。”女人接过他手里的伞。 沈默言默契的將她抱起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去取?” 女人:“想给你一个惊喜。” 沈默言抱著她的脚步一顿,看向绿化带里亮著的车。 乔昭心猛的一跳,他会看到自已吧,看到了,他又会是什么表情? 他怀里的女人瞥了眼,“周哥会处理,我们先走吧。” 沈默言点点头,抱著女人上了车。 乔昭的手攥紧车门,整个人僵住。 那女人她认识,顾清许,她的闺蜜。 只是她从来不知道,她和沈默言之间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关係。 应该很早了吧,看沈默言小心翼翼护著她的样子,一定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只是三年前,顾清许出国发展,前两天刚回国。 三年前? 乔昭一顿,她和沈默言认识,就是在顾清许出国后不久的一次校庆上。 有什么东西在撬开往事的裂缝,又一闪而过,什么都没抓住。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这三年婚姻,弥足深陷的只有她自己。 经纪人三步並作两步,几乎是滑到乔昭身边的,“这位小姐,实在对不住,雨天路滑没剎住……您受伤了,我送您去医院吧?” 乔昭眼里全是沈默言抱著女人的画面,脑子里一片空白,对方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清。 “不用了。”她声音沙哑。 经纪人还想再说,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欲言又止,当即留下一张名片,“如果您需要赔偿,电话联繫。” 说完快步走了。 沈默言的车在调头,车灯一晃而过,照到后面一辆熄著灯的宾利,车里一双鹰隼般的眼眸看著这一切。 乔昭扶著车门,站进大雨里。 若是以前,她一定会上前质问他,儘管没有意义。 因为他总是一副温淡如水的样子,不会对她发火,甚至连寻常夫妻的吵架都没有。 她以为他是在纵著她,现在才明白,他对她,或许连爭吵的欲望都没有。 车灯越来越远,沈默言的车消失在模糊的视线里。 雨砸在身上,冷到骨头里。 雨幕中,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近,连伞都没撑,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就这么突兀的出现。 乔昭嚇得浑身一僵,这鬼天气,不声不响的,能是什么好人? 她立刻转身坐回车里,刚要关车门,就被对方的手挡住。 “这就是你死也要嫁的男人?” 声音低冷,像刀子。 乔昭僵住。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十六岁开始,至今难忘。 只是现在比从前更加冷漠。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张愈加锋利的五官。 这三年,她想过无数种再见谈崢的场景,商业杂誌、新闻头条、晚宴、签约仪式。 独独没想过是今天,这种地方,这种时候。 她缓缓吁了口气,“你都看到了?” “我说过,你会后悔。”他睥睨著她,像是裁决已经定罪的犯人。 乔昭胸口一滯。 “你来看我笑话的?” “是。”他直言不讳。 她索性迈到车外,站起来与他直直的对视,“那你看够了没?看见我丈夫抱著別的女人,我哭得眼睛肿了,脸也花了,浑身狼狈,差点死了……” 她甚至往前挪了两步,方便他看得更清楚。 “闭嘴。”他喉结滚动,声音哑了几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就算死也活该。” “是,我活该。”乔昭望著他,眼泪和血混著雨水,在她苍白的脸上流下来,异常骇人,“当初是我自己不听劝,是我咎由自取,看爽了吧,谈大少爷。” 说完,她抹了把脸,弃车走进雨里。 谈崢站在原地,目光追著她,一双黑眸,沉得看不见底。 谈大少爷。 多少年没人这样喊过他了。 这个称呼,曾是他的最爱。 上学时他故意快走,让她追不上,就为了一遍遍听她喊—— “谈大少爷,等等我。” “谈大少爷,能不能把你的大长腿借给我呀?” “谈大少爷,我生气了。” 像雀鸟一样空灵的声音。 可今天这声谈大少爷,没有半分往日的轻盈,只有刺痛般的破碎。 第2章 沈默言返回——那人是乔昭 雨下得太急,很多地方积了水,乔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出了车祸,警察和司机一时半会都过不来,好在下了盘海公路就是国道,那里车会多一些。 一辆黑色宾利从后面缓缓贴近,后座车窗降下,露出谈崢那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上车。” “不用。”乔昭脚步未停。 宾利与她同速行驶,“等我抱你上车?” 乔昭停下来:“谈大少爷看笑话没看够?还想让我上车继续给你看?” “是,所以別废话。” “你!”乔昭像被剥光了衣服,最不堪的一面,让最不想看到的人看了个精光。 一个车里,一个车外,她与他对视。 僵持了几秒,谈崢开口:“我不想明天警察找到我,说我是你死前最后见到的人。” 乔昭沉默片刻,拉开车门,坐进去。 一个西装外套盖在她头上,和很多年前一样,带著淡淡的冷木香味。 她扯下来,要还给谈崢,“谢谢,不冷。” “穿上,死在我车里,我跟谁说理去。”他周身比外面的大雨夜还冷。 乔昭不想与他爭执。 “去医院。”谈崢吩咐司机。 “不用,把我送到最近的地铁站。”乔昭抱著胳膊缩在紧靠车门的这边。 谈崢没理会,但很显然,她的话,车里的人没人听。 车里的暖气很足,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乔昭与谈崢之间能坐下两个人。 死寂般的沉默中,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来,她那已经进水的手机屏幕都虚闪了,还顽强不息的响著。 她费了半天劲终於接通,司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太太,我找到您的车了,警察也来了,您人呢?” “我先走了。”乔昭声音平静。 司机以为她跟著沈默言走了,也没多问,隨口说了句,“我以为您开的是平常那辆宝马,让我好一顿找。” 便掛了电话。 是啊,如果她开的是常开的那辆,沈默言可能会看到她,会带著她走。 他向来涵养极好,不会把一个女人丟在大雨夜里。 可她不愿意。 她坐在他和顾清许的后座,又算什么呢? . 到了医院,掛上號却找不到医生。 谈崢脸色沉下来,盯著护士问:“大夫呢?” 护士支支吾吾,一副不敢说的样子。 两名护士推著医用小车路过。 “你猜我看到谁了?”其中一人兴奋地说,“顾清许。” “就是近两年在h国出道的华人歌手?” “就在处置室,所有值班医生都去了。” “天吶,那得伤得多重。” “嗨,只是胳膊擦破点皮,晚来一会儿都癒合了,不过人家男朋友上心啊,跟多大个事似的。”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乔昭捏紧了手。 想不到对什么事都风轻云淡的沈默言,居然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 其实哪有什么情绪稳定,只是因为不爱。 旁边的谈崢面色阴冷如水,偏头对助理说:“给院长打电话。” “算了。”乔昭深吸口气,语气儘量平静,“我也没什么事。” “想死挑个別的时间死,死之前別见我。”谈崢语气冷漠。 乔昭咬紧牙关:“你放心,死之前我会写好遗书,跟你谈大少爷没有任何关係。” 谈崢:“再叫『谈大少爷』现在就把你扔到野外餵狗。” 乔昭一怔,也对,现在他是谈总。 国际资本大佬,谈氏集团的话事人,怎么允许別人叫他代表著曾经落魄的称呼呢。 不,不是称呼,是不想与她这个见过他狼狈一面的人扯上关係,不然他也不会在家里人找来时,突然消失,连个招呼都没有。 “是,我记住了,谈总。”乔昭转身要走。 谈崢握住她手腕,“我说了,想死挑別的时间。” 助理彭宴適时开口,“谈总,院长说马上派人过来。” 护士也是有眼力的,带著二人去了清创室。 . 处置室,三个值班医生几乎同时接到电话,只留下一名护士包扎,便匆匆离开。 沈默言脸色一沉,拦住医生:“扔下病人就走,你们就是这样履行医生职责的?” 其中一个男医生推了推眼镜,不咸不淡的看著他:“上面安排的,有意见找院长去。” 开什么玩笑,院长亲自打的电话,谁敢耽搁。 更何况这里屁事都没有,就兴师动眾的占用医疗资源。 顾清许轻轻蹙眉:“是什么紧要的病人,把医生全叫走了?” 沈默言皱眉,“我出去看看。” . 谈崢看著医生给乔昭处理伤口时,疼得直哆嗦,他额头青筋凸起,心烦的转身走了出去。 处置室和清创室挨著,两个男人同时开门出来。 沈默言一愣,笑道:“原来是谈总,这么大手笔,不知是谁伤了,这么紧张。” 谈崢似笑非笑,“当然是要紧的人。” 沈默言微微一笑:“谈总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是因为没有软肋,难得在谈总口中说出『要紧的人』,我倒是好奇了。” 他顺著门缝往里瞧,只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披著男士外套。 有点眼熟,正想仔细看时,谈崢“砰”的一声,不轻不重地將门关上:“是该好奇,说不定你也认识。” 沈默言表情微滯,隨后看到他眼里玩世不恭的挑衅,只当他在开玩笑。 说起来,他和谈崢从前也算是不错的兄弟,他这个人向来混不吝,说话也没个正形。 “默言。”顾清许从处置室出来,声音轻柔。 沈默言神色淡淡,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了几分,“好了?” “没事了。” “那走吧。”沈默言看向谈崢,“谈总,告辞。” 谈崢看著沈默言揽著顾清许,眼底冷意沉沉,嘴角却勾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沈默言扶著顾清许走出医院,大雨渐歇。 到了停车的位置,他脑海里还是从门缝里看到的那个背影,越想越觉得熟悉。 突然,他身子一顿,终於想起来那个背影像乔昭。 “默言。” 顾清许喊他,沈默言回神,“你先上车,我东西落医院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回急诊,谈崢还站在那里。 沈默言伸手去推清创室的门,被谈崢侧身挡住。 沈默言淡笑,“谈总金屋藏娇了,看一眼都不行?” 谈崢没动,冷笑,“比不上沈教授,衝冠一怒为红顏。” 两人僵持不下。 第3章 撕掉他虚偽的面具 门从里面打开,一名护士端著托盘出来,里面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別人。 沈默言愣住。 谈崢:“沈教授对我的人这么感兴趣,不研究你的陶渊明了,改研究人文了?” 看著他脸上明显的不耐,沈默言不敢再得寸进尺。 虽然沈家和谈家在京北势均力敌,但谈崢掌了谈家之后,行事愈发狠厉。 至於兄弟关係,不过是圈子里的戏称。 “抱歉。”说完,他转身离开。 他也冷静下来了,乔昭出身普通,天上地下的两人怎么可能扯上关係? 而他刚消失在拐角,乔昭便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谈崢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她身上,“怎么样,死了吗?” 乔昭仰头看著他,“就这么希望我死?” “像你这么蠢的人,活著浪费医疗资源。” 空气凝固。 片刻后,乔昭苍白的点点头,“我爭取早点如你所愿。” 说完抬步往医院外走。 一旁的彭宴开口解释:“额头上的伤挺深,按时上药问题不大,还有轻微脑震盪,需要多休息。” “谁问了?”谈崢冷著脸,转身快步离开。 彭宴:“……” 你没问,那你盯著我手里的检查单干什么? . 乔昭走出急诊大门,就被谈崢不由分的塞进车里。 其实不用他扯,大雨过后肯定打不到车,而她那点可怜的尊严早就被他践踏得一乾二净,也不差这点了。 到了青湾別墅,她和沈默言的婚房,乔昭麻木地推开车门:“谢谢。” “顾清许和沈默言五年前就秘密交往过。”谈崢语气淡漠,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乔昭浑身一震。 五年前交往,三年前出国,不久就跟自己结婚。 当时他是什么目的? 拿她当挡箭牌?还是因为她和顾清许是闺蜜,把她当成睹物思人的工具? 之前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东西,好像又清晰了些。 可对上他幽冷的眼眸,乔昭又想起三年前和沈默言结婚前他对她说过的话。 原来那时他就已经知道了,他看著她跳进自掘的坟墓里。 可有什么办法,是她自已不识好歹。 这一瞬间,乔昭觉得自已的腐肉被从里到外的撕开,赤裸裸的摊在谈崢面前,她逃也似的下了车。 谈崢看著她走进別墅,目光幽深,吩咐副驾驶的彭宴:“去查查顾清许在国內待多久。” . 家里漆黑一片。 沈默言生日,乔昭给林姨放了假,借著外面的光,能看到餐桌上已经冷掉的饭菜。 她没开灯,直接上楼,进了房间,把手机卡换到备用手机上。 刚开机,就有信息涌进来。 “昭昭,对不起啊,刚回国就出了车祸,找不到別人帮忙,只好打给了默言,耽误你给他过生日了,改天给你们赔罪” “对了,他吃了我买的蛋糕,你帮他准备些胃药” 乔昭不想回,可信息一条接一条,全是道歉的话,什么考虑不周、心里过意不去。 礼数周全,她心头却像堵了只苍蝇似的。 她抖手著回覆:“售后服务这么差,不包全套?” 世界终於安静了。 . 夜深人静。 院子外传来车声,过了片刻门开了,他进了浴室,紧接著响起水流声。 乔昭拽著被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直到浴室门开,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 沈默言躺到床的另一边。 她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因为他们中间,能躺下两三个人。 结婚以来,他一直这样。 要么住学校宿舍,要么回来倒头就睡,这三年,他们最亲密的举动,就是牵手。 他说,要守孝,不能有逾越之举。 她当时纳闷,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规矩,可她还是信了。 好一个大孝子。 他为了真爱,竟能守身如玉三年。 乔昭翻过身,手伸进他睡衣。 不带丝毫章法的,也不带情慾的,在他腰间发了狠地放肆。 沈默言呼吸一滯,抓住她的手,嗓音沙哑,“乔昭。” 她好似被一盆冷水泼醒,翻身平躺在床上,疼得咬紧了牙。 刚才牵动了额头的伤。 好在关著灯,他看不见。 不过就算看见,他也不会在意。 沈默言平復了会儿呼吸,起身,“还有一个月,爷爷去世满三年,咱们做真正的夫妻好吗?今天太累了,我去客房睡。” 说完,也不等乔昭回应,下床就走。 “沈默言。”他手握上门把,她突然喊住他,“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今晚你做什么了?” “陪领导。”沈默言没有犹豫的说完,便开门离开。 黑黢黢的房间里,乔昭盯著手机上,顾清许三分钟前发来的信息:昭昭,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默言真的没什么。 乔昭嘴角嘲讽地扯了扯。 没什么,他有必要撒谎? 她扔了手机,好像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起身去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手里里外外洗了三遍。 想到他的身体沾过別的女人,甚至更不堪,她就觉得噁心。 就算他不制止,她也不会再继续,她不过是想撕掉他那层虚偽的偽装。 可看到他道貌岸然的样子,又觉得好没意思。 乔昭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头髮凌乱,眼睛红肿。 她泼了一捧水,將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已模糊掉。 回到臥室,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帮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 已经后半夜了,没人回復,她躺到床上睡了。 这一夜睡得並不好,还发了烧。 好在给她处理伤的医生细心,见她淋了雨,又开了感冒药和退烧药。 吃了药,昏昏沉沉睡了两三个小时,第二天早上,是被电话吵醒的。 电话里,路遥气得恨不得咬死谁:“之前的那批『高銫铜』没了。” 乔昭瞬间清醒:“没了是什么意思?” 路遥:“我问过沈氏採购部的张经理,他说是沈默言的意思,已经用做它用了。” 『高銫铜』是製作烟花的一种原料,极其特殊,只有沈家和谈家有进口资格,之前她通过沈家的关係疏通好了,原定今天给货。 乔昭:“我打电话问问。” 路遥却欲言又止:“我发了个连结,你先看看。” 新闻標题:“顾清许归国首唱,神秘教授男友將为其举办烟花秀,重现失传已久的『蓝色月光』” “高銫铜”就是蓝色月光製作的必须材料。 新闻里就差明晃晃的写出“沈默言”三个字了。 乔昭攥著手机,手指一点点发麻。 她为了这批高銫铜,起早贪黑陪沈默言的母亲打牌、逛街、听戏,笑脸赔了无数,好话说了几箩筐。 因为沈父忙得见不著人,沈默言说不管家里的生意,他帮不上忙,她只能从这位婆婆身上下功夫。 她拿自己的热脸,一寸一寸贴人家冷屁股换来的东西。 他转手就博了他的老情人一笑。 乔昭闭了闭眼,指甲扣进掌心,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第4章 乔昭,你没必要针对她 沈默言推门进来,看见她通红的眼眶,微微愣住,“你怎么了?” 乔昭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把我的原料,拿去给顾清许放烟花了?” 沈默言扫了一眼屏幕,“回头我重新帮你申请一批。” 乔昭盯著他,“我让你帮忙,你说帮不了,现在就能了?” 沈默言皱了皱眉,“乔昭,这不是多大的事,你想要,我想办法就是。” 乔昭攥紧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你和顾清许,早就是男女朋友。” 是平述,不是疑问。 沈默言眼神一闪,隨即神色如常,“我只是和她哥哥认识……” “沈默言。”乔昭打断他,“我要补偿。” 沈默言愣了愣,没想到她转变这么快,不过也习以为常了,“好,要什么你说。” 乔昭闭了闭眼,“你先出去,我准备一下。” 沈默言一言不发地走了。 在他看来,她不过是在思考买什么珠宝首饰,或者要多少钱。 十分钟后,沈默言给自己沏好咖啡,坐在楼下沙发上,但他只抿了一口,但放到了那里,不是那个味道。 每天都是乔昭沏好,放在那。 他觉得一个泡咖啡而已,有什么技术含量,就自已动手了,可不知道哪里不对。 乔昭拿了一摞文件从楼上下来,递到他面前,“签字。” 沈默言接过来,淡笑,“还热著,刚列印的?” “嗯,机会难得,不得赶紧撬一笔。” 他看了她一眼,结婚三年,她的確是很爱財。 他失信了,要补偿。 缺席某个纪念日,要补偿。 但这么明著说出来,他却只当她开玩笑。 他目光落到文件上,是份购房合同,价值几百万,胃口確实有点大了,但毕竟是他截了她的东西。 沈默言没说什么,翻到尾页签了字。 翻开下面一份,沈默言笔顿住,“你爸的治疗通知书?这你签就行。” 乔昭:“沈氏的医院,你签字能免去很多费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默言点点头。 正要再翻页,手机响了,“默言,我发烧了……” 乔昭听到了几个字。 “我马上过来。”沈默言面色微凝,掛了电话,他看向乔昭,“等我回来再说。” 乔昭按住他,目光执著:“签完再走。” 沈默言看她片刻,迅速在余下的几份文件上签了字,看都没看,起身离开。 走到玄关换鞋时,他回头看了眼低著头的乔昭。 以前要是有什么特別的日子没一起过,她会念叨很久,可昨天他生日没回来,她提都没提。 看到餐桌上昨晚没收拾的饭菜,虽然隔了夜,但看得出来她精心准备过的。 不知为什么,他心口微微泛疼,明明已经补偿她了。 顿了顿,他拉开门,与林姨撞了个面对面。 “少爷。”林姨招呼。 沈默言微一点头。 林姨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乔昭额头上的纱布,“少夫人,您怎么了?” 乔昭自嘲地笑了笑。 虽然她用头髮掩了掩,可林姨还是看到了,他却没看见。 这不是看没看见的问题,是爱与不爱的区別。 “没事,昨天不小心撞了一下。”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文件,一摞財產赠予协议中,夹了一份离婚协议和一份离婚委託书。 高銫铜的进口审查极严,就算沈家,也要等到下个月了。 她的甲方不会给她那么多时间。 与其哭哭闹闹,不如为自己谋点实际的。 毕竟父亲的治疗费用,还要很多钱。 林姨换下衣服就进了厨房,看著桌上一口未动的饭菜,嘆了口气,“昨天少爷又没回来?” “林姨,早餐不用做了。”乔昭起身往楼上走,声音很淡。 “少夫人,您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 换了衣服,乔昭拿著离婚协议和委託书离开別墅,想去沈氏集团,半路却接到了顾清许的电话,“昭昭,见一面吧。” 乔昭:“没必要。” 顾清许:“不想知道你在这场婚姻里,扮演什么角色吗?” 乔昭顿了顿,“地址。” 地点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西餐厅。 到包间时,顾清许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穿了一身粉色春款裙装,气质温婉,像个不沾烟火的仙子。 “三年不见,你变漂亮了。”顾清许起身。 乔昭坐在她对面,“你我之间就没必要敘旧了。” “因为我哥哥的原因,我和默言从小就认识,五年前交往过,但他家里不同意,沈家家训,寧娶穷人女,不碰戏子圈。”顾清许放下水杯,笑容清甜,“不过过两年,我会退出娱乐圈。” 所以,自已就是那个穷人女。 娶了她,先占著沈太太的位置,免得被塞別的女人,等他的心上人功成身退,再把位置让出来。 也正因为她是穷人,好打发。 乔昭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指甲却已经深深掐进掌心。 三年来所有委屈、冷落、敷衍,此刻都有了答案。 好,真是好计策。 顾清许眼眶红了,“昭昭,对不起,我出国前他说,不管娶谁,都不会碰她,我以为他是开玩笑,没想到……” 包间门就在这时被推开,沈默言出现在门外,看到顾清许红肿的眼睛,面如寒霜地走进来,“乔昭,你没必要针对她。” 半小时前他到顾清许的公寓,却不见人,只留了张字条 ——乔昭知道了我们以前的事,我去跟她解释。 “你什么都没看到,就觉得我欺负了她?”乔昭看著他,眼里最后一丝光也灭了,“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 顾清许拉了拉沈默言的风衣,“默言,我只是跟昭昭解释了我们的事,她一句话都没说。” 沈默言抿了抿唇,看向乔昭,“抱歉,是我没了解清楚状况。” “不,你只是太在意了。”乔昭拎起包,脊背挺直,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默言看著她的背影,刚才转身的瞬间,她额头上好像有纱布若隱若现。 她受伤了? 他喉结动了动,莫名有些烦躁,想追上去问问,身后的顾清许拉住了他。 “默言,你很在意她?” “是我对不起她。”沈默言看著她,突然问,“你哥什么时候回来?” 顾清许声音微颤,“我哥回来,你就不管我了?” “当初我答应你,不管娶谁,三年內都不会碰她,我做到了,”沈默言擦掉她眼尾溢出的泪,指腹轻柔却没有温度,“不过,也仅此而已。” 说完,他转身离开。 顾清许美甲掐进掌心。 三年,怎么够? 第5章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乔昭到沈氏集团时,沈父在开会,二十分钟后,会客室的门才被推开。 她起身,微微点头,“伯父。” 沈父一身深色西装,不怒自威,听见她叫“伯父”,落坐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结婚时他不认这个儿媳,不许她喊“爸”。 可乔昭总是不卑不亢的温笑,该怎么喊怎么喊,不明白今天怎么了。 看到她推过来的离婚协议,沈父才目露瞭然,“怎么想通的?” 乔昭目光平静:“有些事,时间会替我想通。” 沈父翻了翻文件,婚前他背著沈默言逼她签了份协议,所以她只能净身出户,没什么好说的,当看到委託书,他怔了怔,“默言不知道?” “嗯。” 沈父何其通透的人,乔昭没瞒著。 沈父目光幽深了几分,语气惋惜,“这三年你做得无可挑剔,说实话,我已经没那么反对了。” 乔昭没感觉到高兴。 三年了,她努力让沈家人满意,她做到了,可到头来发现,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她看著沈父,“我很后悔,当初没听您的,不过我也很庆幸,现在做出这样的决定。” 沈父没再问下去,“好,交给我,一个月后给你离婚证,但公司有一个重大的合作项目,这之前沈家不能闹出任何负面新闻,该配合的,希望你配合,拿到离婚证时,会给你一笔不菲的补偿。” “这一点你放心,沈默言没有对外公开我的身份。”乔昭说。 “那是对外,圈子里的人瞒不住。” “我知道了。” 正好,在沈家也有她想要的东西。 正事谈完,乔昭起身告辞,关门时隱隱听见沈父的助理匯报,“沈董,海城楚家发来请柬,两日后楚老爷子的寿宴在璞悦山……” . 从沈氏大楼出来,乔昭去了郊区的一栋旧办公楼。 楼道阴暗狭窄,电梯壁斑驳掉漆,按钮上的数字磨都得看不清了。 到了九楼,推开走廊尽头的门,路遥正在打电话。 看见她,路遥结束了通话,走上前发现她面色有些发白,“还好吗?” 她是指沈默言和顾清许的新闻。 乔昭嘴角扬起一个笑,“很好啊,前所未有的好,说说高銫铜的事,还有別的渠道吗?” 路遥:“新科的王总说,海城楚家有一批,现货。” 乔昭眼睛一亮。 路遥却垂头丧气,“可是,楚家新任家主神秘古怪,咱们去哪找人?” 乔昭想起在沈氏听到的话,“我有办法,两天后咱们去趟海城。” “好。” “对了,这两天帮我租个房子,不用太大,乾净就行。”乔昭说。 “干什么?” “我和沈默言离婚了。” 路遥一愣,以为她因为顾清许的事,“干得漂亮。” 说完又怕她一时衝动,“不过说实话,他其他方面没有苛待你,你不会后悔吗?” 乔昭抿了抿唇,懒得说这两天的事了,只说:“他打飞机喊的都是『许许』。” 只是当时她在浴室外,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全对上了。 路遥脑袋嗡嗡的,真没想到沈默言那样清心寡欲的人,这么没下限。 她噁心得想骂人,最后只是心疼地抱了抱乔昭,“房子交给我。” . 乔昭离开公司,回了家,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首饰、包包,全打包了,回头卖掉换成现金,反正都让他签过自愿赠予协议了。 沈默言不管公司,但每年拿著分红,在经济方面很大方。 因为这点,她以前从没怀疑过他。 现在她才傻傻地反应过来,当初沈父逼她签的协议,也包括婚內他送的礼物。 这份协议,他真的不知道吗? “这是做什么?”沈默言淡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猝不及防。 乔昭回头,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看著站在门口的他,“不喜欢,不要了。” 沈默言弯腰捡起其中一个礼盒,打开,“这耳钉,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吗?” “你也说了,是以前。” “那正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沈默言把一个崭新的礼盒递给她,“那些確实过时了。” 乔昭接过来,看了一眼,便隨手扔到地上那堆箱子里。 沈默言皱了皱眉,“不喜欢?” “沈默言。”乔昭看著他,“我没有耳洞。” 沈默言猛地看向她光禿禿的耳垂,目光定住了。 那些耳钉、耳环,他送过很多,她每次都笑著收下,他竟从未发现,她根本没地方戴。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你、没听你说过。” “顾清许最喜欢耳钉。”乔昭目光淡淡的看著他。 沈默言眉头微蹙,“跟她没关係。” “请你靠边,挡住我了。”乔昭说。 沈默言还想说什么,这时他电话响了。 “默言。”电话接通,传来女人沙哑的声音,“我嗓子不舒服。” 唱歌的,嗓子就是本钱,他目光一凛。 “我认识这方面的专家,等我。”沈默言掛了电话,匆忙转身,却在对上她扫过来的目光时顿住,“我有急事,出去一趟。” 乔昭垂下眼眸,点点头。 “回来给你带別的礼物。”他又说。 她再次点头。 沈默言见她一副温顺的样子,不像生气,转身离开。 关门时,他忽然看到床头上方的墙壁光禿禿的,那种奇怪的、不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乔昭,婚纱照呢?” 原本想让他快点离开,才不想接话,可说到这,乔昭还是没忍住,抬眼直直的看著他,“p的假东西,扔了。” 他们没办婚礼,连婚纱照都没拍,他说爷爷刚过世,不方便。 她信以为真,可原来爷爷过世,不过是他的万能藉口。 沈默言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没来由地被绞了一下。 总觉得她不是在说婚纱照,而是在说他。 他走回来,伸手搂住她的腰,笑了笑,“没关係,过段时间,我们拍真的。” 乔昭只觉得噁心,刚要推开,他手机就响了。 他先一步,下意识推开乔昭。 乔昭看了眼来电,心下瞭然。 原来提醒他的电话来了,这要是在古代,他准能得个“忠贞不二”的牌坊,她一个女人都忍不住替他竖大拇指。 第6章 明天没有我们,只有我和你 沈默言走了。 临走前,他鬼使神差地说:“明晚我早点回来,昭昭,帮我补过个生日吧。” 三年了,他第一次叫她昭昭。 乔昭却没有一丁点感动,反而觉得这个名字被玷污了。 她不想在离婚前生出事端,便垂著眸子点点头,一副顺从的样子。 . 第二天一大早,路遥的车停在青湾別墅外。 乔昭让林姨帮忙,把打包的东西全部搬上车。 “少夫人,您……”林姨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林姨。”乔昭没让她说下去,“谢谢你这几年照顾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姨眼眶微红地摇摇头。 两人心照不宣,却谁都没点明。 乔昭扶著车门,回头看了眼,不再留恋地坐进车里。 母亲早逝,父亲酗酒,弟弟不亲,她一度把这里当成家。 可到头来,这个別墅不过是沈默言的遮羞布。 她不会再给他过生日,不会跟他拍婚纱照。 今晚他回来,就会发现,他们没有以后了。 路过回收店,她把打包的东西全卖了。 零零总总,卖了二百五十万。 这个数……好像在嘲笑这三年婚姻,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二百五。 乔昭却抬头看著太阳,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路遥挑眉,“不愧是財迷,见著钱就开心。” “遥遥。”乔昭坐进车里,摘掉无名指上的戒指,这是沈家的传家之物,回头得还,她声音很轻地说,“不一样。” 她卖掉的是一身累赘,新家不能搬进没用的东西。 路遥行动力惊人,一晚上就帮她租到了一个不错的房子,和她一个小区,还是同一栋楼,只是单元不同。 轻装搬入,收拾起来就简单多了。 晚上,路遥想拉她去酒吧点两个男模,庆祝她跳出火坑,可明天一早要出差,就买了火锅食材,帮她温锅了。 晚上躺在新家的床上,乔昭畅想著未来,手机震动起来。 沈默言的信息:“昭昭,我晚上有事,別等我了,明天周末我们一起过” 乔昭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明天没有“我们”,只有“我”和“你”。 第二天一早,乔昭刚要出门,就接到了路遥的电话,公司临时出状况,去不了了。 还说给她找了个搭子,神神秘秘的。 到了登机口,乔昭一眼就看到了林屿舟。 他穿著一件浅灰色风衣,站在人群中,像一株安静的树。 乔昭笑著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 林屿舟也在找她,看见她素顏朝天,眼里闪过一丝惊艷。 “路遥说的搭子,就是你?”她笑了。 他笑著点头,接过她的行李。 登机才发现,经济舱升成了头等舱。 捕捉到她眼中的疑惑,林屿舟解释,“听路遥说,你这两天搬家,肯定很累,机上好好休息。” 两人从一个巷子走出来的,这两年他在律政圈名气鹊起,不差这点钱,乔昭没矫情,“谢谢。” 林屿舟:“真要离?有需要帮忙的吗?” 离婚协议就是他准备的,他知道並不意外。 乔昭想了想,“还真有,帮我联繫一家医院,我要给我爸转院。” 那天让沈默言签的,不是什么治疗通知书,而是转院同意书。 医院规定,必须两名亲属签字,才能转院。 林屿舟笑了,“我就说嘛,沈默言配不上你。” 乔昭斜他一眼,“幸灾乐祸?” “我在替你高兴。” 落地海城正好赶上中午,林屿舟直接带她去了一家当地特色馆子。 吃完饭回到酒店,乔昭才想起来手机忘开机了。 开了机,很多信息涌进来。 第一条就是沈默言的:“对不起,今天回不去了” 从前觉得他是谦谦君子,有古人的傲骨,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把承诺当便签纸,隨手贴,隨手撕。 不,对顾清许许诺不碰別的女人,他就可以结婚三年都不跟自己同房。 他只是对自己无所谓罢了。 她也无所谓了,不过是早一点晚一点发现她搬走而已。 休息了两个小时,乔昭约的造型师上门。 楚家是海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楚老爷子的寿宴,政商云集。 乔昭没有请柬,想著到了再想办法混进去,不过林屿舟他们律所与楚家有合作,他就是代表律所来的。 寿宴设在璞悦山最大的宴会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满眼都是她不认识的人。 她紧跟在林屿舟身边,像一只误入丛林的小兽。 二楼,一双眼睛如寒刃般盯著她。 “他就是楚家家主,楚池渊。”林屿舟端著酒杯,压低声音。 乔昭顺著他的视线抬头,二楼围栏边,一个浑身野性的男人正往下看,一看就不好相与。 “我去会会。”乔昭深吸口气上楼。 林屿舟不放心,也跟了上来。 楚池渊正和一个男人往休息区走去。 “楚先生。”乔昭踩著高跟鞋追上去拦住。 脚下不稳,差点摔倒,林屿舟扶住了她,还是崴了脚。 “哪来的……”楚池渊面色阴沉,竟有人敢拦他的路。 但看到面前的人,他愣了一下,隨即看向旁边的男人。 乔昭也顺著他的视线转过去,对上一张冷到骨子里的眼神。 谈崢。 乔昭强装冷静,心里却波涛翻涌。 命运太会捉弄人了。 过去三年,一次都没碰见过的人,最近倒是总遇见,还都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 谈崢看著林屿舟扶在乔昭肩膀上的手,眼神一沉。 乔昭镇定心神,站稳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听闻楚先生有一批高銫铜,我愿出市场价格的120%购买,希望楚先生能割爱。” 楚池渊看向谈崢,意味深长地笑:“我是该有,还是不该有?” 谈崢:“有没有都不知道,先看看脑子吧。” 说完抬步往前走,肩膀撞了一下林屿舟。 林屿舟脚下一歪,与乔昭拉开了点距离,手也鬆开了。 楚池渊看在眼里,淡淡一笑,“抱歉这位小姐,那批货,我另有用处。” 说完也走了。 “楚先生。”乔昭追上去两步。 第7章 修车妹,我玩腻了 乔昭將礼盒递上前,“这是为楚老准备的寿辰礼物。” 楚池渊拆开红色的丝绒包装盒,“木刨子?” 乔昭点头:“如果不能帮楚先生打动楚老,就当是一个寒酸的客人送的礼物,扔进垃圾桶便可。” 说完,她微一点头,转身离开。 来之前她预想了好几种说服楚池渊的办法,可万万没想到谈崢和楚池渊认识,而且楚池渊似乎有点怵他。 这种情况,谈崢要是存心不让她如意,她那些预想,根本就是个笑话。 楚池渊看著下楼的背影,又瞥了眼折返回来的谈崢,似笑非笑,“这位姑娘很会啊。” 他虽然继承了楚家,那是因为行事狠辣,若得不到老爷子的支持,终究根基不稳,这时候谁的生日礼物能討老爷子欢心,很重要。 动盪年间,老爷子以木匠为生,看似屈辱的过往,但亲近的人都知道他很怀念那段日子。 他怎么就没想到送这个呢。 谈崢冷著脸:“那点小聪明,也就哄哄你这种没脑子的。” 楚池渊挑了挑眉,“你要是对她没意思了,我可心动了。” 对上谈崢要刮人的眼神,他识趣地闭了嘴。 . 第二天上午,乔昭离开酒店。 一晚上过去了,楚池渊那边是指望不上了,她准备去两百公里外的栗山看看,那里是烟花之乡,机会能多一点。 林屿舟在这边有个案子,一大早就去见当事人了,没能来送她。 她拖著行李站在酒店门口等网约车。 一辆黑色的商务豪车停在面前,后座车窗降下,露出谈崢那张冷峻的脸。 “上车。” 乔昭没动,“不敢劳驾谈总。” 谈崢手搭在车门上,乔昭警惕地后退,“你干什么?” 谈崢:“不是想当街上演玛丽苏公主抱吗?” “谈总,少看点古早狗血剧。”乔昭转身要走,却听见车门“咔”一声打开。 谈崢没先下车,只冷笑著看她,“看来真是要我抱你才能老实,或者给你表演一个光天化日强抢良家姑娘?” 一个冷峻如霜,一个清丽如画,旁边一个等大巴的旅游团十几个人,全部看著这边。 这种事他真能干得出来。 乔昭眼神愤愤,还是弯腰上了车。 车上气氛凝滯,几分钟后乔昭才想起来还没说去哪,“去高铁站。” “去吃饭。”谈崢淡声。 乔昭微恼,刚要开口手机却响了。 路遥打来的,她刚要说“遥遥,我没拿到——”,路遥的声音就炸开了:“太牛掰了!你一出马,阎王爷都得让三分!” 她一怔,“你是说,成了?” 路遥:“楚池渊的秘书联繫我了,今天下午就能运到京北。” 乔昭掛了电话,看向谈崢,他居然没从中作梗。 至於帮她说话,她不敢奢望。 她谁都奢望不上。 “去机场。”她回过神来,准备直接回京北。 “去吃饭。”谈崢再次反驳。 乔昭彻底恼了,“谈总喜欢唯命是从的,大可以找那些愿意爬你床的女人,別在我这儿刷存在感。” 谈崢:“是谁说只要我別走,全听我的?” 乔昭怒极而笑,“谈总不会还活在过去的笼子里吧?醒醒吧,我早不是从前那个你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傻姑娘了,停车!” 彭宴看著后视镜里的谈崢,等他指令。 谈崢冷著脸,不开口。 乔昭推开车门。 车在主路上行驶,车速不快,但车流如织。 谈崢立刻按住她,“砰”的关上车门,怒吼,“你疯了!” 乔昭红著眼睛,“停车。” “停。”谈崢咬牙。 彭宴心有余悸,立刻靠边剎停。 海城比京北风大,还透著淡淡的腥咸,吹得乔昭头髮乱糟糟的。 她走在路上,也忘了打车。 除了母亲在的那几年,她这二十五年的人生,过得最滋润的就是认识谈崢的那两年。 他把她从抑鬱少女,宠成了肆意妄为的小公主。 可高考报完志愿后,她兴冲冲地跑去告诉他,可以跟他同一所大学了,他却冷冷地说:“修车妹,我玩腻了,要回家了。” 那时巷子里很多孩子叫她修车妹,他听到一次就揍一次,以至於后来被他揍过的孩子见到她就嚇跑。 可最终,他自已说了那样的话。 她经歷过无数次被拋弃,最后,他也拋弃了她。 那段时间,她整夜整夜睡不著,翻来覆去地想,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谁都不要她。 抑鬱症也犯了。 她好不容易走出来,怎么可能还把命运拴在別人身上? 回到京北,乔昭和路遥亲自盯著工厂投入生產。 这一忙就是两天。 傍晚,乔昭回到租的房子,洗完澡准备好好睡一觉,从浴室出来就看到了沈默言的信息。 “昭昭,帮我送两身换洗的衣服到医院来。” 乔昭冷笑一声,给小三守灵还挺尽心尽力。 “没空,找林姨” 医院。 沈默言从病房出来,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 那天顾清许淋了大雨,嗓子就出了问题,演唱会在即,她心情焦虑。 在h国时,她被本国財阀骚扰威胁,留下了病根,整天把“不想活了”掛在嘴上。 他怕她真想不开,一步都不敢走开,学校那边请了好几天假,身上的衣服也好几天没换了。 沈默言眉头紧锁的看著信息,乔昭向来好说话,以前让她送教学资料,从没拒绝过。 他头疼的回覆:“林姨请假了,你这几天去哪了?保姆请假这点小事怎么找到我这来了?” 乔昭愣了愣,看来林姨並没告诉沈默言她搬走了。 也好,如果拿到离婚证前,他一直不知道,她倒落得清静。 她倒不是自作多情到觉得沈默言会挽留她,只是不想扯皮。 她看著信息,心里冷笑:那什么是大事?给小三尽孝是大事? 沈默言又发来一条:“帮我送一下,实在走不开” 乔昭只想安安静静的拿到离婚证,便去了趟青湾別墅,隨便装了两套衣服,赶到医院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沈默言不在病房。 顾清许躺在床上,手上掛著水,看到乔昭走进来,嘴角勾起一抹柔弱而歉意的笑,“昭昭,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跑一趟,默言他非要留下来照顾我,我说不用,让他回家陪陪你,他不肯听。” 第8章 她的老公替小三跟她道歉 顾清许说完,便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抖,一副既愧疚又无奈的模样。 乔昭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你別多想,他这个人就这样,对谁上了心,就恨不得寸步不离,当年追我的时候也是整夜整夜不肯走,后来嘛……你懂的,不过他现在对你这么上心,我是真替你高兴。” 顾清许脸上的笑僵住。 乔昭把行李包扔到椅子上,转身就走。 “乔昭!” 乔昭衣角被她拉住,不得不回头。 顾清许光著脚站在地上,手上的针也被扯了下来,药水滴滴答答地滴在地上。 乔昭皱眉,“你干什么?” 顾清许“啊”了一声,倒在地上。 隨后,病房门推开,沈默言走了进来。 “许许。”他脸色一变,扑过去扶起顾清许。 她手背针头的位置已经红肿起来。 沈默言抬起头,目光冰冷的看向乔昭,“不愿意来,你可以说,为什么这样?” 乔昭愣了愣,隨即笑了,却不及眼底,“第一,我说了不愿意来,是你非让我来,第二,她倒地跟我没关係。” “道歉!” “道歉?”乔昭愕然地看著他,“你確定?要我道歉?” “犯了错误,不应该道歉?” 乔昭点点头,“好,应该的。”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从顾清许头顶缓缓浇下去。 “啊——”顾清许尖叫著缩进沈默言怀里,热水顺著两人头髮往下淌。 乔昭把玻璃杯扔到两人面前,玻璃碎片渐起,沈默言眼疾手快地用后背挡住顾清许,两人才没被碎片划伤。 “我从不会因为自己没做过的事道歉,不过现在可以了。”她冷冷地说,“对不起,二位。” 说完转身离开。 十六岁前,她任人欺负,直到那个人出现,教她——既然没人撑腰,那就自己还回去。 沈默言把顾清许抱上床,追了出去。 乔昭走到电梯前,被沈默言拉住,“乔昭,你等等。” 乔昭回头,“怎么,不够正式?要不要点三炷香,给她磕一个?” “刚才是我衝动了。”沈默言脸上闪过一丝歉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替许许跟你道歉,她这几天心情不好。” 她的丈夫,替別的女人跟她道歉,句句维护那个诬陷她的女人。 乔昭淡笑,“没事,扯针头疼的不是我,挨烫的不是我,被当成傻子耍得团团转的,也不是我,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沈默言还想说什么,一个护工打扮的女人追过来,“沈教授,快去看看顾小姐吧。” 沈默言面色一紧,对乔昭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就往病房跑去,步子急得跟死了妈似的。 . 沈默言回到病房,医生刚替顾清许检查完,“沈少爷放心,那杯水晾了一会儿,温度没那么高了,就是皮肤有点红,冰敷一下就好。” “辛苦了。”沈默言送走医生。 “默言。”返回病房时,顾清许靠在床头,眼眶红红地看著他,“你很爱她?” 沈默言沉默片刻:“我亏欠她。” “那我呢?”顾清许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当初国內歌坛不好混,但以顾家的实力我出名是迟早的事,我是为了咱们的將来,为了早点嫁给你,才选出国这条捷径的,你就这么看著我被她欺负?” 沈默言皱眉,“她不是这样的人。” “够了,沈默言,你处处维护她,那我又算什么?”顾清许蒙上被子,蜷在床上低声抽泣。 沈默言怔了怔,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听不得別人说乔昭不好。 包括那天在西餐厅,他一时著急,错怪了她。 可仔细想想,这三年,乔昭除了贪点小钱,温顺得跟个小绵羊似的,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他只是实话实说。 又或许,这三年真的欠她太多了。 多到不知怎么还,维护她一下也是应该的。 他回过神,走出病房去找乔昭,可安静的电梯间里,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 沈默言离开后,乔昭转身就进了电梯,电梯门刚要关上,被一双手挡开。 谈崢的阔步走了进来。 这个点已经过了探视时间,电梯里就他们俩。 电梯下行,厢內空气逼仄。 男人冰冷的声音响起来:“人家两人在床上捣鼓,你在床边递保险套,这忍功绝了。” 乔昭扯了扯嘴角,“这不是你教的吗。” 谈崢面色一沉,“我可没教你这么丟人现眼。” 乔昭:“这您不必担心,没人知道光风霽月的谈总,认识我这么个泥腿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句话说完,轿厢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电梯到了一楼,门还没有完全打开,无法忍受的她便快步走了出去。 出了医院,路遥的车在等她。 匯进车流,乔昭从后视镜看见彭宴为谈崢打开了车门。 她微微吁了口气。 幸好给路遥打电话了,不然在路边打车,又免不了跟谈崢一顿纠扯。 路遥看著她,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狼在追你。” “是啊。”乔昭语气淡淡的,“比狼还可怕。” . 刚进家门,乔昭就收到沈默言的信息。 “今晚的事,我会补偿你” 乔昭冷笑,没有维护,全是补偿。 也好,那她就毫无负担了,她平静地回覆:“我要滨江路的別墅,加上上次让你签的那套,明天过户完。” “可以” 这次沈默言难得守信,让他的私人助理——专门替他打理沈家財產的专理人,把房子过户办完。 乔昭倒不怕有什么坑,沈默言要么不给,既然给了,就不会在这方面坑她。 乔昭美滋滋地把两个房本摆到路遥面前。 路遥眼睛都瞪圆了,“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段,但……现在房子贬值,还不如要黄金呢。” 乔昭:“黄金是硬通货,想从沈家嘴里抠出来太难了,还不如拿著房子,做个美美的包租婆。” 路遥抱住她,“我想当你的收租婆,顺便求包养。” “养养养。”乔昭大手一挥,“走,去听澜阁玩。” 听澜阁,是京北最著名的私人会所。 乔昭和路遥到的时候,正是上客尖峰时段,电梯门打开,一轿厢的人,沈默言和顾清许就在最前面。 第9章 这一生都无法安寧度日 顾清许戴著口罩、鸭舌帽、墨镜,全副武装。 人太多,沈默言以保护的姿態微微靠后,替她把后面的人挡开。 “还真是二十四孝好渣男。”路遥翻了个白眼,看向乔昭,“要不要等下一趟?” 乔昭的手缓缓攥紧,表情却风平浪静,“为什么要等?出轨的,当小三的又不是我。” “也是哦。”路遥挑了挑眉,拉著乔昭大步走进去,还用脚蹴了蹴站在中间的顾清许,“让开点,有没有素质。” 沈默言原本想跟乔昭打个招呼,听到她的话,到嘴的话噎了回去。 刚才两人声音不大,却足够电梯里的人全听清楚。 所有的八卦目光在沈默言和顾清许,以及另一对站在一起的男女身上扫来扫去,不知道在说谁。 那对陌生人中,女的是个厉害的主,衝著一电梯的人就开炮:“看什么看,没见过两口子出门玩啊?” 这回,所有的目光有了聚焦,齐刷刷的都落到沈默言和顾清许的后脑勺上。 偏偏顾清许怕被认出来,不敢出声,只能憋屈的咽下这口气。 “看那女的打扮,一看就见不得人。” “可不是,大晚上戴墨镜,做贼心虚了吧。” 沈默言面色冷的跟冰似的。 到了八楼,乔昭和路遥不管一电梯的议论,走了出去。 “乔昭。”沈默言快步拦住她。 顾清许这时才敢出声,声音又轻又委屈:“默言,你看到了吧,她真的好可怕。” 好像在印证昨晚在病房推倒她,浇她水的事。 沈默言面色沉下来,“乔昭,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过分了。” 亏他昨晚还那么维护她。 乔昭看了看路遥,“咱说他了?” “没有啊。”路遥摊手。 乔昭摊手,“你看,沈教授,我们没点名道姓的,你何必对號入座呢?” “呦,这不是清许吗。”路遥惊讶地盯著顾清许,像是才认出她,“既当歌星,又当小三,既要又要啊。” 乔昭和路遥大学报到那天就认识了,关係铁的穿一条裤子。 而顾清许,大二才加入她们宿舍。 路遥一直看不上顾清许,觉得她矫揉造作,太假了,也就乔昭在中间维繫著她们的关係。 乔昭像是想起什么,目光惊讶的看著顾清许:“不是病了吗?还能出来鬼混啊。” “乔昭。”沈默言脸色冷得嚇人,“说话有必要这么难听吗?陈放生日,许许心情不好,我带她出来散散心。” “算了。”顾清许抱住沈默言的臂弯,语气温软,“默言,说起来这是你的错,你自己说说,几天没回家了,昭昭有点情绪不是很正常吗。” 沈默言一想,也是那么回事,眼神软了下来,“昭昭,陈放你也认识,过去坐坐吧。” 乔昭摇头:“你那些朋友並不欢迎我。” “谁说的?一直念叨著带你出来玩,我想著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就替你回了,既然遇上了,就过去热闹热闹。” 以为她还会像每次一样说“我不去了,你玩得开心”,这次乔昭却说:“好啊,我倒是好奇你怎么介绍我和她——正室妾室?还是老婆和三姐?” 沈默言心里一紧,以前的乔昭温和乖顺,今天句句噎死人。 “沈大教授,现在还要我去吗?”乔昭盯著他的眼睛。 沈默言沉默片刻:“那些人你不熟,我担心你不自在,就別——” “没关係,谁和谁不都是从不熟到熟。”乔昭脸上的笑骤然消失,“我再问一遍,还要我去吗?” 沈默言闭了闭眼,“不要了。” 乔昭淡笑,“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默言,我们走吧。”顾清许墨镜下的眼睛弯起来。 终於让沈默言看清乔昭的真面目了。 “算了,你冷静冷静吧。”沈默言给乔昭留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二人走远,路遥一点点展开乔昭的手——掌心都见血丝了。 她表面平静,可那三年的感情,是真的。 曾经捧出的心多么真,如今看著沈默言虚偽的样子,就多想撕下他的面具。 乔昭抹去脸上滑下来的一滴泪,“走吧,別因为渣男贱女影响心情,不值。” “对,说好了,姐姐请你享受人生。” 乔昭哼声,“说好了今天我买单,敢抢,跟你没完。” 谈崢走出电梯间,往另一个方向拐,听到声音回头。 只看见一个走进包间的背影。 “谈总?”身旁的中年老总小心翼翼唤他,他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往前走了。 进了包间,路遥像到了自己地盘,叫来一排男模,各个宽肩窄腰大长腿,衬衫领口敞著,露出精壮的胸肌。 乔昭像个乖乖女似的坐在沙发上,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手足无措。 “你呀,就是没见过世面,多看看就会发现,沈默言那种男人,真不算出彩。”路遥怕她害羞,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遥遥——” “慢慢挑。” “姐姐,喜欢什么样的?”一个男模凑过来討好。 乔昭看著一张张鲜活的脸,脑海里竟冒出另一张面孔。 她和谈崢认识的那个暴雨的傍晚,他还没有眼前这些人大。 可那张脸,冷峻、锋利,带著点痞气。 那天他被困在屋檐下避雨,雨水顺著瓦缝往下淌,浑身湿透,他却站得笔直,像一棵被大雨浇透的树。 不是眼前这些人刻意挺胸凹造型的“直”,是透在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修养。 “姐姐,喝酒。” 声音拉回思绪,乔昭一个激灵。 怎么想到他了?把商界呼风唤雨的阎王跟这些男模想到一起,她真是疯了。 她避开递过来的酒,“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见没希望留下了,那男模转身要走。 路遥这时推门进来,“誒?怎么了?” “顏控,没看上。”乔昭靠进沙发里,语气懒洋洋的。 现在才理解那句话的分量——年少不能遇见太惊艷的,否则余生都无法安寧度过。 当初跟沈默言闪婚,大概也是看在他清冷出色的顏值吧。 这样说来,这三年,她也不冤。 “正好,姐妹给你抓来一个极品。”路遥手朝后一伸,拽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乔昭抬头,看见那人的正脸,蹭的坐直,“宴、宴哥?” “认识?”路遥坐到她身边,“正好,熟人杀最爽了,我在走廊看到的,觉得这款你应该喜欢。” 乔昭看著她眉飞色舞的表情,真想当场死一死。 路遥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得意的在那些男模中点了一个留给自己,其他都打发走了。 彭宴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乔昭朝他作揖,又比划口型:“求你了,別提我。” 彭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对著电话说:“谈总,我在805。” 乔昭闭上眼睛,等待世界毁灭…… 第10章 她连醉了,都那么討厌他 没一会儿,谈崢推门进来,看到彭宴和一个男模站在一起,皮笑肉不笑,“怎么,想改行了?” 彭宴指著路遥:“是这位小姐以为我改行。” 彭宴是谈崢十岁时在路边救下的流浪小孩,从小跟在谈崢身边,却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刚才在走廊打电话,被路遥不由分的拉过来。 他认识路遥,以为乔昭出了什么事就跟来了,哪想到被当成了模子。 谈崢看向乔昭,目光冷得像结了冰,“为了沈默言那种人,自甘墮落到这种地步,乔昭,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谈总还真是双標。”乔昭猛地站起来,隔著一张茶几与他对视:“男人可以瀟洒抽身,另寻他欢,女人就是自甘墮落?谁规定的?” 空气像被抽乾,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一个冷硬如铁,一个烧著暗火。 半分钟后,谈崢移开视线,转身离开包间。 彭宴看了看乔昭,嘆了口气,也跟著走了。 包间里,灯光光怪陆离,似是要把人心里所有的妖魔鬼怪都照出来。 路遥遣散那名男模,小心翼翼地问:“刚才那位是?” 乔昭深深吐出一口气,“谈崢。” “谈”这个姓不多见,路遥瞬间想到了那个人。 她瞪大了眼,她居然把活阎王的助理当成男模了? 她摸了摸自已的脖子,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那你刚才那句话,是说沈默言,还是说这位祖宗?” 乔昭没回。 当初是他先毁掉诺言的,有什么资格说她。 路遥:“那你和他……” 乔昭跌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遥遥,改天我再告诉你。” 每次遇到谈崢,心里就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到无法呼吸时,被鬆开,再攥住。 那种感觉,好像无数次濒临死亡,又不让痛痛快快的去死。 “那、还玩吗?” 路遥到现在脖子还凉颼颼的。 如果说谈崢是活阎王,那他手下的彭宴就是勾魂使。 阎王好说,小鬼难缠。 “玩啊。”乔昭给自己猛灌了口酒,“为什么不玩?不仅要玩,还要好好玩,今天你儘管点,不管是酒还是男模,我管够。” 路遥看出她心情不好,捨命陪君子,“好,今朝有酒今朝醉。” 然而酒好说,再次叫男模,却迟迟没来。 过了好一会儿,经理亲自过来,朝二人微微頷首,“对不起两位小姐,谈总说了,您这屋禁止点男模。” 乔昭霍然起身,“我去找他。” “谈总已经走了。”经理说:“谈总还说,以后您来,都是这规矩。” 乔昭一脚踹在茶几上。 谈崢。 我用了半条命才走出来,你为什么又出现? 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为什么不能像过去三年一样,安静的像死了一样? . 另一个包间里。 陈放吹完蜡烛,看向沈默言,“言哥,不是说好了带嫂子一起来?怎么,我面子不够?” 语气阴阳怪气,沈默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她不喜欢这种场合。” 另一个朋友接话:“行了阿放,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来咱们这种局,不適应不是很正常。” 顾清许轻轻拉了拉陈放的袖子,“行啦,昭昭好歹是我朋友,你们別这么说她。” “还是咱们许许落落大方,不愧是名门千金。”陈放笑著,话锋一转,“言哥,你什么时候离婚,娶许许啊?” 沈默言皱紧了眉头。 离婚? 他这几天听得最多的就是离婚。 顾清许、朋友,就连他爸都旁敲侧击地问他,想没想过离婚。 他从没想过。 什么时候都不会离。 乔昭那么安静,省心,为什么要离? 虽然小姑娘最近生出了些反骨,冷静一段时间就好了。 . 乔昭喝多了。 路遥扶著她从听澜阁出来,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 路遥抬头,对上一张冷峻到近乎锋利的脸,五官像是被刀裁出来的,好看得让人不敢多看。 “交给我。”谈崢说。 路遥脊背一紧,她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但还是咬了咬牙,“不行,除非昭昭愿意。” 谈崢没说话,捏住乔昭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跟我走。” 乔昭迷濛的眼里渐渐聚起几分清醒,看清面前的人,哇的一声哭出来,“怎么这么像谈崢!遥遥快走!” 她拽著路遥,踉踉蹌蹌地走了,好像后面有狼。 路遥提前叫了代驾。 车子往她们住的小区驶去,代驾看了眼后视镜,“后面的宾利一直跟著咱们。” 路遥回头看了眼,知道是谁。 她想起刚才谈崢捏乔昭下巴的动作。 霸道,却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低头看了看怀里醉得不省人事的乔昭,大学报到那天的画面忽然浮上来。 她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乔昭家庭条件一般。 別人报到都有家长陪,她呢,连个送她的人都没有。 她性格冷僻独立,可连铺床都笨手笨脚的,一看就没怎么做过。 就是这样矛盾的一个人。 像一株本该在荒原里横衝直撞的野藤,偏被谁捧进了掌心,细细捋出柔顺的枝条。 可大学四年,那个为她捋枝的人,从不曾出现。 难道…… 路遥又看了眼后视镜里稳稳跟著的豪车,轻嘆了一声,对代驾说:“不用管他。” . 谈崢看著路遥扶著乔昭上楼,吩咐彭宴开车。 车子驶出小区,彭宴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谈总,沈教授都那么伤她了,这都能原谅,怎么对您就那么记仇?” 谈崢靠在座椅上,眼神冷下来,“去主持情感之声吧,在我这屈才了。” 彭宴对上那张阴沉的脸,想再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闭了嘴。 谈崢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在会所门口的画面。 她连醉了,都那么討厌他。 . 午夜,听澜阁外,沈默言和顾清许与朋友们分开。 他看了眼腕錶,对顾清许说:“医院门禁了,去我家住一晚吧。” 顾清许垂下眼,“昭昭会不会不高兴?” 沈默言:“她没那么小气。” 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场,沈默言下了车,二十分钟后,拿著一个精美的礼盒回来。 顾清许打开,眼睛一亮,“是梵雅的星辰系列?怎么是耳夹款?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不是给你买的。”沈默言把盒子拿回来,放到后座,“我答应乔昭给她带礼物,你不是这家品牌的代言人吗?应该不缺首饰。” 顾清许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默言,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你说我拥有多少珠宝都不过分。” 沈默言沉默片刻,“这是我答应她的,你想要,改天再给你买。” 顾清许攥紧了手,胸口微微起伏,没再说话。 沈默言提前让林姨收拾了客房,到了青湾別墅,车停在门口,只有林姨一个人站在台阶上。 他下车,目光不自觉地往客厅扫,“乔昭呢?” 第11章 现任岳父让位未来姨丈 往常,沈默言几天不回家,乔昭会站在门口等他,多晚都等。 林姨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少夫人没说不让说,也没说要告诉,还是守好佣人的本分吧。 “少夫人没回来。”她只说。 沈默言皱了皱眉,难道还在听澜阁? 两个女孩子能玩到这么晚?他以为她们早走了,所以走之前也没问一声。 他拨了乔昭的电话,没人接,又打给听澜阁经理。 经理支支吾吾:“她、她走了。” 语气怪得很,沈默言只当对方在確认。 顾清许轻声问:“昭昭经常夜不归宿?” 林姨眉头一紧,“才不是,我们少夫人以前下班就回家。” 沈默言没在意两人之间的暗流,淡淡的说:“应该是去她闺蜜家了。” 毕竟晚上才闹得不愉快。 她最近脾气確实大了些,该让她收收脾气了,晾晾她也无妨。 第二天早上。 沈默言在客厅沙发上醒来,下意识喊:“乔昭,给我倒杯水。” 没人应,过了一会儿,有人把水杯递到面前,“少爷,水。” 沈默言愣了愣,起身看向林姨,“乔昭还没回来?” 林姨嘴唇动了动,“少爷,您要不要回臥室歇会儿?” 沈默言捂著隱隱作痛的胃,“林姨,我常吃的胃药放哪儿了?” 林姨:“要不,您回臥室找找?” 沈默言点点头,起身上楼。 上了二楼,看见顾清许从主臥出来,他皱眉,“你去主臥做什么?” “我以为你在里面。” “林姨做好早餐了,下楼吃吧。”沈默言侧身要进房间。 顾清许一把拉住他,急急地喊:“默言。” 沈默言不悦地看著她。 “周哥打电话让我回公司一趟,你送我吧,我怕被拍到。” 沈默言推开一点房门,“等我找个东西。” “来不及了。” “那我先送你。”沈默言转身,房门在身后自动关上,隔绝了空荡荡的房间。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林姨见他们径直往玄关走,“少爷,您找到胃药了?” 沈默言换鞋的动作一顿,“我有急事,先走了,林姨,等乔昭回来,把那套珠宝给她。” “哎。”林姨应著,还想说什么,顾清许已经拉著沈默言出了门。 关门那一刻,林姨与顾清许的目光撞上。 顾清许眼里全是冷意。 . 车里,顾清许满脸歉意,“默言,谢谢你。” 心里却鬆了口气,乔昭那贱人搬走了? 她什么意思,要离婚? 不对。 那种穷酸货,抱上沈家这棵大树,怎么肯放手。 她一定是故意的,以退为进,等著沈默言去哄。 上学时她就会使一些小伎俩,让老师同学都喜欢她,她偏不让她得逞。 还有那个保姆,最好本分点,否则—— 顾清许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你怎么了?”沈默言忽然看她。 “没什么呀,”顾清许柔声说,“就是好奇,公司突然找我什么事。” “应该是演唱会的事,別多想。” “我知道。”说完,顾清许手机来了电话,接完后她看向沈默言,歉声说,“先送我去医院吧,我姨父病了,你知道的,自从我父母没了后,一直是我小姨和小姨父照顾我们兄妹。” 沈默言赞同的点点头,“应该的。” . 乔昭醒来,对上一双圆亮亮的眼睛。 她嚇了一跳,路遥似笑非笑,“咱俩认识七年了,从没见你喝多过,因为沈默言,还是谈阎王?” 乔昭头疼,“昨天没玩上男人,还不能多喝两杯?不然会所不是白去了。” “能能能。”路遥把手机递过来,“你有好几条信息。” 乔昭一翻,最多的是沈默言的,前两条是:一套品牌珠宝的照片。 还有留言:“给你带了礼物,上次答应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乔昭揉著宿醉后发胀的太阳穴,盯著照片,嘴角扯了扯。 终於不是耳钉款了。 可紧接著,就弹出顾清许的朋友圈。 “耳洞长死了,幸好有人安慰”——配图正是沈默言发的那套珠宝。 乔昭心里冒出一句话——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来。 顾清许守著沈默言给她的那句空话,沈默言守著他那可笑的承诺,两个人都活在各自的执念里,倒是般配。 而她和沈默言从没睡过,或许只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自然睡不到一块去。 吃完早饭,乔昭和路遥准备一起去上班。 刚出门,乔昭就接到医院护工的电话,“乔小姐,你快来一趟吧,你爸被赶出来了。” 乔昭脸色一变,“什么人?” “我、我也说不清楚啊。” 乔昭掛了电话,看向路遥,“你先去公司。” 路遥听到了电话內容,“今天周六,没什么事,我送你。” 母亲去世后,父亲乔振平终日酗酒,没管过她,后来更是染上了赌博的恶习。 三年前一次暴力催债,乔振平为了保护乔昭,被打成植物人。 乔昭对他的感情,很复杂。 赶到医院时,看到两名护士正把父亲的床往外推。 护工李叔紧著喊:“慢点,慢点,人都顛起来了……” 两个实习生毛手毛脚的。 另一张气垫床上躺著一个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声音洪亮地指挥著:“快点,动作麻利点。”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乔昭脸上满是怒色。 那中年男人抬了抬下巴,“我外甥女婿是医院的少东家,这病房以后是我的了。” 话音刚落,沈默言陪著顾清许和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 那中年女人边走边说:“默言,这次真是谢谢你,不仅帮你姨父找专家,还安排我们住vip病房。” 沈默言刚要开口,便看见了乔昭,他一愣,“你怎么在这?” 路遥冷笑:“哟,沈大教授真是贵人,连自己岳父住哪儿都不知道。” “默言,她是谁?”中年女人问。 乔昭声音冰冷:“沈教授是想让你现任岳父让位给未来姨丈?” 路遥握住她冰凉的手。 乔昭虽然要离婚了,可感情这东西太复杂,她不知道乔昭对沈默言还剩多少情。 乔昭没表態前,她不能闹得太难堪,只能给她默默打气。 第12章 活该,死也得受著 “默言。”顾清许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沈默言犹豫了一下,“许许的姨父做了个小手术,就住几天,等他出院再让你爸回来。” 乔昭:“无端让別人腾地方,还得高价补偿呢,沈教授要是给得多,我可以让。” 沈默言:“咱们不是一家人吗?总不好折腾別的患者吧。” “你也知道折腾?” “我……”沈默言一时哑然。 顾清许柔声开口:“昭昭,默言不是那个意思,他也不想委屈你。” 乔昭扯了扯唇,“让我委屈的事都做了,还怕我受委屈?这是什么新鲜出炉的狗屁逻辑。” “乔昭。”沈默言皱眉喝道:“太粗俗了。” 乔昭笑了,“乌鸦站在煤堆上,只瞧见別人黑。” 沈默言无奈的嘆了口气,“新病房是两人间,对面也是位大叔,人很好。” 那语气就好像在说:“你懂点事,差不多得了,別无理取闹。” 李叔悄悄凑过来:“那老头长年不洗脚,熏病三个护工了。” “那么好,你怎么不让他去?”乔昭指著那中年男人,目光却盯著沈默言。 沈默言:“我再给你找间病房,等清许的姨父出院,我亲自把你父亲接回来,这样总行了吧。” 乔昭沉默许久,抬起头,“沈默言,给我半小时,我会让出病房,这半小时之內,谁都不许动。” 她声音不大,却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放心,我帮你看著。”路遥去卫生间,抄起拖把,堵在门口,“除了昭昭,只能进不能出。” “泼妇。”那中年女人刚骂了一句,带著怪味的拖把头就往脸上招呼过来。 谁都不敢吭声了。 乔昭走出病房,拨通了林屿舟的电话。 来的路上她就打了,上次让他帮忙转院,安排得差不多了。 接通后林屿舟说:“昭昭,你到了仁济医院直接找孙主任。” “谢谢你,舟哥。” “跟我还客气。” 掛了电话,乔昭去找医生办转院,需要科室主任签字。 主任和院长是为数不多知道乔昭和沈默言关係的人,但乔振平刚从vip病房被转到普通间,说明这二人掰了。 所以没怎么费劲就办好了。 推著乔振平离开病房时,沈默言追出来,“等一下我去看你爸。” 乔昭脚步都懒得停一下。 沈默言把顾清许的姨父安顿好,走出病房,正准备去看看乔昭。 刚抬步,顾清许就出来,“默言,我著急去公司,你送我一趟吧。” 沈默言脚步一顿,乔昭虽然不声不响的,但安排事情向来有条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走吧。” 走出住院大楼,看见几名医护往一辆救护车上抬病人,旁边站著一个清秀的背影。 “那人怎么那么像乔昭。”沈默言自言自语著走过去。 “默言。”顾清许突然拉住他,“我来不及了。” 沈默言脚步停下,看了一眼上了救护车的背影,心想怎么可能。 在沈氏医院,她父亲能享很多优待,医药费还能减免,不能免的也会从他个人帐户扣。 要是转去別的医院,就她父亲那情况,一年费用得一两百万,她根本拿不出来。 平时他会给她买礼物,但很少直接给钱,不是捨不得,只是觉得她安安静静的,不愁吃不愁穿就够了。 . 到了仁济医院,乔昭给乔振平安排的仍然是vip病房。 她对父亲这个角色很陌生。 那场灾祸是因他而起,但他救了她也是事实,她能做的,只是在他有生之年,让他躺得舒服一点。 乔昭推著床往病房走,长廊上,一双修长的手挡住了床的另一头。 她抬起头,眉心一紧。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谈崢。 谈崢大概是来医院谈投资的,院长亲自陪同,身后还跟著一群白大褂,眾星捧月似的。 “终於认清现实了?”他看著她,声音没什么温度。 乔昭的心好像被什么轻轻捏了一下,表面上却无波无澜,“谈总说什么?我只是想给我父亲转一个更权威的医院而已。” “他都这么对你了,还不离婚。” “我爱他,他怎么对我,我都会原谅。” 两人一个在床头,一个在尾,语气剑拔弩张。 院长和几个主任脸上的笑容全僵住了,不约而同的,大气不敢出。 过了不知多久,谈崢偏头:“院长,今天就到这里。” 说完抬步离开,与乔昭擦肩而过。 所过之处,像冰封末日似的,空气冷凝。 乔昭鼻尖掠过一缕若有若无的冷木香。 她深吸口气,推著床继续往病房去。 主管的副院长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院长,谈总这態度,要不要对那病人特別关照一下?” 能混到院长的,谁不是人精,院长想了想,“交代下去,盯著点,但也不用太刻意。” . 到了病房,安顿好乔振平,路遥看向乔昭:“为什么不告诉他你要离婚了?” 她总觉得谈崢並没有放下过去的事。 乔昭放下水壶,垂著眼眸。 告诉又怎样?无非就是那句—— “活该。” 或者: “死也得受著。” . 送完顾清许,沈默言准备去趟学校。 为了照顾顾清许,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想到这,他蹙紧了眉心,乔昭就不会打扰他工作。 刚调过车头,家里的电话就来了。 “默言。”母亲声音又急又尖锐,“你妹妹这次月考没及格。” 沈默言捏了捏眉心,“妈,只是一次模擬考试,不至於。” “怎么不至於?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照这成绩下去,专科都考不上,你赶紧回来一趟。” “好吧。”沈默言知道母亲的脾气,不回去会没完没了。 沈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走进客厅,沈母往他身后一看,“乔昭呢?” “在医院看她爸。” 沈母眉头一皱,“她那个爸就是个活死人,她还挺上心,你赶紧让她回来,音音的功课都是她在盯。” 沈默言掏出手机打电话,没人接。 又发了条信息:“安顿好你爸,来老宅一趟,音音考试没考好,你来看看。” 第13章 乔昭哭,我后悔嫁给沈默言了 “她在瞎忙什么,多久没问过我的身体了?现在连电话都不接?”沈母年近六十,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四五十,气势却十足。 沈默言盯著和乔昭的聊天框,莫名生出一股躁意。 楼上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沈默言抬步上楼,“我先去看看音音,等乔昭忙完我带她回来。” 他语气十足,可心里却没什么底气。 以前,都是她发来好几条消息,他偶尔回一句。 电话她也是秒接,像一直在等著他。 可现在…… 沈默言甩掉烦躁,推开沈音音的房门。 屋里一地狼藉,课本撕了,檯灯歪著,枕头摔在门口。 “哥,乔昭呢?”沈音音坐在床上,眼眶通红,“她到底在干什么?我这次考砸了全怪她,她不好好盯著我的功课,整天不知道瞎忙什么!” 沈默言脸色一沉,“她是你嫂子。” 沈音音撇嘴,“那又怎么样?说好听点是嫂子,其实就是你娶回来的免费保姆。” “住口!” “哇——”沈音音对上沈默言冷下来的脸,嚇得哭出声来。 沈母听到动静立刻跑上楼,把沈音音护在身后,“你干什么?音音说的不对吗?要不是你三年不碰她,谁会把她当保姆看?” 沈默言如遭雷击。 他一直觉得同不同房是两个人的事,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会让乔昭这么被人看轻。 这三年,她经常买些真丝睡衣,在他面前穿。 她身材曼妙,皮肤白得像瓷。 他不是没反应,只是觉得答应了顾清许的事,就得做到。 他明白顾清许让他许下这个承诺的意思——等她回来。 他也告诉自已,等三年之期一过,就和乔昭好好过日子。 他忘不了她被拒绝后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灭掉的样子。 其实不只是失落,还有羞辱吧。 “先看看你卷子吧。”沈默言坐下来。 这一看就是两三个小时,数学公式、英语语法、作文批改,样样都得盯。 从沈家出来,沈默言看著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宅子,微微发怔。 他还记得有段时间,乔昭跟他说,不想回老宅了,也不想管沈音音的功课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音音问你功课,是跟你这个嫂子亲近,再说了,音音有家教,你不过是帮她定个计划和方向,能费什么精力。” 是啊,他没资格怪別人,是他让她在沈家抬不起头的。 想到这,他攥紧方向盘。 而此时,乔昭早已安顿好乔振平,回到公司,端上一杯热茶。 “雨前龙井。” 方秋影坐在沙发上,戴著一副金丝眼镜,六旬年纪,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气质知性又从容。 她扫了一眼狭窄的办公室。 几平米的隔间,百叶窗外七八个员工挤在不到三十平的空间里,电脑挨著电脑。 “这三年,就混成这样?”方秋影满是嫌弃。 乔昭低著头,三年前老师要带她週游世界找灵感,她却选择和沈默言闪婚。 还豪言壮语地说:“老师,待您归来,我必让您刮目相看。” 当时她想,拋开沈家不谈,单说沈默言已经是教授,她也想往上爬一爬,离他更近一点。 她鼻头一酸,声音哽咽,“老师,我错了,我后悔嫁给沈默言了。” 眼泪掉下来,她没擦,就那么红著眼眶看著方秋影。 方秋影看著她孱弱的肩膀颤抖,伸手拢了拢她的头髮,动作轻柔,“你现在二十五,不是五十五,一切都来得及。” “跟老师说实话,你和那姓沈的,什么状態?” “在办离婚。”乔昭的声音也在颤。 “离得好。”方秋影点点头,“我这次回来,是因为『华夏之光』烟花大赛,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乔昭吸了吸鼻子,打起精神,“有。” 方秋影欣慰的点点头,“谁年轻时没遇到过渣男,没什么大不了,我看了这几年你的作品,以你的水平,定能站在舞台c位。” “嗯。”乔昭又哭又笑。 唯一幸运的是,这些年她没放弃自已的梦想,在沈默言不回家的那些夜晚,生出一个又一个灵感。 她將它们全部发给老师,老师一个没回。 她以为老师生她的气了,没想到,是在一直在默默关注她。 她抹掉眼泪,“老师,离婚证办下来之前,请您替我保密。” “好。” 送老师下楼,乔昭回到办公室,发现沈默言坐在她的椅子上。 她眉心一皱,“你来做什么?” 沈默言抬起头,“接你下班。” 乔昭下意识看了看窗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太讽刺了。 结婚三年,从没接过她,要离婚了,倒来接她下班。 “我要加班,你先走吧。” “乔昭,我让你出来工作,但不能耽误家事,音音的功课,妈的身体,你多久没关注了……” 看著乔昭脸色一点一点淡下去,沈默言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居然也跟著他妈和他妹妹一起指责她。 踩掉她尊严的,他已经是始作俑者了,如今又狠狠补了一刀。 “昭昭,我的意思是担心你太累。”他去握乔昭的手。 碰到了,微凉,却在下一秒被她快速躲开。 “我不是沈音音她妈,我管她,是情分,不管是本分。”她说。 沈默言后悔极了,“我真不是那意思。” “我要加班,你先走吧。”她脸色冷淡的又重复了一遍。 沈默言:“我等你。” 乔昭盯著他,突然笑了,“好啊,我要用电脑,你让开。” “哦好。”沈默言来了条信息,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让开位置。 错身时,乔昭看到来信人:许许。 沈默言坐到小沙发上回覆信息,顾清许说她回医院了,问他几点到。 他回覆:“我今天有事,不能陪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他一定要带乔昭回家的念头,格外强烈。 乔昭趁沈默言不注意,拍了一张他手的照片。 发了条朋友圈,屏蔽掉所有人,除了一人。 医院里,顾清许想了很多藉口,沈默言就是咬定来不了。 她气得差点摔手机,经纪人周哥连声哄:“哎哟我的小祖宗,医生都说了你什么事都没有,该出院准备演唱会了。” 顾清许正憋著火,手机提示音一响。 打开一看,乔昭发了条朋友圈—— 第14章 烟花女王 是一张手的照片。 配文:“老公接下班的一天,幸福” “啪!”手机彻底报废了。 “贱人,果然是欲擒故纵。” . 办公室。 沈默言接到顾清许的电话,他眉心微皱,“清许,我说了今天去不……” “沈教授。”对面是周哥焦急的声音,“清许她不小心划伤了手。” “怎么回事?”沈默言猛地站起来。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掛了电话,转身要走,又顿住脚看向乔昭,“昭昭,我……” “没关係。”乔昭目光柔柔的,很是善解人意,“她更需要你,快去吧。” 沈默言心头一热,她还是这么懂事,这么体谅他,哪怕自己受了委屈,也从不会无理取闹。 这样的妻子,他怎么能不好好珍惜?等清许那边安顿好,他一定好好补偿她。 乔昭看著关上的门,嘴角扯了扯。 看吧,顾清许一个电话,就能让那个温吞淡然的沈大教授乱了方寸。 . 沈默言赶到医院时,医生已经给顾清许处理完伤口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看著她手上厚厚的纱布,忽然想起乔昭的头也受过伤。 到现在都没问过她是怎么弄的。 顾清许垂下眼,“对不起默言,是不是打扰你和昭昭了?” 沈默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关係,她很懂事,倒是你,不知道小心点?盼了这么多年的演唱会,不想办了?” 顾清许眼眶泛红,“默言,你知道我为什么盼这场演唱会吗?” 沈默言微微一怔。 他知道。 三年前她出国前说:“默言,等我站在舞台上发光的那天,让我证明了自己,我就嫁你。” 沈默言抿紧唇,“抱歉,三年前的话,忘了吧。” 顾清许摇摇头,声音颤抖,“没关係,不管怎样,昭昭是无辜的,不能伤害她。” 沈默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受了这么多委屈,还在为別人著想。 当初若不是沈家不同意,她不会远走他国,不会受那些財阀的骚扰威胁,更不会抑鬱。 说到底,是他负了她。 “演唱会需要珠宝吗?我给你买。”他想补偿她。 “那些都有赞助方提供。”顾清许顿了顿,“不过我听说烟花设计界的女王方大师回国了,我想请她帮我设计演唱会的烟花。” 沈默言皱眉,“烟花的设计环节已经完成了,马上要投入生產了。” “连这个都不能满足我吗?”顾清许声音期艾。 沈默言看著她红肿的眼,沉默片刻,“好。” . 第二天快下班时,乔昭接到沈默言的电话,“等我十分钟,接你下班。” “不用,我和路遥约好逛街了。” 这不是藉口,过几天老师生日。 往年老师人在世界各地,今年她想好好给老师过。 “我陪你。” “隨你。”乔昭了解沈默言。 他决定的事轻易不会改,至少她没那个本事,大不了到时找个藉口甩开他。 掛了电话,乔昭在办公室等路遥,路遥下午见客户去了,说马上回来。 二十分钟后,沈默言发信息:“再等等” 半小时后:“马上到” 四十分钟后:“別等了,有事” 乔昭盯著手机,嘴角扯了扯。 说接的是他,让等的也是他,放鸽子的还是他。 她早习惯了。 她给路遥发了条信息,问她到哪了,准备下楼与她匯合。 路遥回:“亲爱的,我见完客户出来撞见我妈了,非拉我跟她好姐妹的儿子相亲,呜呜呜……” 乔昭回:“恭喜恭喜,早日脱单,记得请我喝喜酒[偷笑]” 路遥:绝交。 乔昭不想太早回家,买了东西往老师家去。 方秋影住的是老四合院,青砖灰瓦,门墩斑驳,院里一棵石榴树正冒新芽,安静得只听见鸟叫。 到的时候,方秋影在门口迎她。 “接了你电话,你师公就开始准备了。”方秋影说。 乔昭故意说:“我就是馋师公做的菜才来的。” “哦?”方秋影板起脸,“原来不是想我了?” “怎么会呢?”乔昭抱住她胳膊撒娇,“这三年我天天想,夜夜想,想得吃不下饭睡不著觉,就盼著您回来。” “这还差不多。” 两人在客厅说话,过了会儿,厨房里传来师公的声音:“老方,醋在哪?” “你坐著,我去看看。”方秋影往厨房走。 乔昭正要跟过去,门铃响了。 她往厨房看了眼,去开门了。 看著门外站著的沈默言和顾清许,乔昭心里只冒出四个字:阴魂不散。 看到开门的是乔昭,沈默言也是一愣,“不是说逛街吗?怎么跑方大师这来了?” 乔昭抿了抿唇,隨口说:“设计没灵感,来请教老师。” 沈默言知道方大师是乔昭的大学老师,没多想。 “现在请教完了?去车上等我,等下我们一起回家。” 他眉眼温柔,语气理所当然。 乔昭有时候真觉得,沈默言是不是活在古代出不来了?古人的风骨没学到半分,大家长的做派倒学了个十成十。 她用尽毕生定力才没发火,还笑了笑,“我还没跟老师聊完。” “昭昭,谁啊——”方秋影从里面出来。 顾清许全副武装,方秋影没认出来,倒是一眼看见了沈默言,“沈教授,你来干什么?” “方老师,久违了。”沈默言微微欠身,不卑不亢,“我想请您为一位朋友的演唱会设计烟花,冒昧登门,还望见谅。” 方秋影和沈默言曾同期为教,可论辈分,沈默言也得叫她一声老师。 方秋影握了握乔昭的手:“你师公等你尝咸淡呢,先回去。” 乔昭微一点头,转身就往屋里走,没看门外那两人一眼。 天已擦黑,沈默言望著她的背影轮廓,“早点回家。” 乔昭进屋的脚步不停,像没听见一样。 方秋影侧身挡住沈默言的视线,目光落在他旁边,“这位是?” “方老师,这位就是我说的那位朋友,顾清许。” “方老师好。”顾清许摘下口罩,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沈默言见没有让他们进门的意思,微微頷首,“您这些年深居简出,我本不该来打扰,只是清许她一个人在海外拼了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盼到这场演唱会,我实在不忍看她再有什么遗憾,这才厚著脸皮登门。” 第15章 做啥对不起我的事了? “打扰的事儿都做了,冠冕堂皇的话就免了吧。”方秋影打量了顾清许一眼,“我对你有印象。” 顾清许眼睛一亮。 “总喜欢让我们系的一个男生帮你搬乐器,”方秋影不紧不慢地说,“我记得人家女朋友因为这事跟他分了。” 方秋影说话直,不留情面是出了名的。 沈默言笑著替顾清许解释,“那应该是误会,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分了倒也不算可惜。” “哼。”方秋影冷笑,“明知道会惹误会,还不知避嫌,那就是存心的,那男生明知道自已有女朋友,还和別的女生不清不楚,也是个没分寸的。” 沈默言还想说什么,方秋影直接摆手,“赶紧走,別脏了我家门口。” “这点东西您收下。”沈默言递上大包小包。 方秋影在圈里的地位,即便是沈家也不敢轻易得罪。 方秋影一把推开,那些东西散了一地,“拿走,跟你那小相好一起走。” “方老师,”顾清许终於绷不住了,“是不是乔昭跟您说了什么?她的话您千万別——” “別说了。”沈默言突然提高声音,然后看向方秋影,“方老师,打扰了,告辞。” 说完捡起地上的东西,拉著顾清许转身就走。 拐出胡同,顾清许甩开沈默言的手,“你为什么不让我说?明明是乔昭在针对我。” “够了。”沈默言厉声喝道,“就事论事,顾清许,你为什么总是攀咬乔昭。” 顾清许满脸错愕,“你就这么信她?” 沈默言捏了捏眉心,“她性子实诚,不会背后说人。” 这么多年,他妈和他妹妹那么欺负她,她连句抱怨都没有,又怎么会去嚼別人的舌根。 顾清许嘴唇动了动,想说乔昭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可看著沈默言的神色,到底没出声。 上了车,顾清许趁沈默言开车,偷偷发了条信息:“周哥,帮我查个人。” “谁?” 顾清许发了一张乔昭的照片。 周哥回了条语音。 顾清许点开转文字没成功,直接点了播放。 “这不是下大雨那天撞的那个人吗?” 声音已经调到最小,沈默言还是猛地看过来,“你撞谁了?” 顾清许一愣,隨即“啊”了一声,“公司新签了个新人,周哥说正好是那天晚上撞的人,你说巧不巧。” “是挺巧。”沈默言收回目光,再次强调,“以后別那样说乔昭,她不是那种人。” 顾清许低下头,“我知道了,刚才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沈默言满意的点点头。 . 方秋影回到屋时,菜已经做好了。 她拉著乔昭到洗手间洗手,“昭昭你……” “老师,我没事。”乔昭擦掉手上的水渍,笑著说,“自从骗沈默言签下离婚协议那天起,他和谁、怎么样,都跟我没关係了。” “那就好。” 方秋影和丈夫只有一个儿子,早年车祸离世,膝下再无子女,把乔昭当女儿疼,看她没事,心里也舒畅。 离开老师家,方秋影拉著乔昭叮嘱,“后天我生日,一定要来。” “放心吧老师,我记著呢。” 乔昭这几天很忙,除了公司的事,还要给老师准备礼物,以及第一轮海选的作品。 几乎连轴转了两天,终於定下参赛作品《晚安》。 她十八岁时设计的作品。 方秋影生日这天,乔昭把作品拿给她看。 早些年看过,不过这些年乔昭又改了一些细节。 “不错,比当年更加成熟了。” 方秋影很满意,乔昭一直是她最得意的学生,这一点从没变过。 方秋影的生日,很多人都提前递了拜帖。 年轻时她很喜欢这样的场合,年纪大了之后,不喜欢那种热闹了,只想跟自家人过一个安静的生日,只让乔昭过来。 今天还是师公下厨,乔昭要帮忙,章天睿笑著说:“把寿星佬陪好才是正事。” 乔昭便陪方秋影在茶室下棋。 快开饭时,来了位不速之客,师公去开的门。 “阿影。”章天睿面色微异地站在茶室门口。 “怎么了?做啥对不起我的事了?”方秋影问。 “那个……”章天睿看了眼乔昭,“谈崢来了。” 他让开身,后面一个高挺的男人走上前来,手里提前很多礼盒。 谈崢穿著深色衬衫,眉目一如往常冷峻,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仿佛自带冰窖。 乔昭手指夹著的白棋“啪噠”一声落在棋盘上。 等方秋影抬头看她时,她表情已恢復如常,“抱歉老师,手滑了。” 方秋影扔了黑子,板著脸色起身,“谈总这尊大佛,怎么到我这小庙来了?” 这话要是被外人听见,一定惊掉下巴。 以谈崢如今的身份,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也完全没必要来这儿受气。 他却难得一见的好脾气,淡笑道:“这不是给方老您过生日来了么。” 方秋影冷笑,“可不敢——” “老师。” 乔昭挽住方秋影的臂弯,无声告诉她:自己没事,没必要得罪谈崢这样的人。 “饭好了,开饭吧。”章天睿打圆场。 一张长桌,方秋影和乔昭坐一边,章天睿和谈崢坐对面。 一共四个人,乔昭和谈崢面对面,脚尖对著脚尖。 她只能规规矩矩地坐著,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他。 章天睿在商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和谈崢聊起商业局势来倒也投机。 谈崢一边聊,一边扒虾,扒完的虾也不吃,放在中间的公共餐盘里。 谁都能夹到,乔昭却一口没动。 一双筷子夹了两个虾仁到她碗里,是方秋影。 她说:“吃,你师公特意给你做的蒜蓉味,可不能浪费他的心意。” 这么大一顶高帽子扣下来,乔昭不得不吃。 “师公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她笑著说。 章天睿最得意的就是別人夸他厨艺,“以后经常来,师公给你做。” “谢谢师公。” 章天睿两杯酒下肚,话多了起来,“听你老师说,你离婚了?別难过,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跑,师公就认识几个不错的小伙子……” 谈崢闻言,骤然抬头。 第16章 他的讽刺,她习以为常 “师公!”乔昭对上那双黑冷的眸子,握紧了筷子,“我没离婚。” “没离?”章天睿狐疑地看向方秋影。 “我只是说气话,你还当真了。”方秋影气定神閒地夹了一筷子金针菇。 章天睿看了眼碗里自己最不爱吃的菜,心有灵犀,“啊,那是我误会了。” 一个小插曲总算过去,乔昭心里鬆了口气。 谈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冷不热地开口:“牙都咬碎了还能往肚子里咽,这副好牙口,真佩服。” 乔昭只低头扒饭,他的讽刺,她习以为常了。 三年前父亲成了植物人,弟弟抑鬱症,奶奶过世。 即便他们对她不好,可血缘上的亲人一夕之间全部离开,她也一时心情压抑。 她迫切需要一个亲人,以为沈默言会成为她的慰藉,所以闪婚了。 “谈总过誉了,我只是学得好而已。”乔昭冷静的回看他。 谈崢还想说什么。 “啪!”方秋影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面色阴沉的看向他,“我看谈总吃得差不多了,走吧,免得我这小破地方憋屈了您这尊神。” 谈崢面色平静地起身,“祝方老师岁岁有今朝,告辞。” 说完,拿起风衣往外走。 章天睿跟著起身,“我去送送。” 乔昭也站起来,“老师,我去趟卫生间。” “去吧。” 乔昭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泛红,却没掉一滴泪。 领证前一天,消失了四年的谈崢突然来找她,上来就劈头盖脸的说:“不要嫁给沈默言。” 她怎么回的? 她说:“我死也要嫁。” 所以那天大雨夜,他嘲讽的问她:“这就是你死也要嫁的男人?” 是,她输了。 但她不会在他面前承认离婚,不会承认当初的选择是错的。 从洗手间出来,乔昭听到方秋影压低声音,“迫不得已就可以那样伤人?你们男人只会找这种藉口。” 章天睿赶紧求饶:“別连坐啊,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告诉你,在昭昭面前,多吃东西,少说话。”方秋影又夹了一筷子金针菇塞进他碗里。 “我……”章天睿看著堆满的碗,“好吧。” “老师。”乔昭故意放重脚步,坐下后说,“抱歉,打扰您兴致了。” “这算什么打扰,我早想赶他走了。”方秋影说。 章天睿也笑著附和:“就是,这小子拽拽的,不討喜。” 乔昭没接话,心里却轻轻鬆了一口气。 至少她还有老师,有师公,还有路遥、林屿舟这些朋友。 吃完饭,乔昭离开。 方秋影和章天睿送她到胡同口,看著她上了网约车。 往回走时,方秋影扫了眼停在暗处的一辆车。 章天睿会意,“我在前面等你。” 方秋影点了下头,朝那辆车走去,后座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下了车。 “不要打扰她。”方秋影开门见山。 “我只是来给您祝寿,顺便商量比赛规则。”谈崢声音很淡。 方秋影冷笑:“你这么大个老总,为这点小事亲自跑一趟?” “这次比赛的最后冠军,要代表国家参加国际比赛,不是小事。”他淡淡的说。 “小崢。”方秋影看著他,“当初是你把她带到我面前的,但我不会让你再伤她。” “您想多了。” 方秋影看著比自已高出一头的男人垂著眼眸,她顿了顿,语气缓下来,“当年你把她领到我面前,十六岁的姑娘啊,长得小小一只,像十三四岁的孩子,一晃快十年了,她出落得跟朵花似的。” “老章说你有你的不得已,可人心这东西,是会变的,有的人被伤过,变得比以前更硬,有的人变得再也不敢伸手,还有的人,是外面看著硬邦邦的,里头早就碎得不敢让人碰了。” 她拍了拍谈崢的肩膀,言尽於此,转身走了。 谈崢站在原地没动。 胡同口的路灯昏黄,他的影子像一棵被砍去枝干的树,沉默地立在黑夜里。 . 这晚,乔昭做了一个梦。 一个炎热的午后,一个高瘦张扬的少年走进修车店,他浑身透著混不吝的冷劲儿,好像谁都不配放在他眼里。 醉酒后的鼾声混著机油味瀰漫在店里,熏得他扇了扇鼻子。 大概嫌环境太差,正要走,余光扫过角落,一个女孩正埋头看书。 他走过去,她面前堆著物理、化学,还有一本翻烂的《烟火设计与燃放规范》。 “喂,你燉大杂烩呢?” 女孩抬起头,眼神又冷又木,“伞放那儿吧。” 少年一愣,想起来了,前几天大雨,她把伞借给了他。 “你那把破伞啊,扔了。”对上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到底有点心虚,“大不了本少爷还你一把新的。” 她没应,也没撵他,低头继续看书。 少年头一回被人这么晾著,忘了自己是要来修机车的,忿忿地“切”了一声,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轻轻的嗓音:“我妈走的那天,隔壁在放烟花,我想学会怎么做,等她忌日的时候,放一颗最好看的给她。” 这是在回答他“大杂烩”的那个问题。 谈崢顿住脚步,沉默了很久,转身走回来:“本少爷帮你画图纸,就当赔你那把伞了。” 那个夏天,他帮她画了人生第一张烟花燃放轨跡图。 图纸的边角,画著一张小像,是她低头看书的样子。 她懵懵懂懂的烟花设计师的梦想,从这儿开始变得清晰。 那次之后不久,她把他带到了老师面前。 黑夜里,乔昭缓缓睁开眼。 她说不清这算不算梦,因为那就是她和谈崢第二次见面的场景。 只是比当年真实发生时还要真,连他当时细微的表情,在想什么,她都能感知到。 …… 后半夜,乔昭盯著天花板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顶著黑眼圈,在楼下见到了路遥,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蹭路遥的车去公司。 等红灯时,路遥偏头看她,“发生什么了?” 乔昭愣了愣,“很明显吗?” 路遥摇头:“其实看不出来你心情差,但谁让你姐我是半仙呢,掐指一算就知道你昨天有事。” 乔昭沉默了一会儿,“有一个人,我越努力维持体面,越做不到,遥遥,是我太记仇了吗?” 第17章 沈默言:她搬出去了 路遥偏头看她,“那你记沈默言的仇吗?” 乔昭怔住:“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沈默言?” 路遥挑眉,“都说了,姐会算。” 乔昭笑了笑,总结了片刻才说:“知道真相后,我伤心、难过,但我觉得首要的是及时止损。” “这就对了。”路遥重新启动车子,“对沈默言,你虽然真真切切地投入过,但你一直是尝试著去信他,他让你失望了,你认了,止损走人就行。” “可谈崢不一样,你当初是把整颗心毫无保留地捧出去过的,他不要,还摔了。” “就好比,对沈默言你是投石问路,对谈崢,你是连人带石头都栽进去了,感情自然不一样。” 乔昭一整天都在想路遥的话,见客户都差点走神。 直到晚上下班,沈默言打来电话,“昭昭,见一面吧,有话跟你说。” 乔昭心里一紧,难道他知道离婚的事了? 也好,说清楚更好。 西餐厅私密包间,听完沈默言的来意,乔昭突然涌上一股愤怒。 沈默言和顾清许坐在一侧,他看著乔昭,“时间很紧,你要是知道方老师的徒弟『灼华』,就赶紧告诉我。” 语气那么理所当然。 “我不知道。”她语气很冷。 “昭昭,”顾清许轻声开口,语气似乎在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这次演唱会对我真的很重要。” 乔昭看著她,“跟我有什么关係?” 沈默言:“你和方老师走那么近,怎么可能不知道?別任性了。” “我没有任性。”乔昭声音陡然拔高,“我说不知道,听不懂人话吗?” 沈默言皱眉,“你又在闹什么?还在为耳钉的事生气?我不是买了一整套珠宝送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乔昭冷笑,“你知道你这种人叫什么吗?npd,为了给你的老情人占著沈太太的位置,你骗婚,你冷暴力,冷眼看我被你家人羞辱,还说我在闹、我不懂事,让我不断自我怀疑,觉得是自己不够好,现在为了博老情人一笑,竟然毫不遮掩地找我这个妻子打听人,沈默言,你就是个极度自私的天生坏种。” “你说我是坏种?” 这个定义太过震撼,沈默言一时怔住,以至於忽略了另一件事。 直到顾清许推他,他才回神,“你、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知道你当初娶我的目的,知道你的极度虚偽,知道你的卑鄙无耻。” 沈默言向来平静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开始我是这样想的,可现在我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没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那些事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提。” “默言……”顾清许眼睛里盈著泪水。 虽然不是第一次知道他要跟自已划清,但看著他急迫的向乔昭解释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的內心一颤。 “二位继续表演虐恋情深,我就不做你们play的一环了。”乔昭起身往外走。 “昭昭。”沈默言追到了门口,“今晚回家,我跟你解释。” 乔昭脚步没停地走了。 . 半夜十一点半,沈默言回到青湾別墅。 房子里一片漆黑,只留了玄关一盏壁灯。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悦——说好了今晚会回来,她怎么没等他? 他换了鞋上楼,推开主臥的门,借著外面微弱的灯光,能看到床上铺得整整齐齐,哪有人影。 又推开客臥,也是空的。 “林姨!”他边喊边下楼。 林姨披著外衣从保姆间出来,“少爷?你回来了,要吃点什么吗?我这就去做。” 沈默言指著楼上,“乔昭呢?” 林姨嘴唇动了动,低著头没敢看他。 “你倒是说啊。” “少爷,您有仔细看过臥室吗?” 沈默言一愣,转身上楼,拉开衣帽间。 值钱的衣服、首饰全不见了,只剩几件普通的旧衣。 “她什么意思?”他沉声问。 林姨跟在后面,轻声说:“少夫人,早就搬走了。” 沈默言拨通乔昭的电话,响了很久对面才接,声音惺忪:“沈默言,你要不要看看几点了。” “乔昭,你翅膀硬了,不声不响搬出去……”他上来就质问。 他特意安顿好顾清许,赶回来跟她解释,结果就剩个空荡荡的屋子,他怒火直衝脑门。 “神经病。”乔昭没等他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你——”沈默言瞪著手机,转头看见林姨一脸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深吸口气,“没事,她应该是气我最近太忙,搬去闺蜜家了,过几天自己就会回来。” 林姨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 . 第二天中午,乔昭和路遥签了个大单,跟了两个月终於敲下来,两人决定去吃顿西餐。 结帐时,大堂里迎面走来沈默言和几个朋友。 “哟,这不是嫂子吗?”陈放先看见的乔昭。 沈默言正要去结帐,闻言回头走过来。 他穿著一件白色衬衫,眉眼温润,站在那儿確实好看,“你怎么来了?” “嫂子,言哥不喜欢太黏人的。”陈放斜眼看著乔昭,语调阴阳怪气的。 路遥冷著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乔昭拉住她。 这些人家里个个有权有势,她不想让路遥得罪他们。 沈默言看著乔昭,“有什么事,回家说。” 语气微冷。 她果然只是闹脾气,昨天才想办法让他发现她搬出去了,今天就“偶遇”。 但最近她脾气太大了,得让她收敛收敛,不能一味的惯著。 乔昭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怎么,这是你家的?” 陈放笑著接话:“嫂子,这还真是我名下的。” 乔昭面色一僵。 “呕——”路遥做了个乾呕的动作,“我说呢,这么噁心。” 陈放脸色一沉,刚要发作,沈默言低喝一声:“你们先出去。” 几个朋友对视一眼,走了。 沈默言看向乔昭:“对不起,我替他们给你道歉。” 看吧,前不久她的丈夫替前女友道完歉,又替朋友道歉。 在他眼里,妻子连个外人都不如。 “他们的態度,取决於你对我的態度。”乔昭目光平静,“你从来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我,他们自然有样学样,你没有资格道歉,因为你就是始作俑者。” “回家吧。”沈默言喉结动了动,,“別总打扰別人。” 乔昭佩服他转移话题的能力。 她走近,凑到他耳边,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让我回家可以,洗乾净,在床上等我。” 沈默言呼吸一滯,“乔昭,我——” 她笑容灿烂,“做不到?那就別废话。” 两人举止亲密,完全看不出是一对已经分居的怨偶。 乔昭后退一步,拉著路遥往外走,余光瞥向大堂另一侧,腰杆挺直。 谈崢不知站了多久,像一柄出鞘的冷剑,目光从乔昭身上缓缓收回,落在沈默言脸上时,阴冷得像淬了毒。 第18章 小三丑闻 沈默言看著乔昭的背影,心里默数,还有三十二天,他对顾清许的承诺就到期了。 乔昭,到时我们做真正的夫妻。 他收回视线,转身对上谈崢的目光。 两人隔著几步远,谁都没先开口,空气里像绷著一根拉开的弦。 沈默言率先抬步走过去,客气的笑:“谈总,这么巧?” 谈崢靠在柱子上,手里夹著根烟,闻言吐了口烟圈,才语气漫不经心的开口:“是挺巧,前几天才看见沈教授陪一个小明星去医院,今天又换了一个,我眼拙,分不清哪个才是家里的。” 沈默言笑容不变:“谈总说笑了。” 谈崢瞥他一眼:“看来那天那个才是,沈教授那份上心和著急,我这个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旁边彭宴適时笑道:“谈总,这您就不懂了,现在有些男人,对外头那位鞍前马后,家里那位就是个招牌,摆著好看,用不上心的。” “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谈崢恍然点点头,“不过招牌好歹是光明正大掛出来的,外头的,只能躲在阴沟里见不得光。” 沈默言脸上的笑意终於淡了,“谈总,我好像没得罪你的助理吧。” 他不敢指责谈崢,只能藉助理表达不满。 谈崢脸色一沉,转头看向彭宴:“净说大实话,这毛病不改,扣你年终奖。” 彭宴低头:“是。” 谈崢转身,往二楼走。 彭宴笑著跟上。 上到二楼,谈崢脚步一顿,淡淡吩咐:“把这家餐厅收购了。” 彭宴一愣:“谈总,这家餐厅是不错,但位置偏了点,收购性价比不高……” 谈崢斜他一眼,“我乐意。” 彭宴脸上的笑微微一怔,忽然明白了什么。 .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沈默言才转身去结帐,对谈崢的敌意莫名其妙。 难道因为沈家和谈家的利益產生了衝突? 如果是这样,谈崢也不过如此。 格局如此小,难成大器。 他眼中流露出一抹轻蔑。 . 某高级公寓。 顾清许重重將手机拍在茶几上。 两天了,给沈默言打电话,他总说忙。 门铃响,助理小白去开门,周哥走进客厅,看见她蓬头垢面的样子皱了皱眉,“小祖宗,演唱会马上就开了,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 顾清许没理他,“乔昭调查得怎么样了?” 周哥无奈地嘆了口气,“那天咱们撞的,居然是沈教授的老婆?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又怎么样?”顾清许眼眶泛红,透著阴狠,“不过是占了凤凰窝的土鸡。” “好好好。”周哥电话响了,一边往窗边走一边说,“我发你邮箱了,你自己看。” 小白抱来电脑,顾清许快速看完,面色渐渐冷下来,“私生活这么简单?” 除了一个植物人的爸,一个抑鬱症的弟,居然什么亲人都没有。 她把滑鼠一丟,“一个活死人,一个废物,能做什么?” 周哥接完电话,匆忙走回来,“不好了,你上热搜了。” 顾清许不以为意,“我是歌星,上个热搜不是很正常。” “你自己看吧。” 標题:#归国女星被曝插足已婚教授,雨夜亲密照实锤# 照片是那夜出车祸,沈默言抱著她上车的画面。 大雨中,角度刁钻,沈默言的正脸清清楚楚,她虽然只拍到了侧脸,但照片一角拍到了一个男性身影,正是周哥。 基本证实了沈默言怀里的人就是顾清许。 顾清许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谁干的?乔昭?” 发文不到一小时,就衝上了热搜前三。 周哥按住她肩膀,“你冷静点,乔昭家境普通,不可能有这么大手笔,还有一个星期就演唱会了,这时候爆出丑闻,多半是对手乾的。” 这场演唱会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顾清许迅速摸到手机,“我给默言打电话。” 沈默言到学校,就被叫进领导办公室,此时刚出来。 这件事闹得很大,半个学术圈都知道了。 电话接通,顾清许声音带著哭腔:“默言,我马上就演唱会了,能不能將错就错?” “你是说,让我承认你就是我太太?” “反正你和乔昭是隱婚,除了陈放他们,没人知道你老婆是谁。” 沈默言捏著手机,没有立刻回答。 “默言,求你了。” 他刚要开口,另一个號码打了进来——是母亲。 他只好先对顾清许说了一句“我会处理”,便掛了电话。 接起母亲电话,那头声音又急又冲的:“沈默言,你赶紧给我澄清!多少圈里朋友打电话问我,沈家什么时候换儿媳了?你气得爸血压都高了。” . 乔昭捧著手机和路遥一起吃瓜。 “哟,沈默言这姿势,像捧著个骨灰盒似的。”路遥盯著那张沈默言抱顾清许的照片。 乔昭心里嘆了一句,不愧是“毒舌遥”,小嘴跟抹了砒霜似的。 “那天你该给我打电话的。”路遥已经知道了乔昭出车祸的事,心疼得不行。 “都过去了……” 乔昭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是沈默言。 “昭昭,回家吧,我有事想跟你说。”沈默言声音透著疲惫。 又是这句话,乔昭大概猜到什么事了. “没空。” “那我去你公司。” 乔昭声音冷下来:“要说就来我公司附近的星巴克,不说拉倒。” 四十分钟后,沈默言到了。 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少爷大概没进过这种平价咖啡厅,人来人往的,他皱了皱眉。 “怎么选这种地方?回家多安静。” 乔昭吸溜著咖啡,“那种地方,我不会回去。” 沈默言坐下来,语气儘量平和:“那天晚上,我想跟你解释,你不在,我和顾清许以前是谈过恋爱,但现在已经没有关係了。” “如果你约我出来只是说这些,我走了。”乔昭起身。 “昭昭。”他急急地拉住她,“那天晚上——就是我生日那天,我骗了你,我没陪领导,是顾清许出了车祸,我去接她了。” 想到那晚的狼狈,乔昭攥紧了拳头,“所以呢?” “网上的新闻你看到了吧?”沈默言看著她点头,继续说:“帮我跟公眾说,照片里的人就是你。” 乔昭愣住,像没听清似的:“你说什么?” 她以为他是来坦白那晚说谎的事,没想到…… 也对,对一个骗婚犯抱有期待,不是自找不痛快么? 第19章 再考虑一下你和默言的婚姻 乔昭重新坐下来,“你名下的那套大平层。” 沈默言愣住,“乔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势利了?” “我一直都很势利,沈默言,当初你选择和我结婚,你敢说没调查过我?” “我……”沈默言嘆了口气,开口透著无奈,“以前只是些首饰,全当夫妻之间的小情趣,这才半个月,你自已说说,在我这捞几套房子了?” 乔昭往后一靠,“那就让你的老情人把小三的罪名焊死。” 他沉下的嘴角上扬,“你在吃醋?跟她没关係。” 乔昭不知道他是从哪个刁钻角度听出她在吃醋的,起身,“有事,先走了。” “好。”沈默言咬了咬牙,“我答应。” 乔昭重新坐下,给林屿舟发了条信息:“离婚前,怎么让男方给的东西归我个人所有?在线等,急。” 林屿舟回得很快:“没有书面协议就录视频,让他亲口说明是自愿赠予,永不追回,视频存好,法律有效。” 乔昭举起手机,对准沈默言,“来,说明一下你自愿赠予。” 沈默言皱眉,“有必要吗?” “当然有,亲兄弟还明算帐呢。” 沈默言点点头,“好。” 她那么依赖他,不会真离婚,这视频不过是哄哄她,等她气消了,日子照过。 录完,沈默言的手机恰好响了。 他接完电话,神色骤变,“许许因为网上的言论情绪不对,我得去看看,那澄清——” “我马上发。”乔昭说,“明天办过户。” “我让助理找你。”沈默言起身快步离开,走了两步又顿住,“我今晚儘量回家。” 乔昭没应。 拿钱办事,自然痛快。 她打开自己的微博,发了一句话: “前段时间出车祸,老公来接我,没想到被拍到,引起误会,感谢关心,占用公共资源,抱歉。” 与此同时,顾清许的经纪人周哥也发了微博: “雨天路滑,不小心追尾了沈教授的夫人,我家艺人与沈夫人情同姐妹,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更不要往无辜的人身上泼脏水。” 这条微博发得很妙——既承认顾清许在现场,又承认她和“沈夫人”认识,断了日后有人拿此事再做文章的路。 回到公司,乔昭刚坐下,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沈父。 她微微一怔,这位从不主动联繫她的公公,怎么会突然打来电话? “伯父。” 沈父的声音自带威压,“澄清微博我看到了,这件事做得不错,不过你和默言的婚姻,我觉得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路遥在旁边气得又握拳又比口型:“他什么意思?” 不是答应离婚了吗。 路遥不明白,乔昭却清楚。 沈家要的只是一个木偶儿媳,出身可以差,听话就行。 幸好她有所准备。 她对著手机说:“伯父,我给您发段视频,看完您再考虑要不要说这话。” 她把沈默言录的“自愿赠予”视频发了过去。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隔著信號,乔昭都能感受到沈父压抑的喘息,像一头被惹怒的老兽。 “离婚证会儘快办下来。”他终於开口,声音沉得让人发冷,“那套大平层隔壁的小区还有一套公寓,也归你,但我有一个条件——先別告诉默言你们离婚了。” 乔昭微怔,“为什么?” “我不同意顾清许进沈家的门。”沈父顿了一下,“你爸的治疗、你弟弟的康復,虽然转院了,但沈家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乔昭攥紧手机,“除公寓之外,我再要五百万,还有,我最多配合到沈爷爷忌日。” “你说什么?500万?乔昭,沈家待你不薄吧。”电话里传来茶杯落地的碎裂声。 “薄与厚,我心里有数。”乔昭声音平静,“至於我爸和我弟,一个靠呼吸机过活,一个活在自己的痛苦次元里,您真能帮他们解脱,我倒要诚心感谢您。” “你!”沈父的声音沉鬱下去,“好,我答应,沈家的祖传戒指是不是在你那儿?” 乔昭:“一手交戒指,一手交证。” 乔昭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突然被推开,沈默言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还微微喘著粗气。 他直直的看著乔昭,“什么证?” “啊?”她大脑迅速反应,“公司的证遇到点麻烦,想请爸帮个忙。” “那戒指呢?”沈默言目光幽深。 “沈默言!”电话里,沈父一声怒吼。 沈默言接过电话,“爸,我和顾清许的事跟昭昭没关係,您有什么事冲我来,別跟她撒气。” “我冲她撒气?”沈父正在气头上,直接摔断了电话。 沈默言放下手机,看向乔昭,“怎么回事?” “什么事都没有啊。”乔昭蹙眉,“你来干什么?” 沈默言没听出她的不耐,“我听说爸要给你打电话,怕他因为我牵连你。” 乔昭笑了,“原来你也知道,你有事,会牵连我?” 这次没有,因为她已经向沈父报备要离婚了,但以前有过无数次,比如沈音音考试没考好,怪她不够上心等等。 他都装作没看见。 沈默言也意识到了什么,“以前是我不够关心你,以后不会了。” 乔昭看了眼手机提醒:五百万到帐。 心情突然敞亮,人也变得好说话了,“你还站这儿干嘛?快去看看许许吧,別出什么事。” 沈默言心里一暖,果然还是那个识大体的妻子。 因为房子带来的最后一点不舒服,也烟消云散了。 “我先走了。” 路遥冷笑一声,“沈家跟个大清余孽似的,沈默言就是那个清宫皇帝,博爱后宫佳丽三千。” 乔昭笑了笑,没说什么,却让她想起另一句话:婚姻要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沈默言也许就是这样的人,哪怕从未对她有过感情,也会护一护她。 只是这种“护”,是保护,还是另一种伤害? “算了,今天早退,逛街……”乔昭明媚的表情戛然而止,对上了一双狐疑的眼神。 沈默言去而復返了。 “你刚说,一手交证,一手交戒指,什么意思?” 第20章 谈崢,你到底想干什么? 乔昭半玩笑的语气,“爸问我祖传戒指是不是在我这儿,那戒指不会是你偷的吧?” 当初没办婚礼,沈默言把沈家的祖传之物给了她。 那时以为深情,现在想想,不过是安人心的手段罢了。 “怎么可能,我找妈拿的。” “那就好。”乔昭淡笑,“你快去忙吧。”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电梯里,沈默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顾清许的信息一条接一条,他没心思去想。 “算了,看看最近有什么特別的日子吧,到时候陪她一起过,她一定会开心。” 沈默言翻著手机日历,目光落在一条备註上。 几天后是乔昭母亲的忌日。 这是去年他缺席,惹得她不高兴,备註的。 当时被她嘮叨的烦了,才在手机上备註,说道:“明年我一定陪你。” . 其实乔昭的理由很牵强。 沈父从不管这些琐碎的事。 大概沈父已经把她和沈默言快离婚的事告诉了沈母。 戒指,多半是沈母让沈父开口问的。 沈默言只要稍微想一想,就会发现她在说谎。 可他不会深究。 就像她从老宅回家,他会问上一句,“不开心了?” 却从不会在意,她在老宅受了什么委屈。 他的关心永远停在嘴边,落不到实处。 就像对一个没有双手的人温柔的说:“你鞋带开了。” 他却不会弯腰为他繫上。 三年了,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浮於表面的“体贴”。 路遥上前,心疼地抱了抱她,“沈家这些人……太为难你了。” 都离婚了,还拿家人威胁,可见这种事没少干。 乔昭回抱住她,其实也没什么为难的。 在顾清许回来之前,她和沈默言的婚姻就像37度的体温——不发烧,也不冰凉,毫无波澜,至少稳定。 顾清许回国,才打破了这种死水。 从某种角度说,她该感谢顾清许,是对方让她从麻木中醒来,摆脱了连架都懒得吵的公式化生活。 而且,三年婚姻,得到了四套房,比996的牛马不好太多了? 可就是有人觉得她受了委屈,手机上跳动著方秋影的来电。 接通,电话里传来温柔的声音:“我的昭昭宝贝,老师带你出去玩。” “老师,去哪儿呀?”乔昭看了眼路遥,“介不介意带上个朋友?” “是遥遥那丫头吗?当然不介意。” . 谈氏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谈崢盯著手机,屏幕上正是乔昭的澄清微博。 看了半晌,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指节捏得发白。 彭宴在旁边忿忿不平:“这小昭昭怎么回事?对你气性那么大,对沈默言这么包容?这么恋爱脑?” 办公室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你嘴皮子利索,你怎么不去问她?”谈崢没抬头。 彭宴挠了挠头髮,“还是算了,自从你当了『负心汉』,小昭昭连我都不理。” 顿了顿,彭宴瞄了眼谈崢的脸色,小心翼翼补了一句,“要不……您自已去问问?” 谈崢淡淡掀眸:“她爱怎样就怎样,死也跟我没关係。” 彭宴咽了咽口水:“听澜阁经理说,小昭昭和路小姐又去玩了。” 谈崢:“告诉他,让她点著一个男模,明天听澜阁就从京北消失。” 不是说死都不管吗? “这……恐怕不行。” 谈崢扫了他一眼,“你不想活了,还是经理不想活了?” “是您。”彭宴把经理髮过来的照片递过去,谈崢目光一顿,起身就往外走。 听澜阁。 包厢里,方秋影拍著桌子:“我花我的钱,凭什么不让我们玩?” 经理赔著笑脸:“这位大姨……” “我看起来像大姨?” “大姐……” “我很老?” 经理快疯了:“女士,您別为难我,是谈总的意思,而且也不是针对您……” 他偷偷看了眼乔昭。 方秋影一愣,隨即冷笑:“好,好啊,他管得真宽,让他滚来见我。” 经理心里直打鼓:这老太太谁啊,敢这么跟谈总说话? 这才有了给彭宴发信息的那一幕。 经理退出去后,乔昭和路遥憋著笑对视一眼。 万万没想到老师会带她们来这儿,这小老太太,越来越时髦了。 谈崢到的时候,包厢气氛跟审判庭似的。 炫彩的灯光里,方秋影坐在沙发正中间,乔昭和路遥一左一右。 谈崢难得站著回话,“方老师,您来这儿,章总知道吗?” 方秋影冷笑:“好小子,敢威胁到我头了,昭昭受了委屈,我带她来放鬆放鬆,怎么了?” 谈崢目光落在低眉顺眼的乔昭身上:“忍者神龟还需要放鬆?” 乔昭原本只想看谈崢吃瘪的样子,没想到他扯上自己,还这么精准打击。 她抬头。 谈崢扯唇:“瞪我做什么?我说错了?还是有人拿刀逼你发那些东西?” “谈崢!”方秋影愤然起身。 乔昭拉住老师,话却是对谈崢说的:“没人逼我,我发什么是我的自由,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倒是您,谈总,我发不发微博、来不来听澜阁,跟你有什么关係?你是以什么身份管这么宽?前任?还是路人?” “我是没资格,但听澜阁我收购了,这里不欢迎你。”谈崢面色平静。 “好。”方秋影拉起乔昭和路遥就走,“京北又不是只有你一家会所。” “我看京北大大小小的会所,谁敢接待她。”谈崢语气不重,却冷得像冬天的穿堂风,直往骨头里钻。 “谈崢。”乔昭猛地转身,胸口剧烈起伏,“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秋影按住她,对路遥说:“你们俩先出去。” 乔昭不动,她死死盯著谈崢,嘴唇在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眼里有恨,有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走吧,先出去。”路遥將乔昭硬拉出了门。 厚重的门关上,方秋影转向谈崢,声音沉下来:“那天晚上我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谈崢坐到沙发上,面无表情:“您想多了,我只是看不惯她自甘墮落。” “什么叫自甘墮落?谈崢,你过了。”方秋影也坐下来,灯红酒绿中,她的声音却透著说不出的心疼,“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心境?” 谈崢捏起一杯酒,盯著里面暗红色的酒液,像在盯一摊血。 …… 方秋影走出包厢,看见乔昭正低著头,一只脚踩在地砖的格子里,轻轻跳进另一格,像小时候玩跳房子那样,一下一下的,乖巧又让人心酸。 方秋影对谈崢的回答,愈发不满…… 第21章 全当从没认识过你 谈崢怎么回的? 方秋影今晚喝了点酒,想了半分钟才想起来。 他说:“当初她不是只有这一条路。” 在谈崢看来,或许那叫路,可对乔昭,那算吗? 方秋影走过去,“昭昭,遥遥呢?” 乔昭指了指身后的洗手间,“在那儿。” “一会儿陪老师吃火锅去。” 乔昭点点头,老师句句不提心疼,却处处透著心疼,她鼻子有点酸。 吃完火锅,章天睿接走了方秋影,乔昭坐路遥的车回家。 车里很安静,乔昭望著窗外,路遥开著车,时不时看她一眼,知道她心情不好,没说话。 手机亮了,一条陌生简讯:“恨我?” 只有两个字,莫名其妙。 乔昭却知道是谁。 她盯著屏幕。 恨吗? 七年前他离开的时候,或许恨过。 可她有资格恨吗? 大少爷,去与留,都是他的自由。 没有他,她別说认识方老师,早就被原生家庭的泥石流淹没了,直到力气耗尽,连命都搭进去。 红灯前,路遥手指点了点方向盘,侧头看她,“昭昭,我没经歷过,不太懂你的心情,但你要是想跟谈崢正面硬槓,方老师也保不了你,连我爸只知道养鱼弄花的小老头都知道,寧可在阎王头上动土,也別惹京北谈崢。” “我明白。” 乔昭摁灭手机,没回復,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 听澜阁包厢。 谈崢发完那条信息,就后悔了。 他手指在手机上划了两下,“这东西怎么撤回?” 彭宴看了一眼,“谈总,这不是微信,撤不回的。” 谈崢把手机扔给他,端起面前那杯酒,一口闷了。 然后他站起身,声音冰冷,“以后她的事,不必再告诉我。” 彭宴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个空酒杯上。 刚才,乔昭是不是就坐的这个位置? “啊?”彭宴才反应过来谈崢说了什么。 他心里嘆了口气。 要是当初没分开,这俩人的孩子都快能点男模了,可惜谈家那样的家庭,没有如果。 . 乔昭到家后,她想起了沈父那五百万。 一半转给了慈善基金,用於贫困地区的女孩,让她们將来能有自己的选择。 真正的选择,而不是像她一样,只能接受別人强塞的命运。 还美其名曰,给了她选择。 是的,方老师和谈崢的话,她都听到了。 至於另一半钱,她想给大家换一个敞亮点的办公环境。 . 顾清许的小三风波很快压了下去,她的演唱会也如期盛大举行。 热搜前十,她占了三个。 #顾清许归国首唱在即,门票秒罄# 歌迷挤满了场馆,还有不少从外地赶来的学生和年轻人。 十里內的酒店跟过年似的,门口拉著横幅,满眼都是她的名字。 演唱会当天,沈默言一直陪在顾清许身边。 小三风波刚过,他提议避嫌。 后台化妆间,顾清许拉住他的手:“阿言,你不在,我心里不踏实,你也不想看到我多年的梦想,因为这点小事毁了吧?” 沈默言抿了抿唇,手机响了,是一条日历提醒。 ——昭昭妈妈的忌日。 顾清许也瞥到了,声音软下来:“三年之期,还有二十五天,只要你陪我今晚首唱,剩下的日子,我放了你,再也不打扰你。” 沈默言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手指滑向“关闭”。 “好。”他说。 昭昭,对不起。 明年,我一定陪你。 . 春天的风带著乾燥的暖意,阳光薄薄地铺在墓园的石阶上。 乔昭擦完墓碑,看著照片上的女人。 她六岁妈妈就走了,照片里的母亲还很年轻。 她从包里拿出电子菸花,轻声说:“妈,你最喜欢烟花了,但现在城里管得严,不让放,这电子菸花也挺好看的。” 刚要按下开关,远处“砰”的一声炸响,她抬起头,天空绽开一片绚烂。 白的、粉的、金色的烟火在日光里炸开,像被风吹散的樱花,又像谁把一捧碎钻撒进了蓝天。 没有夜晚的夺目,却有一种乾净明亮的温柔,一下一下地绽开,又悄悄消散。 整整十分钟,乔昭仰著头,看呆了。 每年母亲的忌日都有人放烟花,难道也有故去的人跟妈妈一样,喜欢看烟花? 等远处安静下来,她才转过身,对著墓碑笑了笑:“妈,虽然是別人放的,但您说过,这世上的光,从来不会只照亮一个人。” “每年我们娘俩都能看见,就是为我们亮的,对吗?” “哦还有,您的遗物在沈家,您放心我一定拿到。” . 山下。 彭宴收起望远镜,忍不住问:“谈总,为什么每年小昭昭母亲忌日,您都要来这儿放烟花?” 就算为了借这个日子给乔昭放,也没必要跑到墓地来吧。 谈崢目光落在山顶的方向。 许多年前,一个浑身机油味的修车店角落里,瘦小的女孩轻声说:“我妈走的那天,隔壁在放烟花,我想学会,等她忌日的时候,放一颗最好看的给她看。” 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姑娘。 別人放烟花是图个热闹,好看,她放烟花,只是想让天上的人看见。 谈崢收回视线,拉开车门,“走吧。” 回城的路上,彭宴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谈崢平静的脸色,“谈总,这次欧洲考察,要去多久?公司这边我好安排。” 谈崢望著窗外,远处山上的墓园已经缩成一个小点,他沉默半晌,才开口,“暂时不回来了。” 彭宴张了张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最终还是没忍住,“谈总,其实您可以把当年您出事告诉小昭昭。” “不必了。”谈崢声音淡漠。 其实……他说过。 三年前就说过。 她什么反应来著? “你走的那天,我就当从没认识过你。” 三年过去了,他甚至记得她当时说话的表情。 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 乔昭从墓园回来,直接回了公司。 路遥又被她妈叫去相亲了,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她索性把明天的工作也赶了出来,等抬起头,已经快八点了。 收拾东西,关灯走人。 电梯下行,显示下到六楼时,突然卡住,灯也跟著闪了两下,然后灭了。 乔昭心里一紧,猛按开门键。 没反应。 不会吧,真被路遥那乌鸦嘴说中了? 第22章 你在跟我撒娇吗? 报警铃也没反应后,乔昭摸出手机,也没信號,只能朝外喊。 “有人吗?” “救命。” 这栋楼租户少,又这么晚了,没人听见。 她没开手电筒,只让屏幕亮著。 下午忘充电了,电量不多。 半小时后,手机还是彻底黑了。 四周全暗下来。 她从小就怕黑,睡觉都得留条窗帘缝,让外面的光漏进来。 可现在,没光,也没声音,她靠著轿厢壁,感觉黑暗一点一点吞过来,先是眼睛,然后是四肢。 最后,连害怕的力气都渐渐散了。 什么感觉都没了。 ——她晕了过去。 . “小姑娘,醒醒……” “没有外伤,应该是受惊嚇晕的,先联繫家属。” 再次有知觉,先听到的是说话声。 还有金属工具的碰撞声,乱糟糟的。 她能感觉到自已躺在地上,也什么都听得见,就是睁不开眼。 手机不知怎么被开了机。 “只有一个紧急联繫人?”一个女声念叨著拨通电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声音嘈杂:“昭昭,我有事,明天再说。” 就这样掛了。 再拨,对方关机了。 乔昭心里苦笑,唯一的紧急联繫人是沈默言。 她在黑暗里困著,他在烟花中笑著,这就是她死也要嫁的男人,怪不得谈崢笑话她。 “什么人呀,放在第一位,肯定是老公或男朋友,连问都不问就关机了?” 救援人员气得不行,只能再找別的联繫人,可越往下翻,目光越凝固。 “亡亲1”、“亡亲2”、“亡亲3……” 远处体育馆上空,烟花炸开,是顾清许的演唱会进入烟花狂欢环节。 没了方老师和“灼华”,她原来的设计师也是名家。 绚烂的光映在夜空,一朵接一朵,狂欢声在这里都能隱隱听到。 救援人员和医生看著乔昭的身份证,沉默了。 二十五岁,竟然已经失去了这么多至亲。 乔昭挣扎半天,还是醒不过来。 其实他们都误会了,除了第一个是已故母亲留下的號码,另外两个都还在世。 可那些“亲人”,跟死了也没啥区別。 “再试试这个吧。”救援人员將目光落在通讯录的一个名字上。 乔昭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大概知道能联繫上人了,强撑著的一口气卸了,再次昏了过去。 . 京北国际机场。 谈崢踏上旋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一半,脚步忽然一顿,回头望去。 “谈总,是有东西落下了?”跟在后面的彭宴问。 “没有……”话音刚落,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来电显示:乔昭。 这是那天在医院乔昭的病歷上看到,存下来的。 真正让他呼吸一滯的是,卡2来电。 这个號码,整整七年没人打过了。 “餵?”他接起来,声音低哑。 “先生您好,请问您认识乔昭女士吗?” 谈崢声音一紧:“她怎么了?” “她被困电梯,我们联繫不上她的家人——” 话没说完,谈崢转身大步走下旋梯。 . 深夜。 房间很大,灯光从窗的缝隙挤进来,落在地板上。 灰色墙面,深色家具,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冷木香。 乔昭打量著这个低调豪华,又陌生的房间,目光最后落在落地窗前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男人肩背挺直,线条冷硬,在窗外的光线映衬中,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谈崢?”她沙哑出声。 男人回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呵,还能认得出我,没傻。” “我怎么在你这儿?”乔昭脑子发懵。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还留著这个號码?”他把手机竖到她面前。 屏幕上备註著——我的少年。 挺中二的一个名字。 乔昭沉默了。 那是谈崢七年前用的號码。 她有一个只差一位数的情侣號,已经不用了。 他的尾数是0,自已的是1。 他曾笑著说:“零加一还是一,就像我们是彼此的唯一。” 当时她笑他幼稚。 “既然你的已经停用了,怎么想起拨这个號?”他步步紧逼。 乔昭攥紧被角,忍住翻涌的情绪:“打扰谈总了,是我的不是,我这就走。” 她掀开被子要下床,忽然发现自己穿著睡衣。 她猛地抬头:“你换的?” “知道我这双手一分钟赚多少钱吗?想让我给你换衣服,做梦。” “那就不耽误谈总赚钱了。”乔昭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谈崢眉头一皱:“怎么又不穿鞋?” 乔昭愣住。 那一瞬间,他的语气、皱眉的样子,像极了二十岁时那个嘴上嫌弃、眼里却全是心疼的少年。 那时她每次忘了穿鞋,他都会凶巴巴地说“地板凉,你想生病是不是”,然后蹲下来把她抱到沙发上。 “我……”她脚趾蜷缩,手足无措。 一如七年前的乔昭。 男人已经冷下脸:“我有洁癖,弄脏我家地板,你赔不起。” 推门进来的彭宴扶住门框,差点没站稳。 乔昭脸色发白,恼恨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的男人,是一个不高兴就能让整个京北抖三抖的谈总,再也不是心疼她的少年了。 乔昭双脚塞进拖鞋里,朝门口走去,路过彭宴时,她声音很淡:“宴哥,手机给我。” “好。”彭宴本来就是来送手机的。 乔昭接过手机就往外走,好像在这儿多待一秒都受不了。 “誒——”彭宴看看谈崢铁青的脸色,伸手拦住她,“枫林道,没有计程车能进来。” “没关係,我走出去。” “这儿百分之八十都是绿化带,走出得一小时。” “我知道。” “可是——” “让她走!”谈崢的声音像淬了冰,“她愿意没苦硬吃,谁拦得住。” 乔昭面色清冷地往外走。 谈崢大步將她拦住,打横抱起,重重扔回床上。 床垫很软,摔不疼,但乔昭火气上来了。 她学著他刚才咄咄逼人的语气:“既然七年前你就不要我了,为什么还管我?” 谈崢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明早你暴尸荒野,想让我当嫌疑人?做梦。”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乔昭从床上爬起来:“我不穿这件睡衣。” “那就光著。”谈崢脚步没停。 “你!”乔昭深吸一口气,“我就是不穿,把我衣服还我。” 谈崢妈妈九年前就车祸身亡了,虽然这睡衣挺保守,那也肯定是別的女人的。 谈崢脚步却顿住,回过头,眼里带著一丝似笑非笑:“你在跟我撒娇?” 第23章 反覆提醒她,她对他的信赖有多蠢 乔昭愣了一下,脑海里忽然闪过从前的画面—— “谈大少爷,我生气了,此时不来哄我,更待何时。” “想让我怎么哄?”少年俊美的脸凑过来,痞笑著,“亲你?” 这样的场景,有过无数次。 他接她上学放学的路上。 在那个简陋的城中村房子里。 少女时的她,招架不住他那股混不吝的劲儿,总是红著脸跑开。 可二十五岁的乔昭只剩冷笑:“呵,谈总的阅读理解能力,体育老师教的?” 谈崢表情没变,转身进了衣帽间,拿出一件崭新的衬衫丟给她,“照价转帐。” 乔昭看了眼价签,“五十九万?镶金了还是带钻了?” “穿不穿?” “穿不起。”乔昭把衬衫扔回去。 彭宴上前一步:“要不……谈总,拿一件您穿过的?” 谈崢瞥他:“看我干什么?问她。” 彭宴询问的眼神看向乔昭。 乔昭在“穿別的女人衣服”和“穿他的衣服”之间纠结了一瞬,两害相权取其轻,她咬牙:“可以。” 反正不是第一次穿了,总好过穿来路不明的。 谈崢再次回来,一件缎面白衬衫扔到她头上,带著淡淡的冷木香。 “一万块。” 乔昭扯下衬衫:“谈崢,你是不是快破產了?旧的还要这么贵?” “你去打听打听。”谈崢语气淡淡,“那些富家千金,重金求我的旧衣,有价无市,这已经是友情价了。” 彭宴:“……” 又来?他都担心谈崢这张嘴,哪天把自己毒死。 乔昭咬牙,“……好。” 破財消灾吧。 . 室內温度舒適,空气里縈绕著那股冷木香,恍惚间回到了七年前。 那时乔振平一喝酒就骂人,她就躲到隔壁谈崢家。 闻著他房间清爽的气息,总能很快安静下来,然后就睡著了。 可今夜,这个气息让她越来越烦躁。 这张床上到底睡过多少女人?那些女人在时,会和谈崢做什么? 这些念头像一双无形的手,搅得她心口发闷。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洗手台上放著全新的洗漱用品,洗漱完走出房间,门口立著一个衣架,上面掛著一套崭新的女装。 一张纸条夹在上面:“救你时你衣服被扯坏了,这套和昨晚的衬衫,一起转帐。” 乔昭捏著纸条,牙根痒。 她看著那套內衣,尷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一套上下两层的別墅,乾净得像样板间。 乔昭换好衣服下楼,看见谈崢在厨房做早餐。 乖戾囂张的谈大少爷亲自下厨,被別人看到一定会惊掉下巴,可乔昭不是第一次见了。 他穿著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动作利落乾脆。 乔昭不知想到了什么,看得出神。 “咳。”一声刻意的清嗓,她猛地回神,谈崢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 她立刻別开目光,“呃……多少钱?” 他扫了她一眼,“一万五。” 五千块的衣服对现在的乔昭来说已经不便宜了,可他一件旧衬衫要一万,她一整套新的才五千? 果然是王子与贫民的区別。 也对,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这一点,七年前她就明白了。 “我转帐给你。”她拿出手机,“收款码。” 谈崢表情平淡的打开好友码,“收款码出问题了,加好友,转帐给我。” 乔昭扫完,接著他手机响起到帐提醒。 “別刪我,”谈崢看著她,“我房间的东西还没检查,有损坏还得找你赔。” 乔昭落在“刪除”上方的手指顿住,气笑了,“你知道你怎么成的首富吗,蚊子腿都能被你榨出二两油。” “那是本事。”他面不改色,转身放下手机,把吧檯上的豆浆端到餐桌上,“做多了,我家没狗,帮我打扫一下。” “……不好意思,”乔昭拎起包,“本机器人还没开发出犬类模式。” “你要敢浪费,那件衬衫照新的价赔。” 乔昭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 桌上摆著的是炸荷包蛋。 老京北人叫它“炸布袋”,把鸡蛋打散,灌进油条面坯里,下锅炸到金黄,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满嘴蛋香。 再配上豆浆,那味道一绝。 他以前一边念叨它热量高,小心吃成胖子,一边天天给她做。 那时她一顿能吃两个。 现在明明还是那个味道,可吃起来,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 乔昭不想跟自已的双腿过不去,坐谈崢的车离开的枫林道。 车里,他盯著腿上的电脑,安静得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乔昭脑袋斜靠在窗上,刷著手机,两人之间能再坐下一个人。 手机上,满屏都是顾清许演唱会的新闻。 #顾清许首唱烟花秀,绚烂炸场# #归国歌后一战封神,万人合唱破音# #顾清许与神秘男助理互动甜蜜# 乔昭点开最后一条。 只有一条三十多秒的视频。 舞台上,顾清许唱完一首歌,侧身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指尖在对方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助理立刻低下头,那样子好像害羞似的。 下面的评论多数是甜蜜的调侃,猜测两人是什么关係。 “你遇险时,他在跟別的女人黏黏糊糊。”谈崢瞥了一眼她的屏幕,“乔昭,你眼光真差。” 昨晚被救出来后,救援人员的话涌进脑海。 乔昭扭头看他,“谁说不是呢,我看男人的眼光向来不咋地,这一点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谈崢喉结滚动,语气讥誚,“就这么甘心当个摆设?” 车內只剩下空调的嗡嗡低响,乔昭心头的火气一下子窜上来,“是啊,我甘之如飴。” 他盯著她的侧脸,似乎跟她一样也隱匿著莫名的火气,“人家根本没把你放心上。” “那又怎么样呢?”她无所谓地弯起嘴角,“他没提离婚,说明在外面不过是玩玩,迟早要回家。” 活脱脱一个陷在感情里的傻女人。 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渐渐收紧,“无可救药。” “是,我早就无可救药了。” 被谈崢扔下之后,她居然还像个傻子一样,拼命把另一个男人当成救命稻草。 而他,反覆提醒她,她当初那样全心全意的信赖有多蠢。 第24章 我要离婚证 看著乔昭走进老旧的办公大楼,彭宴轻声问:“谈总,还出国吗?我重新申请航线。” 谈崢沉默片刻:“累了,再说。” 彭宴试探著说:“其实女人都吃软话,您服个软,多说几句好听的,小昭昭准心软。” 谈崢淡淡道:“她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跟她服软?” 彭宴心里一嘆。 得,当我放屁。 . 乔昭走出电梯间,昨天故障的那部电梯前立著“维修中”的牌子。 走进办公区,就看见沈音音坐在一个员工的工位上,抱著胳膊,趾高气扬。 那名员工站在一旁,跟丫鬟似的。 见她进来,沈音音猛地站起来:“乔昭,你怎么当我哥妻子的?我哥都受伤了,你还有心思上班?” 乔昭一愣,看来沈父沈母没把离婚的事告诉沈音音。 还有,沈默言受伤了? “他受伤跟我有什么关係?谁弄伤的找谁去。”她面无表情。 沈音音尖声道:“乔昭,我命令你,赶紧去医院伺候我哥,否则我让我哥休了你!” 几个员工偷偷看过来,目光好奇。 乔昭冷冷瞥她一眼:“满嘴喷粪的大清余孽,我看你也別高考了,直接回炉重造吧。” “你!”沈音音气得跺脚,“你等著,我现在就让我哥跟你离婚!” 说完气冲冲走了。 路遥拎著包进来,被撞了个趔趄:“这人谁啊?神经病吧。” “沈默言的妹妹。” “她来干什么?” “找事唄。”乔昭问,“对了,沈默言受伤了?你有什么消息吗?” 路遥在八卦一脉,得到真传。 但闻言还是一愣,“沈默言受伤?不知道,但顾清许演唱会舞台塌了,虽然封锁了消息,可现场那么多人,哪封得住?” 她把手机截图给乔昭看。 坍塌瞬间,戴著鸭舌帽和黑口罩的男助理,给顾清许送完水杯正要离开,意外就来了。 “还有还有,”路遥和乔昭走进小办公室,压低声音,“据说舞台上一个道具倒下来的瞬间,顾清许毫不犹豫扑向了那个神秘助理。” “呵。”乔昭冷笑,“还真是情深意重。” 路遥愣了愣,“你这语气……不会吧,那神秘男助理,难道是沈默言?” 路遥看著她平静的眼神,一拍大腿,“我艹,沈默言研究陶渊明,把自己脑袋研究成世外桃源了?玩什么採菊东篱下呢!” 乔昭倒很平静。 那天晚上顾清许只是擦破点皮,沈默言就紧张得把所有医生都叫去,所以这俩人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 正如路遥所说,坍塌事件是瞒不住的。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首唱就搞砸了,弄不好会影响她的星途。 但意外的是,这件事没有对她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反而危险瞬间,顾清许先救助理的新闻炒得大热。 #顾清许人美心善#登上热搜。 可到了中午,舆论走向渐渐变了。 有人爆料,顾清许的神秘助理,就是前段时间传出緋闻的已婚教授——京北大学中文系任职,出身豪门。 就差指名道姓沈默言了。 上次的新闻被乔昭的澄清压了下去,网上的记忆还没淡,他又跑去给顾清许当小助理,等於实锤。 十年脑血栓都干不出这事。 乔昭和路遥在办公室边吃盒饭,边吐槽,这时沈父来电。 港股开盘不到三小时,沈家股票因为网上的新闻跌了八个点。 掛了电话,乔昭简直气笑了,“得了,下午我请假,要交给客户的初稿在这u盘里。” 路遥:“干嘛去?” 乔昭:“沈默言他爸要我配合平息舆论。” 路遥:“趁机再翘一笔。” 乔昭起身,比了个ok的手势。 . 沈氏集团。 沈父直接拋出方案:“第一,发澄清声明,承认是你让默言去现场帮忙照料顾清许的。 第二,去医院照顾默言,给外界释放出你们夫妻和睦的信號。” 乔昭抬眸:“乾脆直接承认顾清许是沈家儿媳,何必找我一次两次,如果只因为她在娱乐圈,相信她很愿意退圈。” 沈父面色冷沉:“就算她退圈,也没资格进沈家的门。” 乔昭觉得奇怪,顾家虽然不如沈家势大,但在京北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不明白沈家为何寧愿接受自已,也不接受顾清许。 她手指轻敲桌面,沉默片刻,“可以,但我要离婚证,外加一套房。” 又是房子。 沈父勃然变色:“乔昭,你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別忘了上次你答应过什么。” “房子可以不要,但离婚证,我现在就要拿到手。” “离婚证还没下来。” “是吗,那请沈伯父慢慢办,我不急。”乔昭慢悠悠地拿出手机,“让我看看,沈氏的股票又跌了几个点。” 沈父心里一震。 她漫不经心地坐在那里,却透著一种不容退让的强硬。 他以前是怎么觉得她乖巧听话的?难道全是装出来的? 沈父脸色铁青,思忖了几秒,侧头对助理说:“去把离婚证拿来。” 乔昭微微一怔,原来早就办下来了。 不愧是沈父,老狐狸藏得滴水不漏,要不是股票跌狠了,还不知道要压她多久。 助理很快回来,递上一个暗红色的小本子。 乔昭接过来,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激动,是解脱。 像溺水的人终於踩到了实地,心里踏实了。 她和沈默言,再也没有关係了。 沈父沉声叮嘱:“別忘了答应我的事,还有,不许告诉默言你们已经离婚,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一无所有,包括之前赠予你的一切,以及你现在的公司。” 乔昭把离婚证收进包里,“放心,我很有契约精神。” 离开前,乔昭依约,把婚戒还给了沈父。 走出沈氏大楼,她站在台阶上,迎著阳光,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微博: “关於近日我先生沈默言陪伴其前女友一事,我本人在此澄清: 我与默言的前女友確实认识多年,这一点上次已说明,他去演唱会,我也是知情的,这是完全出於对音乐的喜爱,与个人情感无关。 危险发生时,我內心很焦急,但事发时,我本人因故被困在电梯里,无法脱身,出於担心,我曾致电默言,询问情况。 至於现场发生的其他事情,电梯里信號中断,我並不知情。 非常感谢大家关心,也感谢两方救援人员,目前我亦安好,请大家停止过度解读,给彼此一些私人空间。 谢谢。” . 沈氏医院,vip病房。 沈默言缓缓睁开眼,看见床边眼睛哭得红肿的沈母,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妈……昭昭呢?” 第25章 昭昭,离我近点 沈默言头上缠著纱布,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 沈母气不打一处来:“那个白眼狼,就算要离婚了,也该来看看你。” 沈默言眼眸骤然一缩:“你说什么?昭昭要跟我离婚?” “不是——”沈母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找补,“我是说,就算离婚了,还一日夫妻百日恩呢,更何况还没离,她居然都没来看你一眼。” 沈默言垂下眼,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角。 沈音音凑过来:“哥,你想那穷酸货做什么?还不去看看许许姐,她为了救你,在icu待了一晚上!” 沈母瞪她:“別提她,要不是她,你哥能伤吗?” 沈默言拔掉输液针,撑著身子坐起来:“妈,不管怎么说,许许是为了救我才伤那么重。” 他看向沈音音,“还有你,两个月就高考了,赶紧回去复习。” “哦。”沈音音嘟囔,“可是哥,上次你给我划的重点,这次周考都没考,今天我去找乔昭,其实是想让她帮我分析一下……” 沈默言脸色一沉:“然后呢?你又羞辱她了?” “我没有!” “算了。”沈默言捏了捏眉心,“你先回去,我回头找她聊聊。” . 顾清许还没出icu,沈默言在门外问了问情况,就被沈母催著回病房。 路过一间vip病房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沈母问。 “这是昭昭父亲的病房。”沈默言说。 上次把乔振平挪到普通病房,后来顾清许的姨父出院,那几天他正忙著,便没亲自过来,想必院长已经把人接回来了。 “妈,你先回去,我去看看昭昭的父亲。” 沈母拉住他:“你自己还是个病人,看什么看?” “我看一眼就走。” “改天吧。” 沈默言脸色沉了下来:“妈,我知道你不喜欢昭昭,但她毕竟是我妻子,她父亲躺在这儿,我路过都不进去,像话吗?” 说完,甩开沈母的手,朝病房走去。 沈母刚要上前拦,沈默言的手机就响了。 “清许醒了,想见你。”周哥打来的。 沈默言脚步一顿,看了眼面前的病房门,还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沈默言从icu出来,一眼看见了乔昭。 她倚在对面的墙上,低头刷著手机,面色如常。 “昭昭。”沈默言唇角立刻弯起,想了想又朝下压了压,走到她面前。 乔昭抬起头,像才发现他:“你出来了?走吧。” “去哪?” “陪你回病房。”乔昭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 到了病房。 “你妈下楼了,去床上躺著吧。”乔昭径直坐到离病床最远的椅子上。 沈默言心里原本堵得慌,从icu到病房,她对他一句关心都没有,现在见她要留下来,又舒服了些。 房间里很安静,垂下来的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流。 护士进来重新给他扎上针,沈默言靠著床头,“昭昭,別坐那么远,离我近点。” “我听得见。”乔昭声音柔和。 离婚证都到手了,態度出奇地好。 沈默言看著她明媚的笑容,竟有些发怔,她好像很久没对他这么笑过了。 半晌,他才想起要说的话:“许许为了救我,腿砸伤了,我答应陪她康復。” 乔昭不想搭理他,但谁让她就看不得他这副虚偽的嘴脸,而且今天她不想忍,“如果我说不同意,你会改主意吗?” 沈默言顿了顿:“昭昭,没有她,躺在icu的就是我,你也不希望自己的老公是个恩將仇报的人吧。” 乔昭目光平静:“第一,没有她顾清许,你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第二,我有说过让你恩將仇报吗?” 沈默言一怔。 “报恩的方式多的是,钱车、房子、资源,可你偏偏选了跟她藕不断,丝更连的方式,不过是满足你骯脏卑劣的心思。” 她一句话,把他那层冠冕堂皇的遮羞布扯得乾乾净净。 沈默言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他看著她,像不认识一样。 从前那个乖顺的小妻子,变得这么咄咄逼人,他一时接受无能。 窗外下起小雨,屋里光线暗下来。 沈默言声音低下去:“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安顿好许许。” “怎么安顿?双手托举她登上顶峰?沈默言,你好伟大啊,真有古人之风。” “乔昭!”沈默言猛地坐起来,针头扯得手背一疼,“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物……” “『物』什么?”乔昭语气平淡,“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物质?” 沈默言噎住,“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重要。”乔昭起身,“沈默言,不是每个童话里都有一个恶毒女配,我没兴趣做你们play的一环。”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沈默言想追,针头拽住了他。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他伸手去拔针,沈母拎著水果进来,一把按住他:“你疯了!刚才为了顾清许,现在又为了乔昭,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默言愣在那里。 是啊,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爱顾清许,也不放下对乔昭的责任。 可看著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 乔昭发完声明,沈氏公关部正要运作,好让声明更快扩散,引导舆论,却发现,风向完全没按他们预想的走。 评论区都快炸了: “你们细品,这声明每个標点符號都透著委屈求全。” “声明越冷静,越像被逼的,心疼小姐姐,渣男滚吧。” “自己老婆困在电梯不急著救,倒跑到台上给前女友当助理?这婚不离留著过年?”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份澄清不过是替沈家擦屁股呢。 公关部经理冷汗直冒,立刻向董事长匯报。 沈父暴怒,电话打给乔昭。 乔昭只回了一句:“伯父,我按您的要求发了,至於网友怎么想,难不成我把他们脑浆子抽乾?” 沈父面色铁青,舆论发酵的太快,刪帖都来不及了。 他压著火问经理:“还有別的办法吗?” 经理擦擦汗:“拍到乔小姐出入大少爷病房的照片了,可以说,她发声明是夫妻协商的结果,两人感情未受影响……” . 乔昭不管网上怎么闹,她只关心一点,有没有拍到她的正脸。 幸好沈父也不想她曝光,免得影响沈默言將来再娶。 她从医院大楼每层都停了十来分钟,估摸著记者和狗仔都散了,才离开。 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 霓虹灯次第亮起,把夜色染成曖昧的紫红色。 乔昭没急著打车,沿著街慢慢走。 三个女生勾肩搭背,扯著嗓子在唱“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应该是刚从前面酒吧街杀出来,与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酒气。 乔昭笑了笑,突然觉得自已老了,也想去找找年轻的感觉。 . “来一杯长岛冰茶。”她不是第一次来酒吧,以前谈崢带她来过。 她坐在吧檯前,装成老手的样子点了一杯酒。 酒端上来,她抿了一口,苦中带甜,像某些回忆。 不能想,想起来全是苦涩。 一个喝的东倒西歪的男人晃过来,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涎著脸笑,“美女,一个人啊?我请你喝杯——” 话没说完,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 第26章 自己愿意当绿毛龟,我有什么办法 男人的手腕被用力一拧,“啊”了一声,倒在地上。 “有主儿的还出来钓?”男人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走了。 长岛冰茶不是茶,后劲大得厉害。 乔昭眼前的男人晃成了两个,她眯著眼,醉意朦朧:“哟,这不是陈大少吗?不对,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陈大少,被夺舍了?” 陈放皱眉:“嫂子,你喝多了,赶紧回家吧。” 乔昭觉得好笑:“你凭什么管我?你以为你是谁?” “谁愿意管你。” 上次西餐厅之后,他名下產业接连被收购,对方身份神秘,他动用人脉都没查到。 他有种感觉,如果他再不收敛,下一步不仅仅是他个人资產,而是整个陈家。 但他思来想去,最近没得罪什么人,除了乔昭。 出来喝酒碰上不想见的人,乔昭扫兴极了,“切”了声,结帐走了。 宾利车里,彭宴开著车,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闭目养神的男人。 不知道抽什么疯,在“抖快”喝了一下午的茶,那是国內最大的短视频平台。 更离谱的是,盯的还是娱乐八卦版。 人家救不救助理,跟他有什么关係? 彭宴嘆了口气,目光一顿,扫到了前方路边一个踉蹌的身影,脱口而出:“谈总,是小乔昭。” 乔昭用手机叫车,可眼前的字都是飘的,不知道该点哪个。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身边,后座车窗降下。 她凑过去一看,傻乐起来:“哟,这不是小帅哥吗?” 谈崢闻著她一嘴酒气,皱眉:“上车。” “想泡本小姐啊?”乔昭眯著眼,警惕地后退两步,“我可告诉你,我老公是沈教授,会写诗的那种,敢泡我,酸死你。” 说完扭头就走。 “谈总,这儿不能停车。”彭宴提醒。 谈崢推开车门,几步追上,把人扛起来塞进车里。 “救命!” “再喊把你扔到山里餵狼。” 乔昭委屈地瘪了瘪嘴,盯著他的脸看了两秒,眼眶忽然红了,然后转过头,靠著车窗安静下来。 像一只炸毛的猫被人强行按住了,不闹了,却更让人心疼。 谈崢烦躁的敲出一支烟,摸出打火机,不知怎么想的,又没点。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乔昭离开酒吧的时候都晃了,好歹是朋友的老婆,陈放追了出来,却看到一个男人把她抱上车。 没看清脸,但那背影笔挺冷硬,不像普通人。 他想了想,拨通了沈默言的电话:“言哥,你是不是来接嫂子了?” 沈默言有气无力:“我还在医院,昭昭怎么了?” “没事,我在酒吧看见她,后来她突然走了,以为你来接她了。” “昭昭去酒吧了?她从来不去那种地方。” 酒吧比会所可乱多了,乔昭以前看见酒吧,像躲瘟疫似的。 沈默言语气急了些,“我打电话问问她。” “言哥等等。”陈放叫住他,“你……要是不打算离婚,就好好跟嫂子过日子吧。” 沈默言沉默了一下:“我知道,等许许恢復些,我就把她送到她哥那儿。” 陈放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开口。 .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乔昭的手机响了。 是沈默言。 她没接。 又响了一次,被掛断后,进来一条消息:“昭昭,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让你为难了。” 乔昭看著屏幕,嘴角扯了一下。 沈默言打电话她不意外,陈放肯定会告状。 但他以为她是因为他和顾清许才去喝酒的,不知是谁给他的自信。 谈崢瞥见她嘴角那丝弧度,冷冷开口:“恋爱脑是病,得治。” 乔昭脸色冷了下来,“跟谈总有什么关係?” “当然没有。”谈崢目视前方,“自己愿意当绿毛龟,我有什么办法。” 彭宴在后视镜里看了谈崢一眼。 也不怪谈总生气,在“抖快”守了一下午,不就是为她抱不平吗?可她居然发那样的声明。 车顛了一下,乔昭身子一歪,肩膀撞上谈崢的手臂。 谈崢下意识將她搂进怀里。 车平稳下来时,两人同时僵住。 谁都没动,也没说话,空气像被抽走了,呼吸声突然变得很重。 乔昭余光里瞥见他喉结滚了一下,她心跳漏了半拍,酒醒了大半。 下一秒,两人像被烫到似的,同时往相反的方向弹开。 乔昭坐得笔直,死死盯著车窗,手攥著包带。 谈崢也偏过头,去看另一边的窗外,目光略过她敞开的包时,一下顿住。 乔昭愣了一下,低头一看。 红色小本本露出半边角。 酒劝彻底醒了。 她飞快地按住包口,语气隨意:“那啥……是沈家赔的一本古籍善本收藏证书,宋版的,听说能换一套房。” 她拉好拉链,把包抱在怀里,心跳咚咚的。 谈崢冷笑:“不错,知道为自已討好处了。” 乔昭:“当然,那两年我跟谈总学了不少东西。” 亏可以吃,但必啖其肉、刮其皮,寸利不让。 这是谈崢教她的。 “学得不错。”谈崢语气像在夸一个天赋不错的学生,“可爪子再锋利,也不过是別人手里的刀,被他们的定期养护迷了心,还是蠢。” 乔昭抬眸:“多谢谈总不吝赐教,但能成为一把有用的刀,我乐意。” 谈崢嘴角微微绷紧,侧过脸看向窗外。 车窗映出他半张冷硬的脸,眼底似乎压著什么东西,比窗外的夜色还黑沉。 彭宴试著打破沉默:“小昭昭,你住哪儿?” 乔昭报了地址。 彭宴笑了,“这么巧,离枫林道不远。” 谈崢淡淡扫他一眼:“显得你很会说话?” 彭宴识趣地闭了嘴。 车停在单元楼下,乔昭一声不吭,推门就下车。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没礼貌?”谈崢冷声。 她顿了一下:“谢谢谈总送我回来。” 谈崢手指在膝盖上微微用力,脸色更冷。 谢也生气,不谢也气,真是个怪人。 乔昭琢磨不透他,转身走上台阶,手刚碰到单元门把手,突然顿住。 她只报了小区名,没报哪一栋,他怎么精准的停在这里的? 难道他早知道她离婚了? 那刚才那番表演,岂不像个小丑? . 宾利缓缓驶出小区,谈崢忽然开口:“去查查,她闺蜜是不是住这儿。” “路小姐確实住这个小区,也是这栋楼,至於单元,上次咱们不是跟著小昭昭来过……”彭宴心里一动,“您是怀疑,小乔昭住的不是闺蜜家?” 那就是分居了?她和沈默言…… 彭宴心里莫名澎湃起来。 第27章 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乔昭进了家门,越想越气。 偏偏手机又响了。 “餵。”她没什么好气。 电话那头,沈默言声音沙哑,“昭昭,我难受。” 黏黏糊糊的,与平时的他不太一样。 乔昭沉默了一下:“你怎么了?” “你可不可以来医院陪我?” “你现在什么感觉?” “冷,浑身都疼。” 应该是发烧了,乔昭声音平静:“那就对了。” 那个大雨的夜晚,他把她扔在公路上,抱著別的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冷吗?疼吗?她当时也冷,也疼。 “昭昭……你说什么?” “没什么,叫医生吧。”她掛了电话,表情冷漠。 人在医院,身边有护工,她一点都不怕他死了,自己成嫌疑人。 ——等等。 乔昭握著手机,突然怔住。 怎么会冒出这种想法?什么嫌疑人?这种冷冰冰的、把人心当算盘珠子拨的思维,她身边只有谈崢一个。 她懊恼地闭了闭眼,最近受他的影响太大了。 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京北这么大,过去三年,他们一次都没遇见过。 相信一定能避开。 . 这两天乔昭和路遥在找新办公室,晚上快下班才回到公司。 下车就看见沈默言站在老旧的大楼下。 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薄衫,长身玉立,像从末日世界里走出来的清雅文人。 他甚至不抽菸,多数时候,乔昭很难把这个男人跟骗婚男联繫到一起。 看见乔昭,沈默言快步上前:“昭昭,我们谈谈。” 语气温和,但乔昭了解他,这是要生气的节奏。 她看了眼路遥:“遥遥,你先上去。” 等路遥走进大楼,沈默言脸色微微沉下来:“昭昭,身为沈家少夫人,还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酒吧那种地方,以后別去了,会所也少去。” 乔昭愣了愣,她想过他可能是为昨晚电话里自己没去伺候而生气,也可能是离婚的事被他知道了,唯独没想到是这个。 他和顾清许三番两次闹得满城风雨,她连去个酒吧都不行?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个品种的双標狗。 不过等到沈家那边找到新的联姻对象,她就可以把离婚证甩到他面前了。 所以爭执,没有意义。 “我知道了。” 看著她眉眼温顺的样子,沈默言心里一软,又自责自已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他伸出手想去握她的。 乔昭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恰好避开了他的手。 沈默言的手顿在半空。 她不是故意的,可他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我好久没陪你了,正好陈放他们约我去听澜阁,一起吧。”他收回手,笑著说。 乔昭:“你不是刚说过,会所那地方少去吗?” “有我在,怕什么。”沈默言见她这么听话,语气更温柔了,“这样,以后你想去玩,我陪你。” “不了,我还有工作。”说完就要绕开他往里走。 沈默言叫住她:“一个朋友家的分公司开业,要用大量烟花。” 乔昭脚步一顿:“好,我去。” 跟谁过不去,都別跟钱过不去。 她顺从了自已,沈默言心里却没那么高兴。 以前她只要能跟他一起出门,哪怕是回老宅,都开心的像个孩子,现在他需要用利益才能让她顺从。 . 到了会所,乔昭才发现,今天的局不仅仅是沈默言这个小圈的,其实是个小型的庆功宴。 京北卫家老么卫景行,成功从一眾哥哥姐姐中杀出重围,掌权卫家。 沈默言说的“客户”就是他。 更让乔昭意外的是,顾清许也来了。 她坐著轮椅,小腿打著固定夹板,笑吟吟地跟一群公子哥说笑,游刃有余。 昨天刚出icu,今天就跑来这种地方,为了追逐沈默言的脚步,也是够拼的。 看沈默言那副淡然的样子,显然早就知道。 他看著乔昭的眼神,像是才想到解释,“顾清许跟他们都认识,她在这,跟我没关係。” 乔昭没理他,她的目光落在主位那张冷峻的面孔上。 谈崢竟然也来了。 他坐在那里,周身像自带一道无形的冰墙,周围的喧闹到了他跟前就自动退散,不是故意端著,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和这间灯红酒绿的包厢格格不入。 “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乔昭转身。 沈默言握住她的手腕:“来都来了,一起坐坐。” “是啊昭昭,过来坐。”顾清许一副半个女主人的样子。 乔昭瞥见谈崢投过来的阴冷眼神,强忍著没推开沈默言。 坐哪里?乔昭很想问问。 沙发区只剩两个空位。 一个紧挨著顾清许,另一个是位於最中间的主位沙发,谈崢往旁边挪挪,还能挤一个人。 但问题是,谁敢让谈崢动? 卫景行笑著起身:“是我疏忽,我这就让经理再搬张沙发过来。” “何必这么麻烦。”谈崢面色冷淡的往边上靠了靠。 沈默言指著紧挨顾清许的位置:“昭昭,你坐这儿,我和谈总好久没见,得好好聊聊。” 他怕乔昭惹到谈崢,这位可是个阴晴不定的主。 “我记得沈教授桃花过敏,我喷了桃味的香水,还是离我远点吧,回头进了医院,我还得赔医药费。”谈崢半玩笑的语气。 “昭昭。”沈默言露出为难的神色。 乔昭暗暗吸了口气,朝谈崢走过去,儘量靠边坐。 刚才的微妙氛围还没散,顾清许偏过头,声音轻轻软软的:“默言,我想吃那盘芒果,你帮我拿一下。” “好。”沈默言將果盘放到离她近的茶几上。 顾清许右手缠著纱布,左手指尖捏著叉子戳了块芒果,快送到嘴边时,那块芒果晃了晃,“啪”地掉在她裙子上。 “啊。” 沈默言立刻抽了纸巾,俯身替她擦裙子上的汁水。 包厢里静了一瞬,眾人的视线不敢直愣愣地看,却都有意无意地往乔昭那边飘。 乔昭確实很生气——她吃不到西瓜了。 刚才还在她面前,这会儿已经被谈崢隨手端到另一边去了。 这个季节的西瓜,大多寡淡,偏这一盘起了沙,瓤红得透亮,一看就对味。 她抬起眼,一双眸子水蒙蒙的,追著那盘落到沈默言手边的瓜,嘴唇微微抿著,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满桌的人心里都嘆了口气。 这是什么该死的修罗场啊? 谈崢没扭头,但余光却看到了。 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一股无名怒火窜上来。 就这点出息,为一个男人,至於? 第28章 游戏而已,別当真 一个富二代起身打圆场,给每人发烟。 发完正要点火时,谈崢心情不爽地抬眸,“嗓子不舒服,闻不了烟味。” 出来聚,哪有不抽菸的? 可谈崢发话了,谁也不敢违逆。 气氛再次沉闷。 卫景行笑著说,“干喝酒没意思,还是玩游戏吧。” “行啊,”陈放接话,“就国王游戏吧,简单。” 大家都没意见。 趁著服务生拿牌的空隙,乔昭微微欠身,把茶几对面那盘西瓜端到了自己面前。 谈崢压低声音:“怎么,化悲痛为食量了?小心吃胖,更没人要。” 乔昭狠狠戳了一块西瓜到嘴里,“操心易老,谈总管好自己就行。” 谈崢伸手落在盘子上:“西瓜性凉,你体寒,少吃点。” “跟你有什么关係。”乔昭伸手按住盘子的另一侧。 拉锯不下。 不知谁突然笑了一声:“咦,谈总怎么跟沈少夫人打起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眾人心里一惊。 这位爷,整个京北商界的天都得跟著他的脸色变,此刻居然为了一盘水果跟个女人较劲? 沈默言面色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温和开口:“昭昭,你喜欢吃我让服务生再上一盘,谈总难得赏脸,別为这点小事扫了兴。” 服务生拿牌回来,茶几上的东西得全推到一边,两人这才鬆了手。 眾人抽籤选国王,国王可以命令其他任何號码的人做任何事。 第一轮,陈放抽中。 他环顾一圈,笑眯眯地开口:“先热个身,请三號回答:你爱的人和你娶的/交往的人,是同一个吗?” 沈默言面色微变,缓缓亮出牌。 三號。 在场的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又偷偷瞟向乔昭。 “嚯,这叫热身?这叫核爆。”一个富二代调侃。 陈放面色微微一僵,没想到上来就捶到了自已好兄弟。 乔昭淡淡笑了笑,“看我做什么?游戏而已。” 谈崢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轻嗤,“真是豪门媳妇的典范,王宝釧来了,都得拜你为师。” “过奖了。”乔昭语气淡淡。 对上眾人调侃的眼神,沈默言给自已连倒三杯酒,都一口闷了。 最后一杯时,他酒杯倒过来,“我认罚了。” 没看成热闹,眾人觉得没啥意思,赶紧催著第二轮。 卫景行是国王,他从內置问题牌里抽了一张:“请五號和六號深情对视十秒。” 沈默言无奈地笑了笑:“要不是现抽的,我都以为你们故意整我。” 他亮出五號。 顾清许咬著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又抬头看了看乔昭,表情为难,“昭昭,咱们换换吧。” 她亮出了六號。 乔昭还没开口,几个富二代已经起鬨:“不带这样的!玩不起啊!” 卫景行笑著打圆场:“完不成可以喝酒,两人都得喝。” 顾清许垂著眼:“默言,我不能喝酒。” 沈默言淡笑:“没关係,我替你。” “替喝双倍。”一个富二代说。 沈默言犹豫了,加上他自己那份,就是九杯。 他脸色微微发苦,下意识抬头看向斜对面的乔昭。 乔昭面无表情:“看我做什么?不会要我替你喝吧。” 沈默言忙说:“当然不是,只是个游戏,你……別当真。” 乔昭扯了扯嘴角:“放心,我不会当真。” “好吧。”沈默言认了。 “得深情啊!不够深情不过关!”眾人起鬨。 沈默言和顾清许转过身来,陷入对视。 顾清许微微侧头,眼里像含著一汪水。 沈默言目光落在她脸上,神情柔和,似乎能滴出水来。 “哎哟,这眼神,跟演偶像剧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才是两口子呢。” “沈教授,你家那位还在旁边坐著呢,收著点啊。” 沈默言下頜紧绷。 “十秒到了。”卫景行发出指令。 沈默言立刻收回视线,看向乔昭:“好了,別开玩笑了。” 第三轮、第四轮是两个富二代抽到国王,任务都够损的,但跟乔昭没关係。 直到第五轮。 顾清许抽到了国王。 她目光在眾人脸上慢慢扫过,笑容和善,“我出个简单的,二號和八號,关小黑屋。” 乔昭面色微变,缓缓亮出牌。 陈放探过头:“嫂子是二號!八號呢?不会是言哥吧?” “不是我。”沈默言目光扫向那些富二代带来的女伴。 他下意识觉得跟乔昭配对的,应该是个女的。 结果一圈问下来,都摇头,连富二代们也都面面相覷。 乔昭下意识看向旁边。 不会这么巧吧。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谈崢神色自若地放下牌。 八號。 包厢里瞬间安静。 谈崢居然要跟沈默言的老婆关小黑屋? 这叫什么事? 沈默言指尖攥紧了酒杯。 “咳!”乔昭起身,“走吧。” “乔昭!”沈默言声音低沉。 乔昭神色坦荡,“游戏而已,你別当真。” 说完,转身往里面的小房间走去。 沈默言面色沉了下来。 这话真耳熟,也真憋屈。 谈崢不紧不慢地站起来,鬆了松袖口,动作閒散得像回自已臥室一样,他瞥了顾清许一眼:“几分钟?” 顾清许被他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声音都轻了:“三、三分钟。” 谈崢点点头,抬脚跟著走了。 沈默言盯著那扇关上的门,只是三分钟,可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放收回视线,“言哥,嫂子跟谈总以前认识吗?” 沈默言摇头,“没有交集,怎么了?” “没什么。”陈放顿了顿,笑道:“谈总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你不必介怀。” 沈默言点了点头。 他的昭昭也不是那样的人。 . 漆黑的房间,比那天电梯里还让人窒息。 乔昭起初还算镇定,慢慢地,浑身开始发抖。 耳边好像又响起了乔振平的骂声。 “丧门星,看见你就烦!” “哭什么哭,你妈就是被你剋死的!” “你怎么不去死?” 不去死? 小时候,乔振平一喝醉就把她关进没有灯的小仓房。 仓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却隔不住外面的声音。 看不见,至少能听见。 外面让她去死的声音,对六七岁的她来说,不是伤心,是天籟之音。 可后来听多了,她想—— 要不,就这样死了吧。 也挺好的。 后来每次被关进去,她都祈祷:来一条毒蛇吧,剧毒的那种,咬一口就结束了。 或者,掉下来一根房梁,砸死她算了。 那些黑暗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乔昭呼吸急促,腿发软,却动不了,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猛然掐住自已的脖子。 一双温热的手从身后握住她的手,胸膛从后背贴上来,將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第29章 你死了,我这辈子都別想乾净 乔昭和谈崢从小黑屋出来时,眼角泛著红。 “嫂子这是怎么了?”一个富二代出声,不知是出於关心还是起鬨。 “谈总太嚇人了,给我嚇哭了。”乔昭漫不经心的笑了笑。 “看看,把人家小姑娘嚇的,谈总你这名声算是坐实了。”卫景行笑著调侃,他跟谈崢关係似乎不错。 谈崢只是淡笑了笑,没说什么。 游戏继续,沈默言兴致越来越低,但谈崢没走,谁也不能先撤。 到后来几轮,点到沈默言时乾脆不做任务了,直接灌酒。 眾人面面相覷,平日里那么温和从容的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 散场时,沈默言已经喝得站不稳。 人陆陆续续离开,包厢里只剩最相熟的几个。 陈放看了看谈崢,话却是对乔昭说的:“嫂子,我帮你把言哥送回去吧。” “我送默言回去。”顾清许抢著说。 陈放瞥了眼:“得了吧,你这腿还送別人呢。” 乔昭坐在沙发上,不急不缓地晃著手里的一杯橙汁,“你帮我把他弄到车上就行。” “好。”陈放架起沈默言往外走,临出门叮嘱顾清许,“你等等,我待会儿送你回医院。” “不用了。”顾清许沉著脸,挪著轮椅往外走,“我自己能回。” 陈放没再坚持,他原以为沈默言心里只有顾清许,可今天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只是—— 他回头瞥了眼包厢里还坐在一处的两人,心里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但总感觉有个人,一直在暗处。 卫景行起身淡笑,“喝多了,去趟洗手间,崢哥,今天谢谢赏脸,就不送了。” 谈崢微一頷首:“顺风顺水。” 包厢里只剩乔昭和谈崢了。 乔昭终於放下那杯果汁,起身:“谈总,告辞。” 好在游戏间隙,她跟卫景行敲定了合作意向,也算没白来。 “那样很危险。”男人忽然开口,语气不带丝毫温度。 乔昭脚步微顿:“活一天算一天,真死了,也是我的命,不劳谈总费心。” 谈崢握著酒杯的指节渐渐泛白:“你说得对,那是你的因果,我不该介入。” 他放下酒杯,起身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乔昭怔在原地,耳边像起了风,吹回七年前—— “谈大少爷,不要轻易介入別人的因果。” 认识谈崢那年,她被原生家庭拖到抑鬱边缘,一度想死。 他就那样毫无徵兆地闯进她的生活。 吊儿郎当,横行无忌,把她的日子搅得鸡飞狗跳。 借伞、借自行车、连锅碗瓢盆都借。 上学路上,他像只乌鸦,她的生活里再也没了清静。 她烦不胜烦。 直到那次她站在十五层楼楼顶。 他找到她时,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直接开骂:“你跳下去,明天太阳照常升,你妈照样回不来,你那些破事,没人会记得,你以为死了就解脱了?解脱个屁,你就是个胆小鬼。” 她没什么反应,只平静地看著他:“谈大少爷,你没听过吗?不要轻易介入別人的因果。” 他一把將她拽进怀里,声音又沉又哑:“可你不是別人,从那个大雨的傍晚,你把伞丟给我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因果就缠在一起了,所以你活著,我也活著,你死了,我这辈子都別想乾净,你懂吗。” 可如今,他们的因果,早就散了。 七年前他说“修车妹,本少爷玩够了”的那一刻,就散了。 . 初春的夜,风还带著刺骨的凉意。 乔昭开著沈默言的车送他回青湾別墅。 “冷。”沈默言半躺在后座,眉头微皱,“关窗。” 语气温和,却透著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是沈大少爷骨子里带的使唤人的优越感。 乔昭面无表情地按下车窗键,玻璃缓缓下降,开得更大了。 她握著方向盘,风颳过她的长髮,目光平视前方,好像后座坐的是一个感觉不到冷的物件一样。 沈默言缩了缩身子,忽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乔昭你敢……” 后面的话被酒意吞掉了,只剩下低哑的气音。 乔昭没听清,也不愿细想他受了什么刺激。 她甚至没有回头。 谁会在意前夫的想法呢。 拐进青湾別墅的小路,一辆黑色奔驰超车,別住了她。 顾清许被保鏢抱到轮椅上,推到车前,脸上掛著一抹得体的笑:“乔昭,把默言交给我。” 乔昭唇角扯了扯:“回收二手货了?” 顾清许笑容微僵,“默言知道你这么羞辱他吗?” 这个贱人,面软心硬,寸步不让,可偏偏沈默言还以为她是个温顺乖巧的小绵羊。 乔昭隔著前挡风玻璃,看著前方的夜色,不紧不慢:“顾清许,不是你看上的东西,別人都趋之若鶩,真正拦著你进沈家门的,不是我。” 顾清许冷笑:“说这么多,不就是不肯把默言给我?想趁他喝醉,跟他做成夫妻之实?” 她一招手,保鏢拉开后座车门,把沈默言架了出来。 乔昭下车,挡在车前:“你问过他了吗,就带人走?” 顾清许握住沈默言的手,声音软得像蜜似的:“言哥哥,你跟我走好不好?” “好,我跟陶陶走。”沈默言醉眼朦朧,嘴里含混地应著。 顾清许得意地看了乔昭一眼,保鏢把沈默言塞进车里,车子扬长而去。 乔昭站在原地,看著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这么巧,顾清许也叫陶陶? 她刚才下车拦人,不过是做做样子。 沈父说过,在给沈默言找到新的联姻对象之前让他知道离婚,她將一无所有。 別的可以不在乎,但公司是她和路遥共同的心血,不能毁,何况沈家还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拨通了沈父的电话:“伯父,沈默言喝醉了,顾清许带人把他抢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乔昭刚跟卫景行的助理签完合同,回到公司楼下,就看到沈默言站在大门口。 怎么又来了? 她忽然觉得,沈默言他爸花的钱不冤,毕竟陪他演戏是件很累很累的事。 沈默言走上前,眼眶微红,目光复杂:“为什么把我交给顾清许?” 第30章 昭昭妹妹这么怕我? 今早在青湾別墅醒来,林姨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哎哟,昨晚险些和顾清许酿成大祸。” 沈默言当时听了,顿时捂住胸口。 乔昭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 乔昭以为听错了:“你喝多了?不是喝傻了。” 她把昨晚的录音放给他听,还好她留了一手,原是想防沈父的,没想到用在了他身上。 沈默言听完,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我、我喝醉了,醉话不能当真。” “酒后吐真言,她是你寧愿骗婚也要替她占著沈太太位置的人。”乔昭语气淡淡的。 “那是当初,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年,我早就不这样想了——” “不重要。”乔昭打断他,“我还有事。” 说完就要进大楼。 他拉住她:“我来是接你回老宅的,快到爷爷忌日了,商量一下怎么办。” “在沈家我没有发言权,你自己回就好。” “沈家家宴,你不去像什么话?难道你想让外界猜测我们感情不和?” 乔昭不由得笑了。 既然那么爱顾清许,现在这般又做给谁看?不过是不想让她背上小三的骂名罢了。 忽然觉得,跟沈父要少了,毕竟她拯救了一对有情人的名声。 “好吧。” . 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扑在她脸上。 “该回家了吧。”回老宅的路上,沈默言开著车,语气温和,像哄孩子一样。 乔昭有时反思,为什么她被骗了三年都毫无察觉,大概就是他这副温润无害的样子,太具有迷惑性了。 今天家宴很热闹,不仅日理万机的沈父回来了,嫁到邻市的沈家姑姑也回来了。 看见沈默言进门,沈家姑姑笑道:“默言回来了,快来,让姑姑看看,怎么瘦了?身边怎么照顾的?” 沈母接话,话里话外夹枪带棒:“可不是嘛,也不知道一天天忙些什么。” 至於乔昭,好像她会隱身似的,没人看见她,责备却全都指向她。 沈默言皱了皱眉,一脸不悦,最后却只对乔昭小声说:“我姑姑这人,从小被爷爷奶奶惯坏了,你別往心里去。” 听听,多么贴心的安慰。 轻飘飘一句“別往心里去”,就把所有委屈都变成了理所应当,她若计较就是不够大度。 乔昭也懒得做戏,正要转身去厨房躲个清静,一个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一身墨绿色丝绒套装,一头利落中性的短髮,眉目间带著沈家人特有的清冷和从容。 “是吗?”沈知非不紧不慢地开口,“听说我姑父为了照顾私生子,衣不解带一个月,人瘦了一圈,姑姑是怎么照顾的?” 姑姑脸色一变:“说这个做什么。” 沈知非没理她,步履从容地走到乔昭面前,像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好久不见,昭昭。” 有人帮她说话,乔昭却浑身僵硬, 沈知非伸手帮她脱大衣:“屋里热,穿这么多做什么。” 乔昭下意识侧身,避开她的手,“大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突然看向沈默言,“你怎么不告诉我,大姐回来了?” 沈默言:“你不是跟大姐最好了吗?想著给你一个惊喜。” 那是从前,可自从两年前出了那件事之后,她只想离沈知非越远越好。 “別怪默言,是我让他先別说的。”沈知非伸手来拉乔昭,“走,大姐给你带了礼物,跟我去看看。” “不急,我先去厨房帮忙。”乔昭后退两步。 沈知非转头看向沈母,“妈,我不在,你就是这么欺负昭昭的?拿她当佣人使唤?” “我、我没有。”沈母眼神躲闪,她似乎有点怕这个女儿。 沈默言语气温柔:“昭昭,大姐经常念叨你,好不容易回来,你怎好拂了她的心意?” 说著轻轻推了她一把。 沈知非顺势握住乔昭的手。 她像被烫到一样往回抽,却怎么都挣不开,面色发白的被沈知非拉著走了。 一进房间,沈知非反手锁上门,把乔昭摁在墙上,指尖从她脸颊慢慢滑到下巴,“昭昭妹妹这么怕我?” 乔昭偏头避开,声音冷硬,“大姐在国外没待够,还想再待两年?” 沈知非也不生气,伸手把玩她衣领,“沈默言就是个没心的,跟著他有什么意思。” “啪!”乔昭推开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外面有佣人路过,敲门问:“大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乔昭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像淬了冰:“我劝大姐三思,我手上可有不少你『拉拉』的证据,要是放出去,董事会的那些老傢伙会不会让一个有特殊癖好的人继承沈氏?” 沈知非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佣人没听到回应,又敲了两下:“大小姐?” “滚!”沈知非厉声喝道,外面脚步声远去,她气得攥紧拳头,冷笑,“好,很好,当年的小雏鸟,变成会咬人的鹰了。” 乔昭理了理衣领,语气淡淡的:“咬人的狗不叫,大姐没听过吗?” 说完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在走廊里,想起从前。 她刚进沈家时,沈父冷漠,沈母轻蔑,沈音音娇蛮,只有沈知非对她最好。 帮她懟沈母,替她骂沈默言,直到一次家宴,沈知非喝醉酒,对她现出丑態,被经过的沈父看到。 沈父怕传出丑闻,叫她息事寧人,並连夜把沈知非送出了国。 乔昭本想和沈默言关係再近一点就告诉他,可那个大雨夜之后,一切都变得没必要了。 她著急拿到离婚证,也是因为两年之期快到了,沈知非要回国了。 沈知非的房间在三楼,怕她追出来,乔昭闪身躲进一间开著门的房间。 “乔昭,你干嘛,嚇我一跳。”沈音音奇怪地看著她。 乔昭理了理情绪:“没什么……哦,是你哥,让我来给你看看这次试卷。” 沈音音转头,朝內置洗手间喊了一声:“哥,你不是说忘跟乔昭说了吗?” 沈默言出来,看见乔昭站在书桌旁,心里微微一动。 她关心音音的功课,说明还是愿意留在沈家的。 这个想法,让沈默言连日来莫名的忐忑,淡了些。 第31章 你袜子落我家了 沈默言温柔的看著乔昭,“你快给她瞧瞧吧,看得我都头疼了。” 沈音音把试卷推给了乔昭。 她平时瞧不上乔昭,但这方面不得不承认她的厉害,“小镇做题家。” “没错,我是没你见的多。”乔昭冷笑,“可你连个职专都考不上的废物,有什么资格瞧不上小镇做题家。” “我……”沈音音从小被人捧著,被这么一说立刻红了眼眶,“哥,你还不管管她。” 沈默言从手机上抬起头,目光冷淡,“她说的有错吗,你要是连大学都考不上,將来谁娶你。” 沈音音委屈的瘪了瘪嘴。 乔昭为了打发时间,低头扫了一遍试卷,隨手圈了几个问题。 抬头时,余光瞥见沈默言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聊天框备註著“顾清许”。 她收回目光,心里忽然觉得好笑。 与刚才毒蛇般的噁心相比,看著躺在同一张床上的男人,当著她的面给別的女人发信息,竟然成了一种享受。 佣人上来喊开饭。 乔昭不想落单,和兄妹俩一起下楼。 长餐桌前,沈家人坐齐了,还多了一个女人。 身材纤细,气质温婉,坐在沈母旁边,正含笑说著什么。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默言皱眉看向沈母:“不是家宴吗?” 沈母笑得自然:“知非难得回来,林小姐是知非在国外的学妹,也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大家闺秀,正好一起来聚聚。” 乔昭挑了挑眉,忽然明白了今天这顿晚宴的用意。 她坐到长桌的另一头,离所有人远远的,像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沈默言刚要挨著乔昭坐下,沈母指了指那女人旁边的位置:“默言,坐这边。” 沈默言面色一沉,起身走到沈母面前,压低声音:“妈,您过来一下。” 沈母歉然地对女人笑笑,跟著他走到一旁的小花厅。 “妈,这什么意思?” “只是让你多认识几个朋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沈母语气轻描淡写。 沈默言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和我爸不喜欢昭昭,但她是我妻子,我没有离婚的打算。” 沈母瞥他一眼:“你不打算离,人家还不愿意要你呢……” 沈默言目光一凝:“什么?” “……你和顾清许不明不白的,哪个女人能忍受。”沈母含糊了过去。 沈默言语气冷静下来,甚至透著几分冷漠:“我的事,我自有分寸,乔昭都没说什么,您就別操心了。” 他以为,不是针对乔昭,而是冲顾清许来的。 . 乔昭坐在长桌尽头,垂著眸,避开沈知非似笑非笑的视线。 她觉得好像被一条毒蛇盯上。 一个身影笼罩下来,沈默言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腕:“这饭吃不起,我们走。” 乔昭微微一怔,他看出用意了? 也对,他向来是个聪明的男人,就像顾清许使的那些小伎俩,他不是看不出来,只是明目张胆地偏爱。 不过,这偏爱不属於自己而已。 回市区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沈默言先开口:“今天的事,我真不知道。” “嗯。”乔昭淡淡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对沈默言来说,她只是暂时占著沈少夫人位置的替代品,对沈家人而言,亦是如此。 就像路边占车位的路锥,车开回来了,就要被挪开。 至於主人对这辆车满不满意,那不是她一个工具该关心的事。 沈默言还想说什么,看著她闭著眼,嘴唇抿成一条线,分明是不高兴却不肯说的样子,他心里也涌起一股烦躁。 沉默了一会儿,他没话找话:“家里那辆宝马都落灰了,你就说说,多久没回家了?” 又是那种温柔的语气,好像这段时间的一切,不过是她在使小性子,而他是那个无限包容的好丈夫。 乔昭仍然没睁眼,她想起他生日那天,那辆车的剎车系统出了点问题。 也幸好开了別的车,不然她不知道还会不会看清他真正的面目。 前方就是岔路口,她正要找个藉口下车,手机响了。 乔昭点开微信。 “你袜子落我家了” 来自:—— 这是她给谈崢的备註。 乔昭脑子短路,她袜子什么时候…… 是那天,被困电梯的那天。 她脸颊慢慢热起来,那种感觉就好像在说內衣落他家一样,私密的不自在。 她不明白谈崢到底想干嘛,不是说过不会介入她的因果了吗?难道不是默认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不过谈大少爷阴晴不定,哪是她这种凡人能琢磨透的。 或许对他来说,她不过是閒来无事的消遣,就像七年前一样。 “袜子?落谁家了?”沈默言瞥著手机,语气里带著震惊和怒意。 乔昭把手机摁灭,表情纹丝不动,“一个订製烟花的客户,我问他和他女友的浪漫细节,他说有一次他女友的袜子落他家了。” 沈默言轻嗤:“这算什么浪漫?” “这就是我们普通人的浪漫,都在生活的点滴里。”乔昭面无表情的胡扯。 沈默言轻轻蹙眉,这话看似平常,却將他和她划成了两个世界。 “昭昭……” “前面路口停车,我要去见客户。”乔昭打断他。 沈默言无奈,“玩够了,该回家了吧。” 她面不改色:“这个客户特別难缠,我得找路遥沟通沟通,过几天我再回,可以吗?” 沈默言刚要开口,车载支架上的手机先亮了。 顾清许发来一条信息。 乔昭没看內容,但她知道,他一定会同意。 顾清许永远排在第一,她只是他顺手拂去的灰尘,有空隙时才想起来。 果然,他点点头,靠边停了车。 即便还有两个路口就到小区了。 乔昭也没打车,她拢了拢大衣,独自往出租房的方向走,脑子里也没閒著。 沈知非回来了,跟沈默言的戏,得重新考虑了。 . 低调豪华的臥室里,佣人走进来,轻声问:“谈先生,今天要换床单吗?” “不用。” 上了年纪的佣人,微微頷首,退出房间。 谈先生不是有洁癖吗?以前天天换的床单,都好几天没换了,还特意吩咐,床上的所有物品都不能动。 谈崢又发了条信息:“还要不要?不要扔了” 消息发出,收穫一个鲜红的感嘆號…… 第32章 她就是个没心的石头 谈崢面色铁青,將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彭宴推门进来:“谈总,沈知非回国了,还有半个月才到两年,今天下飞机就大摆家宴,这不是向您挑衅吗?” 谈崢面色阴冷,嗓音凉薄:“她舟车劳顿,让她休息半个月。” . 连日奔波,终於定下新办公室,国贸大厦。 没在cbd黄金区,但也算寸土寸金的地段,算上物业费,一年租金才三十万。 便宜到乔昭和路遥都不敢信。 中介梳著油头,笑眯眯地催著二人:“两位小姐考虑得怎么样?后面还有七八家等著呢。” “不好意思,再给我十分钟。”乔昭把合同发给林屿舟。 林屿舟很快回覆:“条款非常合理,这个价位简直是白捡。” 那就这么定了,路遥还特意找了个“大师”,算个了吉日搬家。 搬家那天,沈默言打来电话。 沈知非被人打了,送到医院时,沈母都没认出来。 乔昭怔了怔,在京北,谁不给沈家几分面子?敢把沈知非打成这样,要么是不要命的疯子,要么是比沈家更狠的角色。 也不知道她得罪了谁。 “昭昭,你有空去看看大姐吧。”沈默言理所当然的语气。 乔昭面无表情:“她又不是我大姐。” 两天后,新公司收拾停当,乔昭第一天去新办公楼上班,等电梯时左看右看,好奇的眼神,像刘姥姥进大观园那天。 电梯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里面。 他怎么在这? 乔昭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靠在角落里,儘量离谈崢远点。 可电梯就这么大,而且越来越挤。 一个背双肩包的男人挤进来,几乎要贴到她身上了。 谈崢不动声色地侧身,手臂横在她腰侧。 他没碰到她,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出一小片空隙。 她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冷木香,和那天在她臥室里残留的气息一样。 她绷直了背,没抬头。 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下去了一拨人,乔昭也在其中。 她没打招呼,就走下了电梯。 明亮的办公区,路遥跟员工交代完事情,一抬头见乔昭小跑进来,“怎么了?被轻薄了?” 乔昭脚步一顿:“你在我身上安监控了?” 路遥盯著她:“还用监控?脸跟猴屁股似的。” “滚蛋。”乔昭笑骂。 路遥哑然,“真被轻薄了?不会遇到咸猪手了吧?” 两人往小办公室走,乔昭压低声音:“谈崢怎么在这?” “啊?”路遥忽然想起什么,“哦,楼上的恆远集团被谈氏收购了,他出现在这儿不奇怪,他轻薄你了?” “怎么可能。”两人进了路遥的办公室,乔昭靠在桌边,声音轻下去,“只是……每次遇到他,都像要了半条命,遥遥,我好像又病了。” 就像谈崢当年离开时那样,每次碰到跟谈崢有关的东西,都魂不守舍。 刚才在电梯里,他或许只是隨手挡一下,未必是为她,可她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 那感觉,说不上是疼还是別的什么。 他於她,就像一株罌粟。 能救命,也能要命。 一旦沾过,剥皮割肉都难戒掉。 “別呀,我还指望你这个小富婆养我呢。”路遥拉著她的手,佯装生气:“你不会不想养我,故意这样说的吧?” 乔昭被她逗得弯了弯嘴角,心里的阴霾散了大半:“对,我得赚很多很多钱,才能养得起你,男人太影响我搞钱的速度了。” “这才对嘛。”路遥拉著她走出去,推开隔壁的门,得意地一扬下巴,“看看,我给你单独辟出来的办公室。” 乔昭站在门口,愣住了。 房间不大,但从落地窗刚好看到国贸广场,桌上摆著新的电脑和绘图板,墙角还放了一盆绿植。 她从前和路遥挤在不到六平的小隔间里,约客户的时候,乔昭就得抱著电脑去公共区域坐著。 “喜欢吗?”路遥靠在门框上,笑得像个等著夸的孩子。 乔昭吸了吸鼻子:“遥遥,你是我亲姐。” “切,少来。” 整个下午,乔昭都泡在办公室里,画烟花燃放的效果轨跡图。 路遥出去见客户了,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画,连水都忘了喝,一点也不觉得累。 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才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收拾东西离开大厦,往地铁站走。 初春的夜风还带著凉意,她裹紧外套,脚步轻快,走了没多远,忽然觉得不对劲。 身后,好像有人跟著。 她猛地回头。 身后几米的地方,一个醉汉歪歪斜斜地走著,嘴里含混地嘟囔著什么。 她心里一紧,这条路白天热闹,可这会儿附近的办公楼都下班了,路上没几个人影。 她加快脚步,高跟鞋的鞋跟磕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越急越乱。 没走出几步,脚下一歪,她鞋跟卡进了砖缝,整个人猛地一栽。 “活著有什么意思?都他妈別想好过……”醉汉骂骂咧咧地朝乔昭这边走过来。 这人似乎有反社会倾向,乔昭心提到了嗓子眼,拔出鞋跟正要跑,前方一束车灯扫过来。 是一辆巡逻警车,停到她面前,副驾的警察探出头来:“你好女士,需要帮忙吗?” 醉汉见状,扭头钻进旁边的小道,骂声渐渐远了。 乔昭鬆了口气,向警察道了谢。 . 不远处,一辆宾利停在阴影里。 彭宴嘆了口气:“谈总,您直接英雄救美多好了,何必这么麻烦?” 谈崢没看他,声音淡淡的:“查查那人有没有案底,有就送进去,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没有就让他从这条街上消失。” 彭宴应了声,又劝:“其实您多露露脸,小昭昭会心软的。” “心软?”谈崢冷笑,“她就是个没心的石头。” . 乔昭一瘸一拐地往地铁站走。 刚走出几步,脚腕一阵剧痛,整个人朝前栽去。 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她扭头一看,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上下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33章 崢哥哥 乔昭狼狈地爬起来,掀开裤脚,脚踝已经肿了。 谈崢扫了一眼,嗓音凉薄,“跟踪我?” 她差点被气笑,脚上的疼都感觉不到了,“谈总还是这么自恋。” 谈崢:“难道你没有被我迷得神魂顛倒?” 乔昭面不改色:“年轻时谁没被肤浅的东西迷过眼。” 谈崢笑意收了,声音也冷了下来:“我是肤浅的东西?那谁有內涵?你老公?装得斯文,全是败类,满脑子男盗女娼。” 乔昭嘴角扯了个笑:“你是在夸我老公多情吗?多情总比无情好,不是吗,谈总?” 说完,她转身要走。 谈崢握住她的手腕,一把打横抱起。 熟悉的冷木香裹上来,乔昭后背绷紧,那味道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在她心口上。 “放开。”她声音冷漠,“谈总,请自重。” 彭宴从马路对面跑过来,手里拎著一袋药:“小昭昭,先上药吧。” “不用,我自己会买。”乔昭挣扎著要往下跳,身体一歪差点摔下去。 谈崢手臂一紧,语气里隱隱压著怒火:“能不能不逞强?” 他直接把人塞进车里,动作算不上粗暴,却也谈不上温柔。 谈崢隨后坐进她旁边,从彭宴手里接过药袋,低头看说明,然后拧开一管药膏,托起她崴的那只脚放在自己腿上。 他指腹沾了药,轻轻按在她肿起的脚踝上,慢慢揉开。 “真服了你,平地也能崴脚。”他说。 乔昭怔怔看著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她走路不看路,城中村的地又坑坑洼洼,他一边给她上药一边骂:“乔昭,你属兔子的?平地都能崴脚,我一天到晚光给你当拐杖算了。” 语气凶巴巴的,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她。 现在他动作还是一样的轻。 好像这些年,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实从重逢那天起,他一直云淡风轻,放不下的,从来只有她。 乔昭收回脚,垂著眼眸:“谢谢,药钱和车费转给你。” 她拿出手机,把备註为“——”的人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转帐,然后重新拉黑。 “微信到帐一百元。” 谈崢看著她行云流水的整套动作,气得笑出了声:“乔昭,你当我是滴滴司机还是外卖小哥?” “当您是热心市民。”乔昭看了看窗外,已经错过地铁站了,乾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男人一声冷嗤。 . 车要往乔昭住的小区拐,谈崢淡淡出声:“在附近绕一圈。” 彭宴看了眼后视镜,乔昭什么时候靠著谈崢睡著了。 谈崢的手托著她的脑袋,让她靠的更牢稳些。 彭宴默默收回目光。 乔昭这一觉睡得很沉,又本能觉得太久了,可眼皮就是睁不开。 不知又过了多久,车子轻微顛了一下,身子晃了晃,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说话。 “到了,把我车当旅店了?热心市民,也不能得寸进尺。” 乔昭慢慢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张冷峻的脸。 “崢哥哥?” 谈崢嘴角微微扯了扯:“你以为是谁?你那多情种子的老公?” 刻薄的嗓音像一盆冷水,乔昭瞬间清醒,这才发现自己脑袋靠著车窗玻璃。 还好没靠在他身上,不然肯定会被她嘲讽嘴上一套,实际一套,欲擒故纵。 “谢谢你送我。” “不用谢,收费的。” 乔昭听出他话里处处讥誚,懒得理会,推开车门下了车。 彭宴嘆了口气,口是心非的男人。 . 乔昭刚站稳,就看到路遥从旁边单元楼出来,手里牵著一条柯基。 乔昭心猛地一提,她一直跟谈崢说自己住路遥家,可路遥却不是从谈崢知道的那个单元下来的。 她故意提高音量,过去挽住路遥:“你怎么跑那边去了?” 路遥看了眼她的眼神,立刻会意:“哦,遛狗时碰到个狗友,聊得来,去她家坐了会儿。” 宾利车窗升起,缓缓驶离,乔昭这才鬆了口气。 路遥看著她:“誒,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 乔昭垂下眼:“能瞒多久算多久。” 她不想再看到谈崢那样的眼神,像大雨那夜,亲手在他面前揭开伤疤。 即便是自欺欺人,也好过把溃烂的伤口亮给他看。 . 周四晚上,沈默言打来电话,让乔昭陪他参加周五晚上宋家举办的接风宴。 乔昭对宋家不熟,只听说早年靠传统机械加工起家,家里只有一个独女,在国外留学。 和沈默言这场戏,她早演够了。 可沈父那边还压著,没法撕破脸,好在沈知非躺在床上不能处理,再陪他演几场,也不是不行。 宴会在君悦酒店三楼樱花厅。 宋家的实力在京北仅次於谈家和沈家,厅內觥筹交错,京北有头有脸的人差不多都来了。 宴会厅门口,沈默言停下脚步,伸出手臂。 他今天难得没带顾清许,不过听说顾清许自那晚聚会后,腿伤加重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乔昭皱眉:“干什么?” “昭昭,你这样跟赶集似的走进去,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俩感情不合吗?” 乔昭提醒他:“这场晚宴,半个豪门圈的人都来了,会传到顾清许那里。” 沈默言皱眉:“跟她有什么关係?” “就不怕她吃醋?”乔昭好整以暇。 沈默言无奈嘆口气:“要我跟你说多少次,你才相信,我和她没关係。” “那就更不能挽手了。”乔昭语气淡淡的,“你没听过那个段子吗?不牵手的是老夫老妻,牵手的不是新婚燕尔,就是偷情的。” 说完,踩著高跟鞋径直走进宴会厅。 沈默言追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几个熟人围住了。 其实这三年,乔昭很少参加这种场合,沈默言自己也不喜欢。 但他到底是豪门出身,很快便融入了圈子。 乔昭夹了块蛋糕,站到角落,倒也落个清静。 谈崢也来了,正跟几个老总寒暄。 圈子里都知道,他向来不屑这种应酬,说这是浪费时间,今天现身倒是稀奇。 他端著酒杯,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来,与乔昭的目光撞了个正著。 她立刻垂下眼,转身去拿果汁。 二楼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一袭浅绿色长裙,头髮松松挽著,脖颈纤细,清纯的气质像出水芙蓉。 乔昭眼眸骤然收缩。 是她? 第34章 期限是——永远 小腹涌上一股温热,乔昭面色微变,转身要走。 沈默言拉住她:“你去哪?等会儿我陪你跟宋小姐打个招呼,她也是烟花设计师,你们多交流交流。” “我去趟洗手间。”乔昭抽出手,快步往外走。 楼梯口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乔昭回头,见宋昭星停在台阶上,伸出手,笑盈盈地喊了声“崢哥哥”。 身后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宋家和谈家是世交,七年前就订了婚,最近怕是要办喜事了。” “可不是嘛,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京北找不出第二对这么般配的。” “谈总向来不参加这种场合,今天破例来了,八成也是为了宋小姐。” 乔昭手指攥紧,脚下步子更快了。 她想找个女服务生帮忙,可大厅里人人都忙,只能先拐进洗手间。 关上门,她低头看了一眼,果然。 正想著是打给沈默言还是打给酒店服务电话,隔间外有人喊:“乔小姐在里面吗?” 乔昭一愣:“我是乔昭。” “乔小姐,外面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给您。” 一个小包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乔昭接过来一看,是包卫生巾。 她怔了怔,会是谁? 从隔间出来,乔昭看见谈崢站在洗手台前。 他个子高,洗手台显得矮了一截,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清冷得像深秋的月光,和这间灯火通明的洗手间格格不入。 他扫了眼她用包挡著的位置,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自己的身体都不了解。” “提前了两天,没准备……”乔昭脑子一抽,下意识辩解,隨即反应过来,她干嘛要跟他说这个。 谈崢脱下外套,递过来。 乔昭没接。 “你就打算这样出去丟人现眼?” 乔昭也有外套,在大厅,本想叫服务生帮忙拿一下,听他这么说,脾气一下子上来了:“那也不是丟你的脸,谈总大可不必主动贴上来。” “这么不希望跟我扯上关係?”谈崢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微凉,力道不大却让人挣不开。 乔昭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声音极轻,却一字一句像钉子似的坚定:“曾经是我傻,把年少的诺言当真,但我確实是个玩不起的人,请谈总不要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期限是——永远。” 四目相对。 不知过了多久,谈崢走出洗手间,停在走廊尽头,推开一扇窗,点了一支烟。 风灌进来,菸头忽明忽暗,烟雾刚升起就被吹散。 宋昭星提著裙摆走过来,目光盈盈地落在他身上:“崢哥哥,你和我一起倒香檳吧。” 谈崢目光仍看著窗外,淡笑道:“前几天扭了手,你自己倒吧。” 宋昭星抿了抿唇,眼底的光黯了一瞬:“好吧,那你跟我一起回去?” 这时两个服务生走过来。 女的说:“一个女生在卫生间哭得稀里哗啦,那叫一个惨,也不知道怎么了。” 男的隨口接道:“还能怎么,被甩了唄。” 宋昭星从两人身上收回视线,回头看向谈崢,他手里的烟夹在指间,已经燃了长长一截灰,忘了弹。 . 乔昭没再回宴会厅,让服务生把外套拿出来,给沈默言发了条信息,就离开了。 等电梯时,电梯门映出她的脸,眼睛还是肿的。 她怔了怔,上次哭是什么时候,竟想不起来了。 电梯门开,一个中年女人扶著一个穿旗袍的老太太走出来,乔昭微微侧身,等她们出来,自己走进了电梯。 门合上的瞬间,老太太突然回头。 中年女人问:“老夫人,怎么了?” 老太太盯著电梯,喃喃道:“像,太像了,要不是我的芮芮不能生育,我真要以为那孩子是芮芮的……咳咳。” 中年女人为她顺著背,“您吶,就是思念成疾,走吧,大小姐的接风宴开始了。” . 乔昭打上车,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散脸上的潮意,脑子也清醒了些。 路边两个鬼火少年朝她吹了声口哨,她终於想起来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那天,她兴冲冲地跑去找谈崢,告诉他以后就是他的学妹了,请多多指教。 他没说话,点了支烟,抽了一口,把烟雾吐在她脸上:“修车妹,我玩腻了。” 那表情,轻蔑极了。 然后他不管呛得直不起腰的她,骑上机车走了。 她追了两条街,腿摔破了,爬起来再追。 不知道第几次,她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一双棕色皮靴出现在视线里,朝她伸出手。 她抬起头,咧嘴笑了,把手放进他宽大的手掌里,“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站起来,刚要扑进他怀里,他一把推开她:“乔昭,你不过是本少爷閒来无事的消遣,別太把自己当回事。” 她眼泪瞬间涌出来。 她不记得那天是怎么走回家的。 只记得回到家,她捂著被子哭了一天一夜。 乔振平在外头骂:“哭哭哭,你妈死了也没见你这么哭!老子挣不著钱,全是你哭的!” 两天后她才走出房间,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流过泪。 即便后来谈崢发来宋昭星的照片,说他订婚了,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所有人都问她,恨吗? 大概是恨的吧。 毕竟年少时以为抓住了光,结果那道光亲手把她推回了黑暗里。 . 回到家,乔昭把搬家时路遥剩的半打啤酒全喝了。 度数不高,脑子还是迷糊了,第二天周末,早上被电话吵醒。 “你好乔小姐,我是安康康復中心的吴医生,您弟弟最近情况不太好,您能否来一趟,商量一下治疗方案?” “好。”乔昭掛了电话,手掌撑著额头,用力按了按。 安康康復中心,是京北有名的抑鬱症治疗机构。 乔昭隔著窗户看著里面。 一个清秀的少年蜷缩在床角,目光空洞,像一株被抽乾了水分的植物,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他最近一直这样……”吴医生低声介绍著病情,见惯了这种病人,语气里全是职业化的平静。 乔昭心里翻涌起一阵酸涩。 没遇到谈崢,她也会像弟弟一样浑浑噩噩地活著。 不,还不如他。 至少不会有人为她支付这么高昂的治疗费用。 所以,她不该记恨谈崢。 他给过她两年的光,哪怕后来他收回了,那也是他的自由。 她……又怎能心生怨懟? 第35章 乔昭,別玩火 从康復中心出来,乔昭接到了沈母的电话。 “鑑於你的信用为零,我擬了个协议,你来签一下。” “我信用为零?”乔昭觉得可笑,“我答应沈家的,哪件没做到?” “你答应过没公布离婚前,一切照旧,知非住院,你送过一次饭吗?音音的功课,你多久没过问了?我每周的菜单都是你定的,最近血糖都高了,你问过一句?” 当初她只答应大事配合、表面过得去就行。 可语言是门艺术,沈母把鸡毛蒜皮全算进来了。 这是想在公布离婚前,再榨乾她最后一滴油? “沈伯父知道吗?”乔昭问。 “你以为拿到离婚证就万事大吉了?”沈母语气阴冷,“协议我擬好了,你来老宅签,否则我有的是手段,让你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京北。” 乔昭抿紧了唇,以沈家的实力,足够让她在这个法制社会混不下去。 她背著阳光,咬了咬牙,“好。” . 沈母原本就不待见她,如今更是不加掩饰。 乔昭也不在意,一页页翻著合同,简单说,就是让她继续给沈家当牛做马。 她指著其中一条:“伯母,这条我签不了,我需要一个期限。” 协议上写:未经沈父沈母同意,不得公布离婚。 沈母瞥她一眼:“这么著急?有下家了?” “我无所谓。”乔昭语气平静,“可您这么拖著,哪家女儿愿意跟一个已婚男相亲?沈默言相不上人,就会跟顾清许继续混,哪天顾清许钻了空子,生米煮成熟饭,您沈家就不得不十台婚车迎她进门?与其跟我耗著,不如找个家世显赫的千金,压著那俩人。” 这番话句句戳在沈母心坎上,她脸色缓了缓:“放心,最多一个月。” 乔昭:“当初沈伯父可不是这么说的。” “乔昭。”沈母面色微冷,“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你拿了沈家多少,这点付出都不肯,是想跟沈家对著干?” 乔昭嘆了口气,当初拿的多爽,现在反噬来了。 “可以。” 改完协议,签完字,沈母问:“你打算怎么履行?” “您放心,我回去收拾一下,今晚就让您享受到超级婆婆的待遇。” 乔昭离开后,沈母看著协议冷笑。 贪得无厌的东西,想从沈家打秋风,不剥掉你一层皮? 乔昭回出租房收拾了几件隨身衣服,到小区门口打车,正遇上路遥从相亲局逃回来。 车窗降下,路遥问:“去哪?我送你。” “去沈家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路遥嚇了一跳,把车泊进临时车位,拉著她进了家甜品店:“姐妹,你不要跟沈默言死磕到底吧?別这么想不开啊,把大好青春浪费在一个人渣身上……” “你想哪去了。”乔昭把沈母逼她签协议的事说了。 路遥气得差点掀桌:“她有病吧?” “没关係。”乔昭手里的小叉子狠狠戳进蛋糕上的草莓,“她有病,我最擅长治病。” 路遥看著渐到她手上草莓汁,舔了一下嘴唇:“你让我想起大学时有个普信男追你不成,趁郊游往你包里塞死老鼠,你拎著老鼠尾巴往他嘴里塞的样子,一模一样。” 乔昭面色微冷,“这只死老鼠,她吃定了。” . 沈母每天的作息很规律,下午三点跟贵妇们喝下午茶,然后打牌或逛街,晚上六点前准时回家。 今天刚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跟平时不一样。 “什么味儿?”她问佣人。 “少夫人在做饭。” 沈母哼了一声:“算她识相。” 换完衣服下楼,沈默言推著沈知非进了门,沈母皱眉:“你们怎么回来了?” 沈默言温笑:“昭昭说大姐明天出院,今晚过来准备准备,给大姐接风,我想著不差这一晚,就顺路把大姐接回来了。” 乔昭繫著围裙,领著佣人把菜摆上桌:“大姐,欢迎出院。” 沈知非狐疑地看著她:“乔昭,你要干什么?” “因为默言,那天大姐的接风宴肯定没吃好,我特意准备了一桌菜,给大姐补上。” “好了,先吃饭吧。”沈父从书房出来。 乔昭一个个揭开盖子:“爸爱吃的清蒸鱸鱼,妈喜欢的百合炒西芹,大姐的排骨山药汤,音音的蜜汁鸡翅,默言,这是你的松茸鸡汤。” “这还有点儿媳的样子。”沈母夹了一筷子西芹放进嘴里,隨即吐到纸巾上:“什么味儿?” 乔昭:“您说血糖高,我跟中医院的教授要的方子。” 沈母:“你以前也做过养生菜,没这么难吃。” “您血糖太高了,以前的方子不管用了。”乔昭一脸关心她身体的样子。 沈音音夹了块鸡翅,脸皱成一团:“怎么这么苦?” “我用纯正的黑咖啡豆煮的,你不是说复习总困吗?提神。” 乔昭又看向排骨汤,“大姐刚出院,伤筋动骨一百天,汤里我加了三七,爸经常应酬,鱼里我搁了葛花,至於默言,你最近操劳,我放了五味子——” 沈音音摔了筷子,“妈,这么苦怎么吃?” 沈母脸色一沉:“乔昭,你故意的?” “够了!”沈默言拍桌子,“妈,您总抱怨昭昭这那的,现在她亲自下厨,每个人都考虑到了,还想怎么样?” “我——” “行了,都少说两句。”沈父放下筷子,起身上楼。 一顿饭,不欢而散,谁都没吃上一口。 沈知非盯著乔昭,压低声音:“你到底要做什么?” 乔昭歪了歪头,笑得乖巧又天真:“没什么呀,我只是觉得一家人就要好好相处,你说呢,大姐?” 沈知非眯了眯眼,“乔昭,別玩火。” 乔昭淡笑,沈知非,別急,你这把火明天再烧。 火嘛,要一点一点燎起来才好看。 “昭昭。”所有人离开后,沈默言伸手去握她的手,“辛苦了。” 又是这句话。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但“辛苦了”这三个字,在沈默言这里连骗都算不上,顶多算个“白条”。 你敢跟家政阿姨说一句“辛苦了”,然后一脸感动地目送阿姨离开吗? 阿姨会站在门口,眼神像看智障一样:“老板,扫码还是现金?三百块。” 可以前,她偏偏因为这句廉价的口头禪而感动。 乔昭伸手解围裙,刚好避开:“吃吧,吃完早点睡。” “在这儿住?” “嗯,爷爷忌日前,都住这儿。” 沈默言心里一喜,难道乔昭终於想回家了,又不好意思直接回青湾,在这儿找个台阶过渡? . 环境优雅的西餐厅。 卫景行歉然道:“路小姐,时间紧急,周末晚上还打扰你。” 路遥:“卫总客气了,应该的。” 谈崢坐在一旁,语气淡淡的:“甲方需要跟你们的技术负责人沟通订单细节,怎么,你们的技术总监架子很大啊。” 男人脸色堪称平静,可就是让路遥头皮发麻。 第36章 就喜欢你这款 路遥笑著解释:“昭昭在云棲那边,这个时间不方便过来,卫先生有什么要求,您跟我说,我会转达。” 谈崢抿了口咖啡,放下杯时,杯底碰著碟子发出一声轻响。 . 夜深人静。 乔昭躺在沈家老宅的床上,闭著眼,呼吸渐渐均匀,身旁的床垫却忽然陷了一下,一只手搭上她的腰。 她猛地一踹。 “扑通”一声,沈默言摔下床。 他爬起来,伸手想抱她:“別怕,是我。”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起身下床,“我去沙发上睡。” 黑暗中,乔昭冷笑,还不知道是你? 沈默言拉住她:“昭昭,我想清楚了,我们做真正的夫妻吧。” 乔昭不动声色的抽回手,“爷爷忌日快到了,做这种事,可是犯了大不孝之忌。” “那就等忌日过后——” “再说吧。”乔昭挪到沙发上躺下。 心里纳闷,她晚上明明锁了门,他怎么进来的? 沈默言见她背对著自已,无奈轻嘆,看来她还是在生气。 没关係,都愿意给自已找台阶下了,原谅他不会太久。 不知过了多久,乔昭刚要睡著,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著来电显示,怔了怔,没接。 刚要放下手机,又进来一条简讯: “出来” 乔昭拍了下脑门,怎么忘了把手机也刪了。 只是她是真没想到,那天在酒店,她都把话说得那么绝了,谈崢那么骄傲的人,还会再联繫她。 床上有轻微的呼吸声,沈默言睡著了。 她起身,撩开窗帘一角。 看不清人和车,只有一点菸头的红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手机又亮了:“要我直接进去?” 他做事向来肆意,乔昭攥紧手机,悄悄下了楼。 夜风微凉,路灯昏黄。 她走近,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谈崢被拉长的影子,孤零零地印在地上。 “这是从哪个酒局过来的?走错路了?”她嘲讽。 谈崢没说话,掐灭菸头,抬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就吻了下来。 烟味混著冷木香猛地灌入口鼻,並不难闻,甚至让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像很久以前那个少年身上的气息,乾净的、清冽的,带著让人安心的温度。 可一点都不温柔,与她18岁那年,他衝动之下的激吻相比,这个吻带著怒意和酒气,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乔昭喘不过气,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地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却被更紧地箍住。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一秒钟,又或者几分钟,她猛地推开他。 “啪!” 一巴掌甩过去:“谈崢,你想在外面养个小情人,多的是女人排队爬你的床!” “可我就喜欢你这款。”他挑起她的下巴,眼底闪著莫名的疯狂,“又乖又软。” 乔昭眼眶一下子红了:“是,又乖又软,可以任你们这些有钱人隨意拿捏,沈默言是,你也是。” 她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一声笑,又淒又凉:“也就是那张脸看著乖,身上跟长了刺似的。” 可惜夜晚太大,乔昭没听到。 . 乔昭回到別墅,满脑子都是谈崢冷冽的气息,越想越烦。 睡不著?那就都別睡了。 沈默言刚睡实,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他睁开眼,地上蜷著个人影:“昭昭?” “不好意思,著急起床,掉地上了。”乔昭低低的声音开口。 床头灯亮了,沈默言下床扶起她:“现在几点?” “三点半。” “这么早?有事?” “给爸妈准备早餐。”乔昭说完,步履匆匆的走出房间。 沈默言站在原地,抓了抓头髮。 凌晨四点,乔昭端著早餐站在二楼沈母臥室前。 沈默言从三楼下来,看著她,心里五味杂陈。 为了儘量避免跟她同床,以前回老宅,他都是单独睡客房,从不知道她起得这么早。 佣人都要五点才开工。 乔昭眼神无辜:“妈说了,四点准备好早餐,不要打扰她休息,还保证隨时有新鲜的口感。” 沈默言面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他抢过餐盘,一脚踹开沈母的房门:“起床了起床了!” 沈母被惊醒,瞪著眼骂:“沈默言!你梦游了?你看看才几点!” “四点零五。” “我六点才起!” “那你让昭昭四点准备好早餐?” “谁让她——” “你敢说没有?” 沈母噎了一下:“我、我就说她一次,那是气话!” 沈默言冷著脸:“那就都別睡了。” 乔昭站在二楼楼梯处,看著楼上楼下,沈父、沈知非、沈音音,一个个面色阴沉地走出来。 两分钟后,乔昭站在餐桌旁,笑容温婉:“爸妈,大姐,音音,请用早餐。” 沈音音困得睁不开眼:“乔昭,你有病吧!我复习到十二点刚睡著,你四点就把我叫起来?” 沈母也是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沈父和沈知非沉著脸不说话。 乔昭將一本相册放在桌上,依旧温柔:“爸妈,我给大姐物色了一些优质男,京北各界的青年才俊都涵盖了,您们要不要看看。” 沈母翻开相册,越看眼睛越亮:“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一直记掛大姐的终身大事,只要用心,不难弄到,如果大姐同意,等我调查清楚人品,就安排见面。” 沈母迫不及待:“还调查什么?先挨个见见,好不好的一见就知。” 沈父沉吟片刻,“不错,今天就安排见面。” 不管乔昭有什么目的,能解决这件大事,撒出去的那些东西,就当做慈善了。 沈知非暗暗攥紧了拳头,声音又低又冷:“乔昭。” 乔昭回以微笑:“大姐,爸妈心思都在默言身上,自己的事得自己上心。” 她又看向沈音音:“音音,將来一定要为自己打算,大环境对女孩子很不公平,听嫂子的,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將来即便被放弃,也不会饿死。” 说完,乔昭打了个哈欠,“饭做好了,各位慢用,我去给音音洗衣服,妈,花园里的鬱金香长了杂草,我帮您除了吧,爸,后院鱼池的鱼我也顺便餵了?” 沈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乔昭转身离开饭厅。 身后传来沈音音的抱怨:“爸妈,你们心里只有我哥!” 沈母急了:“你是妈的宝贝女儿,她那是挑拨离间!你问你大姐,我什么时候区別对待了——” 对上沈知非冷漠的眼神,沈母话音一卡:“你那时……我和你爸正闹离婚,不是真不管你。” “那为什么沈默言是第一继承人?即便他不要公司,你们也处处刁难我。” 沈音音也接话,“就是啊,从小到你们只看到我哥的好……” 大清早的,吵成一团。 第37章 从没指望过他 两天后。 二楼小客厅,乔昭接著路遥的电话:“昭昭你没事吧?” 乔昭吃著西瓜,闻言微顿:“我能有什么事?” 路遥:“那天见卫总,谈总也在,听说你住在沈家,当时那脸色——我怀疑要不是公共场合,他能杀了我。” 乔昭想到那晚谈崢失控地来找她,忽然想到高三那年,一个男同学给她递情书,不知怎么的就被谈崢发现了,他半夜跳窗进来,將她从床上拎起来就吻。 那也是他们的初吻。 霸道,强势,却没有那晚如疯如魔般的失控。 她眼神暗了暗,对著电话轻声问:“你说,对男人来说,是不是只要贴过他的標籤,就永远看不得她撕下?即便他不要了。” 路遥想了想:“其实吧,男人对女人是动了真情还是只是欲望,看起来挺像,但本质不同,一个是想和你有以后,一个只是想得到你。” 乔昭怔住。 那谈崢呢?是哪一种? 她妈早逝,乔振平恨她,没有人教过她什么是爱,当她懵懂地打开那扇门的时候,根本分不清真情和假意。 年少的他热烈奔放,在家豪宅,出门豪车的大少爷,从小眾星捧月,遇到生活在泥沼中却对他爱搭不理的她,生出的不过是征服欲。 新鲜劲过了,那点热度就凉了。 七年前是,七年后又何尝不是? 你以为这是王子遇见灰姑娘? 不。 她不过是他锦衣玉食里的一碟小菜。 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嚼一口野菜,尝个鲜而已,千万当不得真。 “滚!”楼下传来一声暴喝,將乔昭拉回现实。 沈知非抡起拐杖,把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打出小客厅。 这是她今天的第十一个相亲对象。 沈知非的特殊取向,让沈父忧心了好几年。 让她提前回国,就是不想她在国外开放的环境里由著性子来。 相亲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周日沈父亲自坐镇,平时录像开著,隨时查岗。 沈知非抬头,咬牙切齿:“乔昭,你给我等著。” 每天四点钟就被折腾起床就算了,还让她相亲。 相亲也忍了,那些男人一个比一个奇葩,有见面就谈生儿子的,有问她会不会做满汉全席的。 乔昭不还嘴,只是淡淡的笑著。 那些“优质男”全是从婚恋网最低端扒拉来的,不奇葩才怪。 赶走一个,佣人又领进来一个。 为了不嚇跑其他人,乔昭特意把那些候场的,安排在旁边小洋楼。 为了做一个好儿媳,她可真是煞费苦心,她自已这两天也改成了居家办公,可谓尽职尽责。 “啊——”沈音音在楼上尖叫,“我的限量款裙子,烫飞边了!” “不好了夫人,不知谁把您的鬱金香全铲了!”佣人跑进来。 沈母顶著两个堪比熊猫的黑眼圈,在客厅沙发上转头:“全部?” 佣人点头,沈母破口大骂:“乔昭你个杀千刀的——” “吵什么?不就是些破花!”沈父回来取份文件,从二楼护栏探出头。 佣人抬头,小心翼翼:“老爷,您的那几条丹顶锦鲤……翻白了。” 沈父脸色一变,衝出去,几分钟后铁青著脸回来。 他盯著乔昭:“跟我来书房。” 路遥在电话那头听见动静,小声说:“把老鼠塞嘴里统共分几步?姐妹,你这是到哪一步了?” 乔昭漫笑:“那得看他们胃好不好。” 沈父的书房平时在一楼,这两天沈知非相亲,嫌太吵,临时搬到二楼。 乔昭刚要进去,沈默言从三楼下来,先一步跨进书房:“爸,您凭什么怪昭昭?那些事都是你们要求她做的,她哪件没做好?甚至给大姐张罗婚事,你们当父母的都没想到,她都做了,还想怎么样?” 乔昭站在门口,低眉顺眼,一副小媳妇模样。 沈父心里冷笑:好手段。 三天三夜,两个女儿离心,儿子也冲他吼。 他对沈默言冷著脸说:“你先出去,我跟她说两句话。” “爸——” “我还能吃了她不成?” 恰好这时,沈默言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对沈父说:“您不要为难昭昭。” 然后匆忙接著电话往外走。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沈父看著乔昭:“你觉得默言能护著你?顾清许一个电话就能把他叫走,你永远爭不过。” 乔昭目光平静:“如果我指望他护,我就该在他妈让我四点做早餐的时候,哭哭啼啼找他告状,我没那么做,是因为我从没指望过他。” 沈父怔了一下,他纵横商界几十年,头一回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堵得说不出话。 片刻后,他缓过神:“如果你不是沈家的儿媳,我或许会欣赏你,以后你不需要做什么了,公开场合配合一下就行。” 乔昭按住桌面,直视他:“我还有一个条件,约束好沈知非,別再骚扰我,否则我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她那点取向。” 沈父面色又青又沉。 当天晚上,乔昭回到出租房,关上门,长长地吐了口气。 晚上,路遥下班拎著烤串过来:“噹噹当,庆祝你旗开得胜!” 乔昭正要接,眼前突然一黑,手伸到半空就软了下去,整个人直直栽倒在地。 “昭昭!”耳边响起路遥惊慌失措的声音。 乔昭是低血糖,还发烧。 在沈家这两天,折腾的何止是沈家人。 开春是呼吸疾病高发期,医院人满为患,乔昭被划为轻症,掛了两瓶水,就让离开医院。 路遥扶著她从急诊出来,外面下著雨,不大不小,却绵密得让人心烦。 偏偏路遥的车打不著火。 乔昭裹紧外套:“应该是蓄电池亏电了,打车走吧,明天叫修车的过来。” “能撑住吗?” 乔昭笑笑,“我看起来像很娇弱的样子?” 路遥车上没伞,两人冒雨下车。 一转身,乔昭一眼看见旁边沈默言的车。 他正把顾清许从轮椅上抱下来,伞全部倾向她那边,自己的肩膀淋湿了一大片。 沈默言一抬头,目光顿住,“昭昭?你怎么来医院了?” 第38章 只有她走了心 路遥冷笑:“沈大教授忙著陪小三,老婆生病当然不知道。” 乔昭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都离婚了,“老婆”这个词掛在嘴上,膈应得很。 沈默言刚露出关心的神色,顾清许就拉住他的袖子:“默言,我好难受……” 他看向乔昭,语气温柔又克制:“昭昭,许许身体不舒服,你先回去,爸妈那边要是再说什么,等我回家再说。” 路遥气不过:“喂,昭昭发烧呢,我车坏了,你送她回去。” 沈默言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著乔昭,眼神无奈:“昭昭,你向来身体底子好,別跟许许爭这一时半刻,自己打车回去,乖。” 他打开后备箱,取了一把伞,塞进她手里。 乔昭没打开,雨水打湿了头髮,贴在她皮肤上。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沈默言,我在你眼里,是不是除了乖巧温顺,还有蠢?” 沈默言皱眉:“昭昭,事有轻重缓急。” “哪有什么轻重缓急?你连拿伞的时候,都把手里的那把给了她,捨不得让她淋到一滴雨,我在雨里站了这么久,你看见了吗?” 说完,她把伞戳到他脚边,拉著路遥走进雨幕。 沈默言站在原地,手掌慢慢攥紧,胸口像被人剜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默言。”顾清许握住他另一只手,“你別管我了,昭昭好像真的生气了,你快去追她吧。” 声音轻柔,懂事得让人心疼。 沈默言敛住目光,“没事,她向来识大体,回头哄哄就好,你的身体要紧。” 顾清许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搬回沈家又怎样?还不是淋著雨自己走,沈太太那个位置,她坐不了几天。 乔昭往停车场外走,经过一辆车时,那里站著两抹高大的身影。 彭宴为谈崢撑著伞,不知站了多久。 谈崢身上没有一丝雨水,脸色却比天气还冷。 以往,他见了她总要讽刺上两句。 今天他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什么情绪,没有嘲讽,没有心疼,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片刻后,他漠然转身,拉开车门。 彭宴走过来,將伞撑到她头顶:“听说你又搬回沈家了?” 乔昭坦然:“是。” 彭宴嘆了口气,压著太多怒其不爭的情绪,“你啊……这伞你拿著吧。” 乔昭没接,而是和路遥直接走进细雨中。 沈默言的伞她不接,谈崢的,亦是如此。 一个是从牙缝里匀出来的施捨,一个是隨时可能撤走的庇护。 哪个是能为她遮风挡雨的? . 一到下雨天就不好打车,二人站在路边十分钟,才拦住一辆出租。 车里,雨刷器左右摇摆。 报完地点后,司机继续讲电话,“好好好,我听著呢,请您帮我照看一下,我马上回去,谢谢,谢谢。” “师傅,您要是有事,就把我们放下吧。”乔昭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两个浑身湿透的姑娘,憨笑道:“没事,我女儿在那家医院住院,瀰漫內生性脑桥胶质瘤,我也是想多赚点钱。” 乔昭抿了抿唇,侧过头去,什么都没说。 司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髮,把暖风默默打开。 雨水顺著车窗往下淌,外面的霓虹灯被模糊成一团一团的光晕。 红的绿的,已经看不分明了。 路遥靠在座椅上,看她这样,心里翻来覆去。 一个硃砂痣,一个白月光,偏偏两个都没放下,可看乔昭这意思,两个都不care了。 怕是早晚有一天,这两个男人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下车时,乔昭扫码,给司机多转了三万块。 司机发现了,追到了单元楼门口,“姑娘……” 乔昭只淡淡的说:“做完手术,多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然后走进楼里,司机站在原地抹了把脸,低声呢喃:“谢谢,谢谢。” 等电梯时,乔昭盯著地面怔怔的。 路遥问她怎么了,乔昭轻声笑了笑,“就是突然想起一个人。” 那年,谈崢带她去吃路边摊,一个拾荒老人在垃圾桶里翻东西,翻出半盒別人扔掉的炒饭,蹲在路边就著雨水往嘴里扒。 那时的乔昭是真的冷心冷肺,无关同情心,只是对世间一切的麻木。 她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谈崢却起身,把手里刚买的两个肉夹饃塞到老人怀里,又抽出两张钞票压在上面。 回去的路上,乔昭问他:“你给他钱干什么?他又不是你什么人。” 谈崢停下脚步,低头看著她,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他说:“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什么人』才值得帮,能拉一把的时候拉一把,你永远不知道你拉起来的,是不是別人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乔昭目光突然一怔,或许对谈崢来说,她也不过是他隨手能拉一把就拉一把的路人。 只有她走了心。 路遥跟乔昭回了家,熬了薑汤,又吃了感冒药,两人早早睡了。 第二天早上,乔昭被手机铃声吵醒,迷迷糊糊接起来:“你好,乔女士,您在我们店订了一辆车,请问今天可以来提吗?” 乔昭翻了个身:“你打错了。” “请问是乔昭女士吗?” “是我。” “那就没错,是沈默言先生订的,说是致歉礼。” 乔昭睁开眼,和刚睁眼的路遥对视了一下,有点懵:“等等,我问问。” 她拨了沈默言的电话,那头接起来,声音带著淡淡的笑意:“昨晚是我的错,正好你那辆宝马放很久了,给你买了辆新车。” “默言——”乔昭刚要开口,电话里就传来顾清许的声音。 沈默言匆匆说了句“我这有事,先掛了”,就断了线。 乔昭烦躁的扔了手机,沈默言从来都是这样,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会认错。 可他依旧该陪谁陪谁,下次依然会为了顾清许把她扔在雨中。 他的认错就像胖子说“我不该吃这么多”,下顿照样一碗不落。 4s店又打过来了,乔昭本来就发烧,又淋了雨,头疼得厉害,脾气也上来了:“不要了,爱谁要谁要。” 工作人员语气依旧礼貌:“乔女士,沈先生已经付了全款,车已过在您的名下,不管您今天提不提车,手续还是得走一下。” “我不要了呢?” “得您亲自过来办退款手续。” 乔昭咬了咬牙。 车是一辆雷克萨斯es,不便宜。 乔昭围著转了一圈,嘖嘖两声:“遥遥,我后悔离婚了,我似乎错过了变成亿万富婆的机会。” 路遥看著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样的老公其实也挺好,就像网上说的:除了爱,什么都能给你。 说得没错,可真要过一辈子…… 她想起昨晚雨里,乔昭发著烧,沈默言却转身推著顾清许走了,那样的日子能坚持多久? 第39章 给沈教授妻子的惊喜 一抬头,路遥目光扫到展厅正中央一辆曜岩黑的车,车身线条冷峻流畅,漆面像一面安静的深水,透著不动声色的贵气。 “这辆车不错。” “小姐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最贵的。”一旁的女销售面带歉然,“不过这是沈教授为他妻子定製的,只是他妻子腿受伤了,一直没来提。” 乔昭回头,“沈教授?沈默言?” 销售:“对,就是京北沈家的大少爷,年轻有为,还这么爱妻子,我们都羡慕呢。” 正说著,门口传来一阵响动,气质儒雅的沈默言推著顾清许进来。 “默言,我连路都不能走,你带我来这儿干嘛?”顾清许脸上透著无奈的幸福感。 沈默言低著头,声音温和,“出来走走,別总想那些不开心的。” 两人说著话,已经到了近前。 沈默言一抬头,怔住:“昭昭?” 乔昭抬了抬下巴:“这就是你的目的?” 沈默言皱眉:“什么意思?” 乔昭指了指那辆曜岩黑:“这辆车多少钱?” 沈默言下意识说,“五百六十万。” “挺熟啊。”乔昭又指向那辆雷克萨斯,“那辆呢?” 沈默言沉默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不用问了,那辆es明码標价,三十万。 “你觉得对我这种穷酸货来说,三十万的车算是天花板了,所以连她那个的零头都不配。” 沈默言面色微沉:“我不是这个意思,何必咄咄逼人——” 话音刚落,另一个销售顾问得知沈默言来了,快步迎上来,满脸堆笑:“沈教授,您的车已经备好,隨时可以提,听说您结婚三年了,还为妻子这么用心准备惊喜,真是让人羡慕,这位就是您的妻子吧?” 销售顾问看向顾清许,一愣。 这不是那位歌星吗?前几天他还陪女儿去看演唱会了,不是说他俩不是夫妻吗? 沈默言摆摆手:“先推顾小姐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路遥也退后了几步。 周围只剩二人,沈默言压低声音:“我只是想给这段关係一个交代,没想到他们会这么传。” 乔昭:“我从来没误会过你们的关係,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他们更需要解释。” 说完,乔昭转身要走。 沈默言伸手拉她,乔昭条件反射似的抽回手。 沈默言没想到,她已经这么牴触他了,一时愣住。 可半晌,他还是哑声开口,“昭昭,既然你来了,就把这辆车提走,然后再送给许许。” 乔昭愣了好几秒,然后认认真真地看著他:“沈默言,你还是別提车了,先去看看脑科吧。” 有病,有大病。 她说完,再也不理会他,拉上路遥就走。 销售顾问在后面喊:“乔小姐,您的车——” “退了。” “那您得签一份退款协议。” “谁订的找谁去。” 沈默言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力感。 他只是想用这辆车,结束这段天天围著顾清许转的日子,至於那辆es,自家人没必要开那么贵的,乔昭怎么就不懂这个道理? 走出4s店,路遥看著乔昭的脸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你没事吧?” 乔昭懊恼地拍了下额头:“衝动了,三十万呢,转手卖二手也能赚一笔。” 路遥笑了,“你没事就好。” 既然来了,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乔昭在隔壁店选了一辆跟那辆es差不多价位的车。 这段时间出去见客户,全靠路遥的车撑门面,昨天她车出问题,乔昭突然意识到,自己得有一辆像样的。 新车手感不错,二人赶到医院,叫了拖车把路遥的车送去修,两人往回走。 路上,路遥说她要出差:“一家大型策划公司,如果这笔成了,三年內就算一单不签,也够养活咱们这小公司了。” “我陪你去。” “不用,你看好公司就行。” 第二天一大早,乔昭开车送路遥去高铁站。 从高铁站回来,又去了老师家。 “老师,然然的衣服和玩具我都买了,不够的回来再添。” 方秋影的儿子早年留下一个孩子,一直跟著妈妈在英国生活,方老师一直想把孩子接到身边,女方不同意。 现在女方有了新的生活,不希望被孩子打扰,方老师也能和孙子团聚了。 方秋影看著掛进儿童房的一排小衣服,声音有点哑:“昭昭,也就你想著这些。” 乔昭又送老师去了机场。 以前的她,最討厌分別,可今天一天送走两位至亲好友,她並没有感到伤感,路遥是为了公司的发展,老师回来就能享受绕膝之福。 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发展。 两天后,乔昭一大早就赶往沈家老宅。 今天是沈默言爷爷的忌日。 沈家祖籍在连市,按那边的规矩人去三周年,要大办。 沈家上下一片肃穆,连即將高考的沈音音都请了假,还有杵著拐杖的沈知非,沈家旁枝、跟沈家有往来的伙伴,来了不少人。 沈母在客厅招待女眷,看见乔昭走进来,劈头就问:“身为儿媳,跟客人一起来的?像什么样子?” 乔昭乖乖巧巧地接过她手里的茶壶,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您確定要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跟我討论我是不是沈家儿媳?” 沈母面色一僵,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沈家家规森严,家主过世,三年內封闭祠堂,三周年这天再开启。 上午九点整,吉时到,开祠仪式开始。 乔昭看著面前肃严的大门,心里难掩激动。 终於要拿到母亲的遗物了。 先是上香、敬酒,再到读祭文。 沈父跪在最前面,沈默言在他身后,乔昭作为长孙媳,跪在沈默言旁边。 祭文读完,到了供奉祭品的环节,沈母冷著脸看向乔昭,“佛经呢?你每年不都抄佛经吗,今年不会没抄吧?” 沈默言也皱眉看著乔昭。 乔昭垂著头,语气淡淡的:“忙著孝顺您,没抄。” 沈母一愣,隨即拔高声音:“你没抄佛经,还是我的错了?” “妈,您忘了?我凌晨三点就起床给您做早饭,哪有时间。” 外客没进后院来,但沈家旁枝的叔伯婶子们都在,目光在沈母和乔昭之间来迴转。 有人小声嘀咕:“三点起来做饭?这哪是儿媳,古代丫鬟也没这么早吧。” “好了!”沈父脸色铁青,“进祠堂。” 沈母瞪了乔昭一眼,愤愤收回目光。 沈家嫡系和旁枝按辈分排好队,沈父旁边的沈母走到乔昭身边,压低声音,却不容置疑:“你就不要进了。” 乔昭猛地抬起头。 不进祠堂怎么拿到母亲的遗物? 第40章 杀人了! 乔昭抬眼,眸光冰冷:“您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沈母面色阴沉,压低著声音:“只有沈家人才能进祠堂,你是不是沈家人,你心里清楚。” 旁边的沈默言听不清她们说什么,皱著眉走近:“妈,昭昭是我的妻子,不进祠堂让外人怎么看?” 又看向乔昭,“昭昭,你刚才也有不对的地方,何必闹得那么难看。” 各打五十大板,他以为这碗水端得很平。 乔昭却不领情,对沈母低声耳语:“我进不进无所谓,可刚才所有人都觉得您这个婆婆虐待儿媳了,如果连祠堂都不让进,大家怎么猜,出去又怎么说,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只要別怪我出去乱传话就行。” 沈母猛地转头瞪著乔昭,原来刚才她是故意闹的那一出。 沈父回过头,脸色阴沉得能滴水:“行了,都少说两句。” 沈父沈母走在最前面进祠堂,紧接著就是沈默言和乔昭。 祠堂里香火繚绕,供桌上摆著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眾人行完礼,依次退出。 乔昭藉口繫鞋带,慢了一步,趁所有人不注意,闪身躲进西侧存放祭器的小隔间。 隔间不大,堆了些旧香炉和褪色的幔帐,她屏住呼吸,伸手摸向小供案正中央的一个樟木盒子,里面静静躺著一本泛黄的手抄书。 《火树烟花录》。 母亲是烟花工匠,她六岁那年,母亲死於一场火灾。 跟沈默言结婚后,收拾旧物,她才翻出母亲的日记。 日记里誊抄了《火树烟花录》的部分內容。 母亲还在日记扉页上写:“昭昭,这本书你一定要好好留著,妈妈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乔昭对这本书有印象,是母亲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手抄本,记录了近百种明清古法烟花技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母亲出事后,小小的她只知道哭,没发现遗言。 后来书被父亲当破烂卖了,几经辗转,落到喜欢收藏旧物的沈家老爷子手里。 沈家祖上就是做烟花的,对这本书极为珍视。 她以前旁敲侧击过沈默言,才知道被藏在祠堂里,当成家传之物了。 乔昭不敢带走,她拿出手机一页一页拍了下来,留著回去慢慢看。 做完一切后,又把书放回放处,若无其事地跟著祭完祖的沈家旁枝走出来。 沈默言正在到处找她:“你去哪了?” “看佣人递香递不过来,帮了帮忙。”她隨口胡扯。 “快上车,就等你了。” 沈家老爷子的直系和亲近的晚辈还要去墓园,最后去酒店。 全程,沈母对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沈默言夹在中间,只让乔昭多忍忍。 乔昭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心情好,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酒店宴会厅摆了十几桌,乔昭径直往主桌走。 她脚步轻快,干完这顿饭,与沈家的大戏基本就落幕了。 路过中间一张桌时,顾清许转著轮椅拦在她面前:“昭昭。” 乔昭差点撞上去,她脚步猛地一顿,皱起眉:“什么事?” 顾清许仰著脸看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是代表我哥来的,对了,忘了跟你说,我哥和默言关係很好,我是跟在默言哥身后长大的。” “我又不是男人,我喜不喜欢你不重要,你跟谁长大的也跟我没关係。”乔昭像看傻子似的,绕开她准备走。 顾清许伸手拉住她衣角,眼眸含水,“我是想为那天4s店的事道歉,默言只是为了让我散心,你千万別跟他吵架。” 乔昭脸上堆满了假笑:“这位客人,要开席了,您请坐。” 说完抬脚就走。 沈父上台,简单说了两句话,感谢眾人到来。 主桌气氛怪异,沈母、沈知非、沈音音愤愤地盯著乔昭,就连一向冷静的沈父也没个好脸色。 沈默言因为乔昭在祠堂前说的话,也心生不满,也没帮她说话。 乔昭只顾吃饭,筷子没停过。 吃到一半时,她接到一个工作电话,起身去洗手间。 回来时,路过安全通道,里面隱约传来压低的爭执声,好像还提到了她的名字。 她脚步一顿,將厚重的门推开一条缝,忽然“啊——”一声尖叫传来。 顾清许连人带轮椅,正从楼梯上往下滚,落地就昏迷过去,身下洇出一大片血,分不清伤在哪里。 手机亮著屏,躺在血泊中。 一名酒店服务生紧隨而至,嚇得尖叫:“啊——杀人了!” 乔昭手指发抖,几乎拿不住手机,对服务生低喝了一句:“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宴会厅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涌出来。 沈默言一把推开乔昭,衝下楼梯要去抱顾清许。 沈氏医院的院长也在,他快步上前拦住:“先別碰她!不知道伤在哪,乱动会二次受伤,我先找出血点止血。” 沈默言起身退开,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死死盯著乔昭,像在看一个凶手。 “要我说多少次,我和她没有任何关係,你为什么就是容不下她?” 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带著颤抖的怒意。 乔昭被他一推,额头磕在了楼梯栏杆上,青了一片,还有血丝慢慢渗出来。 有血滴到了她睫毛上,她抬手抹了一把,半张脸糊著红,衬著苍白的肤色,像从地狱爬出来的。 挤在安全通道门外的客人小声议论。 “看著挺温柔的一个人,下手这么狠。” “知人知面不知心,豪门里的事,谁知道呢。” “你看她那样子,怪嚇人的。” “不是我做的。”乔昭后知后觉,脑子里还是蒙的。 “刚才我看见她和那位顾小姐在大厅爭执,还提到车的事,好像是沈少送了顾小姐一辆车。” “瞒著原配送別的女人车,这是出轨了?” “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动手啊,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別。” 乔昭站在原地,听著那些话从耳边刮过。 她看著沈默言,好歹是做了三年夫妻的人,出了事,他却恨不得第一时间,把她钉到审判台上。 第41章 乔昭,有人来接你 沈默言才意识到自己一句话给乔昭带来了多大影响,他快步上楼,把围观的人赶走,关上了安全通道的门。 再看向乔昭时,他目光里是从未有过的陌生:“若是以前,你说我就信,可现在……” 这段时间,她变得让人琢磨不透。 那天在病房,她浇了顾清许一身开水。 他想,她大概是真的被冤枉了,才露出那种一反秉性的戾气。 那天在方老师家里,顾清许说是乔昭针对她。 他当时不信,可现在想想,方老师只是大学时给乔昭上过课,不可能特意维护她,也和顾清许无冤无仇,完全没必要让她下不来台。 还有在沈家老宅,她把鱼养死,把花铲了,把衣服洗坏,他因为心疼替她说话,现在看来,她都是故意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嗓音暗哑。 他从乔昭眼里找不到哪怕一丁点的愧疚和心虚,她从最开始的惊嚇中回过神来,眼里的冷静,让人陌生。 沈默言心里愤怒至极,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我说的话,你不在乎了?”他哑著嗓子再次质问,像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她。 乔昭往后退了半步,“你怎么想,关我屁事。” 沈默言愣在那里。 他忽然发现,她不吵,不闹,不哭的样子让人心生恐惧。 不对,她从前性子温顺,也是不吵不哭不闹的,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浑身上下都透著冷漠,事不关己,那种感觉就好像別人的生死都是稀疏平常的事,不配放在她眼里。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上前,双手箍住她的肩,用力摇晃:“乔昭,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变得我都不认识你了?” 他不信,不到一个月,一个人能性情大变成这样。 就好像,还是那个壳子,里头却偷偷换了个芯子。 “我从来都是这样。”乔昭甩开他,冷笑。 脸上那一抹血红,乍一看像在她脸上开出一朵彼岸花,她说:“不哭不闹不一定是温顺,还可能是不爱,不然我怎么可能忍受一千多个日夜,被自己的爱人冷落。” “你说什么?”沈默言浑身一僵,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你再说一遍?” 乔昭眼睛亮得瘮人:“沈默言,你一个骗婚犯,別人只是不爱你,就受不了了?果然,刀只有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沈默言手上再次用劲,平日里的翩翩公子失了理智,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女人。 乔昭喘不上气来,可脸上却依旧掛著笑。 “沈少。”院长在楼梯下出声,“血止住了,得马上送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沈默言如梦方醒,手猛然一松。 乔昭整个人瘫倒在地,眼睛血红,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咳嗽。 救护人员抬著担架从楼下上来,合力把顾清许移上去。 沈默言冷著脸从乔昭身边跨过,皮鞋落到下一级台阶时,顿住,“跟我去医院,等顾清许醒了,公了私了,全由她定。” 不是不爱么,那他也不会袒护她。 乔昭从地上撑起来,低笑,“是非曲直,警察说了算,沈默言,收起你的自以为是吧。” 他又何尝袒护过她? 沈默言攥紧拳头,头也不回地下楼。 人群里早有人报了警,乔昭自己也报了警。 警察很快赶到,“乔女士,你涉嫌故意伤害,请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她点点头,走出酒店时,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沈家人一片漠然的冷视。 正准备上救护车的沈默言,看著她被带到警车边,身子顿了一下,最终却没有转身。 乔昭被带上警车,目光无意扫到不远处一辆宾利,后座车窗降著,男人侧脸锋利又冷漠。 她握紧了手,像怕被看到似的,身子往里一侧。 警局,询问室。 “你跟被害人是什么关係?”女警问。 乔昭安安静静的,说话也很轻:“是我老公,不,是我前夫的前女友。” “前夫?” 都到这一步了,乔昭不再隱瞒:“我和沈默言已经秘密离婚,他还不知道。” 女警愣了,都离婚了,男方竟然还蒙在鼓里? 不过当警察这么多年,也接触过一些有钱人,以为她是被逼离婚的。 “也就是说,你有足够的作案动机?” 乔昭抬起眼,看著女警:“您长得很好看,不过您办案,总不能只凭好看就定人罪吧?” 女警沉默片刻,“安全通道的监控坏了,目前掌握的情况对你很不利,你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 乔昭想了想,“我听见爭执声,还听到有人提我的名字,才推门进去的,可进去后却只有顾清许一个人。” “这一点我们会查证。”女警顿了顿,“受害人还没醒,案子重大,你需要在这待够二十四小时。” 乔昭握紧了手里的纸杯,指节泛白。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要是当时在场的人太多,顾清许又是公眾人物,消息传得比风还快,警方不得不重视。 网上已经炸了锅。 顾清许的粉丝铺天盖地地喊话,“杀人犯”“偿命”。 也有人翻出顾清许过往,说她插足別人婚姻,说“摔死这个小三也不多”。 可不管哪一种声音,都像一把把锤子,把“乔昭推人”锤实。 夜很深了。 询问室里只剩一盏白炽灯,光冷得像雪霜。 乔昭坐在椅子上,头髮散了大半,她额头的淤青泛著紫黑,肿得老高,脸色灰白如纸。 警察见她一直安安静静的,没给她銬銬子。 可是她太安静了,握著纸杯,不哭不闹,杯里的水从中午到半夜,一厘米都没少过,送来的饭更是一口没动。 乔昭靠在冰冷的椅子上,脑子里忽然闪过酒店门口,她被带上警车的那一刻。 车门关上的瞬间,那辆黑色宾利里的男人分明扭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然后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 她闭上眼。 “请你在我的世界消失,期限是永远。” 这不就是她求来的吗。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胸口只剩麻木。 讯问室的门打开,值班警察探进半个身子:“乔昭,有人来接你,你可以走了。” 第42章 姦夫 乔昭起身往门外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没问谁来接她。 好像是一只没有魂的提线木偶。 身后警察跟同事小声嘆气:“也是可怜,她爸和弟弟都那样,老公又跟別的女人勾勾搭搭。” 另一个同事接话:“谢队给她老公打电话,建议私了,你猜那渣男怎么说?『犯错就要接受惩罚』——你听听,一股子圣人拉屎的味儿。” 乔昭走出警局,夜色已经很深了,彭宴靠在车头前,朝她招手:“小乔昭。” “宴哥?”她走过去,仰头看他,“怎么是你?” 说话时,她目光不自觉地往车里瞟了一眼。 彭宴笑道:“你好歹叫我一声哥,这声『哥』是白叫的?” 他笑嘻嘻地拉开后座车门,“上车,哥送你回家。” 车门开了,车里空荡荡的。 彭宴:“你放心,谈总不会知道的。” 原来是瞒著谈崢的,乔昭释然地笑了笑:“谢谢宴哥。” 到了楼下,彭宴跟著下来,看著她忧心忡忡的样子,於心不忍,“我虽然接你出来了,但这个案子没解决,网上舆论也大,最好能私了。” 乔昭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 “別太担心。”彭宴看著她垂下的眼睫,拍了拍她肩膀,“宴哥会帮你。” “不用了。”被谈崢知道,可不是闹著玩的。 彭宴没再说什么:“回去好好休息。” 乔昭目送彭宴开远,才转身往楼里走,刚进楼道,就有人迎上来:“昭昭。” 是一对中年夫妻,女人慈眉善目,男人也一脸和善。 乔昭愣了愣:“叔叔阿姨?你们来看遥遥的吧?她出差了。” “我知道。”女人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她,眼里全是心疼,“我们是来看你的,才听遥遥说了你的事,怪不得你最近都不来看我和你叔叔了,怎么,老公不要了,叔叔阿姨也不要了?” “怎么会……”乔昭鼻子一酸,嘴角却拼命往上扬,说不出是哭还是笑。 路爸爸拍拍路妈妈的肩:“说这些做什么,孩子,没事的,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乔昭咬著嘴唇,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你们等很久了吧?快上楼。” 她一边请二人往电梯走,一边掏出手机。 屏幕上果然有路遥爸妈的几个未接来电,最早的一通是下午六点。 今天手机一直在警察那,刚才车上也没看。 路妈妈按下她的手:“没多久,我和你叔叔退休了,吃完饭也得出来遛弯,楼就不上了,还得继续遛呢。” 乔昭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了。 “行了別说了。”路爸爸摆手,“累了一天,快让孩子上去休息。” “对对对,看我。”路妈妈把一个大布袋递过来,“给你做了些吃的,回去放冰箱里慢慢吃。” “叔叔、阿姨——”乔昭忽然抱住路妈妈,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大概是这一天太耗心神,终於找到一处温暖的棲息地,也或许是从小没体会过这样的父母疼爱,突然就失控了。 路妈妈抱住她,轻拍她的背:“有叔叔阿姨呢,你和遥遥,我俩养得起。” 乔昭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鬆开。 送路爸路妈走出楼道,路妈妈握著她的手说:“手这么凉。” 又指了指那个布袋,“春冻骨头冬冻肉,你一直体寒,里面有暖手宝,晚上睡觉抱著。” 乔昭又差点失控,“叔叔阿姨,我有空就去看你们。” “快回去,外面风大。” 乔昭目送二老走远,刚要转身,绿化带旁的一辆车里下来一个男人。 “乔昭。” 沈默言从昏暗的灯光中大步走来,劈头就问:“他们是谁?” “跟你有什么关係?”乔昭要去开单元门,手却被他一把抓住。 他冷著脸,“听说接你出来的是个男的,是谁?你喜欢的人?那俩人是不是他爸妈?” 乔昭停下动作,抬眼看著他,“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我吗?因为你这里,是脏的。” 她指著他胸口。 他和顾清许纠缠不清,就以为所有人都毫无底线。 沈默言脸色一沉,抓著她手腕的手收紧:“你说什么?” 即便白天撕破了脸,他还是心疼她,去警局看她。 只要她收回白天那些话,他就能说服顾清许私了。 可到了警局才知道,她被一个男人接走了,追到这里,又看见她和“姦夫”的父母互诉衷肠。 乔昭看著他满脸的委屈和愤怒,觉得可笑极了:“別一副我渣了你的样子,这段婚姻的背叛者是你,不是我。” “我最后说一遍,我和顾清许什么事都没有。”沈默言是哑声吼出来的。 “不重要!”乔昭一字一句地说,“三年婚姻,我努力做好你的妻子,换来的是什么?你的冷落,你家人的轻蔑和搓磨,你朋友的羞辱,顾清许是诱因,不是主因。” “我什么时候冷落过你?不就是没同房吗?男女之间那点事,就那么重要?好,我现在就给你!”沈默言一把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就亲。 “放开……”乔昭拼命偏头,却被他箍得更紧。 挣扎之下,她膝盖狠狠顶在他小腹上。 沈默言吃痛,弯著腰退了好几步。 乔昭狠狠擦嘴唇,“沈默言,你这一副对我很失望的样子太好笑了,你所有的温文尔雅、谦逊待人,不过是外表,你內心就是个极度自私又卑劣的人。 一边享受我对你的照顾和倾慕,一边跟老情人玩爱情幻想,你觉得全世界都得围著你转,我就该无条件接受你的指责和背叛,一旦反抗就是对不起你。” 说完,她转身要走。 “你別走!” 沈默言看著她恨不得擦掉一层皮的嫌恶样子,想都没想上前拉她。 一束车灯猛然打过来,刺得他不得不放手去挡眼睛。 车停下,车门打开,一条长腿迈出来,紧接著是一道冷峻的身影。 男人穿著深色大衣,领口微敞,面无表情。 压迫感,隔著一段绿化带,扑面而来。 第4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谈总?”沈默言眯了眯眼,目光在谈崢和乔昭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乔昭身上,“你和谈总认识?” “有幸一起关过小黑屋,不知算不算认识。”乔昭这话有点自嘲的意味。 她表面平静,但看著谈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来了,是彭宴背著他把自己捞出来,生气了,现在要亲手把她送回去? 沈默言一怔,隨即露出温润的笑,“谈总,真巧,您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谈崢面色平静:“找个人,没想到有幸撞见沈教授有失风度的一面。” 沈默言挑了挑眉。 找人?女人吧,养在这么低调的小区,倒是够谨慎的。 谈崢站在原地没动,也不说话。 沈默言会意:这是不愿暴露要去哪栋楼? 他便识趣地先走了。 迈下台阶前,沈默言回头对乔昭说:“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去医院给顾清许道歉。” 乔昭看著他的背影,终於明白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明天医院门口会蹲满记者,拍下他沈默言陪妻子去向受害者道歉的画面。 立个“不离不弃、共同承担”的好丈夫形象,顺便也破了网上说顾清许是小三的舆论。 两全其美。 夜风很凉,吹得乔昭头髮贴在脸上。 她和谈崢之间隔著几级台阶,一个站在光里,一个站在暗处,像两条永远不会交匯的线。 她不想连累彭宴,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谈总要是生气,儘管把我送进去,別牵连宴哥。” 谈崢看著她,声音没有起伏:“他是你哥?” 乔昭没说话。 沉默,有时候就是承认。 谈崢扯了扯嘴角,满是嘲讽,“我还没那么閒。” 彭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串钥匙:“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谈总办公室的钥匙掉了。” 乔昭愣了一瞬,垂下眼,说不清是尷尬,还是懊恼。 也对,他向来怕麻烦,就算下属自作主张,他也不会再跑一趟。 谈崢接过钥匙,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从车窗缝里透出来:“私自出车,利用我的人脉办私事,自己去財务领罚。”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车窗升到一半,墨色的玻璃上映出她的身影。 瘦小,狼狈。 他坐在里面,她站在外面,从来都是这样的。 乔昭转过头,看著彭宴:“宴哥,对不起。” 彭宴摆了摆手,不在乎的笑笑:“嗨,你宴哥我跟著谈总,吃穿住都不用花钱,这惩罚对我没啥用。” 乔昭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回到家,她打开路妈妈给的布袋。 里面有炸丸子,藕盒,她只拿出带著余温的肉包子,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咬著。 有什么东西掉下来,落在包子上,洇开一小片湿濡的印子。 第二天早上,沈默言把车停在乔昭楼下,给她发信息。 “我到了,下来吧。” 消息刚发出去,一个红色的感嘆號跳了出来。 他狠狠把手机摔在副驾驶座上。 他闭眼靠在椅背里,胸口剧烈起伏。 最近他的情绪全拴在乔昭身上,別人从没让他这样失控过。 他又拿回手机拨通电话,声音低沉:“下楼——” “沈默言,你真的要我道歉?”电话里,乔昭的声音异常平静。 “做错事,不该道歉?” “我记得我说过,我不会为没做过的事道歉。” 沈默言一怔,他想起那次病房里,顾清许说乔昭推了她,他要她道歉,结果歉是道了,却先浇了他俩一身热水。 愣神间,电话已经掛了。 . 此时,乔昭已经到高铁站了。 出站口人流熙攘,她一眼看见路遥拖著行李箱出来。 两人抱了抱,路遥目光掠过她的用刘海挡住的额头,面色一沉,“怎么伤的?” 乔昭笑笑,“回家再说。” 两人往停车场走,一男一女迎面拦过来。 女人出示证件:“我们是京北市刑侦支队的,请配合调查。” 乔昭心一紧,昨天离开警局时,警察叮嘱她不能离开本市,难道以为她要跑? 还没来得及开口,女人话锋一转:“路遥女士,你涉嫌一桩非法採购高危原料案,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搞错了吧?”乔昭下意识把路遥护到身后。 路遥这次出差確实是顺便採购了些原料,但她们向来在正规渠道购买。 女警神色平静:“这位女士,我们是依法办案,请您配合。” “我跟你们走。”路遥把乔昭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没事,应该是误会,我配合查清楚就好。” “遥遥!” “傻丫头,准备好火锅,等姐回来。”路遥伸手轻轻抚了抚乔昭的脸,转身跟著便衣走了。 乔昭站在原地,看著路遥的背影被警车吞进去,她攥紧拳头,脑子嗡嗡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上车后立刻打给林屿舟,让他去打听。 下午一点,林屿舟回电,声音低沉:“昭昭,路遥的案子有点棘手。” 乔昭心里一紧。 棘手的,要么是案子本身,要么是牵涉的人。 这个案子並不复杂,那只能是“人”。 她实在想不出谁能针对路遥。 “能查到是谁吗?” 林屿舟顿了一下:“以我的能力……抱歉。” “不是你的问题。” 靠实力从底层爬上来的,哪怕在业內已经小有名气,还是缺少上层人脉。 “你能接这个案子吗?”她问。 “能。”林屿舟说:“但是我能请一位经验更丰富的律师。” “谢谢。” 林屿舟沉吟片刻,“昭昭,你的事怎么样了?你出事时我在海城出差,没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还没有结果。” 乔昭现在顾不上说这些,掛了电话,握著手机在客厅来回踱步。 最后,她咬了咬牙,打给了老师。 英国那边是清晨六七点,老师向来起得早,可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昭昭。”是章天睿的声音,沙哑得像几天没合眼。 “师公?”乔昭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您和老师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您们。” “你老师湿疹犯了,呼吸障碍,得晚几天了。”章天睿安慰道:“不过別担心,已经好多了,只是不適合长途乘机。” “好,您让老师好好养身体。” 她不能离开本市,不能去英国,所以没说什么要去看望之类的假话。 掛了电话,乔昭手垂下来。 別说路爸路妈待她像亲生女儿一样,单凭路遥是她最好的朋友,也不能不管。 而且她隨时都可能再进警局,得抓紧时间把人救出来。 第44章 跟冰块似的人,跟抱著宝贝似的 乔昭把认识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思来想去,还是去了沈氏大厦。 等了一个小时,才见到沈父。 说明来意后,沈父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著桌面,脸上的表情淡得像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小乔啊,你和默言已经离了,有些事该切割的清楚点,你朋友的事不在协议里。” 乔昭浑身发冷的起身离开。 沈父浸淫商场大半辈子,铁石心肠,跪下求他也没用,多说无益。 她站在沈氏大楼下,三月底的夕阳正从楼缝里斜切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像隨时会被风吹散。 先是她自己,紧接著路遥,她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 林屿舟的电话再次打进来:“你在哪?陪我去见一个人。” “好。” 见的人是林屿舟的师父,姓何,一位专攻刑事案件的资深律师。 在一家环境不错的粤菜包间里,何律师听林屿舟说,乔昭是和他一个巷子出来的,便不再见外,坦言道:“我已经见过路女士,她让你別担心,也別告诉她父母,但据我了解的情况,警方手里有一批她向无证供应商採购高危原料的合同和转帐记录,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 乔昭皱了皱眉:“路遥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做事一向谨慎,这批原料的採购,她是通过正规渠道对接的,怎么会变成无证供应?” 何律师看了她一眼,“从证据上看,合同和转帐记录都没问题,但问题出在源头,路遥这次出差接触的那家供应商,根本没有高危原料的经营资质。” “也就是说,路遥签的是一份无效合同,但採购行为已经完成,在法律上就构成了非法採购。” “而且,虽然对方手法高明,但这批原料的流转记录被人为修改过,指向了路遥的个人帐户,而不是公司对公帐户,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违规了。” 乔昭越听心里越惊,“怎么会这样?” 何律师推了推眼镜,忽然话锋一转,“恕我冒昧,路小姐是不是得罪过沈家?” 乔昭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白了。 路遥当然不会得罪沈家,是她连累了路遥。 “你也別太担心,这个案子我会尽力。”何律师安慰了一句。 送走何律师,乔昭跌坐在椅子上。 林屿舟走过来,一手扶著椅背,一手递纸巾,俯身安慰。 包间门没关严,谈崢和几个中年老总路过。 他无意瞥了眼,脚步猛的顿住,脸色瞬间沉得像要下雨似的。 其中一个老总见状,识趣地笑道:“谈总碰见熟人了,我们去包间等您。” 彭宴跟在后面,侧头一看,“谈总……可能是小乔昭找他商量顾清许那个案子。” “你见过商量到怀里的?”谈崢盯著门缝里那两个人的影子,咬牙。 “借位,借位,拍电影不都这样吗?”彭宴赔著小心,“要不,咱进去问问?说不定能帮上忙。” “你很閒?”谈崢收回目光,抬脚往前走:“她老公都没管,你管得著她跟谁抱?” 彭宴:“……” 他不閒,他欠。 嘴欠。 乔昭听见声音,起身出来,走廊里却什么人都没有。 …… 夜深人静。 乔昭从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捧出一个紫色的丝绒小盒子。 打开,里面躺著一把长命锁。 结婚前一晚,那个男人来找她,不让她嫁沈默言。 她说:“我死也要嫁。” 他没再说一个字,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目光深得见不到底,最后转身走时,把这把锁塞进她手里。 “要是哪天活不下去了,拿著它来找本少爷,本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他说这话时,没有一丝温暖,似乎在施捨一个乞丐。 她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没扔,大概是看它是纯金的,值钱吧。 总之,留下了。 可她从没想过,会有真正拿出来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乔昭惊醒。 她做了一夜的梦。 她站在酒店楼梯口,顾清许从轮椅上自己站了起来,笑著往下跳。 “乔昭,我要你死。”顾清许笑容诡异。 所有人指著她喊“凶手”。 她想喊,喊不出声。 画面一转,路遥被锁在一辆警车里,她追著车跑,怎么也追不上。 路遥拍著车玻璃,嘴型在说“救我”。 最后一个画面,谈崢站在很远的地方,背对著她。 她喊他的名字,他回过头,却看不清脸,只听见他说:“你不是死也要嫁吗?那就去死。” 乔振平让她去死,他也让她去死,最后她身体一空。 她猛地睁开眼,枕头湿了一片,后背全是冷汗,手里却死死抱著那个丝绒盒子。 她洗漱完,开车前往枫林道。 枫林道的门禁极严,年轻的保安怎么说都不放行,乔昭正要拿出手机打给彭宴,来交班的一个中年保安打量了她一眼:“姑娘,你找谈总吧?” 乔昭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记得你。”中年保安很健谈,“那天晚上谈总的车在门口拋锚了,他抱著你下车,嘖——跟冰块似的人,跟抱著宝贝似的……” “老张,少说两句!”另一个保安赶紧拦住他。 乔昭愣住了,那是被困电梯那晚,她昏迷的时候,他带她回来。 她隔著衣兜握住那把长命锁,指尖微凉。 . 乔昭开著车,找到记忆中的那栋別墅。 来到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刚要敲下去,就听见里面一个娇俏的声音喊道:“崢哥哥,我先走了。” 声音耳熟。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薄荷绿套裙的女人走出来。 对方看见她,脸上绽开一个明艷的笑。 “你是谁?来找崢哥哥吗?哦,你好,我叫宋昭星,崢哥哥从小就叫我『昭昭』,你呢,你叫什么?”她语气亲切。 乔昭看著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乔昭。” “好巧,咱们名字里都有一个『昭』字。”宋昭星眼睛弯弯的笑道,“那我也叫你昭昭吧,显得亲近。”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乔昭从头浇到脚。 第45章 意味著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宋昭星见她不爱说话,点头一笑离开了。 乔昭站在原地,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慢慢撕开。 那个大雨的傍晚,她突然抑鬱发作,想淋雨清醒清醒,就把自已的伞丟给了他,他没接住,在身后喊:“喂,你叫什么?” 她没回头,只冷冷淡淡的说:“乔昭。” 后来他追上来,把伞撑在她头顶,笑著说:“那我叫你昭昭。” 一个周末的午后,她去找他,他在睡觉。 他皱著眉,手在半空抓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喊:“昭昭……別走……” 她当时偷偷高兴了很久。 …… “谁在门口?”一个中年女人繫著围裙走出来,看见乔昭微微一怔,“你不是上次……” “什么事?”话没说完,谈崢已经从里面出来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像深秋的霜,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乔昭抿了抿唇,“我……是有点事。” “进来吧。” 乔昭跟著他走进客厅,喝了一大口保姆端来的水,才从包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 谈崢打开,看了一眼长命锁,抬眼盯著她:“你知道把它还给我,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乔昭垂著眼。 “看著我。”他冷喝。 乔昭抬起头。 “告诉我,意味著什么?”他不依不饶。 乔昭抱著水杯,指节泛白,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谈崢的下頜,像冬天的风灌进领口,一点一点收紧,“所以,你確定要用它交换?” 乔昭深吸一口气:“我確定。” 谈崢把锁放回茶几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一下,“好,说吧,什么条件?” “路遥涉嫌非法採购高危原料,但她是被冤枉的。”乔昭咬了咬唇,像是把所有的尊严都拋了,继续说:“还有我,被诬陷故意伤害罪,请您出手。” 一个“您”,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成了天堑。 谈崢冷嗤一声:“乔小姐,太贪心了吧?”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上她疑惑的目光,他靠进沙发,不紧不慢地说,“一把长命锁,保一人长命百岁,你倒好,想用它救两个人的命?” 乔昭脸上血色尽失。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警局打来的,她指尖冰凉地接起。 “乔女士,关於顾清许的案子有了新证据,有人看见是您推的顾小姐,请您立刻到警局配合调查。” 她攥紧手机:“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谈崢冷漠的声音再次传来,“想好了么?救谁。” 乔昭闭了闭眼,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犹豫,“救路遥,希望谈总兑现诺言。” 说完,她起身就走。 “你就不怕我反悔?”谈崢在后面问。 乔昭脚步一顿,“谈总能在生意场上风生水起,想必这点契约精神还是有的。” 她离开了,没有丝毫犹豫。 谈崢握紧了那把长命锁,那力度,如果是玉的,怕是早就碎了。 保姆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先生,早餐……您是吃宋小姐送来的吗?” 谈崢瞥了一眼餐桌上精致的饭盒,声音极淡,“扔掉。” 保姆应了声,“那可以开饭了。” “不吃了。” 彭宴抱著一摞文件从楼上下来,四下看了看:“我怎么听著小乔昭的声音?” 谈崢起身:“狗都没你灵。” 彭宴左右张望:“人呢?” “走了。” “走了?谈总,这就是您不对了,怎么没留她吃饭……” 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长命锁,声音一顿,“这不是夫人留给您的吗?我记得您给了小乔昭,她送回来了?” 谈崢面色冷的嚇人,拿起西装外套,就往外走。 彭宴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嘆了口气。 . 乔昭到了警局。 指认她推顾清许的,是那天第一个衝进安全通道的酒店服务生。 对方言之凿凿,说她推人时面色冷静得瘮人。 讯问的还是昨天那个女警。 乔昭看著她,平静地问:“你会为了一个不要的前夫,杀人吗?” “什么前夫?”沈默言推门进来,目光落在乔昭身上,像结了冰,“你想跟我离婚?想都別想。” 乔昭垂下眼眸,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沈默言看著她一个字都不想说的样子,心生怒气,“我只问你一句,既然不爱,为什么跟我结婚?” 她睫毛颤了颤,还能为什么? 她也曾把一颗真心捧到他面前,只是他从没接过。 沈默言看她这样,以为后悔了之前的口无遮拦,语气缓了几分:“只要你搬回青湾別墅,这件事就当没发生。” 乔昭抬起眼,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沈默言,你是不是觉得我从来不配得到平等?” 沈默言一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乔昭转头看向女警,“请无关人等,出去。” 女警:“……” 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嫌疑人指挥,不过这男人也確实气人,“这位先生,请不要耽误我们工作。” 沈默言面色铁青:“乔昭,你確定寧愿坐牢,都不愿回到我身边?” “是。”乔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寧愿坐牢,也绝不回到你身边。” 沈默言拳头攥出了咯咯声,猛地转身离开,门重重摔上。 . 午后,阳光明晃地扎眼。 路遥从警局出来,抬手遮了下眼睛,好一会儿才適应过来。 林屿舟迎上来:“走吧,蜀九香订好了,给路大小姐洗尘。” 路遥左右看了看:“昭昭呢?她怎么没来接驾?” 林屿舟表情僵了一瞬。 路遥想到在高铁站见她的情形,心里咯噔一下:“她出什么事了?” 林屿舟把顾清许的事说了,“你的案子重翻后,她就被传唤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路遥听完,声音都变了:“一定是顾清许陷害的!昭昭不可能做这种事!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去查啊,你不是律师吗!” “你冷静点。”林屿舟按住她的肩,“这不是我们这个阶层能够得著的。” 路遥急圈发红,“沈默言是指望不上了……谈崢呢,他们不是好过吗?去找他啊。” 林屿舟面色微冷,“他?哼!” 路遥声音嘶哑,“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著她被冤枉?” 第46章 晚安 警局。 两名女警关上暂押室的门,年轻的那个小声说:“师父,这又是新被子,又多开一盏灯,到底是祖宗还是嫌犯?” 年长的嘆了口气:“她怕黑,有过黑暗中掐自己脖子的过激行为。” 乔昭躺在暂押室的床上,虽然加了一床褥子,仍硬得像睡在水泥地上。 她听著门口的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掐自己脖子的事,除了谈崢没人知道。 看来警察已经调查到他那里了。 早上才分別,他大概也没想到,再次听到“乔昭”这个名字,会是以这种方式吧。 她盯著天花板,眼睛里没焦距,脑子里也空空的。 她甚至不担心坐牢,不担心未来,什么也不想。 时间像凝住了,又像流走了很久,头顶那盏白炽灯和新加的檯灯“啪”一声灭了。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女警赶来,隔著铁柵栏往里面看了一眼。 乔昭仍然躺在那里,姿势没变,眼睛睁著。 过了几分钟来电了,女警才转身离开。 灯是亮了,乔昭的眼珠还是没动。 她的世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像计时器,数著她还剩多少力气。 然而外面,今天註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网上已经炸开了锅。 起因是“华夏之光”烟花设计大赛开启全民票选环节,规则很简单:所有入围作品匿名展示燃放效果图,由网友投票,票数前三十名进入复赛。 每人每天可投一票,杜绝刷票。 网友们涌进页面,在一眾流光溢彩的烟花作品中,都看眼花了。 突然有人发现,一个名叫《晚安》的作品,像一把温柔的刀插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燃放轨跡徐徐展开。 不是常见的漫天繁花,而是由光点组成的一女孩背影,她独自走在夜色里。 女孩每往前一步,两侧的焰火就依次从地面升起来。 不高,一朵,又一朵。 像路灯,又像不肯熄灭的星光。 它们不炸裂,不强悍,只是慢慢地亮、慢慢地暗,像女孩在诉说著心事,又像一步一步从黑暗走向光明。 红色,白色,紫色,蓝色。 开心的,忧鬱的,幻想的,伤感的。 慢慢倾诉。 不急,她似乎有大把的时光。 可猝不及防的,整个天空突然炸开成千上万朵蒲公英状的白色光点,隨风飘散。 像一场流星雨,朝四面八方坠落。 轨跡极快,毫无心里准备。 好像知道时间来不及了,女孩跑了起来,去追逐那些光点。 可是,眨眼就被黑暗吞噬。 然后,有蓝色的焰火缓缓升空,凝成“晚安”二字。 “安”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仿佛不想结束。 无数人盯著那两个字,久久没有划走。 有人评论:“55秒,像失恋了一场。” “这不是烟花,是一个人告別的样子。” “女孩一开始走得很慢,她觉得跟爱的人在一起,有大把的时间,互相依偎,诉说心事,然后慢慢变老,可后来发现,美好转瞬即逝,她狂追,可那个人还是走了,是这意思吧。” “楼上的,是的,它记录了一个女孩从黑暗走向明亮,又回归黑暗的歷程。” “作品里只有她,我却想刀了让她又归於黑寂的男人,呜呜,为什么让我的女孩这么难过?” “楼上的,那是『难过』吗,我觉得她是绝望,从来没见过光就算了,见到了又失去,那还不如一直活在黑暗中,至少不用在黑暗里,一遍遍复习光的模样。” “晚安, wan an=我爱你。爱你,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烟花转瞬即逝,但这个烟花,我十年都出不来。” 林屿舟从警局出来,来回踱步的路遥立刻上前:“怎么样?” “警察说案子还在侦查阶段,家属不能见。”林屿舟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且我师父说,他敢接你的案子,却不敢接这个。” 路遥踉蹌了一步,手机从手里滑落。 她的案子有沈家在背后,难道乔昭的案子,还有比沈家更厉害的家族插手? 林屿舟弯腰捡起手机,扫一眼,目光顿了顿,屏幕上正循环播放著那支名为《晚安》的烟花轨跡。 一分钟放完,他抬起头,眼底有东西在剧烈翻涌,“昭昭这辈子,最幸运的是遇见谈崢,最不幸的,也是遇见了他。” . 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里,没开灯。 谈崢靠在座椅上,手机搁在膝头,屏幕上同样是《晚安》。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 彭宴盯著后视镜,也莫名有些难过。 年轻时,这位是个混不吝的主,高兴了笑,生气了摔东西,什么都掛在脸上。 后来掌权了谈家,这些年风雨里滚过来,喜怒早就不形於色了。 可此时,他都感觉得到车里的气氛悲伤,就像《晚安》里那样,他的心无声的下了一场流星雨。 谈崢盯著最后那束光慢慢暗下去,“晚安”两个字浮上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他想起了十八岁的乔昭。 瘦小,苍白。 看人的时候眼睛里不是怯,而是木然。 可只有他知道,她的心其实是温暖的。 就像他们初遇的那个大雨的傍晚,她把伞塞给他。 他们的相遇那么美好,可最后却变成了一场冰冷的雨。 他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警局。 . 青湾別墅。 客厅没开灯,沈默言坐在沙发上,衬衫领口敞著,头髮有些凌乱,茶几上的菸灰缸堆满了菸头。 他平时不抽菸,可今晚实在烦闷。 他眼前全是乔昭在警局里的样子,冷漠的眼神,一字一句说“我寧愿坐牢,都不回到你身边”。 为什么她就不能示弱,只要她像以前一样稍微流露出依赖他的模样,他立刻带她走。 手机响了,他几乎是瞬间接起来。 “默言,你看那个烟花作品了吗?我想让这个设计师帮我设计一场烟花秀。”是顾清许打来的。 沈默言揉了揉眉心,“连结发过来,我看看。” 他掛断电话,点开连结。 烟花放完,他仍然盯著屏幕。 “走进了黑暗……” 对啊,她怕黑。 他明明知道的,可她被关小黑屋时,他没发一言。 那警局里呢,黑不黑? 他突然起身快步往外走…… 第47章 你疯了?日子还过不过了? 警局门口,路遥正劝林屿舟回去想办法,两人爭执不下时,一抬头看见谈崢从警局里走了出来。 路遥一愣:“他什么时候进去的?” 林屿舟:“他好像抱著一个人。” 两人同时衝过去。 凑近一看,路遥发出颤抖的声音:“昭昭?是你吗……这是怎么了?” 乔昭躺在谈崢怀里,睁著眼睛,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珠迟缓地眨动。 像一具灵魂出壳的躯壳,对外界的声音、碰触毫无反应。 谈崢没看他们,抱著乔昭径直走向宾利,脸上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喂!你带她去哪?把她还给我!”路遥和林屿舟要追上去,被彭宴伸手拦住。 眼睁睁看著谈崢把乔昭放进后座,车门关上,路遥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他什么態度啊?” “算了,好歹出来了。”林屿舟嘴上这样说,却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指节瞬间血淋淋的,路遥捂住了嘴。 . 宾利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车窗。 彭宴从后视镜里看了后座一眼:“谈总,是去医院吗?” 谈崢低头看著怀里的人,声音低沉。 “回家。” 去医院没用。 车里的光线昏暗,他垂著眼,仿佛陷进了很远的一段记忆里。 和她刚认识那年秋天,一个周末,他怎么都找不到她,打了几十通电话没人接,跑去修车店,乔振平说没看见。 一天一夜后,他报了警,最终是在她家那间漆黑的小仓房里找到她的。 她缩在墙角,双手抱著膝盖,整个人僵得像石头。 他把她抱出来,她浑身冰凉,不挣扎,也不回应,任他摆布。 他当时以为她是冻僵的,送到医院后才知道,那是心理性木僵。 是心理疾病的一种。 从小被关在黑屋子里,听著“你怎么不去死”长大的孩子,总会学会一种本事,把自己活活冻成一座冰雕,痛苦就没了。 可久而久之,那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医生说,最后的可能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花尽了心思才把这块冰捂化,把她养成一朵会笑、会闹、会在他身后嘰嘰喳喳的娇花。 沈默言!竟敢让他的花枯萎至此。 昏暗的车里,谈崢抱紧了乔昭,眼眸像淬了墨般深沉。 . 警局门口,路遥和林屿舟正准备离开,一束车灯突然打过来。 沈默言从车上下来,神色焦躁。 路遥大步衝上去,抬手就是一巴掌,脆响在夜里炸开,“渣男!你怎么还没死?你这种人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林屿舟怕沈默言动怒,快步赶过来。 沈默言却没还手,只问了一句:“她呢?” 路遥冷笑:“不得问你吗?联合小三害妻子的畜生,十八层地狱每一层你都该滚一遍!” 沈默言没理她,衝进警局,不到一分钟又出来了。 路遥和林屿舟正要上车,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声音压著怒气:“看在你是昭昭朋友的份上,刚才那一巴掌我可以不计较。” 路遥仰起脸:“威胁我?好啊,反正老娘在里面没待够,你有本事再把我送进去啊!” “路遥,別辜负了昭昭的一片苦心。”林屿舟截住了她的话头。 沈默言一把抓住车门,指节泛白。 “什么苦心?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警察说她被一个男人接走了,那个男人是谁?” “沈少!我们不知道昭昭在哪。”林屿舟面色平静,不怒也不怯,语气像在法庭上陈述事实:“麻烦您让一下,否则行车记录仪会完整记录您一切妨碍他人人身自由的行为,届时我们若因避让不及发生任何意外,都將被视为正当防卫。” 沈默言盯著他看了几秒,脸上由愤怒转为无力。 最后慢慢鬆开手。 . 第二天早上,乔昭清醒时,天已大亮。 看著头顶的天花板,怔怔的,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谈崢没走,他抱著她轻声说:“不怕,崢哥哥永远陪著你。” 可她睁开眼,面前的男人像气泡一样,“啪”的就没了。 发了好一会儿呆,乔昭才慢慢想起这几天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陷入木僵的,大概是警局停电之后,也可能更早,早到从问讯室带到暂押室之前就已经没感觉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上次那件缎面白衬衫。 懒得追究是谁换的了,反正一身皮肉而已…… 不对,他家里是有保姆的,应该是保姆换的。 她看了看信息,得知路遥已经没事了,轻轻吁了口气。 给路遥和林屿舟打完报平安的电话,下床。 推开房门,跟上次一样,门口掛著一套衣服,这回是一条白色连衣裙,还有內衣。 她换衣服的时候,指尖一顿,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是怎么对她的尺码了如指掌的? 她没有妈妈,奶奶也不管她,那时其他同龄女孩都到了穿內衣的年纪,她只能每天多加一层t恤。 谈崢发现了以后,带她去买內衣。 店员问尺寸,谈崢却缓缓报出了几个数。 到现在都忘不了女店员那曖昧又意味深长的眼神。 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这本事倒是没丟。 也不知道看多少女人练出来的。 . 谈崢坐在餐桌前,面前摆著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听见响动,抬头看了一眼。 乔昭从楼梯上走下来,头髮隨意披著,脸上没有妆,身后的光落在她雪纱白的裙子上,她整个人像一张还没落笔的宣纸。 乾净,安静,脆弱,让人想伸手,又怕碰碎了。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他家沙发上睡著的女孩。 乔昭踩著最后一级楼梯站定,开口便问:“这套衣服多少钱,我转给你。” 谈崢闻声,面色沉了沉,“五万。” 乔昭掏手机的动作一滯,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你疯了?谁让你买这么贵的?还过不过了?” 话说完,两人同时愣住。 她十七岁生日那天,他送过她一套限量版的马克笔,整整一百二十色,码得整整齐齐,装在黑色皮箱里。 她喜欢的两眼放光,问他多少钱,他隨口说:“不贵,也就五六千。”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谈家大少爷,瞪大了眼睛捶他胸口:“你疯了?日子还过不过了?” 那些声音好像还在耳边。 她喊得理直气壮,他笑著挨打,嘴里说著“不过了不过了”,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个蛋糕。 餐桌前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谈崢先回过神来,將面前一份文件推过去:“把这个签了,这套衣服算赠送的。” 乔昭皱眉走过去:“什么东西?” 第48章 咱俩试试唄 “……乙方需在『华夏之光』烟花大赛中获得冠军,代表谈氏参加国际比赛?为什么?”乔昭看完,眉心微蹙。 谈崢手眼通天,知道她参加比赛並不奇怪。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半年后有个国家级文旅项目竞標,硬性要求是主设计师必须有国际大赛奖项,我现在缺一个烟花主题乐园的总设计师。” 乔昭抬眼看他:“你就这么相信我一定能拿第一?” “虽然你这个人——”谈崢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扫过,“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但你这方面的才能,確实罕见。” 乔昭扯了扯唇,手指轻敲合同,“可以是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说看。”他淡声。 乔昭垂下眼,再抬起时,眼底多了一层冷意:“让沈家,至少一个人,进去。” “行,也算没白教你。”谈崢第一次用这种直夸的语气,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我甚至可以让沈家一家都进去,再答应我一个条件,做我女朋友。” “你说什么?”乔昭猛地抬起头。 “假的。”谈崢对上她那双满是震惊的眼睛,笑著说:“家里给订的亲,我不喜欢,帮我退了。” 原来是假扮。 乔昭鬆了口气,语气却更冷:“如果七年前你跟我说这话,我也许会信上几分,现在……你说说看,谁能逼你堂堂谈爷娶不喜欢的人?” 她想起昨天早上在別墅门口,宋昭星出来时满面春风的样子,那是得到满足的信號。 “被你看出来了。”谈崢笑容里透出一股慵懒的痞气,“好吧,她跟我闹彆扭了,你帮我气气她。” “我没那么閒,我不陪你们做这种无聊的游戏。” 餐桌上的手机响了,沈默言来电。 乔昭看了一眼,拒接,低头在合同上签了字,然后说了声“告辞”,起身就走。 “就这么喜欢?”谈崢声音从身后传来,“喜欢到半条命都没了,还一个电话就能把你招过去?” 乔昭脚步一顿,转过身,笑得没心没肺:“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哦,他虐我千百遍,我待他如初恋。” 谈崢靠在椅子上,手指慢慢收紧,“你就不怕我把沈默言送进去?” 那散漫又阴狠的语气,让她想起高三那年。 那时她被谈崢宠得像一朵开到最盛的花,明媚得扎眼,追她的男生排著队,偏偏那段时间谈崢代表校队去临市打比赛。 有一个男生,家里条件不错,天天给她送花。 一天放学,谈崢突然出现在巷子口,她咧著嘴扑上去,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谈崢却盯著她手里的玫瑰,劈头盖脸就骂:“这什么破玩意儿?我走几天,你就开始收別人花了?没出息的东西。” 乔昭到嘴的“我每天都没收,今天他硬塞给我就跑了,没找到垃圾桶扔”全卡在喉咙里。 那时她脾气大的很:“你管我?我爱收谁的花,跟你有什么关係?” 谈崢笑了,明明是阳光下最好看的一张脸,乔昭却觉得脚底生寒。 他说:“你就不怕我把他送进去?” …… 乔昭一天两夜没吃东西,头重脚轻地走出別墅。 那种脚下像踩著棉花的感觉,像极了那天傍晚,被谈崢头重脚轻地拎回家,又被他亲了五分钟的无力。 她踩著高跟鞋走在枫林道的小路上。 一辆车急速开过来,她靠了靠边,对方却在她身后减了速,彭宴从驾驶座探出头:“小乔昭,哥送你。” 乔昭往后座看了一眼,空的,“又背著他?会不会连累你?” “谈总让我出去办事,发现不了。”乔昭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 彭宴发动车子,嘆了口气,“虽说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但哥还是想劝你,远离渣男,珍爱生命。” 乔昭望著窗外,声音淡淡的:“这世上有不渣的雄性吗?公鸡还坐拥一群母鸡呢……呃,当然,宴哥你不是这种人。” 彭宴丟给她一个打包的三明治,笑骂:“总算没白疼你。” 乔昭拆开纸包,咬了一大口。 彭宴收起笑,表情严肃起来:“其实当年谈总是有苦衷的。” 乔昭没接话。 彭宴嘆了口气,又说,“谈总这些年,挺不容易的。” “要不宴哥——”乔昭忽然歪头看他,笑的天真纯净,“咱俩试试唄?你身体力行地告诉我……” 一个人有多不容易,能在离开之前那样羞辱? 又能在离开之后,发来一张未婚妻的照片,在她血淋淋的伤口上再补一刀? 不过她话没说出来,车身猛地一斜,三明治从手里飞出去。 彭宴死死把住方向盘,车子在路边剎停,离树干就差两公分。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都变调了:“別、別开哥的玩笑。” 会要命的。 乔昭扯了扯唇角,觉得没意思极了。 . 乔昭想直接去公司,路遥却发来微信说在家等她。 推开门,路遥一把抱住她:“你怎么这么傻?” 她越想越不对劲。 林屿舟听他师父说,她的案子之所以能翻成活案,是因为谈崢插手了。 谈崢跟她无亲无故,既然肯管她,为什么不肯管乔昭? 那一定是乔昭跟谈崢谈了条件,而这个条件,只够救一人。 乔昭靠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那你得补偿我,从前天到现在,我只吃了一个三明治。” 路遥把她拉进屋里,“都准备好了,噹噹当——” 上午十点,不到午饭时间,摆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 林屿舟围著围裙,又从厨房端来一锅汤。 路遥的案子已经被何律师全面接手,进展顺利,乔昭这边还有些麻烦。 昨天谈崢只查到指认她的那个服务生近期在海外开了一个帐户,存了一大笔钱。 这只能证明对方证词不可信,却不足以洗清乔昭的嫌疑。 不过,她跟谈崢的协议里有一条:他会帮她查清这个案子。 这也是她为什么那么痛快就签字的原因。 下午,离开路遥家,乔昭想回家补一觉,沈默言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昭昭,你在哪?你跟谁在一起?” 乔昭面色疲惫,声音却很平静:“见面说吧。” 这戏没必要再唱下去了,该有个了结了…… 第49章 我感觉要恋爱了 沈默言订的是一家格调不错的西餐厅,到的时候正是晚餐时间。 乔昭刚坐下,他就从桌下变出一束红玫瑰,笑著说:“恭喜你平安。” 乔昭没接,面色平淡。 沈默言也没说什么,笑著把花放到桌子里侧。 两双视线相对,尷尬在空气中瀰漫,服务生来上餐,才打破了这种局面。 沈默言倒了两杯酒,一杯推到她面前,一杯自已端起来,“再次祝你平安。” 乔昭隨口扯谎,“这几天折腾的,免疫力下降,喝不了。” “没关係。”他把她杯里的酒倒到自已杯里,“我让服务生上饮料。” “不用了。”乔昭端起水杯,手在他面前自然地晃了一下,“我不渴。” 沈默言抿了口酒,状似隨意地问:“昨晚我去警局接你,他们说你被人接走了,谁啊,这么热心?” “是什么礼物呀?”隔壁桌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的问。 男人低声笑,“叫声哥哥就告诉你。” “哥哥~” 乔昭想起十七岁生日那天,谈崢將那箱马克笔藏在身后,神秘兮兮地说:“猜猜,本少爷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她猜不到,命令他快说。 大少爷哪有那么好被命令的? 他抱著手臂,笑得痞里痞气,“叫声哥哥就告诉你。” “哥哥——”乔昭脱口而出,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默言放下酒杯:“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个哥哥?” 乔昭面色一僵,隨后镇定自若,“你没问过,我也没必要说。” “是我疏忽了,改天约出来见见,我这个妹夫亲自赔罪。”沈默言语气温和,甚至在她“娘家”人面前,有几分伏低做小的姿態。 他也没提她推顾清请下楼的事,好像前几天的撕破脸,从来没发生过。 乔昭没接话,左手又在桌上晃了下,拇指还有意无意地搓著无名指。 沈默言目光终於一顿:“昭昭,你怎么没戴婚戒?是不是警察……” “沈默言。”乔昭截住他的话,正色道,“我把戒指还给沈董了。” 她特意用了“沈董”,而不是“爸”。 沈默言脸色仍然温和,“你是不是在生爸的气?这次他没出手,怪我,他可能还不知道这事。” 乔昭答非所问:“你送我的那些首饰,我全卖了,你知道吗?” “全部?” “全部。” “我猜到了。”沈默言没有意外,“那个婚戒是我太奶奶辈的,老掉牙了,至於那些首饰,確实不適合你,过几天有场拍卖会,你喜欢什么,自己拍。” 乔昭扶了扶额头:“沈默言,我不是暂时住在路遥家,我已经搬出来了,自己租房。” 怕他还是听不懂,她一字一顿地拆开解释。 沈默言终於愣住了,也仅仅是片刻:“也好,你和路遥住得近,没事跟她出去逛逛,等我忙过这阵,接你回来。” 乔昭看著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带不动,真的带不动,也或许他不愿花心思在她身上思考。 她冥思苦想还有什么更加明显的提示,沈默言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显示:许许。 沈默言拿起手机,看了乔昭一眼。 她烦躁的摆摆手。 他拿著手机离开,不过回来的很快,“昭昭,许许本来就受伤,又从楼梯上滚下去,身体更差了,她又……” “你要不要发个小作文,就叫《论一个男人如何同时当好丈夫和情人》?”『引导』失败,乔昭也没了好脾气,“你要走就赶紧走。” “那、那我去了,帐我结了。”沈默言满眼歉疚和无奈,可並不能阻挡他离开的脚步。 . 谈崢领著一个小男孩从二楼下来,看著沈默言匆忙走出餐厅的背影,目光阴冷。 衬衫袖子被扯了一下,他低头。 一小男孩一脸天真地指著不远处的卡座:“我感觉要恋爱了。” 谈崢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一顿,“你把磨牙棒戒了再说这话吧。” “哼,妈妈说了,爱情不分年龄。”话音落,小男孩跑了过去。 . “吃了半道饭,他又拋下你找他的小情儿去了?”乔昭听见声音抬起头,对上谈崢嘲讽的目光。 她扔了刀叉,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那怎么办呢,我就是喜欢。” “那姐姐,你喜欢我吗?”一个小男孩从谈崢身后探出头来。 乔昭一愣:“你是?” 小男孩拼命朝乔昭身上扑腾,衣领却被谈崢拎在手里,够不著,他瞪著谈崢:“爸爸,你快帮我问问姐姐,她喜欢我吗?” 爸爸? 乔昭如遭雷击。 他有孩子了? 想到今天早上他说“帮我气气她”那些话,更觉讽刺。 孩子都有了,还玩那种过家家的把戏? 又把她当成play一环? 她看起来像月老? 不对。 这孩子六七岁了吧,也就是说,当年他离开后不久就有了孩子?那三年前,他又以什么身份来找她,不让她嫁给沈默言的? 自从再遇到谈崢,她时常想,当初没听他的,后悔吗? 若他当年不是上来就命令她不许嫁,而是向她解释清楚,她会跟他走吗? 可现在看著眼前这孩子,她只觉得一切都他m是个笑话。 “谈总?”沈默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到桌前,手亲昵的搭在乔昭后背的椅子上,“昭昭,你什么时候和谈总这么熟了?” “一来二去就熟了。” “不熟,只是打个招呼。” 谈崢和乔昭同时开口。 沈默言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扫。 乔昭若无其事的抬头看他一眼:“你怎么回来了?” 沈默言倾身,从桌上拿起遗落的车钥匙,攥在手里顿了一下,“昭昭,我也不是很急,我送你回家吧。” 谈崢淡淡接话:“我记得乔小姐住在锦华路吧?我正好顺路。” 空气一静。 第50章 沈默言:昭昭,你去找过谈总? “谁都不用,我又不是没长腿。”乔昭起身就走,把身后的战场留给两个男人。 “姐姐。”小男孩追上来,仰著脸,一脸天真又执拗地看著她,“你还没回答我,你喜不喜欢我?” 乔昭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小朋友,有爸爸妈妈喜欢就够了,別人的喜欢都是屁。” “what?”小孩一脸迷茫。 “昭昭!”沈默言脸上掛不住,“说话怎么这么粗俗?” 又转头对谈崢笑道:“抱歉谈总,我妻子她开玩笑的。” “乔小姐真性情。”谈崢似笑非笑地扫了乔昭一眼,伸手拎起小孩的后衣领,转身走了。 乔昭没再看沈默言,也抬脚离开。 三人前后脚走出餐厅,一个大路朝前,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分道扬鑣。 . 车里。 小男孩歪头看著一脸沉冷的谈崢,“你怎么了?” 谈崢把小孩的脑袋轻轻拨开,声音低沉:“长大了千万別当恋爱脑。” 小朋友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困惑:“but grandma says that being lovesick is a man’s best dowry.”(“可奶奶说,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谈崢眉头一皱:“不对,你刚叫我什么?” “dad.”小孩仰著脸,理直气壮,“just now in the loo, that little baldy saw me all by myself and laughed at me, calling me a fatherless brat. so i called you『dad』 to shut him up. you didn’t say anything against it then.”(“刚才在洗手间,那小禿驴看我一个人,就笑我是没爸的野孩子,我喊你爸爸镇场子,你不也没说什么吗?”) 谈崢皱眉,“在华夏就说华夏语。” 小孩:“哦,刚才叫你爸爸,有什么问题吗?” 谈崢看向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冷冷的、淡淡的,像她看他时那种全然不放在心上的表情。 “没问题。” 反正没人在意。 . 最近诸事不顺,连日阴霾终於在这天下午散去,路遥的案子有了重大突破,警方查到供货商的进货单据是偽造,真正经手的原料来源合法,路遥被证明是被陷害的。 与此同时,沈知非负责的沈氏集团一个项目出现重大紕漏,涉嫌违规投標,前天晚上就被带到警局,再没出来。 沈父找遍了人脉,案子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定了性。 乔昭是听沈默言在电话里说的,她这几天一直盯著沈家的动静,看谈崢会不会履行协议,要不然不会接他的电话了。 沈默言语气里全是担忧,乔昭坐在办公室,嘴角微微翘起。 不愧是谈崢,雷厉风行,手段狠辣这块,从没输过。 “昭昭,下班別走,我去接你。”说完沈知非的事,沈默言话锋一转,“一起去拍卖会。” 乔昭皱眉:“你姐都进去了,你还有心情去拍卖会?” “答应你的,我不想食言。” “如果我没猜错,是你爸让你去的吧。”沈知非进去,圈子里瞒不住,沈家需要释放一个信號。 ——她沈知非一个人,不会动摇整个家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沈默言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发虚:“爸是说过……但我也確实想陪陪你,那天不是答应你了。” “我没时间。”乔昭直接拒绝。 “你要加班吗?我去等你,不一定去拍卖会,我们一起吃饭,然后陪你逛逛街。” 沈默言受不了她这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仿佛乔昭只要答应了他,之前的那些裂痕就能被捏的毫无缝隙。 乔昭抿唇想了想:“我要去看我爸。” 既然他死缠烂打,何不趁这个机会,再加把火。 “我陪你。”沈默言一口答应。 沈默言今天难得没迟到,乔昭下班时,他已经在楼层大堂等著了。 “昭昭。” 乔昭脚步没停:“坐我车。” “好。” 车內气氛沉闷,车在车流中行驶了十分钟,沈默言看了看窗外:“昭昭,这不是去沈氏医院的路。” 乔昭没接话,直接开到了仁济医院,才扭头看他:“我爸已经转到这家医院了。” 沈默言瞳孔微缩:“什么时候?” “就在你为了顾清许把他赶出病房的时候。” 对上乔昭那双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睛,沈默言忽然心慌,他握住她的手:“这件事是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 乔昭抽出手,面色平静:“这不是错不错的问题,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觉得还有必要维持这种名存实亡的婚姻吗?” 沈默言避开她的目光,推开车门:“先去看爸。” “沈默言,你有时间跟你爸好好谈谈,关於你和我。”乔昭低吼。 他像没听见一样,关上车门,径直往住院大楼走。 乔昭心累的下车。 往住院部走要经过急诊。 一辆救护车停在那,乔昭目光掠过移动床上躺著的女人,有点眼熟。 女人侧过头来,也看见了乔昭,笑了笑:“昭昭,是你呀,好巧。” 是宋昭星。 “好巧。”乔昭扫了一眼她擦伤的胳膊和脸,“你这是?” “怪我车技不佳,出了个小车祸。”她目光一转,落到乔昭身旁的沈默言身上,“这不是沈少爷吗。” 沈默言頷首:“陪我太太来看岳父。” “原来这样。”宋昭星又看向乔昭,虽然有伤,却两眼弯弯,笑得明媚动人,“你结婚了,那天你去找崢哥哥,我还以为……” 她顿了顿,然后不好意思的笑了。 沈默言眉心微动,转头看向乔昭:“你去找过谈总?” “路遥的案子,病急乱投医。”乔昭面不改色。 “你看你——”沈默言的语气半是责怪半是无奈,“怎么不跟我说?放著自家老公不用,跑去求外人。” 乔昭面无表情:“我老公金尊玉贵,又怎会管我朋友的死活。” 沈默言面色微僵。 他转向宋昭星,笑的体面,“抱歉,如果我太太的举动让你和谈总之间生了什么误会,我替她道歉。” 宋昭星笑起来,笑容牵动了伤处,疼得她倒吸一口气,却还是摆了摆那只没受伤的手:“道什么歉呀,是我不好,不分青红皂白,昭昭別怪我才对。” 医护人员过来推床,要进急诊了,沈默言问:“要帮忙吗?” 宋昭星摇头:“不用,我家里人马上就到了。” 看似很正常的对话,乔昭却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 她看向沈默言:“你愿意当好好女婿,自己去吧。” 说完她原路返回。 刚到车旁,一抬头,看见不远处谈崢正从车上下来,手里牵著前两天见过的那个小男孩。 乔昭冷笑,家属来的真快。 谈崢关上车门,转头也看见了她。 第51章 不能要得太多 小男孩跑过来,一把抱住乔昭的腿,“哇,姐姐,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她不好甩开一个孩子,脸却冷著:“不巧,冤家路窄。” “冤家路窄?”小男孩回头看谈崢,“what?” 谈崢拎起小孩后衣领:“就是人家不想看见你,烦你。” 小孩嘴撅得能掛油瓶:“看来姐姐真的不喜欢我,我的爱情破灭了。” 乔昭拉车门的动作一顿,低头看他一眼:“小孩,別隨便喜欢別人,你妈醋劲儿上来呛死了,可没人替你兜著。” 这时沈默言追过来,目光一滯:“谈总?来看宋小姐的吧,她进急诊了——” 话音没落,乔昭已经发动了车子,沈默言立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小男孩鼓著腮帮子,仰头看谈崢:“我妈什么时候吃过姐姐的醋?她们认识吗?” 谈崢低头睨他一眼,目光不明。 . 乔昭开出医院,在一个路口等灯时,转头看向沈默言:“下车。” “昭昭。”沈默言面色微沉,“咱们之间的事,顶破天也是关起门来的事,没必要闹到外人跟前,像去找谈总那种,我不希望再发生。” “沈默言,固步自封不是古人的精髓,你愿意活在你自己的世界里,我没空奉陪。” 绿灯亮了,乔昭踩下油门,开过一个路口,靠边停在临时停车区。 她扭头看他:“你下车,还是我下车?” 沈默言下頜绷紧,脸色铁青。 乔昭看著他,忽然淡淡笑了一下:“你为顾清许把我扔在路边的时候,我耽误过你一秒吗?” 沈默言浑身一僵。 原来她在算这笔帐。 不过也好,肯翻旧帐,总好过无动於衷。 他心里那点慍怒反倒散了些,面色缓和下来:“好,你开车小心。” 沈默言下车,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子没有丝毫留恋地匯入车流,留给他两盏尾灯和一片尾气。 第二天,警局打来电话,根据乔昭提供的线索,他们查了顾清许的手机。 之前就查过,但没查到有用的。 原来在她滚下楼梯前,手机里刪除了一条录音,经过恢復,那条录音正是乔昭所说的“爭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不过是ai合成的。 乔昭恍然,怪不得顾清许滚下楼梯后,手机屏幕还亮著,她原以为顾清许是在给沈默言打电话,让他第一时间赶到,正好“抓”她个现行。 至於那个污衊她的服务生,警方也查明了,他收了顾清许的钱,任务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引来大厅的客人。 “谢谢你们。”乔昭说。 负责此案的谢队摆摆手:“多亏谈总,那条录音被对方格式化得很彻底,没有谈总那边的技术支持,我们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 乔昭睫毛动了动,不过他只是履行合同。 “我要报案。”她重新抬起头,“我要告顾清许诬告陷害。” “好……”谢队话音没落,手机就响了,“您稍等。” 乔昭应下,谢队走出接待室去接电话,很快回来,脸色有些不自然:“乔小姐,这个案子……我们恐怕不能受理。” 路遥也陪著来了,她瞪大了眼,“不受理?证据都摆在这儿了,说不管就不管,是不是沈默言,他可真是手眼通天,连警局的门他都替顾清许堵上了!” 谢队被说的脸色通红,凭著基本的职业操守改口,“如果您想报案,也不是不行,只是……” 只是让她的报案掀不起丝毫水花。 乔昭明白,所以拉著路遥离开了。 路遥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要不……找谈崢?” “不必了。” 谈崢要真想管,会把证据直接摆到她面前,而不是拐一道警察的手。 他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內容,她不能要得太多。 刚走出大门,沈默言的车停在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他的脸:“昭昭,我们谈谈。” “就到这儿吧。”乔昭面露疲惫,“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了。” 沈默言下车拦住她,將她拉到路边一棵梧桐树下:“之前是我不分青红皂白,让你受委屈了,许许的事,我给你道歉,別生气了,嗯?” 只轻飘飘道个歉,绝口不提追责,避重就轻的本事让人佩服。 乔昭看著他:“沈默言,我强烈建议你去找你爸谈谈,你妈也行。” 赶紧告诉他真相吧。 沈默言却不这样理解,他无奈摇头:“我爸妈本来就不喜欢你,要是知道咱们闹成这样,他们一定会劝我离婚,昭昭,別闹到他们面前,嗯?” “好啊。”乔昭抬手向警局一指,“你现在就让警察立案,追责顾清许诬告陷害。” “她只是一时衝动。” “是吗。”乔昭笑了,笑意没进眼睛,“哪天我也一时冲个动,收买个服务生往你的许许身上泼一盆脏水,让她也进去待几天——你觉得怎么样?” 沈默言脸色发僵:“我补偿你,你不是喜欢房子吗?我名下有套湖景房,我现在就让助理配合你过户。” 乔昭这回是真乐了:“合同上註明,这套房是赔偿款,不是婚內赠与,只归我个人所有。” 既然没人替她撑腰,她就给自个儿多攒点底气吧。 “另外,还有个条件。”乔昭说。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都答应。”沈默言见她鬆口,神色顿时缓了下来。 乔昭说:“4月20號之前,不要再联繫我。” 沈默言愣住:“为什么?” 她没答。 他嘆了口气:“我知道这次让你受委屈了,生气是应该的,也好,这段时间你也清静清静,现在不是流行那个、太太的自我放空之旅吗?休息休息也好。” 前几天她分明感觉到沈默言还想抓住点什么,为了顾清许,转眼就替她安排了“放空之旅”。 她觉得好笑,沈默言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真心,可搁在顾清许那座大山旁边,她连个小土包都算不上。 房子手续办得很顺利,沈默言为表诚心,自亲陪她办手续。 到最后一步缴税打票时,旁边窗口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这套房子给你上学用。” 乔昭抬头,看见谈崢正低头跟那个小男孩说话。 第52章 乔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沈默言也看见了谈崢。 “谈总。”他走过去,“上次见面匆忙,我妻子去找你帮忙的事,我替她向你道歉,打扰了。” 谈崢不紧不慢在过户文件上籤完字,才撩起眼皮,目光从乔昭脸上轻轻一掠,落在沈默言身上:“沈教授客气了,自家太太的事,你帮不上忙,倒是替她道歉道的勤快。” 沈默言嘴角勉强扯了扯,没再说什么,拉起乔昭的手腕转身往大厅外走。 等两人走远,谈崢踱到他们刚才站过的窗口,问办事员:“刚才那两位,办的什么业务?” “是房產过户,男方名下的房子转到女方名下了。” 彭宴正好从外面进来,谈崢看了他一眼:“乔昭告顾清许了?” 彭宴说:“应该没有,要有的话,王局那边早来信儿了。” 谈崢唇角没什么温度地勾了一下:“就这点出息。” 彭宴嘖了一声:“是啊,这么好的把柄都送到嘴边了,她都能咽回去,誒!” . 从办事大厅出来,乔昭拿公司有事当藉口,和沈默言分开了。 回公司的路上,她握著方向盘,忽然想起老师。 不知道老师身体怎么样了,这几天一团遭,都忘了问候了。 路口等红灯时,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正要拨过去,屏幕亮了,老师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进来。 “老师,您身体怎么样?” “昭昭,我在仁济医院。” “您回来了?”乔昭一把打过方向盘,掉头,“我这就过去。” 到病房门口,乔昭深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方秋影半靠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 乔昭走到床边,叫了声“老师”,嗓子眼就堵住了。 方秋影伸手把她拉到肩头,拍了拍:“没事了,沈默言那个蠢货,连识人的本事都没有,还当老师呢。” 乔昭坐直,擦了把脸:“您都知道了?” 章天睿给她倒了杯水搁到床头柜上,笑著说:“你老师人在英国,耳朵可没閒著,听说了你的事,身体还没养利索就急著往回赶,落地听说事情解决了大半,怕你分心,才没立刻联繫你。” “老师……”乔昭鼻头又是一酸,她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然然呢?” 方秋影说:“你师公又要照顾我,又要顾著然然,实在忙不过来,送谈崢那儿了。” “也好。”乔昭点点头,隨口道,“反正他也有孩子,正好有个伴,不过老师,然然要是在那边待不惯,就接来跟我住。” “什么?”方秋影越听越愣,“谈崢有孩子了?” “嗯,那孩子六七岁了。” 方秋影和章天睿对看一眼,脸色都有些古怪。 “昭昭,其实……”章天睿刚开口。 “其实——”方秋影拍了拍她的手,“你师公也很担心你,看你没事就放心了。” 乔昭眼眶又是一红,嘴角却努力往上弯,“让老师和师公担心了。” 方秋影需要休息,乔昭没久留。 送她离开后,章天睿关上门,看向妻子:“怎么不告诉昭昭?” 方秋影懒懒往床头一靠:“那小子不是狂得很吗?让他也尝尝被人误会的滋味。” 章天睿无奈地笑了。 . 华夏之光第一轮比赛结果出炉。 乔昭断崖式领先第二名二十万票,稳拿第一。 各方大佬动用人脉去查这个设计者,主办方藏得严实,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沈父就拿到了消息。 那个让百万网民念念不忘的烟花设计,竟出自他百般看不上眼的儿媳之手。 这天,乔昭和路遥下班,刚下到地下停车场,电梯门一开,门外站著两个黑衣保鏢。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乔小姐,我们董事长请您过去坐坐。” 乔昭的手已经伸进包里摸到了手机:“你们董事长是谁?” “沈董,您公公。” 路遥一把挽住乔昭胳膊:“前公公。” 保鏢不看路遥,只盯著乔昭:“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陪你去。”路遥说。 保鏢伸手拦住她,“对不起,我们董事长只请了乔小姐一人。” 乔昭拍了拍路遥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跟著保鏢上了车。 茶室隱在一条巷子深处,闹中取静,保鏢推开移门,乔昭走进去。 沈父坐在茶案后,没抬头。 他一手执壶,滚水淋过紫砂壶身,热气蒸腾,不急不缓,仿佛这间屋子里只他一人。 “坐。”过了片刻,沈父下巴往对面一指,终於开了口。 乔昭坐下来,“沈伯父是不是太兴师动眾了。” 沈父將一盏茶推到她面前,抬起眼:“我向来不绕弯子,过段时间有一个大型文旅项目,你可以参与。” 不是商量,是告知。 乔昭没碰那盏茶,“我不感兴趣。” 沈父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平台跟资源,沈家不缺,你的设计能在第一轮拔得头筹,沈家也能保你往后两轮都稳居冠首。” 乔昭看著裊裊水汽,淡声开口,“我和沈默言已经离婚了,有些事,该切割清楚,您说呢,沈伯父。” 最后三个字,她咬的有些重。 沈父送到嘴边的茶一顿,这话听著耳熟,那天她因为路遥来找他,自己甩给她的话,原样砸了回来。 他搁下茶盏,面色沉了几分:“你要拒绝我?” “告辞。”乔昭起身。 “你想清楚。”沈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急不缓,却字字带著迫人的压力,“沈家能查到你,別人也不是瞎子,到时候找上门来的,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他们可未必会坐在这跟你好好谈条件,我也是看在默言的面子上,才跟你说这些。” 乔昭手搭在移门上,挑了下嘴角:“沈董,您儿子在我这儿,真没那么值钱。” 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乔昭刚走出雅间,迎面撞上一个匆忙路过的男人。 她高跟鞋一崴,身体跟著歪出去的瞬间,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有力地扣住了她的腰…… 第53章 是谈崢的人了 男人身量很高,五官张扬,偏偏一双桃花眼笑起来一副多情的模样:“这位小姐,你这投怀送抱的姿势,倒比我上个月在巴黎见的烟花还漂亮。” 乔昭退开,弯腰去捡从包里散落出来的手绘图纸,头也不抬:“先生,这边建议您,少看点短剧。” 男人也弯下腰替她捡起一张,手指捏著纸沿扫了一眼,笑了:“小姐是烟花设计师?巧了,我手里有个水上乐园的项目,正缺一套定製的烟花方案,不知小姐有没有兴趣?” “没兴趣。”乔昭伸手抽回他指间那张图,面无表情,“我不喜欢油腻的东西。” 说完转身下楼。 男人站在原地,拇指轻轻蹭了蹭下巴,眯起眼盯著乔昭乾脆利落的背影。 . 宾利车里。 彭宴把著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已经封锁了乔昭第一名的消息,但沈家那边还是查到了,估计这会儿已经找上小乔昭了。” 谈崢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眼:“不足为惧。” 彭宴又说:“最近那位……活动挺频繁,好像也在打听《晚安》的作者,不过也是瞎折腾。” 谈崢敲键盘的手指一顿,长眸微冷,“给主宅那边找点事做,別让他们过的太安逸。” “是。” . 京北某高级別墅区。 宋昭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一帧一帧播放著《晚安》的效果视频。 有人敲门,宋老夫人推门进来,视频恰好到一束光拖著尾巴缓缓升起,在最高处炸成万千流星坠落的模样。 “这设计……” “奶奶?”宋昭星回过头:“您认识这个作者?” 宋老夫人收回目光,笑了笑:“没什么,太让人惊艷了,这个作者,真厉害。” 宋昭星嘆了口气:“我落后人家几十万票,奶奶,这次第一,怕是拿不到了。” 宋老夫人拍拍她的肩:“你也很不错,谁说比赛就非得拿第一了?” 宋昭星愣了一下,隨即弯起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奶奶说得对,我把自己的设计做好,其他的不是我该操心的。” 宋老夫人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奶奶就喜欢你这副心性,这是多少本事都换不来的,走吧,下楼吃饭。” “知道了奶奶,我打个电话就去。” “好。” 门一关上,宋昭星脸上的笑便落了下去,她面无表情地盯著屏幕上定格的那帧画面,拿起手机拨出一个號码:“给我查,《晚安》的作者是谁。” . 另一边,宋老夫人没有下楼,而是径直回了自己房间,她戴上老花镜,在网上搜出《晚安》的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几遍,手指微微发抖。 宋姨端著茶进来,凑近看了一眼屏幕,也是一愣:“这……这跟大小姐当年的设计手法也太像了。” 宋老夫人攥紧了滑鼠,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激动:“快,快去查。” “是。” “注意,要保密,包括小姐。” “是。” . “昭昭,你跟谈崢签协议了?”乔昭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方秋影的电话。 乔昭一愣:“老师,您怎么知道?” “圈子里都传遍了,谁不知道《晚安》作者已经是谈崢的人了。” 乔昭深吸一口气。 “不过,你也不用太有负担,没人知道你就是《晚安》的作者。”方秋影说。 “我知道了,老师。” 掛了电话,乔昭脸色阴沉,拎起包就往外走。 路遥刚进门,一抬头:“誒,干嘛去?” “杀人。” 乔昭径直闯进谈氏大厦,前台小姐客客气气地拦住她:“没有预约,您不能见谈总。” 乔昭憋著气,拨了彭宴的电话。 五分钟后,彭宴亲自下来接人,把她领进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格调矜贵,也冷。 彭宴招呼她坐下:“谈总在开会,先吃点东西,压压火。” 乔昭低头,茶几上搁著一块芒果蛋糕,是她爱吃的口味,以前谈崢经常给她买。 有一次她问他:“蛋糕不是生日时才吃的吗?” 他揉著她脑袋,“只要昭昭想吃,天天都是生日。” “我喜欢芒果的,以后就买这个口味,尤其是生气时。” “吃了就能开心了?” “当然。” 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记得。 意识到自已想远了,乔昭抬头看彭宴:“《晚安》跟谈崢签了秘密协议,这消息是不是他放出去的?” “是我。”谈崢推门进来。 他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深色西裤,一身冷冽,像是刚从会上的硝烟里撤下来的。 乔昭盯著他:“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乐意。”谈崢在离她最近的沙发上坐下,“协议里没写不能对外公布。” 彭宴扶额:“谈总这么做是为你好,参赛都要署真名,你的信息漏出去是迟早的事,谈总只有把你归为自己人,別人才不敢动歪心思。” “我知道。”乔昭理直气壮。 谈崢挑眉:“知道你还闹什么?” 乔昭看著他:“至少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吧。” “商量?”谈崢轻嗤一声,“商量了你还愿意跟我扯上关係?” “当然不愿意。” “那我为什么商量?你是我祖宗吗?” 有那么一瞬,乔昭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她被惯得骄纵的没边,动不动就撅大嘴。 他耐著性子哄,怎么都不行,最后脸一沉,她以为他要甩脸子走人,结果他双手捧住她的脸就搓,搓到变形,“別生气了,祖宗,我错了还不行吗。” 意识到又被以前的事影响到思绪,乔昭面色疲惫,“好吧,就这样吧。” 目前除了沈父,没人知道她是《晚安》的作者,而沈父为了不给自已无端的添竞爭对手,不会把这事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 她拎包,起身。 谈崢眯起眼,看著她那副认命的表情,冷声问:“跟我扯上关係,就这么让你为难?” 乔昭弯起嘴角,標准的职业假笑:“谈总说笑了,只是合作关係,也没那么为难。” “那谁让你不为难?”他语气轻飘飘的,目光却一瞬不瞬的盯著她脸,“你那个出轨的老公?” 乔昭攥紧了包…… 第54章 眼神不对 乔昭从谈氏大厦出来,抬头迎向阳光。 和谈崢重逢以来,他撞见了她所有最难堪的时刻。 可每次那些嘲讽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她都像是又剥了一层皮。 那层她一直裹著的,叫做体面的皮。 . 办公室里,谈崢点了支烟:“姓沈的最近在忙什么?” 彭宴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称呼指的是谁:“除了在学校,就是去医院照顾顾清许。” 谈崢没说话,烟雾从指间漫起来。 彭宴看著他平静的面色,像一片海,海面不动声色,底下却有什么在疯涨。 “恆远那个收购案到哪一步了?”谈崢忽然问。 “到业务核查了。”彭宴补了句,“这种小案子您不用操心。” 谈崢把烟摁灭,起身:“去看看。” 彭宴抓起车钥匙,快步跟了上去。 这种案子什么时候要他亲自去了,偏这回跑得比谁都快。 . 乔昭回到公司,正要进自己办公室,路遥办公室的门开了。 “昭昭,有客户在,过来见见?” 乔昭一进门,看见沙发上坐著的男人,脚步顿了下:“是你?” “好巧。”男人朝她摆手,笑得灿烂。 路遥看看两人:“你们认识?” “一面之缘。”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乔昭伸出手,“不短剧小姐,又见面了,正式介绍一下,我叫谢子昂,开了家水上游乐场,正在找烟花合作伙伴。” “抱歉。”乔昭伸手与他轻轻一握,“那天多有得罪,见谅。” “乔小姐哪里话。”谢子昂看著她,“那天只觉乔小姐性子利落,没想路总给我看了你的作品,更是令人惊艷。” 乔昭已经抽回了手。 路遥笑著打圆场:“谢先生,咱们坐下聊?” “好。” 双方聊了半个多小时,乔昭发现谢子昂与第一次见面不太一样,全程谈吐文质彬彬。 某个时刻,有一种沈默言2.0版的感觉,但不像沈默言那样沉闷,冷不丁一句冷幽默逗得路遥直笑。 聊完,乔昭和路遥送他到电梯口。 电梯门合上,路遥就拿胳膊肘戳乔昭:“看你的眼神不对哟。” 乔昭面色淡淡:“他不是我的菜。” “说说,什么样的才是你的菜?” 乔昭顿了顿。 年少的谈崢肆意妄为,搁在大街上活脱脱一个街溜子。 可就是那样一个人,在她坠入深渊时托住了她,一步一步把她托举上来。 后来他走了,她发誓这辈子不再找这样的人,与她共度余生的必须是个谦逊温润的公子,所以遇见沈默言时,一眼就被他吸引了。 可她现在才发现,这两种人都太假。 “我也不知道。” 她挽住路遥转身往回走。 另一部电梯的门正缓缓打开,谈崢站在里面,漆黑的眼沉静地看她。 “嗨,谈总。”路遥挤出笑来,“说起来还没正式谢过您,上次我那案子多亏您帮忙,一直没机会当面说声谢谢。” 电梯里还站著人,谈崢迈步出来:“谢倒不必,有心就行,不像某些人,小白眼狼一个,不谢也就算了,一大早上差点被她气死。” “呃……”路遥看向乔昭。 乔昭面色如常,拽著她就要走。 “你袜子还要不要了?”谈崢在后面喊。 乔昭脚下一顿:“不要了。” “那我给你掛一楼大堂,失物招领。” 乔昭猛地转过身,谈崢手里正把玩著一双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袜子。 电梯事故那天,她穿的就是那双。 她浑身血液直往脑门冲,“谈崢,你有病吧?” 谁正常人隨身带这个。 再说这都过去多久了,他半个字没提过,偏偏在这儿还? “还我。”她伸手。 谈崢低头看著她的手:“这是你对失主该有的態度?” 乔昭吸了口气,嘴角硬挑出一个弧度:“谢谢。” 谈崢面无表情,“谢什么?” 她胸口憋得要炸,“谢你,还我袜子。” “什么袜子?” 她话音还没落地,送走谢子昂的那部电梯门忽然开了,沈默言和陈放隨著人流走出来,问话的是沈默言。 空气静默。 一旁的路遥和彭宴脑子里齐齐冒出两个字。 臥槽。 乔昭平静地看著他:“你怎么来了?” “陈放在楼上开了家电竞公司。”沈默言眼睛直直盯著她,“昭昭,什么袜子?” 乔昭瞥了一眼好整以暇的谈崢,显然没有替她解围的意思,“谈总提醒我,我袜子破了。” 沈默言低头,她丝袜膝盖处豁了个洞。 他绷著的嘴角松下来,“这么不小心,我陪你去买一双。” “我办公室有备用的。”路遥忙说。 “陪我去换。”乔昭拉起路遥就走。 谈崢兴致缺缺地转身去摁电梯,沈默言却开了口:“谈总,关於我妻子找你的事,还是要当面谢谢你,不知你方不方便,赏脸一起吃顿饭?” 还没走远的乔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人真有意思。 看著她差点被判刑,他袖手旁观。 她找別人求助,他又像被扣了顶绿帽子似的,没完没了地想找回他当丈夫的顏面。 谈崢回头看了沈默言一眼,又不经意的朝乔昭的背影瞥了瞥,唇角微微一提:“既然要谢,当事人怎么能不去?” “谈总说的是。”沈默言淡笑著喊住加快脚步的乔昭,“昭昭。” 乔昭脊背一僵,慢慢转过身,嘴角弯起一个標准的职场微笑,“我还有工作,就不去了。” 沈默言冲谈崢抱歉地笑笑,几步走到她跟前,压低了声:“平时怎么都行,可谈总都发话了,昭昭,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她深深吸气,忽然笑了:“既然是感谢,遥遥,你也该当面谢谢谈总。” 路遥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好像在说:姐妹,不带这么坑人的。 乔昭眨了眨眼:“对吧,亲爱的。” 路遥艰难地咽了一下,“……对。” 真是应了那句话,好闺蜜就是,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扛。 乔昭换完袜子再出来,谈崢和沈默言正站在电梯间说话。 电梯到了,谈崢微微侧身:“女士优先。” “谢谢。”路遥拉著乔昭走进去。 何德何能,让这位煞神给她让路。 电梯里没人,两人站在最里侧,贴著轿厢壁。 谈崢跟进来,不紧不慢地站到了乔昭另一边,沈默言紧接著立在乔昭面前。 再下一层,有公司在做周年庆活动,电梯门一开,人群涌进来。 路遥被挤到角落里,沈默言也被挤开了。 人贴著人,只剩乔昭和谈崢还挨在一起。 乔昭左右扫了一眼,在底下伸出手,压低声音,“把袜子还我。” 谈崢垂下眼皮看她一眼,下巴不著痕跡地往自己裤兜的位置一点,“自已掏。” 乔昭手僵在半道。 第55章 被一个男人抱走了 谈崢高大的身影將前面的人隔开,低头覷乔昭一眼:“下电梯之前没掏出来,到一楼我就把它掛展示窗上,招领启示就写:遗落在谈崢家里的……” “我掏。”乔昭打断他。 现在的谈崢,她拿不准,年少的他是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往前探了一截,隔著薄薄的西裤布料,触到他腿侧紧实的温度,脸颊“腾”地烧起来。 她猛地缩回手,瞪他:“你拿出来。” “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使唤我。”谈崢扫了眼数字屏,“还有五秒。” 乔昭闭上眼,心一横,嘴里默念著非礼勿摸,整只手就伸了进去。 指节抵到最深处,空的。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谈崢的身体骤然绷了一下。 她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来。 “你骗我?”她声音压著慍怒。 谈崢垂眼看著她从耳根烧到脖颈的红,喉结微动:“记错了,是另一边。” “你確定?” “我拿刚才你摸到的位置保证。” “谈崢!” “你没时间了。” 都到这一步了,今天不把那双袜子拿回来,以后它就是颗定时炸弹。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前面的人陆续往外走,乔昭的手伸进他另一边裤兜。 指尖触到棉质的柔软,她一把攥住,抽出,整套动作卡在人流將散未散的那一秒。 沈默言在电梯外等著,乔昭走出来,脸颊緋红未褪。 他目光一滯:“昭昭,你脸怎么了?” 乔昭將袜子快速塞进包,“电梯里太闷了。” “那坐我的车,我开跑车了。” “不用,我坐遥遥的车。”说完径直朝大厦外走去。 沈默言订的是一家淮扬菜馆,他常来,老板留了最大的包间。 饭店门口一行人遇见了卫景行,他约了客户,对方临时爽约,便也跟了过来。 乔昭本就是被迫营业,进门拉著路遥隨便坐了个位置。 沈默言招待谈崢往主位走,谈崢却径直拉开她旁边的椅子,淡笑,“都是自己人,没那么多讲究。” “谈总说的是。”乔昭两边都坐了人,沈默言只得坐到谈崢的另一侧。 服务员拿著点菜进来,沈默言接过来递给谈崢。 谈崢没接:“沈教授常来,你看著点吧。” 沈默言点了几个海鲜,谈崢爱吃海鲜是出了名的,又兼顾著点了其他口味,最后將菜单递给谈崢:“谈总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 他摆了摆手:“红袍大虾换成翡翠虾仁就行。” “好。”沈默言应下。 菜上得快,几人边吃边聊,沈默言虽不管公司,陪聊生意场上的事倒也侃侃而谈。 气氛算不上热络,也还算过得去,乔昭和路遥只管埋头吃。 路遥见乔昭夹了个虾仁,压低声音问:“你吃虾?” “吃呀。” “以前聚餐你都绕著虾,我以为你不吃。”路遥说。 “我只是懒得剥而已。” 路遥的目光不禁飘向谈崢。 似乎都对上了,那个为她捋出柔顺枝丫的人。 中间谈崢出去接了个电话,沈默言趁这空当给乔昭夹了一筷豆皮炒蟹肉:“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 乔昭皱眉:“你记错了,我不爱吃豆製品。” 沈默言筷子悬在半空:“可每次回家,餐桌上都有这个菜,你夹得很多。” 乔昭看了他一眼,“因为你爱吃,我就多夹了几筷子。” 包厢门被推开,谈崢走进来,正听见这句。 他落了座,语气不咸不淡:“不错,真有长进,以前都是別人迁就你,现在学会迁就別人了。” 沈默言脸色微滯:“谈总这话什么意思?” 餐桌上安静下来,都把目光落在乔昭和谈崢身上。 只有对面的卫景行笑著接话:“崢哥的意思是,哪个女孩结婚前不是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嫁了人,却要学著迁就別人的口味,当真让人感慨。” 乔昭挑了下眉,不愧是眾多兄弟姐妹里杀出重围的男人,胡扯的能力就是强。 谈崢对吃讲究得很,厨艺也好,那两年他天天晚上给她做饭。 一开始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问她,她也一脸迷茫。 自从妈妈走了以后,她对口味毫无概念,吃任何东西不过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徵。 他就酸甜苦辣咸,一样一样做给她吃。 最后发现她夹得最多的是酸甜口。 口味试出来了,然后是菜,最后总结出,她不喜欢跟豆腐有关的。 “是啊。”乔昭没留神,自言自语般轻轻出声,“那时真像个小公主呢。” 沈默言以为她说的是在父母面前,愧疚漫上来:“是我的错,这几年一直忙学校的事,对你太疏忽了。” 乔昭猛然回神,一抬眼,正撞上谈崢幽深的目光。 她忙垂下眼睫:“没什么。” 反正他们之间,早就什么都不是了。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沈默言举起酒杯:“昭昭,咱们夫妻一起敬谈总一杯。” 乔昭放下果汁,端起酒杯。 谈崢脸一沉:“我不喝女人敬的酒。” 空气像被抽乾了。 在座都清楚,谈崢不喝女人倒的酒,不喝女人敬的酒,这规矩圈子里人尽皆知,沈默言竟然给忘了? 沈默言面上掠过一丝尷尬,隨即稳住:“是我的疏忽,谈总,我和你单喝一杯。” 乔昭乐得把酒杯搁回去,她酒量浅,除了必须的应酬,在外面一般不喝酒,今天点的又是高度白酒。 沈默言放下酒杯,心里也是暗暗鬆了口气。 想起早上陈放对他说的话:“言哥,有件事我憋心里很久了,那天在酒吧外,嫂子是被一个男人抱走的。” 当时他还不相信,结婚三年,他都没发现乔昭跟哪个男人走得近,即便跟她那个发小林屿舟,也是进退有度的。 思来想去,倒是和谈崢有过几次接触。 可看谈崢这態度,与对別的女人並无差別。 那陈放说的男人是谁? . 出了饭店,彭宴牵著个小男孩等在门口。 小男孩一看见乔昭,立刻挣开手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著脸亮晶晶地看著她:“美女姐姐,我们又见面了,好有缘!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等我长大了就娶你。” 路遥“噗嗤”笑出声:“这谁家小帅锅?” 乔昭面无表情:“谈崢儿子。” 路遥的笑一下僵在脸上。 父子俩这眼光还真是……好得出奇。 乔昭弯腰把小孩的手从自己腿上摘开:“你问过你妈妈同不同意了吗?” “我妈妈嫁了个大她十岁的男人,所以年龄不是问题。” 乔昭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难怪……儿子都这么大了,还不结婚。 刚放进牛去,就收穫一片青青大草原,这谁能接受? 谈崢接著电话从饭店走出来,一抬头,猝不及防撞上乔昭带著同情和慈爱的目光。 第56章 当年的事,他真有难处 乔昭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语气平淡:“小朋友,等换完牙再说吧。” 小男孩把头一別,重重“哼”了一声:“又搞年龄歧视。” 连沈默言都忍不住笑了:“谈总的儿子,真可爱。” 谈崢掛了电话走过来,恰好听见这一句,抬眼看向乔昭。 她垂著眼,神色淡淡的,浑不在意。 他一把拎起小男孩就走,转身之际,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乔昭看懂了—— 他说:乔昭,你真狠。 莫名其妙。 给他戴绿帽的又不是她,有本事冲宋昭星发火去,还不是巴巴地寧可演戏也要挽回人家吗。 不过,乔昭的目光落在小男孩那身灰紫色休閒装上,她给老师的小孙子也买过这一身衣服,当然一样的衣服满大街都是。 谈崢走远了,沈默言看著乔昭,开口问:“什么时候有时间,把你哥哥约出来见个面?” 乔昭撩起眼皮:“看来你真想让你的顾清许,也尝尝我在警局待了一天一夜的滋味?” 沈默言无奈地拧了拧眉心:“我们是夫妻,这么长时间不联繫、不见面,你觉得合適吗?” “是你自己答应的。”乔昭笑了笑,“做不到就別答应。” 沈默言定定看著她:“昭昭,为什么有时候你明明是我的昭昭,有时候又觉得你好陌生?” 乔昭笑意不减:“教书育人最忌出尔反尔,你说是吧,默言?” 沈默言看著她那抹笑,清丽,却疏离,像隔著层薄雾。 他点了点头,不过十天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以前他住学校宿舍,也一两个星期不回家,她想让他也体验体验那种滋味吧。 只要她高兴,他愿意配合。 . 方秋影出院这天,乔昭请了半天假,下午两点多,她开车带老师和师公回家,车拐进胡同口,远远就看见谈崢站在宾利车外。 他手机贴在耳朵上,身姿挺拔,像一桿冷铁。 乔昭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方秋影从后座探过身,按了按她的肩膀:“我让他晚上再送孩子过来,谁知道现在就来了,一会儿我让他走,不留他吃饭。” “老师,我没事。” 签了协议,以后少不了要打交道,没必要因为见一次面就矫情。 方秋影欲言又止,最终只嘆了口气:“昭昭,当年的事……他可能真有难处。” 乔昭愣了愣,前几天老师还不是这个態度,那时大有一副,管他有什么天大的理由,负心汉就该吞一万根针。 大概是大病一场,心软了,也看开了些。 其实这段时间,乔昭也想开了。 他孩子都有了,爱与恨,还有什么意义? 下了车,一个小男孩从宾利的窗户上纵身跳下来,稳稳落到乔昭脚边,仰头喊:“姐姐,又又又见面了!” 乔昭看了一眼谈崢,他连来老师这儿都带著这孩子,看来是真当成宝贝疙瘩了。 她记得他说过,他不喜欢孩子,除非是跟爱的人生的。 所以,他对宋昭星是真爱,即便给他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 “你这孩子,淘得没边了。”方秋影伸手把孩子拉过去。 乔昭往车里看了看:“老师,然然呢?” “姐姐!我在呢!”小男孩猛地又弹回来,抱紧她的大腿,仰脸呲出一排豁牙。 乔昭张了张嘴:“你……是然然?” 小孩咣咣拍著自己胸口:“章浩然是也,如假包换!” 乔昭猛地抬头,对上谈崢似笑非笑的目光,脸上緋红,从脖颈一路漫到耳根。 不过,只是短短一瞬,她眼里那一丝波澜便被压了下去,脸色重归於常。 “老师刚出院,先回家吧。”她一手牵起然然,一手挽著方秋影,转身往胡同里走。 是误会又怎么样,没有任何区別。 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去城中村体验生活,娇养的宋大小姐自然不能陪著,他就拿她当了个方便放在身边的影子。 沈默言骗婚,不过是用她占著沈太太的位置,而谈崢,是用她填了一段无人可填的空白。 沈默言骗走的不过是三年光阴,而他呢? 是心,是梦,是半条命。 谈崢立在原地,无声的戾气在周围蔓延。 章天睿拍了拍他,“慢慢来。” . 方秋影刚出院,乔昭不想多打扰,但章天睿说大病初癒,必须吃一顿接风洗尘的喜宴。 “姐姐,你到底要不要考虑我?”饭桌上,然然还没忘了那茬。 谈崢夹了块红烧肉塞进他嘴里,冷声道:“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大豁牙子。” 小崽儿气得满脸通红。 方秋影哭笑不得,目光一顿,转头看向乔昭:“你听说了吗?沈默言被京大停职了。” 乔昭送到嘴边的饮料杯一顿,摇了摇头。 “听说是作风不正,校领导放了话,不需要任何解释和澄清,学校只相信调查结果。” 乔昭笑了一下,这领导可真是想她所想,不然照沈默言的做派,这事最后只会推到她这,让她去替他澄清。 不过细细一想,又有说不通的地方。 最近没有什么闹得满城风雨的大事,学校怎么会冒著得罪沈家的风险停他的职? 她抬起头,看向谈崢。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停的。”他夹了口菜,表情漫不经意的,“不过也好,往后閒下来了,能多陪陪家里,哦,忘了——人家閒下来,也只会陪那个小明星。” 乔昭握筷子的指节一点一点泛白。 谈崢还要往下说,方秋影低喝一声:“谈崢!” “我哪句说错了?”他脸上的笑痞痞的,像当年那个恣意妄为的少年。 “没事,老师。”乔昭按住方秋影的手。 章天睿笑著举起筷子:“吃菜吃菜,都凉了。” 乔昭低头拨著碗里的米粒,她知道,没人能在谈崢的毒舌底下全身而退,可他以前的毒舌从不针对她。 他说,“你是我的人,我对你毒舌做什么。” 七年,足够把自已走成一个外人。 不对,对他来说,她从来都不是自已人。 她不过是沾了別人的光,偷得片刻温柔的小偷。 第57章 你跟沈默言分居了? 章天睿抱著然然回房睡觉了,方秋影看了看乔昭站起身:“昭昭,老师累了,歇著去了,你替老师招待好谈崢。” 乔昭要跟著起身:“我送您。” 方秋影按住她的肩,“不用,你们吃。” 餐桌上只剩两个人,四目相对。 空气静得像绷紧了的弦,隨时要断。 可谈崢没有要走的意思,乔昭应了老师的嘱咐,只能陪他耗著。 吃不动了,就喝饮料,饮料见了底,也懒得再起身去拿,隨手给自个儿倒了杯红酒。 到最后她自已都不记得是怎么离开的老师家,等意识稍微回拢的时候,人已经在车上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那辆斥巨资新提的车,她一把掐住旁边人的脖子:“小贼,敢抢我车?” 男人冷嗤,“就你那破车,还不够我一个轮胎。” 乔昭更慌了:“那你要抢我?我跟你说,我可不值钱,抢我没用。” “呵,还挺有自知之明。”那声音冷腔冷调,又带刺,一听就不好惹。 她眯著眼凑近看了看,是张熟脸。 似乎是认出了这张脸,嘴巴一瘪,她坐回去,缩在离他最远的角落里,抱著胳膊靠上车窗,声音闷闷的:“你要送我回家吗?谢谢。” 谈崢看著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就这么討厌我?” “不是討厌,是……”乔昭眼睛半睁半闭,像自言自语:“是不属於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谈崢喉结滚了一下,车厢里的光线明明暗暗地掠过他紧绷的下頜线。 他开口的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只要你想,我还是你的。” “真的?”乔昭伸手扯住了他的领口。 谈崢低下头,由她拽著,额头几乎要碰上她的额头。 “嗯。”他看著她迷濛的眼,一字一字地问:“那你想吗?” 乔昭眼神浮起一丝迷茫,想了半天,手一松,人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不想。” 谈崢呼吸一滯。 窗外霓虹灯断断续续地掠进来,他放在腿上的手,指节一根一根收紧。 乔昭脑子一团浆糊,歪在椅背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她信,只要她点个头,她还是他掌心里无法无天的小公主。 可是多久呢?再来一个两年?还是等宋昭星回心转意了,他隨时抽身? 她这条命,经不起第二次了。 车停在单元楼下,乔昭晃悠悠地推开车门。 路遥正遛狗回来,把狗绳一丟跑过去扶住她:“怎么喝这么多?” 乔昭咧嘴一笑:“庆祝啊。” “得了,都找不著北了,去我家吧。”路遥说。 冷著脸坐在车里的谈崢猛地看过来:“你说什么?” “呃——”路遥脑子飞转,“我是说,不行就回我那儿……回我爸妈那儿。” 谈崢盯著乔昭,目光一动不动:“你跟沈默言分居了?” 是问句,却是平静的语气。 路遥还想找补,乔昭一把挺直了腰:“是,我早就搬出来了,我最不堪的样子,你不是早就看过了?又何必明知故问。” 谈崢嘴唇动了动。 乔昭看著他,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晃动的像隨时要碎了一样。 她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活该。” “没错,我活该,死也是我自找的,我受著呢,是死是活,我都在受。” 谈崢喉结狠狠一滚,车窗迅速升上去,车身滑远。 乔昭笑出了声,像嘲笑,听起来又有点心酸。 不是他一直冷嘲热讽吗,现在她自揭伤痛,怎么又不听了? 尾灯拐出小区大门,乔昭才像被抽乾了一样,一屁股瘫坐在花坛边。 路遥蹲下去,低声道歉,“对不起啊,我这嘴一禿嚕就……” 乔昭抬手,把额前的头髮从前往后狠狠擼了一把,露出一整张没有遮挡的苍白的脸:“早晚的事。” 裹了那么久的皇帝新衣,她以为自己穿著,其实早就被人看了个精光。 第二天中午,工作一上午的乔昭和路遥下楼吃饭。 电梯门一开,谈崢领著然然从里面走出来。 “你怎么来了?”乔昭弯腰接住扑过来的孩子。 然然皱著小脸:“在爷爷奶奶家太闷了,就给爸……谈叔叔打电话,可他公司里那帮人,一个个跟出土文物似的,实在没意思。” 路遥挑眉,“我怎么觉得你对这孩子的態度180°大转弯了。” “误会。”乔昭小声跟路遥解释完,笑著看然然,“跟姐姐吃饭去?” 谈崢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推了一个国际会议给你送孩子,这都到饭点了,好意思赶我走?” 乔昭咂摸著这话,怎么像一对共同抚养孩子的离婚夫妻,前夫给前妻送完孩子,等著被留饭。 可正常前夫和前妻,哪会有这项节目?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抬了抬下巴,“人家孩子叫你一声爸爸,是白叫的?” 谈崢挑眉:“合著我未婚喜当爹,还得谢谢他?” 然然仰头:“让你提前体验一下当爹的感觉,不用谢。” “……行,孩子我白送,车也给你开回来了。”谈崢把车钥匙往指尖一绕,“也不值个谢?” “我又没让你开……” “我突然想起来我订了麻辣烫!”路遥生怕像上次一样,再被拖进这俩人的战场,脚底抹油,溜了回去。 到底还是去吃饭了,乔昭没开口请,架不住某人自觉,跟了来。 第一次请然然吃饭,她选了家本地菜馆。 环境不错,但跟沈默言那天请客的排场比,差著好几个档次,更配不上谈崢平日出入的那些高档餐厅。 乔昭看了谈崢一眼:“要是不习惯,不用勉强陪我们。” 他唇角扯了个笑:“漏雨的房子我都住过,有什么不习惯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淡了下去,“条件差点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有人肯收留。” 乔昭垂下眼,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们认识的那个夏天,雨像漏了天似地下了一整个星期,他住的老房子屋顶扛不住,外面下大雨,屋里下中雨。 白天还能凑合,晚上就遭罪了,偏等著雨停了才能上房修。 她说:“不行去我家吧。” 他看她一眼:“你爸能同意?” 她想都没想:“你跳窗户唄,反正我爸不管我。”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她竖著耳朵听窗外的动静。 他翻窗进来,落地无声。 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什么也不做,就是说话,说到她睡著,醒来他不见了,窗户虚掩著,桌上放著她爱吃的炸荷包,用毛巾包著,还是热乎的。 她那时觉得,日子真好,连漏雨的屋顶都是好的。 服务生上完菜推门出去,门没带严,走廊里传来一道轻软的女声:“崢哥哥——” 宋昭星推门进来,一眼扫见乔昭,笑得温婉:“昭昭也在呀。” 乔昭心里那些柔软的回忆瞬间消散。 第58章 沈默言:还谁叫陶陶? 乔昭客气地打招呼,“宋小姐。” 宋昭星走到谈崢旁边的位置,眉眼弯弯:“介意拼个桌吗?” “介意。”话是然然接的,他撅著嘴,“昭姐姐,我不喜欢跟陌生人一起吃饭。” 宋昭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不好意思,小孩子心直口快。”乔昭笑了笑,前面那句是给宋昭星的,说完低头看向然然,“一来宋小姐是谈叔叔的朋友,二来今天谈叔叔是客人,所以得他说了算。” 宋昭星可不像会踏进这种小馆子的人,这么如影隨形地“偶遇”,倒像极了短剧里那些双向奔赴,又暂时闹著彆扭的情侣,一方追著另一方的脚步,製造见面的机会。 她乔昭不想当人家爱情剧本里的npc。 宋昭星看向谈崢。 他坐在那儿,丝毫没有往里让的意思。 “你怎么来了?”谈崢冷声问。 乔昭挑了挑眉,台阶都递到脚底下了,还装? “跟朋友约了这儿,包间临时出了点问题。”宋昭星轻声解释。 “哼。”然然瞪著谈崢,那小眼神分明在说,你要是答应,就不跟你好了。 谈崢面色淡淡地拨出一个电话,掛断后抬眼看宋昭星:“去吧檯找服务生,有人带你去包间。” 宋昭星弯唇一笑,毫无芥蒂:“好,那不打扰你们了。” 转身出去,带上了门,好像真的是来拼桌的。 乔昭摇了摇头,暗暗佩服宋昭星的好脾气。 . 有幸见识了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这顿饭乔昭吃得五味杂陈。 说不上哪里堵,就是每一口都咽得没滋没味。 快吃完时,她去了趟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低著头洗手,身后传来一声轻快的招呼:“昭昭。” 乔昭抬头,从镜子里看见宋昭星笑意盈盈地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语气不经意的像嘮家常的朋友:“那小孩是谁家的呀?看著怪可爱的。” “是我们老师的小孙子。”乔昭淡淡的说。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崢哥哥身边怎么会突然多出个孩子。”宋昭星笑了笑,又隨口问,“对了,怎么没见沈少爷?” 乔昭的手离开出水感应区,抽了张纸巾擦手,面色清冷,“宋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回到包间,然然和谈崢正聊得热闹。 “说什么呢?”她问。 然然仰脸:“我问谈叔叔小名叫什么,是不是叫崢哥哥。” 乔昭拉开椅子的手一顿,笑了,“这可不是隨便叫的。” 那是宋昭星的专属称呼。 然然又扭头看她:“昭姐姐,你小名叫什么?” “笨蛋。”谈崢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飘飘的,“还用问,她叫昭昭。” 乔昭脸色一下就变了:“不要叫我昭昭。” 说完她看著谈崢,又觉得太应激了,一字一顿地补充,“请叫我乔昭,乔小姐都行,就是別叫那两个字,谢谢。” 谈崢面色冷下来:“乔小姐倒也不必这么拼,为了跟我断乾净,连名字都不要了。” “知道就好。”乔昭没再看他。 那两年,她听过他最温柔的声音—— 抑鬱症发作的时候,他抱著她,嘴唇贴在她耳廓上,声音低哑,一遍一遍叫著“昭昭”。 就算后来他走了,那些低哑的轻唤仍是她最怀念的声音。 直到那天在枫林道,她才知道,他叫的“昭昭”,不是她。 那天的后来她进了警局,面对高强度的讯问,没有时间伤感,现在再次提起这个名字,忽然喘不上气了。 她脑子不禁在想,那些年他把她箍在怀里,下巴抵著她发顶,叫她名字的时候,眼睛里看见的到底是谁? 他吻她的时候,嘴唇是落在了她身上?还是穿过她,贴上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不够漂亮,太木訥,不会说让他高兴的话,家境太差,不然他不会连分手都用那么决绝的方式。 他走后那两年,她学化妆,学做饭,学著跟朋友交往,学著变优秀。 现在她知道了,他给过她的温柔、耐心、每一个让她心动的瞬间,没有一分一毫是真正属於她的。 她不过是个容器,盛著他对另一个人的爱。 她从来没有被爱过。 小时候邻居家电路起火,妈妈为了救她,死在大火里,本来该死的是她。 乔振平说得对,她就该去死。 包间里,看著她眼眶通红,谈崢喉头一紧,抬手端起啤酒瓶,仰头灌了大半瓶。 空气安静得发滯,飘动的浮尘都像被钉住了。 然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抿著小嘴,眼睛里满是好奇。 “行了。”谈崢把酒瓶往桌上一搁,“不叫就不叫,老子又不是没得叫——陶陶,叫陶陶行了吧。” “什么?谁叫陶陶?”沈默言毫无预兆地推门进来。 乔昭拧起眉心:“你怎么来了?” 沈默言一把握住她手腕:“告诉我,还谁叫陶陶?” 还谁? 对了,顾清许小名叫陶陶。 看著沈默言绷紧的视线,乔昭心头警觉。 还没等她编出话来,谈崢一把拎起然然:“他叫陶陶。” 沈默言转过头,盯著然然:“小朋友,告诉叔叔,你叫什么?” 然然大眼睛扑闪两下,一拍小胸脯:“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章浩然是也,小名——淘淘。” “这样啊。”沈默言微微吁出一口气,说不上来是紧张还是轻鬆了。 几人走出包厢。 乔昭去吧檯结帐,沈默言把卡递过去:“用我的。” “不必。”乔昭挡开他的手,扫了码。 结完帐出来,她面色微沉的盯著他,“沈默言,我再提醒你一遍,別忘了你我的约定。” 沈默言收起卡,是他惯常的温温和和的语气:“今天只是巧合,我在外面看见你的车……” 乔昭不耐烦,“是巧合,还是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好吧。”沈默言无奈地抿了下唇,“有个朋友说在这儿看见你了。” 乔昭抬眸,朝二楼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光线打在玻璃上,什么也看不真切,又似乎什么都看清了…… 第59章 在你眼里,我只是个垃圾? 沈默言看著乔昭,语气放缓了些:“怎么跟谈崢在一块儿吃饭?” 乔昭面色沉淡:“沈默言,你在怀疑什么?怀疑我和谈崢,就像你和顾清许那样,毫无边界?” “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乔昭冷笑出声,“我跟谈崢有一腿,沈默言,你头顶上青青大草原,给自己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子,满意了吗?” 沈默言喉结动了动,半晌他垂下眼:“何必说这样的气话,今天我只是想见见你,你不让我联繫,我只能製造跟你偶遇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她冷漠的眼神,嘴角微苦,“……好,我走。” 等沈默言的车驶出停车场,乔昭才深深吁出一口气。 “这么恋恋不捨?”谈崢嘲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乔昭转身,衝然然招手:“姐姐那儿全是漂亮小姐姐,跟我走?” 然然眼睛一亮:“有你漂亮吗?” “呃……那没有,姐姐天下第一美——” 谈崢轻嗤,大概是在嘲讽她自恋。 “跟你说话了吗?”乔昭瞪了他一眼,看向然然时语气立刻从冷硬转成柔笑,“至於你的眼光嘛,自个儿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好誒!” 乔昭带然然上车,站在车外给他系安全带,驾驶位车门打开,谈崢一弯腰,坐了进去。 她抬头:“你干什么?” “我车在你公司楼下。” “让宴哥开过来。” “宴哥倒是叫得顺口。”他四处找机关,想调座椅,“我就不是你哥了?以前叫崢哥哥不是叫得挺好?” 乔昭面色一沉,绕过车头拉开驾驶门:“下车。” 谈崢纹丝不动。 乔昭左右看看,扬声道:“抢车了,抢孩子了……” “別喊了。”谈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黑著脸跨出车外。 乔昭转身坐到车里,关门时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他俯下身,唇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再见,陶陶。” 他顿了顿,又说:“这名字是我给你起的,不过我觉得,还是不要让別人知道的好,你说呢?” 乔昭搭在车门上的手停住了。 那年隆冬,她坐在屋里看窗外的飘雪,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喃喃说了一句:“我会冻死在这个冬天吗?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 那时,他把她从十五楼骂下来还没过去多久。 他听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嘆了口气说:“在古代,有父母疼爱的闺中女孩都有小字,以后你就叫陶陶吧。” 乔昭扯了扯唇,“可我没有父母疼。” 他说:“可你有崢哥哥疼,君子陶陶,我希望我的昭昭永远开心快乐。” 他离开之后,再也没人这样叫过她了。 这个名字就像尘封的记忆,当时多甜,现在回忆起来,就有多苦。 不过,沈默言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个名? 上次他喝醉,也说只跟陶陶走。 顾清许也叫陶陶,但跟她同寢两年,从没听到有人那样叫过她,难道也跟自已一样,只属於某个人的暱称? 她觉得这件事透著古怪,可与她无关了,还有几天,她和沈默言的这齣戏,就彻底落幕了。 “多管閒事。”乔昭甩开谈崢的手,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 乔昭以为沈默言停职的事牵连不到自己头上,没想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这天早上,她正准备送然然去幼儿园。 然然六岁了,再上几个月大班,九月份就该读一年级了。 她刚把粥端上桌,同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乔姐,你到公司了吗?” “怎么了?我请了一个小时的假。” 同事支支吾吾,“有个、有个坐轮椅的女人找你,在这又哭又絮叨,整个办公室都没法干活了。” 电话那头隱约传来女人抽抽噎噎的声音,乔昭面色微冷:“知道了。” 她给路遥拨过去,把送然然的事託付了,拎包出门。 路上有点走神,车剐蹭了一下,她匆忙赶到公司时,顾清许正坐在前台边上,眼泪一行一行地淌,梨花带雨的样子惹人心疼。 可惜办公区都是女生,没人欣赏这套,她们只远远站著,没人敢上前。 乔昭深深吸了口气,走过去:“到我办公室说。” “不用了。”顾清许看见她,撑著轮椅扶手就要站起来。 可她新伤叠旧伤,脚刚沾地,整个人就扑倒在地板上。 她抬起脸,泪珠子还在往下滑:“昭昭,你別怪默言,是我没用,伤成这样,默言不忍心看我自生自灭,才多照顾了些。 你要是不高兴,可以直接跟我说,我让默言注意分寸就是了,何必闹到学校领导那里去,你知道默言有多在乎这份工作,他为此放弃了家族生意。” 合著她乔昭这个正牌妻子有意见,还得通过她这个小三姐来传话? “是,我是还爱他。”顾清许哽咽著,“当年我出国,是想挣一个更好的將来,没想到沈爷爷突然病重,想看默言成家……等我得到消息赶回来,你们已经结婚了。” 这话说得,倒像是她乔昭钻了空子。 “但我保证——”顾清许颤巍巍伸出三根手指,“我跟默言之间,乾乾净净,坦坦荡荡,从没有过出格的事。” 乾乾净净,坦坦荡荡? 乔昭垂眼看著她,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这个合法的,反倒成了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那个。 顾清许就那样趴在地上,办公区的人没一个敢上去扶,乔昭也不敢。 上回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她,都被讹掉了一层皮。 玻璃门外,上班的人流陆陆续续经过,有人放慢了步子,有人乾脆停下来往里张望。 乔昭淡淡开口:“顾清许,你戏太多了,沈默言在你这儿是块宝,在我这儿,他只配待在垃圾桶里。” “你说什么?”门口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沈默言站在那里,脸色是从未见过的阴沉,“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垃圾?” “来得正好。”乔昭看著他,语气平平,“把她带走,她已经影响我们正常办公了。” 她又是那种眼神,冷冷淡淡,像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沈默言攥紧了拳,压低声音,“乔昭,把你刚才那句话收回去。” 第60章 原来在这等著她 乔昭扯唇笑了:“亏你还是教授,覆水难收。” “昭昭。”沈默言失望地看著她,“以后不要再讲这种话,真的很伤人。” 伤人?乔昭心里冷笑。 这就伤人了?他温柔皮相下的欺骗就不伤人了? 以无形刀,割有痕心,那才叫杀人不见血。 “谁报的警?”两名警察从门外走进来。 “我报的。”乔昭出声。 沈默言看著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叫我来,还报了警?你就这么不信我会护著你?” “我该信你吗,沈默言?”乔昭手指重重戳著他胸口,“你问问这儿——你什么时候护过我?是当著满堂宾客的面,一句话就把我定成杀人犯?还是在你爸妈跟前,和的那手好稀泥?” “我——”沈默言喉咙一哽。 “到底怎么回事?”警察扫了一眼地上的顾清许。 沈默言闭了下眼,转向警察:“对不起,是误会,一点家事,已经解决了。” 警察看了看双方,又叮嘱几句,转身离开。 送走警察,沈默言回过身,只看见乔昭走进小办公室的背影。 他轻轻嘆了一声,俯身扶起顾清许,推著轮椅往外走。 办公区几个同事还没散。 “那女的是顾清许吧?我挺爱听她歌的。” “乔姐不会真是……第三者吧?” “听那话的意思,是乔姐趁人家出国,插了一脚?” 路遥刚从外面进来,站那儿听了两句,脸一沉:“听风就是雨,餵草就出奶,你们这耳朵是传声筒变的?別人说啥就信啥?跟你们乔姐处多久了,她是什么人,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 几个同事面面相覷,“说的是……乔姐平时对咱们不薄,不能听外人几句话就瞎传。” “行了,干活!既然这么有閒心,晚上集体加班。”路遥训完,推门走进乔昭办公室。 . 保鏢把顾清许的轮椅往车上搬,沈默言靠在驾驶座门边打电话:“安之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说了些什么,他垂下眼:“应该的,只是最近我手头有些事,怕是顾不周全许许了……好,你放心……” 掛了电话,他拉开车门,正对上顾清许那双含著水雾的眸子。 “默言,你是不是觉得……我成累赘了?” 沈默言没有立刻答话,他坐进驾驶位,发动了引擎,才沉声开口,“为什么来找她?” “我只是看你为停职的事烦心,想著昭昭出面替你说句话,学校那边兴许就过去了。” “许许。”沈默言声音低沉,“你只管把身体养好,我的事,不需要你来管,明白吗?” 顾清许从后视镜看到他眼里的阴沉,让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我知道了。” 车匯入早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 顾清许从后座望著他半边侧脸,忽然轻声说:“默言,你让我觉得好陌生。” 沈默言抓著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你別胡思乱想,只要別去打扰她就行。” “我说的不是这个。”顾清许说:“你看你,以前跟我在一起,可从来没这么紧绷著脸过。” 沈默言抿唇,“我只是在想事情。” 乔昭好像真的变了,还是说,像她说的,她从来就没爱过,以前的温柔小意都是偽装的? 不,不会的。 女人的婚姻是建立在爱情上的,这一点和男人不同。 她一定是在说气话。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顾清许唇角细细地抖著,说出的话带著颤音。 沈默言沉默了一息:“確实有些事,很重要。” “可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顾清许眼眶红了,“京大未名湖边,你说过,往后什么都不会比我重要。” 沈默言抿了下唇,眉间倦意一闪而过:“我没有违背当初的承诺,只是想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像垃圾一样把我甩开?”顾清许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別忘了,那年我为了救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沈默言喉结一滚,哑声,“对不起,刚刚是我没注意,我带你去逛逛街吧,心情会好一点。” . 下午,乔昭把然然接到方老师那,又顺路把车送去4s店,打车回公司加班,飢肠轆轆回到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电梯门一开,她就看见自己的几箱行李,横七竖八地堆在门口。 开门,密码也换了。 门倒是从里面开了,走出一个矮胖的中年女人,叉著腰往门槛上一杵。 乔昭皱眉:“你是谁?” “我是房东!”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嗓门尖亮,“你就是那个插足我偶像的小三?年纪轻轻不学好,长这张脸干点什么不好,专门往別人家里钻,也不嫌丟人。” 乔昭气到极处,反倒笑了:“大姐,小姑娘追星追魔怔了我还能理解,您都这把岁数了,脑子还跟著別人的剧本跑,进土的时候就不怕亏得慌?” “你说谁没脑子?”女人把手机直直懟到她脸上,“你乾的那些脏事儿,后援群里全传遍了!欺负我们许许是吧,我让你露宿街头!” 乔昭扫了一眼屏幕,视频里正是早上顾清许趴在公司地上的画面,配著花字,掐头去尾,编得声泪俱下。 她嘴角冷冷一扯,原来顾清许在这儿等著她呢。 门“砰”地摔上,女人骂骂咧咧地进了电梯离开。 乔昭站在走廊里,胸口憋得慌,可跟一个脑子长在別人嘴上的蠢货掰扯,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她倒是有房子,可当初为了当个正正经经的包租婆,全租出去了,深更半夜撵租客那种缺德事,她也干不出来。 路遥下午出差了,她表妹来京北玩,带了个女同学住她那儿,乔昭把行李放了过去。 半夜十一点,她拖著一只装隨身物品的箱子,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路对面,一辆宾利无声地滑过,彭宴把著方向盘,瞥了眼后视镜:“谈总,那是不是小昭昭?” 谈崢靠著后座,眼皮都没掀:“別叫她昭昭,回头挨咬了別怪我没提醒你。” 彭宴:“……” 谈崢忽然睁开眼:“你刚说什么?” 他坐直了,往车窗外看去…… 第61章 他每天都抱著睡? 夜风颳得紧。 到了夜里,这条路,人少车也少,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一辆车从身后驶来,车速很慢,引擎声低低沉沉的,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著她。 乔昭不敢回头,加快了步子,往路灯最亮的那一段走,同时手伸进包里攥紧了手机。 身后传来轻微声响,车窗降下来,“祖宗小姐。” 太过熟悉的声音,让乔昭脚步一顿。 回头看到谈崢那张冷峻的脸,她眉头拧起来:“你这什么称呼?” “昭昭不让叫,乔小姐太生分,餵小姐又不礼貌。”谈崢胳膊搭在车窗上,笑的漫不经心,“你说,我叫你什么?” 乔昭:“……你我之间,不该生分点吗?” 谈崢目光扫了眼她脚边的行李箱,“被房东赶出来了?” 乔昭胸口一闷,“嗯。” 说完拖著箱子就走,步子比刚才更快。 身后罩下一片阴影,男人腿长,三两步就追了上来,低沉的嗓音从头顶压下来:“去我家。” 乔昭往旁边避了半步:“前面就有宾馆。” 谈崢顺著她的视线扫过去。 街尽头掛著个褪了色的灯箱,写著“便民旅馆”四个字,门脸夹在两家烧烤店中间,门口的塑料帘子被风吹得,隔这么远都听见哗啦啦响。 “那种地方能住?”他满脸都透著嫌弃。 “你谈大少爷当然不能。”乔昭脚步不停,“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没那么多讲究。” 谈崢不紧不慢地跟著,“半夜睡熟了,別人刷个卡就进来,能做好几天噩梦。” “你说的是小概率。” “就你这倒霉体质——”他低头扫了她一眼,“小概率?概率再往下压两个零,摊上你也是百分百,万一出点什么事,最后还得算在我头上。” “关你什么事?” “谁让我倒霉,又碰见你了。” 彭宴从驾驶座探出头,嘶了口气,谈总这张嘴,凿冰川都够了。 两个人嘴上谁也不让谁,彭宴已经悄没声地把行李箱和包都搬上了车。 乔昭一摸身上,身份证还在包里,她咬了咬牙:“谈崢!” 谈崢转身往车边走:“不走拉倒,大不了我豁出去,明天上个社会新闻。” 乔昭站在风里,看著那辆宾利亮著灯,半降的车窗露出谈崢半张混不吝的脸。 半晌,她攥了攥手掌,抬脚上了车。 到枫林道別墅已经十二点了,彭宴直接去副楼休息,乔昭不想跟谈崢有太多接触,也想去副楼,男人却直接把她拽进主楼。 来到二楼臥室,她前两次住过的那间。 “澡自己洗,睡衣自己换。”他懒散的用下巴一指床头,那儿叠著一件白衬衣,整整齐齐的。 乔昭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前两次穿过的那件。 谈崢已经出去了。 她这才第一次仔细打量这间臥室,之前一直以为这是谈崢自己的房间,可谁会把別人穿过的衣服收在床头?叠得跟供奉似的。 她捻起衬衣闻了闻,淡淡的,清冽的冷木香,他不会每天晚上都搂著它睡吧。 乔昭被自已的想法嚇的一激灵,不可能。 这一定不是他的主臥。 洗完澡,她躺了半小时,想著顾清许的事,翻来覆去睡不著,索性下楼。 冰箱门拉开,她弯著腰往里翻,果然有啤酒,码得整整齐齐,和他从前住城中村时一个习惯。 她摸出两罐,往后一退,后背撞上一堵墙。 硬,还温热。 乔昭回头一看,谈崢穿了身深色睡衣,脸被冰箱灯照的轮廓半明半暗,冷白冷白的,像半夜不睡觉立在厨房里的一尊鬼。 “属猫的?走路没声。”她没好气的说。 “半夜喝冰啤,嫌自己命太长?” “狗拿耗子。” “想死別在我家死。”他伸手把她两罐冰啤抄走了,弯腰从厨房岛台底下的柜子里摸出两罐常温的,搁在大理石檯面上。 常温也行,今晚实在太烦了。 两人也没说话,就靠著沙发,坐在地板上喝。 没有下酒菜,易拉罐碰易拉罐,像几年前缩在他城中村的屋子里。 两罐下去,乔昭眼神开始发直,她忽然举起空罐子当麦克风,仰头就嚎了起来:“我想要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词和谱各走各的,谁也不认识谁。 谈崢受不了,伸手去捂她的嘴,“一会儿把黑白无常招来。” 乔昭扒开他的手,又嚎了一句,谈崢放弃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要房子吗?”她把空罐子搁在地板上,又伸手去够茶几上那罐没开的,“因为我想要个家,可房子到手了才发现,还是没有,没有一块能容下我的一亩三分地。” 谈崢一把扣住她手腕:“別喝了。” “凭什么不让我喝?”她胡乱扑打他,手掌拍在他胸口,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你是我什么人?没人爱,还有人想管我,我看看,是哪个大尾巴狼。” 她两只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了扯,皱起眉:“你怎么长的那么像谈崢啊?” 他眼底深黑:“你不喜欢他?” 乔昭摇摇头,含含混混的,“他是个混蛋,我想揍他。” 谈崢:“那怎么不揍?” 她嘴巴一瘪:“不敢。” “让你揍。”他握住她手腕拉向自己胸口,声音轻柔的哄,“揍完了,咱们一笔勾销,重新来过,好不好?” 乔昭把手抽回来,靠在沙发上,抬起胳膊挡住了头顶晃眼的灯光。 半晌,她闷声说了一句:“不好,我不要他了。” 酒精让神经鬆软,她毫无防备地摊在那儿,可说这句话时,尾音却是一点一点沉下去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渗得太深,入了骨,喝迷糊了都还顽固地醒著。 谈崢眼底有什么在无声地翻涌。 . 第二天早上,乔昭被窗外的光晃醒,她抬手挡著光,翻了个身——鼻尖差点撞上一张男人的脸。 谈崢侧躺著,一双深黑的眼睛正静静盯著她,像一头雄兽盯著猎物。 乔昭脑子“嗡”地一声,猛地掀开被子低头看自己。 第62章 就算死在路上,也当不认识 乔昭鬆开被子,狐疑地转过头:“咱俩……没什么事吧?” 衬衣皱得不成样子,扣子解了三颗,剩下的倒还好,可这副將发未发的模样,让她心里直打鼓。 谈崢坐起身,不紧不慢地繫著睡衣扣子,语气平静:“好像没什么。” 乔昭刚鬆了口气。 就听谈崢说:“像八爪鱼一样缠著我,又亲又抱——算事吗?” 她一把捂住脸。 谈崢:“撕我衣服,算吗?” 她抓起被子蒙住头顶。 “把我摁在床上,我反抗都反抗不了,算吗?” “停——”乔昭掀开被子跳下床,抱起衣服,拖过行李箱就往外走。 谈崢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想畏罪潜逃?” 她脚下一顿:“我不是十八岁了,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年纪,不管你说的那些是真是假,最后不什么也没发生吗。” 谈崢下床,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著她:“你很遗憾?” 你才遗憾。 乔昭深吸一口气,脸色冷肃下来:“除了公事,以后不要再有任何接触了,就算有一天我死在大街上,也请谈总当作不认识。” 话落,周遭空气骤然一凝。 谈崢没说话,可脸上的冷意几乎凝成了实质,让乔昭觉得房间温度都下降了。 她没看他,转身离开。 拖著行李箱走在枫林道的路上,脑子里搅成一团。 昨晚怎么回的房间,谈崢为什么睡在她床上,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不管怎样,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和他没有以后,不该再纠缠了。 身后有车驶来,她往路边靠了靠,那车却贴著她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坐著谢子昂。 “乔小姐,又见面了。”他看了眼她的行李箱,倾身推开副驾的门,“上车,我捎你一段。” “谢谢。”乔昭没客气,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坐定后她对上后视镜里谢子昂探究的目光,说:“副驾是给女朋友留的,虽然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女朋友,但这点分寸我觉得还是该有,你说呢,谢先生。” 谢子昂看著后视镜里的她,笑了笑:“ok。” 出了枫林道,乔昭就下了车,打车去了公司。 电梯里,早高峰的人潮一层一层往里灌。 到乔昭所在的楼层,轿厢里还剩大半的人,她前面站著一个戴口罩的男孩,高出她半个头,但看穿著年纪应该不大。 门开了,要下电梯,他却一点都没有让路的意思。 “借过,借过——”她侧著身子往外挤。 右手虎口忽然一刺,冰凉的,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还没来得及低头去看,后背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她整个人踉蹌著跌出电梯。 电梯门在身后合上,她回头,没看清是谁推的。 “乔姐——”和她一起出电梯的,还有公司的一个小姑娘,她捂著嘴瞪大眼,“你的手……!” 乔昭低头,右手虎口豁开一道口子,血顺著指缝往下淌,滴答滴答砸在地砖上。 . 医院。 伤口处理过了,乔昭坐在急诊候诊区,面色苍白。 医生说,伤她的应该是刀,好在没伤到神经,但伤口很深,缝了七针。 小文陪在一旁,声音还在发抖:“乔姐,医生说得等抽血结果,看那刀上有没有……有没有別的东西。” “我知道了。” 她报了警。 警察调了一楼大厅和电梯间的监控,但电梯里面没有摄像头,早高峰人又多又杂,有楼里的员工也有外来办事的,一时排查不出来。 乔昭想了想,“我觉得站我前面的男孩很不对劲,正常情况下,后面有人下电梯,前面的人会挪一挪,但他纹丝不动,像个雕塑似的立在那,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 警察又问了此人的特徵,隨后说:“我们会重点查这个人。” 警察离开了,乔昭整理好表情,冲同事笑了笑,“谢谢你小文,你先回公司,我自己等就行。” “乔姐,有事你就打我电话。” “好。” 小文走了,乔昭靠上椅背,盯著自己裹著纱布的手。 麻药过了,一跳一跳地疼。 漫长的等待,结果还没出来,乔昭先接到了康復中心的电话。 “乔小姐,您弟弟病情有些反覆,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 透明玻璃窗里,少年蜷在床角,嘴唇不停地翕动著同一句话,透过门缝,隱约听见,“不是我姐姐,姐姐不是……” 一遍一遍,像台卡了带的复读机。 乔昭喉咙发紧:“上次调整治疗方案之后,他不是已经好多了吗?” 吴医生犹豫了一下:“他状態好的时候喜欢听歌,尤其喜欢顾清许的歌,我们的护士也是好心,教他加了粉丝后援会的群。” 乔昭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恕我冒昧,乔小姐,您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吴医生说。 乔昭点了点头:“是遇到了一些事,他这种情况,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吗?” “到我办公室说吧。” 和吴医生谈了半个小时,敲定了新的治疗方案,临走乔昭又转过身:“听歌可以,那个后援会的群,別再让他碰了。” 就昨晚那女房东的精神状態,她很怀疑,群里都是些什么人。 “好的,我会注意。” 然而,摁下葫芦起来瓢,回医院的计程车上,护工李叔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小乔啊,”李叔压著嗓子,“从昨天起就有人在病房外鬼鬼祟祟的,还有人往屋里扔垃圾,我追出去,又没瞧见人影。” 乔昭闭上眼:“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慢慢攥紧。 赶到医院时,李叔却说:“都解决了,副院长亲自来的,再三保证,一定加强安保。” 李叔心细,还录了音,乔昭听完,一脸茫然。 这家医院这么体察民心吗? . 乔昭从住院部大楼出来,便迎面看见了谈崢。 她脚步没停,谈崢却拦住了她。 他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裹著纱布的手上,轻托起她手腕,“怎么弄的?” 乔昭把手抽回来,声音平平:“谈先生,容我提醒您,早上才说过,就当不认识。” 第63章 今天必须回家 谈崢一脸不解,“我又没失忆,怎么当不认识?” “不打招呼,不说话。” “我又不是哑巴。” 乔昭:“……” 你跟他说城门楼子,他跟你掰胯骨轴子,这话没法谈,她深吸一口气,退开一步就要走。 谈崢一把握住她手腕,发现是裹著纱布的那只,又立刻鬆了力道,却没撒手,“中午一起吃饭。” “没时间。”她把手抽出来。 “楚氏集团三年內所有庆典活动的烟花设计,这个单,不想要了?” 乔昭扭腕的动作一顿,咬了咬牙:“不要了。” “还真有骨气。”他轻嗤一声。 “別呀。”楚池渊笑著走上前,朝乔昭伸出手,“乔小姐,我大老远从海城飞过来,就是冲你的设计,总不至於让我白跑一趟吧?” 乔昭这才注意到楚池渊也在,有钱不赚是王八,她伸出手虚虚一握,“跟您合作是我的荣幸,但如果还有別的原因……那抱歉了。” “別的?”楚池渊瞥了谈崢一眼,“你不会觉得我是冲他吧?这狗男人能有这么大面子?” 乔昭嘴角微松:“这顿我做东。” “呵,面子挺大。”谈崢不咸不淡地扔下一句,“等我十分钟,上去见一下院长。” 说完他转身进了大楼。 楚池渊笑著看向乔昭:“我是坐他车来的,要不等等?” 没有带甲方去打车的道理,乔昭没意见。 等谈崢的间隙,她去取了检验报告单,好在一切正常。 再出来时,乔昭拉开副驾的门,楚池渊却一屁股先坐了进去。 他扭头看她,笑得坦然:“我看彭宴的內裤挺好看,问他要个连结,麻烦乔小姐坐后面?” 彭宴从驾驶座扭过头,一脸震惊。 . 车驶出医院,乔昭紧靠著车窗,扭头看著高楼在窗外一栋一栋地退。 “我那件衬衣是不是你拿走了?”谈崢忽然开口,又怕她装听不懂,补了一句,“就是你穿著睡觉那件。” 楚池渊转头看彭宴,压低声音:“他俩睡了?” 彭宴目视前方,不理他。 这个死变態,找什么藉口不好,感觉自已都不乾净了。 乔昭表情淡淡:“我花钱买了,凭什么不能拿走。” 跟她沾边的一切都拿走了,就彻底没有牵扯了。 “你买的只是那一个晚上的使用权。”谈崢不紧不慢,“你穿了三次,剩下两次的费用还没跟你算,你倒好,给我顺走了。” 楚池渊张了张嘴,又转向彭宴:“三次?!” 彭宴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座,没吭声。 乔昭只当没听见前面两人的话:“多少钱,我买断。” “一百零八万。” 她刚解完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抬眼看他:“你怎么不一百零八將?” “就这价。”谈崢语气轻漫,“要么一百零八万买断,要么还给我。” 一套房钱买个破衣服,除非脑子进水了。 她笑了,“看来跟谈总做生意的,个个都是冤大头。” “你到底买不买?”谈崢睨著她。 “我还你。”她咬牙。 “拿来。”他摊开手掌。 “行李在公司。” “別忘了还。” “知道了。” 楚池渊把椅背往后调了调,仰天嘆了一句:“你家爷,一直这德性?” 彭宴这回倒是实诚地“嗯”了一声。 楚池渊闭上眼:“得,等人家三胎了,他都排不上號。” 椅背被踹了一脚,谈崢低骂,“滚蛋。” 楚池渊刚要回头说“就你这个损样下辈子都轮不到你”,乔昭又淡淡开口,少有的严肃,“楚先生,请您不要开这种玩笑。” 楚池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比了个ok的动作。 谈崢领著几人进了一家私房菜馆,不是乔昭请客那种大眾馆子的级別。 这儿出了名的贵,吃的是环境,更是身份。 往包间走时,乔昭低头扫了眼手机银行余额。 谈崢回头瞥她:“捨不得了?” 乔昭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手心:“那得看请谁。” “请楚池渊捨得,请我捨不得?”他语气有点自嘲。 乔昭只回了他一个客客气气的微笑。 谈崢冷嗤一声,抬脚跨进包间。 彭宴在后面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他能自觉的在门外等著呢。” 乔昭抿唇笑了一下,两人一起跟了进去。 顾清许今天和几个小姐妹出来聚,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重新踏进豪门这个圈子,刚出电梯,她就看到了乔昭的背影。 . 合作谈得很顺利,楚池渊是个风趣幽默的人,席间气氛活跃。 中途楚池渊出去接电话,彭宴去了卫生间。 谈崢剥了只虾,放在她面前的小碗里。 乔昭也没夹。 他看著,“这么想跟我撇清关係?” “是。”乔昭目光与他对视。 “把虾吃了。”说话间,谈崢又剥好了一只,“我可以考虑。” 乔昭抿唇看他。 谈崢皱眉,“你要是不吃,就代表你后悔说那话了。” 乔昭夹起两只虾,一起放嘴里,囫圇咽下后,淡声开口,“你说到做到。” “做到什么?”谈崢皱眉,“我只是说我考虑,现在考虑好了,我不同意。” “谈崢你……” 包厢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沈默言站在门口,西装端正,下頜却绷得紧紧的。 他看了眼谈崢,微微一怔,然后就把目光落在乔昭身上,眉色沉淡,“昭昭,出来一下。” 楚池渊隨时会回来,乔昭不想丟人现眼。 她放下筷子,起身走了出去。 刚走出包厢,沈默言就一把握住她的手,拽进电梯间,“跟我回家。” 攥的正是她受伤的那只,乔昭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沈默言低头去看,微怔,“你手怎么了?” “放开。”她冷声。 沈默言鬆了手,又立刻抓住她另一只手腕:“搬出来这么久,今天必须回家。” 顾清许在电话里说,乔昭跟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约饭,他没想到,又是谈崢。 这俩人的频繁接触,让他心里一阵阵不安。 乔昭用力甩开他,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如果以前没说过,那我今天正式通知你——沈默言,你说的那个家,跟我没有任何关係了。” “你说没有就没有了?” 电梯到了,门往两边滑开,是上行的,沈默言却不管不顾,攥著她胳膊就往里拖。 好像只要把人拖进电梯,他就能安心了。 “沈教授。”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寒冬腊月的风。 第64章 这就是你说的不爱? 谈崢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目光扫过沈默言扣在乔昭胳膊上的那只手:“沈教授在学校,也是这么为人师表的?光天化日拖拽女人?” 同为京北数一数二的家族,沈默言不想在谈崢面前闹的太难看。 他鬆开乔昭,眉心却蹙著,“谈总,我的家事就不劳外人费心了,另外作为朋友,容我提醒一句,跟有夫之妇走得太近,对你、对昭昭,都不好。” “不愧是沈教授。”楚池渊从谈崢身后踱出来,唇角的笑带著嘲讽,“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还能听见这么字正腔圆的『有夫之妇』,听说沈教授是研究古人文的?” 沈默言眉头未展,心里却暗暗鬆了口气:“楚总也在。” 原来不是单独跟谈崢吃饭。 楚池渊一改之前漫不经心的神色,正色道:“我是冲乔小姐的设计来的,诚心想合作,只是没想到,乔小姐想法这么独具新颖,枕边人倒是活在旧黄历里。” 谈崢不紧不慢地接话,“既然这么不匹配,说明註定了不是枕边人。” 楚池渊伸出大拇指:“有道理。” 你一言我一语,沈默言也不恼,朝地人正式頷首:“抱歉,今天真的只是一点家事,打扰二位雅兴了。” 他看向乔昭,很是善解人意,“我看饭还没吃完,快回去吧。” 当著谈崢和楚池渊的面闹这么一出,乔昭觉得脸都丟尽了。 她深吸一口气,弯起一个標准的职场微笑:“请谈总和楚总,容我跟他说两句话。” 两人转身往包间走。 乔昭目光越过沈默言,看向不远处:“你,过来。” 顾清许坐在轮椅上,指了指自己:“我?” “对,你。” “跟她没关係。”沈默言挡了半步,眉心拢起,“我说了,只是误会。” 乔昭撩起眼皮看他:“有你在,还怕我吃了她?” 顾清许咬了咬唇,有沈默言在,她的確没什么可怕的,驱著电动轮椅过来了。 乔昭把沈默言推到顾清许身边,退后一步,抬手上下比了比两人:“瞧瞧,多般配。” “乔昭——”沈默言微恼。 “嘘。”乔昭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底冰凉,“顾清许,你前脚给我泼脏水,煽动你那群粉丝追著我咬,后脚沈默言就来捉姦,神同步,你们俩要是配不成一对,那一定是月老喝大了,把线搭错了。” 沈默言皱眉看向顾清许:“煽动粉丝?许许,这是真的吗?” “我没有。”顾清许眼眶一红,“我刚回国,哪有那么多粉丝,昭昭一定是误会了。” “昭昭——”沈默言转过头,电梯间只剩一道背影,她已经往包厢方向而去了。 顾清许咬了咬唇,“默言,听说海城楚家和谈家生意往来密切,他们会不会一起瞒了你什么?” “够了!”沈默言额头青筋一显,低头看向她,“你几次三番暗示,昭昭在外面有男人,刚才你也看见了,不过是正常的生意往来。 今天这么一闹,得罪了谈崢不说,又把楚家扯进来,回头让我爸知道,指不定怎么骂我。” 看见楚池渊的那一刻,他脑袋忽然清凉下来。 他一直怀疑乔昭和谈崢有什么,但其实她和谁搅到一起,都不可能和谈崢。 谈崢是什么人? 京北城,风光无两,连他父亲都要让三分的主,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会跟一个有夫之妇牵扯不清。 “默言,你就那么信她?”顾清许仰头看他。 沈默言看著她湿漉漉的睫毛,面色缓下来,“许许,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没有我,你照样能找个圈里家世背景都不错的青年才俊,一生无忧,可昭昭不一样,离了我,她只能找个普通人,洗衣做饭带孩子,一辈子一眼望到头。” “你怎么知道老公孩子热炕头,就不是乔昭想要的日子?”顾清许眼眶里蓄满了泪,“没有一个女人,愿意活在没丈夫爱的婚姻里。” 沈默言眸光骤然一缩:“不,不会的,你看医院门口卖早餐那对夫妻,天不亮就出摊,灰头土脸忙一整天,那样的日子有什么好,她不会喜欢的。” 顾清许看著他眼里的固执,眼泪顺著脸颊滑下来。 沈默言,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不爱她”? . 乔昭没立刻回包间,她在走廊给同事打了个电话,送合同过来。 打完电话,她闭上眼,匀了匀呼吸,把脸上最后一分狼狈压乾净,才推门进去。 “让两位看笑话了。”她说。 “理解,谁还没点糟心事。”楚池渊笑道。 谈崢坐在那儿,冷著一张脸:“乔昭,你上辈子是泥人转世吗?別人踩你揉你,你就摊著,太阳晒乾了,还巴巴的等著下一场雨来揉捏?” 乔昭坐下来,面色平静:“我要是谈总,就离这种人远一点,小心泥人成型的时候,把你封在里头。” “哦?你还有这本事的。”谈崢嘴角往上一挑。 乔昭一口气噎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最烦他这副姿態,好像谁都能跟他一样权势加身,为所欲为。 对普通人来说,打碎了牙和血吞才是常態。 可她牙口不好,吞不下这么硬的,那就不如先含著,找准时机掐著別人的下巴,让她咽。 楚池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谈崢那微勾的嘴角上。 这傢伙,怎么看著还挺享受的。 而且看著谈崢那荡漾的表情,他居然想歪了。 合同送来了,来的正是上午陪乔昭去医院的小文。 乔昭接过合同快速扫了一遍,確定没问题递出去:“楚总,您过目。” “好。” 小文凑到乔昭身边,压低声音问:“乔姐,手上的伤怎么样了?检查结果出来没?” 乔昭还没来得及开口,谈崢的视线已经扫了过来,“你还没告诉我,到底谁干的?” “与谈总无关。”乔昭表情和语气都很淡。 谈崢他靠进椅背,唇线抿得又冷又直,连包间里的空气都跟著往下沉了一度…… 第65章 昭昭,你男朋友吗? 楚池渊签完字,把合同往桌上一搁,抬眼看两人,“一开口就吵,这什么毛病?” 小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跳了一下。 是在吵架,可为什么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形的黏糊劲。 一定是短剧看多了,看谁都像霸道总裁爱上乔姐。 “楚总,我还有事,先走了。”乔昭带著合同,和小文一起出了门。 “喂,签完就走,太现实了吧。”门合上,楚池渊往椅子里一靠,睨著谈崢,“你知道海城离京北多远吗?大老远非让我跑这订烟花,就是为了把人给气跑的?” 谈崢冷嗤一声:“人家不是说了,跟我无关。” 楚池渊抿了口红酒,慢悠悠撩起眼皮:“那是谁啊,三年前她嫁给沈默言的时候,喝得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谈崢垂下眼瞼,把眼底那点罕见的波澜遮在了一片阴影里:“我料到当年的事会伤到她,可没想到伤到这份上,她说,就算死在大街上,都不许我认识她。” 楚池渊眯起眼:“据我多年纵横情场的经验……” 谈崢嗤笑,“老光棍一个。” 楚池渊瞪眼,“到底听不听?” “想说就说。” 楚池渊托著下巴,“我觉得只要男人没出轨,女人不至於绝到这份上,要么她爱沈默言爱得不能自拔,为避嫌才把话说到那份上,要么就是你出轨。” 谈崢对上他打量的目光,“看我干什么,我没出轨。” “那就是第一种咯。”楚池渊嘆了口气,“话说回来,人家喜欢那谁也没错。” . 下午,乔昭跑了一趟中介,公司附近,租金又合理的,没有合適的房源,中介小哥答应再帮她留意。 她在宾馆凑合了一晚,第二天路遥表妹一走,她便搬进了路遥家。 《晚安》的热度还在网上持续发酵,华夏之光的第二轮比赛已经在低调中开始了。 和第一轮单打独斗的自由选题不同,第二轮是团队命题赛。 “京北最大的城中村改建工程即將竣工,请设计一场竣工仪式烟花秀,要求:用你的烟火,表达出你对这片土地的感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式比赛前一天,第一轮晋级的三十人到文化宫开会,这也是所有参赛选手第一次和评委会面对面。 评委共五人,烟花协会会长周秉义,行业泰斗何维远,陆承宇,任素筠,还有投资方代表,这个位置今天是空的。 周秉义担任评委组组长,宣读了比赛规则。 为保分组公平,第一轮的名次仍不公开,第三轮结束,作为彩蛋公布。 “下面开始自由分组,每组六人,十分钟后按组入座。” 话音刚落,椅子挪动声响成一片,谁都想跟一个实力强的组。 宋昭星侧头看向旁边的乔昭,弯著眼睛笑道:“昭昭,原来你也参赛了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乔昭回了个淡笑:“宋小姐在国外拿过奖的,我不过陪跑,不敢跟你比肩。” 话音落,一群人围过来。 “你是宋大小姐吧?你在法国拿过新锐奖的对不对?” “我好喜欢你的作品,能不能跟你一组?” “还有我!” 宋昭星笑容明媚柔和,一一应下。 乔昭被挤的从座位上站起来。 宋昭星隔著人群看向她,“昭昭,你要不要也过来?你手不方便,看在沈少的面子上,我给你分点轻快的活儿。” 旁边几个人立刻交换了眼神。 “手伤了还来参赛?这不是拖后腿吗。” “原来有走后门的。” 乔昭扯起嘴角,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那几张脸:“手伤了又不是脑子伤了,分组自由,不愿意就各走各的,我犯不著走后门,更轮不到各位替评审操心。” 说完,她起身往最后走去。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几个人正围在一块儿小声嘀咕,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抬头看见乔昭,立刻冲她招手:“你也是被嫌弃的吧?快过来呀。” 乔昭笑了一下:“你们是一个组的吗?” 旁边一个憨憨的男生用笔帽搔搔后脑勺:“都是吊车尾的,人家不是名师门下,就是拿过奖的,哪瞧得上我们,咱们这伙人——烂木头凑一堆,只能当柴烧。” 十分钟后,乔昭坐在了最后这组,都是自愿的,只有一个女生来得晚,別组都满了,只剩这儿还有个空位,她別无选择,抱著胳膊坐下了。 选组长时,那女生下巴微扬:“我叫周艺,拿过去年城市之光的新人奖,组长我来当,你们没意见吧?” 乔昭无所谓,其余几人听说她拿过奖,也没说什么。 “好。”周秉义在台上说,“第二轮只有五天,时间紧,各组的作品方案现在就开始商量,明天正式进入比赛环节。” 话音落下,每组前的摄像头同步亮了起来。 周艺站到白板前,用马克笔画了个大框架:“我的方案是『时空摺叠』,五幕递进,从老巷黎明到拆迁轰鸣,再到新城崛起,最后用无人机编队配合地面烟花,在空中打出城中原貌的全息投影效果,需要同步编曲、精確到秒的时间码、六套不同燃放系统的交叉编程。” 之前跟乔昭打过招呼的林琳弱弱举手:“可我们只有五天,你说的这些工作量,至少半个月吧。” 那个憨憨的男生叫季阳,他为难的开口,“我从来没做过无人机的同步编程。” 周艺手里的马克笔一下一下敲著掌心:“那你们觉得,就凭你们这群菜鸟,不靠方案难度,拿什么贏別的组?” 眾人脸色都不好看。 沉默了几秒,周艺两手一摊:“既然没有更好的,那就用我的。” 方案就这么在满组忧心忡忡里定了下来。 乔昭走出文化宫,就见沈默言迎面走过来。 林琳眼睛一亮,小声问:“你男朋友吗?好帅啊。” 乔昭面色平淡:“不算,只能说,认识。” 林琳笑笑,先走了。 沈默言站在她面前,神色微沉:“昭昭,你现在连我是你老公都不愿承认了?” 乔昭抬眼看他:“你又在闹什么。” 沈默言表情微微一僵,这句话太耳熟了,从前都是他这么对她说。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没別的事我走了。”乔昭转身。 沈默言在身后开口,声音低沉:“昭昭,我允许你出来工作,不代表你可以拋头露面,沈家不需要一个满世界参赛的太太。” 第66章 章有些帐,该算了 乔昭只是脚步微微一顿,离开了。 沈默言看著她头也不回的背影,胸口像一脚踩空了台阶。 他想追上去,可追上了又能说什么?每次都是一拳打出去全落在棉花上,不痛不痒的样子闷得人透不过气。 电话响了,他看著来电,疲惫地接起来。 “默言,检查结果出来了……还是老样子。” 沈默言闭上了眼。 为什么? 如果当年没发生那件事,顾清许没有因为救他而搭上生育能力,他就可以毫无负担地跟乔昭过日子。 乔昭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他? “別担心。”他哑声说,“我从国外调最好的医疗团队给你治。” “默言,你什么时候回来?”顾清许声音柔弱。 沈默言睁开眼,目光黯淡,“这就回。” 第二天。 大赛给每组配备了一个独立房间,镜头二十四小时开著。 別的组已经热火朝天地进入状態,只有乔昭这组,几个人围在白板前,脸上一片惶惶。 “这方案根本做不出来。” “她完全不管每个人擅长什么,张口就堆难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艺推门进来,扫了一眼满屋子愁云惨雾,在镜头前嘆了口气,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我一个人儘量想办法完成吧。” 说完就走了。 唐骏一拍桌子:“她几个意思?” 季阳拽住他:“算了算了,谁让咱们菜呢。” 林琳嘆了口气:“也不能就这么干耗著吧,儘自己能力做就是了。” 只能这样了,几人垂头丧气地散开,跟別的组那副热火朝天一比,活像霜打过的茄子。 谁知半小时后,一个更让人崩溃的消息炸了锅。 林琳从卫生间跑回来,扶著门框喘气:“完了完了,周艺去宋昭星那组了!” “什么情况?”唐骏直接站了起来。 “宋昭星那组有个组员出了车祸,没法继续参赛,宋昭星当场就跟评委组说了,她这组有默契,不想要硬塞的替补,也不知怎么操作的,最后把周艺调了过去。”林琳一口气说完。 团队第一名成员全部晋级,第二名晋级三人,第三名两人,依次类推,最后一名,全部淘汰,谁都不愿留在一个菜鸟组。 “靠。”唐骏捏扁了手里的纸杯,“她当我们这儿是什么,菜市场挑剩的菜?” 林琳抿了抿嘴:“谁让人家是宋家大小姐。” 连组长都跑了,简直是当头一棒,几个人像无头苍蝇,在房间里团团转。 “昭昭,你有什么想法?”林琳问。 乔昭坐在那,在纸上写写画画,像没听见似的,画了什么,谁也看不懂。 还有別的组的,在门口探进头来。 “瞧他们,交白卷第一人,哈哈哈……” 赤裸裸的嘲笑砸来。 半个小时后,替补到了,是个胖乎乎的女生,站在门口怯怯地鞠了一躬:“大家好,我叫冯圆圆。” 愁云惨澹的气氛,让怯懦的女孩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乔昭放下笔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人的脸:“都到齐了,我说一下我的想法,我是受了周艺方案的启发,可以说是她的简化版,具体方案如下……” 她將自已画的贴在白板上,一条一条讲下去,越往下讲,屋里越安静。 等乔昭说完,几双眼睛全亮了。 只保留了原方案情感递进的方式,但表达方向却换了,省掉不必要的辅线,每一环的节奏都落在了他们能驾驭的范围內。 这个方案,简化不简单。 “我负责化学配比,这个我在行。”林琳第一个举手。 “编程这块给我。”季阳眼睛还在看白板,已经恨不得现在就开电脑。 “音乐和整体环境我跟你配合。”唐骏拿笔帽捅了一下季阳。 …… 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擅长的活儿,连新来的圆圆也分到了3d效果的任务。 乔昭手伤了,负责整体框架、故事的情感定调。 耽误了大半天,即便方案简化了,时间仍然紧得透不过气。 午饭是派一个人出去拎的外卖,几个人围在白板边上边吃边对方案,筷子搁下就各自回了工位。 乔昭坐在电脑前定总体燃放时间码,右手缠著纱布,滑鼠挪得比平时慢半拍,但节奏一刻没停。 就这时,门口有人喊她。 “昭昭。” 她从屏幕上抬起头,见宋昭星站在门外。 別的组员不许进外组的工作间,她也没往门里迈,就站在门口,笑得软软的:“我想跟你说两句话。” 乔昭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也没出去,“在这儿说吧。” 宋昭星满眼歉然,“我本来想跟评委组商量,把你调到我们组来著,可不知道怎么弄的,最后把周艺调过来了,你別介意呀。” 乔昭脸上没什么表情,“各凭本事的事,没什么好介意的。” 宋昭星目光落在她纱布上,“你手这样,尽力做就行了,就算拿不到名次,沈少肯定也能理解的。” 乔昭盯著她看了两秒,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宋小姐,这是烟花比赛,不是家属座谈会,怎么你三句话不离沈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什么关係呢。” 宋昭星面色微僵,“昭昭,我只是关心你。” “宋小姐。”乔昭脸上笑意微敛,“谢谢关心,但我这人慢热,至少目前还没跟宋小姐熟到这个地步,所以,以后还是叫我全名,再次感谢。” 说完,乔昭转身回到电脑前。 宋昭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几天下来,別的组见乔昭那组干得热火朝天,又忍不住好奇,三三两两围在门外张望。 路过的周艺往里瞥了一眼,嗤笑:“有什么好看的,一群杂牌军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眾人想想也是,一边散开一边小声说: “那个乔昭,就是传说中的小三吧?” “啊?怎么回事?” “听说她趁人之危,抢人家男朋友。” “怪不得她手上还缠著纱布,该,估计是老天都看不过去了,报应。” 这样的声音,后两天越传越盛。 乔昭没理会,直到第二轮结束的那天晚上。 这天是四月二十號,第二天就要公布比赛结果。 交完设计稿,她没回住处,径直开车前往顾清许常喝下午茶的那家餐厅。 有些帐,该算了…… 第67章 他的眼睛从没放在她身上过 顾清许眼见復出无望,又不肯断了人脉,近来一直和豪门圈的千金小姐们走动。 这天,她约了两个小姐妹喝下午茶,包间门猛地推开,乔昭走进来,面色沉稳。 其中一个穿小香风套裙的千金小姐呵斥道:“你谁啊?进门前不会敲吗?” 顾清许淡淡一笑:“昭昭,你这是做什么?找默言?他没跟我在一起。” “默言?”另一个粉色裙子的女人上下扫了乔昭一眼,嗤笑出声,“她不会就是沈少那个隱婚的老婆吧?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难怪沈少不肯公开她的身份。” 乔昭把棒球棍往桌面上一搁,“跟你们没关係,走。” 两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嚇得脸色发白,拎起包就往外走。 顾清许脸色变了:“昭昭,你想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別衝动。” “別紧张,只是跟你聊聊。”乔昭在她对面坐下来,不紧不慢地把棒球棍搁在地上,嘆了口气,“许许,我好伤心啊。” 顾清许微蹙眉头,“你伤心什么?” “当初为了给你占著沈太太的名分,他骗我结婚。”乔昭捂著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你说我怎么能不伤心呢,你还是我好朋友呢,和他一起瞒著我就算了,结果倒打一扒,说我是小三。” 顾清许:“別胡说八道,我没说你是小三。” 乔昭:“那你为什么煽动粉丝,在后援群里组织人去骚扰我爸的病房,电梯里划我手,还让我房东赶我出门?” “我没有。” “那你看看这个。”乔昭將一份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顾清许狐疑地翻开,瞳孔微微一缩:“你怎么会有这些?” 全是聊天记录。 【4月16日 14:22】许许家的小太阳:姐妹们,咱们许许受这么大委屈,就这么算了? 【4月16日 23:08】顾盼生辉:我打听到了,她爸住仁济医院,谁有空去“看望”一下? 【4月16日 23:31】许你一生:她弟弟住我们康復中心,一个傻子,我让他加粉丝群了。 【4月16日 23:46】清风侠:听说她要参加比赛,哪个勇士去把她手废了? …… 后面都是替顾清许鸣不平,声討小三,插足者的,一条一条截下来的,日期、时间、发言帐號,清清楚楚。 那天被房东赶出来,乔昭就用小號潜进了这个群。 顾清许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搁,往轮椅里靠了靠,“这些粉丝的个人行为,我管不了呀,要真给你造成了困扰,我替她们说声对不起。” 乔昭看著她。 那声对不起像是纸片一样轻飘飘的。 她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顾清许蹙眉,“放心?” 乔昭笑了笑:“我来呢,是怕影响你,毕竟是你的粉丝,你管住他们,这事就算了,既然与你无关,那我就把这些交给警察了。” 顾清许手指微微收紧,淡淡一笑:“確实跟我没关係。” “那就好。”乔昭起身,拿起棒球棍和文件夹,走到包间门口,她回过头来,“对了,你不会要给沈默言打电话吧?忘了告诉你,我和他已经离婚了,他约束不了我了。” 顾清许瞳孔骤缩。 “我知道,以沈默言的能耐,可以让我的报警石沉大海。”乔昭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但这个东西要是出现在网上呢?誒呀,不知道他有没有本事,让网友也闭嘴,哦,还有你那些代言方。”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昭!乔昭,你回来!” . 当天晚上,一段乔昭与顾清许在包间见面的视频,被一个娱乐记者发到了网上。 对方是个刚入行的小姑娘,声音怯怯的,“乔小姐,我关注度不高,一时半会儿怕是掀不起什么水花。” “我只有一个要求,明天上午十点前,把热度炒起来。”乔昭对著电话说:“机会都餵到你嘴里了,吃不吃得下,看你自己。” 小姑娘心一横:“好,只要能把这个消息炒起来,我就能在行业里站住脚了,我拼了。” 路遥端著水果盘,往沙发上一靠:“沈默言居然到现在都觉得你柔弱可欺,真不知道是你偽装得好,还是他眼瞎。” 乔昭戳了块西瓜放进嘴里,淡笑了一下:“他倒是不瞎,只是那双眼,从没放在我身上过。” “不行。”路遥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搁,“那个夜叉居然半夜把你赶出来,我咽不下这口气。” 乔昭嘆了口气,“可跟一个神经病较劲,能占到什么便宜。” “也是,不过房租和押金,姐一定给你要回来。” 乔昭嚼著西瓜,若有所思。 那些粉丝的其它行为都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一定是伤她手呢?而不是身上,或者其它位置。 还正正好好是右手?而且在她即將参赛之前? 好像有人不想让她比赛似的。 . 第二轮比赛结果公布之日,全程直播。 评委席上,除了之前见过的那四位,投资方代表今天也到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据说是谈氏集团的副总。 路遥胳膊肘捅了捅乔昭:“我还以为谈崢会亲自来。” 乔昭耸耸肩:“他未婚妻也参赛了,为了不让她被人说閒话,他不会来的。” “呃。”路遥抿嘴笑了笑,“这样啊。” 抽籤决定展示顺序,第一个上台的,是宋昭星那组。 宋昭星站在台上,声音清甜,一点不怯场:“我们团队的作品叫《天空之门》,寓意城中村居民从脏乱差的旧环境,踏入崭新的生活,从泥沼到云端,我们结合了ai算法、3d建模与无人机编队技术,来呈现一个『向上走』的故事,下面请看效果展示。” 灯光暗下去,3d模擬的夜空里,第一束烟花从老屋檐角腾空而起,在黑暗中炸开一道金红色的裂缝。 紧接著无人机编队升起,以精確到秒的节奏层层递进,银色的瀑布从残垣断壁上倾泻而下,光点碎成万家灯火,火焰螺旋攀升,在空中凝成一扇巨大的光门,缓缓洞开。 气势恢宏,技术密度高,最后一道烟花束穿门而出,在最高处炸成四个字:此间新生。 掌声从评委席先响了起来,接著全场都反应过来了,响起成片的掌声。 服气,是真的服气。 “立意宏大,技术完成度无可挑剔。”周秉义给出了9.5分。 何维远给了9.4分,陆承宇9.6分。 任素筠给了9.5分。 谈氏的代表推了推眼镜,给了9.9分的最高分。 乔昭扯了扯嘴角,不愧是未来老板娘,给的分就是高。 宋昭星最后得分:9.6。 大屏幕上跳出这个数字时,场下所有人都轻轻吸了口气。 这分数,后面怕是没人超得过了。 珠玉在前,后面上台的组分数都平平,全在8.9、9.0上下浮动。 乔昭这组,是最后一个。 文化宫外,宾利停在树荫底下。 彭宴盯著车载屏幕,忍不住问,“您干嘛派蒋副总往那儿一杵,您亲自坐底下,给小乔昭镇镇场子不好吗?” 第68章 乔昭是小三! 谈崢冷嗤:“我閒的,给她坐镇?” “您不閒,您就是无缘无故推了股东会议,跑这儿来看电视——而已。” 谈崢眼风扫过去:“嘀咕什么?” “没,什么都没。” . 乔昭已经到了作品展示环节。 不需要暗灯,这是白日烟花。 《新生》 第一幕:初遇。 旧巷地面,一抹暖色烟轨贴著墙根往前爬,像有人第一次摸进这条巷子。 两侧窗户次第吐出薄薄的杏色、浅橘色烟团,似一户户人家悄悄点起了灯。 巷子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哨音——一簇歪歪扭扭的珊瑚色烟柱从某扇破窗里突然钻出来,像有人毫无徵兆地闯进了这片破败又安静的小巷。 现场观眾发出不屑的轻嗤声。 紧接著第二幕:疯长。 广场上成片的浅金色和莓果色烟柱拔地而起,低矮密集,一蓬一蓬往上窜,野草一样疯长。 废楼的脚手架上,烟雾顺著楼层一层一层往外翻——緋红、橘黄、亮紫、松绿,攀上楼顶,猛然泻下一整面银白色的烟瀑,蒙蒙的烟尘里,光点拼出两个人影,交叠、旋转,像极了男女在烟花里跳舞,那样绚丽,那样不管不顾。 现场安静下来。 第三幕:感恩。 烟瀑將散未散,楼顶孤零零托起一团极红的烟球,悬著,久久不落,最后缓缓碎成无数金红的花粉飘下来。 与此同时,地面飞起成片细密的白烟,斜斜的,密集的,全部指向巷口——那里,一个黑棕相间的影子正骑著机车驶出去。 忽然,砰砰砰,爆破接连响起,所有顏色都暗沉了下去,灰蓝色的哑烟栽进推土机铲斗,墙面倾塌。 被爆破声衝击的漫天黑烟。 寂静里,只有一行白点拼成的字悬在废墟之上:谢谢你来过。 第四幕:落幕归途 灰雾从墙面静静褪尽,旧巷口,翠绿的烟芽一簇一簇钻出来,轻轻摇著,一条金色的光路从废墟脚下亮起,一截一截,亮到天边尽头。 光路尽处,满天绽开蒲公英似的暖色碎点,淡粉的,奶白的,没有一声炸响,只是温柔地飘落。 四个字浮在薄薄的天光里:明天,很好。 宾利车里,彭宴盯著屏幕,乾巴巴地张了张嘴:“呃这——是不是暗示您,到此为止,你俩玩完了?” 车里本就不透气,他这一句像往冰窖里又泼了盆冷水。 谈崢下頜绷得像要裂开,眼底沉沉地压著一片黑。 比赛现场。 掌声从零星响到成片,最后整个会场都站了起来。 周秉义摘了眼镜,慢慢擦了擦:“我一个半大老头子,居然被这种爱情打动了。” 评委席中,唯一一位女性评委任素筠放下笔:“我看到了一个死气沉沉的少女,被一个突然闯进来的男孩养出了鲜活的模样,就算他走了,也没有怨恨,只有感谢,这样的爱情值得称讚。 但我想问一句,题目要求表达对城中村的感情,你眼里只有爱情,格局是不是太小了?” 乔昭看著她:“您知道这片城中村当年住得最多的是什么人吗?不是老人,不是小孩,是来京北打工的年轻人,而且多数是情侣,他们离开之后,是还在一起,结婚生子了?还是各奔东西了?又或者,人还在一起,却过成了一对怨偶?” “如果是第一种,他们会不会怀念那段在一起吃苦、却很快乐的日子?” “如果是第二种,感恩他们相爱过——跟过去告个別,往前走,別恨。” “如果是第三种,看在曾经真心相待的份上,放过彼此,也放过自己。” 她顿了顿,把目光从评委席移向全场:“感情没有格局大小之分,一代年轻人的聚散离合,就是这座城中村最深的年轮。” 现场响起了更热烈的掌声,直播弹幕刷成一片: “我和我老公就是那出来的,现在很幸福,很怀念曾经挤在露雨屋子里的甜蜜。” “我也是,只是正在离婚中,闹的很难看,身心俱疲,准前夫看了这个,刚跟我说,好好谈谈,看在曾经也爱过的份上。” “莫名让我想起《晚安》那种安静、又后劲大……” “这组是来比赛的还是来鯊人的,眼泪不值钱是吧。” 最后打分,周秉义、何维远、陆承宇都给出了9.8分,任素筠9.5分,谈氏那位副总给了9.9分。 最后得分:9.8,团队第一,全员晋级。 林琳抱住了乔昭,“没想到我一个骨灰级別的菜鸟,还能晋级,昭昭谢谢你。” 乔昭身体微微一僵,她不习惯与人这么亲密。 除了谈崢和路遥,没人这样抱过她。 但看著同样合不拢嘴的季阳他们,乔昭不想扫兴,只拍了拍林琳的后背。 “她抄袭我的。”台下有人站了起来,是周艺。 任素筠看向她:“这位参赛者,你为什么这么说,可有证据?” “各位评委老师,我之前因为一些原因被分到乔昭这组,身为组长我提出了五幕递推的设计框架,她不过是把五幕改成了四幕,內核一模一样,这是赤裸裸的抄袭。” 任素筠转向乔昭:“是否有这回事?” “我的確受了周艺框架的启发,但没有抄袭,可以对比我的故事和她当时在白板上做的框架。” 乔昭將两份方案投到大屏幕上。 周艺的方案,敘事主线是旧城改造的进程,用技术堆叠出一座城市的物理变迁。 而乔昭的敘事主线,是一个人从被爱到学会往前走的情感心路。 林琳站了起来,“她身为组长,根本没尽过组长的责任。” 周秉义让人调出前五天的监控记录,画面里,周艺提出了一个不可能在五天內完成的方案,搞得人心惶惶。 结果她自已第一天到工作间露个脸,不到五分钟便转身离开了。 这时,人心已经散了,紧接著她就被调到其它组。 现场观眾提出异议,周艺不是技术最好的,也没有得过了不起的大奖,这么多参赛者,怎么就偏偏调剂到了她头上? 但流程完全合理,心里再不服,也说不出什么。 “指控抄袭不成立,乔昭的设计与周艺完全是两个故事线。”周秉义当眾判定。 观眾席里忽然站起来一个女生:“可她是小三!她没资格拿第一!” 现场和直播间同时一静。 第69章 你拿什么跟我爭? 任素筠扶住话筒:“这件事我听说了,网上都在传,乔昭趁人出国,插足別人的感情。” 周秉义沉吟片刻,看向乔昭:“这次大赛是选拔国际选手,代表国家参赛,人品確有问题的,不能继续比赛。” “也就是说,我证明不了自己不是小三,就得被淘汰?”乔昭反问。 “是这样。” 乔昭安静了两秒,抬起眼:“法律上,谁主张谁举证,但舆论好像陷进了一个怪圈,泼脏水的人红口白牙,被泼的人就得扒开伤口自证清白。” 评委席上几人都有些訕訕的。 她笑了笑,“不过没关係,今天我就自证一次,各位,请打开手机,关注一下顾清许的娱乐新闻。” #顾清许煽动粉丝攻击素人,聊天记录全曝光#已经衝到了热搜前二十。 弹幕炸了锅似的: “雾草,骗婚?这什么年度大瓜……” “那男的是谁啊,骗婚男,快出来。” “指使粉丝伤素人,这算教唆伤人吧?” “所以顾清许是小三?” 视频没放出乔昭说离婚的那段,网上怎么猜的都有。 任素筠看完手机,抬起头:“视频里从头到尾顾清许並没有承认,这恐怕算不上实证,证明你没有插足。” “所以您要的是警局白纸蓝字的凭证?可以。”乔昭转向周秉义,“请给我一点时间,第三轮比赛之前,我拿不出证据,自动淘汰。” 周秉义还没开口,手机响了。 他出去接完电话回来,神色鬆了下来:“视频里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对方並没有否认乔昭不是插足者。” 乔昭淡淡挑唇,“各位评委老师,我不想胜之不武,我可以证明……” “不需要。”周秉义掩去慈祥的神色,严肃了起来,“这件事到此为止,乔昭。” 弹幕疯弹: “什么情况?” “有人施压了唄。” “这反倒说明乔昭是被冤枉的。” 乔昭目的达到,也不再继续,“好。” 舞檯灯光下,她面色清冷。 顾清许,你不是总想把我踩在脚下吗,那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也不会介意吧。 . 宋家。 电视上还在回放乔昭的作品,宋老夫人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忽然开口:“阿慧。” “老夫人。”慧姨擦著手从厨房出来。 “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投资方和主办方都瞒得死紧,不过我会儘快。” “你看。”宋老夫人抬手往电视上一指。 慧姨看了一会儿,神色渐凝:“跟《晚安》那种娓娓道来的抒情不一样,这个感情更浓烈,可那种细腻的表达手法,跟大小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宋老夫人攥紧了沙发扶手:“快去查。” “是。” 这回查起来倒快了,不出片刻,慧姨折回来,“老夫人,那位乔小姐的母亲,就是大小姐,不过改了名,怪不得这些年我们一点线索都摸不到,只是……” 慧姨看了看她,於心不忍,“大小姐已经去了。” 宋老夫人嘴角微微一颤。 “不对。”老夫人眉头拧了起来,“年龄对不上,芮芮离家那年才二十二,这么算她十七岁就生孩子了?” 慧姨轻声道:“是领养的,乔小姐是大小姐在孤儿院领回来的。” 老夫人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眶泛了红:“备车,去比赛现场。” 领养的,也是跟她的芮芮有关的人。 京北某高级公寓。 大白天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泼在谢子昂脸上。 他盯著屏幕上乔昭的作品回放,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挑,眼底笑意被电脑反出来,如鬼魅般阴森。 “看来我没压错宝,阿崢哥哥,看你还拿什么跟我爭。” . 因为乔昭的方案,许多公司当场打来电话表达合作意向,路遥中途不得不离开去处理。 乔昭一个人走到后台,宋昭星等在那里。 “昭昭。”她脸上的笑温和无害,“原来你这么厉害,怎么不早说呢,害我一直替你担心。” “宋小姐还是少替我担心一点,免得没时间做自已的方案。”乔昭点点头,“先走了。” 宋昭星站原地,缓缓攥紧拳。 . 乔昭出了文化宫,刚走到停车的地方,一双大手不由分说地將她拉上了车。 几乎是被扔进后座的。 “谈崢,你疯了!”她整个人被惯性甩得歪倒。 谈崢紧跟著压了下来,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脸:“什么叫『谢谢你来过』?什么叫『明天更好』?你是想告诉我,该翻篇了,是不是?” 乔昭冷笑:“谈总想多了,我的作品不是替谁传话的工具,不过话既然说到这儿了,我確实希望谈总自重。” 谈崢眼眶泛红,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乔昭,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心。” “我没心?”乔昭抬手戳在自己胸口:“这儿,长出来过一颗,可它死了。” “那就再长一次。”他伸手去解她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指尖滚烫,动作不像调情,像在刨什么东西。 乔昭像被点了火,一股蛮力將他猛地推开:“谈崢,你说我没心,那你呢?你有过吗?你说『修车妹,我腻了』的时候,你有心吗?你抱著我叫昭昭,心里想著別人的时候,你有心吗?你凭什么来质问我?” 她脸上全是泪,不是无声流泪,是连气都喘不顺的那种。 谈崢怔住,“我想谁了?” “谈崢,我累了,放过我吧。”她伸手去推车门。 他一把將她捞回来,死死箍在怀里。 “谈崢你……” “嘘!” 车窗外,一群记者扛著机器跑过去,“第一名呢?不是说出来了吗?哪去了?” 宾利无声地驶离,从那群记者旁边滑过去。 乔昭的脸贴著他胸口,不敢抬头。 他一只手扣在她后脑上,另一只手箍著她的腰,掌心贴著她腰侧的衣料,烫得她浑身发僵。 她刚哭过,睫毛还湿著,呼吸一下一下地透过他衬衫的布料,落在他胸口。 谈崢低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发顶,喉结滚了一下…… 第70章 乔昭的少年白月光 比赛场外,宋老夫人隔著车窗,刚好目睹乔昭跟谈崢上车前那一幕。 她收回目光:“资料上不是说,那丫头是沈家少夫人?” 慧姨把著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著她:“是,不过我听说沈家少爷跟一个新晋小明星牵扯不清,不知道是不是豪门常见的开放式婚姻,老夫人,要认回乔小姐吗?” 宋老夫人沉默片刻:“先查查人品再说。” . 沈氏大厦。 沈默言咬著牙出了办公室,他靠在走廊墙上,半边脸都红了,不知道是被什么砸的。 幸好父亲那通电话打得及时,没让乔昭在评委组面前把事情闹大。 他刚拿起手机要拨给乔昭,顾清许的电话先到了。 “许许,我现在有事——”他说。 他要去找乔昭。 “默言,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顾清许顿了顿,“关於昭昭的,你必须听。” . 宾利刚开出街区,乔昭一把推开谈崢:“停车。” 彭宴抬眼看向后视镜,没指示,他不敢停。 “宴哥,停车。”乔昭攥著车门把手,“不然我现在就跳。” 彭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踩死了剎车,上次在海城,她差点真跳出去,那画面到现在想起来他还手抖。 车没停稳,乔昭已经推门下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文化宫外全是记者,车取不回来,她也没想起来打车,就用两条腿,往家的方向走。 谈崢说她没心,这话也没错。 从放下的那一刻起,就连爱和恨,都觉得多余。 晚上下起了小雨,路遥买了烧烤回来,说要庆祝乔昭两轮大获全胜。 两人刚开了啤酒,敲门声响了。 “我下单了零食。”乔昭脚步轻快地走过去。 门一开,却是浑身湿透的沈默言站在门外。 他眼眶通红,脸色青白又阴沉,整个人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一把刀。 乔昭来不及退后,他一把攥住了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把她整个人提起来:“顾清许说,我们离婚了,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放手。”她说。 他不但没放,反而箍得更紧,额上青筋都暴了起来:“这不是真的,你说啊!” “这是真的。”乔昭吃痛,目光却异常平静,“你沈默言和我乔昭,没有任何关係了。” 沈默言往后踉蹌了半步,嘴唇翕动,半天才从喉咙底挤出音来:“乔昭,你到底,有没有心?” 三年,三年婚姻,她怎么能说得像撕掉一张日历一样冷静? “哈。”乔昭笑了一声。 又是这句话。 她挣开他的钳制,抬手掸了掸被他攥皱的衣领:“是啊,我没长心,所以换作是我,绝不会来找一个没心的前妻,而是去守著你多情多义的许许,她可日日夜夜盼著你呢。” “她盼我?那你呢?”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於断了,怒吼出声,“你口口声声说我冷落你,那些个我不回家的夜晚,你是在等我,还是在等別人?乔昭,你说!你说啊!” 乔昭看著他攥得发抖的拳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沈默言,我和你已经离婚了,我没有义务在这里陪你发疯。” 她抬手一推,他整个背脊撞上走廊墙壁,闷响一声。 可他像感觉不到疼,又抬起头来,眼眶里全是血丝:“顾清许说,你有一个少年白月光,后来他走了,你嫁给我,是为了气他?还是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 两个钟头前,顾清许告诉他,他和乔昭已经离婚了。 他不信,他打给父亲。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离婚,只有他父亲做得到。 当父亲冷冰冰地告诉他“是真的”时,他握著手机,脑子像被炸了一遍。 怪不得母亲最近频频往他身边推女人,怪不得乔昭这么久都不回家。 其实他早有预感,可真正证实的时候,还是像被人照著后脑猛击了一棍。 他想来找乔昭,当面问个明白,可顾清许哭得泣不成声说:“默言,你也別太怪昭昭,她心里也苦,大学时就总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眼里空空的,那种眼神我太熟了,在h国三年,周哥说我每天都是那样过来的,那是在想一个人。” “你胡说!”他无法接受。 “你以为她在等你回家?不,她等的是她的少年白月光。” 他当时捂住了耳朵,似乎听不到,她说的那些就不是事实。 “那个人是谁?”他逼近一步,声音从喉咙里夯出来,“你口口声声叫的那个『哥哥』,是不是就是他?那天把你从警局接走的,也是他,对不对?” “沈默言。”乔昭看著他,“你口口声声说你和顾清许清清白白,却因为她三言两语的挑唆,就跑来质问跟你同床共枕三年的女人,你真让我想吐。” 说完,她扯了扯嘴角,“不对,你和我,从来都是异床异梦。” 沈默言胸口剧烈起伏:“你没有否认,乔昭,你为什么不否认?” “结婚之前的事,我为什么要否认。” “你承认了?”他像被什么东西迎头劈中。 乔昭闭了闭眼:“沈默言,你还记不记得领证那天,你对我说过什么。” 他愣了一瞬。 那天她在民政局门口,咬著唇,小脸忐忑地看著他,“默言,我们这婚结的是不是太快了,你了解我的过去吗。” 他摸著她的头,“你的过去,和我无关。” “那时你温柔的眼神,我以为你不想揭我的疤,直到顾清许回来我才明白,你不是尊重我,你是不想接住我过去的重量,你只想要一个乾净的、听话的、叫『妻子』的壳子。”乔昭说。 沈默言脸上血色尽退。 “所以,那个人到底是谁。”他声音发抖,却还是咬死了这个问题。 像魔怔了。 “与沈教授无关。”乔昭往后瞥了一眼走廊里探出头的邻居,退进门內,声音降了几分,“请不要大声喧譁,你已经影响其他邻居休息了。” “呵,呵呵。”他肩膀塌了,声音哑得像被碾过,“真的,都是真的。” 上次她说“不爱”,他以为只是气话,原来从头到尾,全是真话。 乔昭伸手关门。 门板夹上他四根手指,瘀血几乎立刻从指甲下洇开。 他没缩手,脸上没有痛的表情,就那么固执地凝视她。 乔昭只好鬆手。 沈默言一步跨进来,拦腰將她往外带。 她拼命挣,路遥从后面衝上来又拽又搡,却动不了他分毫。 突然,一声闷响。 沈默言双臂一软,整个人塌了下去。 乔昭抬头,对上门外一双深黑冷沉的眼睛…… 第71章 她的明媚是另一个男人浇灌出来的 谈崢看了眼乔昭那张苍白的脸,喉头微动,“先进去,改天我有话问你。” 路遥盯著地上的沈默言,声音直抖:“他、他不会死了吧?” “死了也算不到你们头上。”谈崢弯腰,一把將沈默言扛上肩,转身便走,步子沉闷。 回到屋,乔昭灌下一整杯热水,指尖才恢復了一点温度。 “你跟谈崢……”路遥试探著开了个头,又不知道怎么往下问。 乔昭靠在沙发上,眼神还有些空洞:“婚前,沈默言十有八九做过背调,但他什么也没查出来,说明谈崢早就把他在城中村那段生活轨跡抹乾净了。” “是啊。”路遥皱起眉,“可是为什么?” 乔昭冷笑:“一个人要抹掉一段来歷,只有一个理由,那段日子对他来说是污点,而我,就是那个给他点上污点的人。” 路遥恍然,“这些世家大族,从小受的是精英教育,要是被人知道在城中村那种地方待过,確实会被看不起。” 乔昭扯了扯嘴角,“想不到有一天,我乔昭会活成別人的一个污点。” 路遥一把抱住她,“宝贝,我一点也不怀疑,总有一天你的烟花会照亮全世界,可是谁来照亮你的黑夜啊?” 乔昭靠在她肩上,声音平静:“我觉得挺好呀,我有你,有伯父伯母,还有老师,我的世界不够亮吗。” 路遥没接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 第二天早上,沈默言撑著床垫坐起来,后颈像被楔进去一根钉子又酸又疼。 他皱紧眉头扫视了一圈。 林姨开门进来,“终於醒了!少爷,您没事吧?” “我怎么回来的?”他声音哑得厉害。 “造孽哟,也不知哪个杀千刀的,把您丟在门口了。” 沈默言低头,看著手腕上那道深红的勒痕:“我手怎么了?” “……这,我也不晓得。”林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听见门铃出来时,少爷双手双脚反別到身后,整个人被捆成了个粽子。 沈默言闭了闭眼,挥手:“先出去吧。” 门合上,他靠在床头,眼底的阴鬱一层一层漫上来,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少爷您说。” “给我查一个人。” “谁?” “乔昭。” “太太?”助理在电话那头愣住,“婚前不是查过吗?” “重查。”沈默言的声音像钝刀划过砂纸,低沉沙哑,“重点查她身边出现过的异性。” . 乔昭第二轮参赛作品的討论声,已经在网上漫过了第一轮的《晚安》。 褒贬各半,比如: “如果这个故事有真实原型,那男主角也许已经成家,或有了新的感情,这个作品,只会给別人带去困扰。” 反驳的声音同样尖锐:“你没看標题是『新生』吗?结尾清清楚楚点题,人家早放下了,说不定是那个男的自己纠缠不放。” 还有人特意开了条贴子,吵得不可开交,隔著屏幕都能掐起来。 乔昭只听路遥提了两嘴,她一个字也没看,此刻她坐在康復中心办公室里。 吴医生正斟酌著开口:“乔小姐,上次护士那件事,我也是看了网上新闻才知道,院里已经將她开除了。” “我弟弟病情怎么样?”她问。 “请你过来,就是因为国外刚研发出一款新药,对抑鬱症有显著作用,只是费用比较高。” 乔昭听完报价,沉默了一瞬,“是不便宜,不过手里凑一凑,还能承受。” “那我就替他报名了。” “谢谢,不过,药品的研发资质我要先看看。” “没问题。” . 青湾別墅,窗帘紧闭,沈默言陷在沙发里,指间的烟燃了半截,烟雾遮住了半张脸。 助理贺成坐在对面:“当年城中村的老人,走的走,糊涂的糊涂,找到了几个年轻人也说没什么印象,倒是查到了太太高中时的两个女同学,据她们回忆,太太那会儿特別內向,存在感很低,只有一次晚自习之后,看见太太被一个男生接走,但她好像很怕男生被发现,拽著人就跑了。” 沈默言夹烟的手指悬在半空:“为什么?” “这个……”贺成轻咳了一声,“一个女生怕別人看见自己身边的男生,要么是害羞,要么是怕被別的女生惦记上。” 菸灰落在沈默言指间,被无声散成了两半,落在地上。 “还有一件事。”贺成硬著头皮往下说,“太太高一之前,穿得很土很破,从高二开始,打扮慢慢变了,没什么大牌,但变得乾净了,看著就舒心,性子也从阴鬱沉闷,被人霸凌不敢吭声,慢慢变得明艷起来。” 手里的烟落在地毯上,沈默言立刻踩灭。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乔昭,那天他去给顾清许送东西,她俩一起下楼。 乔昭穿了件鹅黄色的及膝裙,从他面前经过时对他点头笑了一下,像三月刚开出来的迎春,就那么明晃晃地撞入了他眼底。 原来那明媚是另一个人浇灌出来的。 “把当年霸凌过她的人,处理了。”他沉声说。 “不用处理。”贺成低声说,“当年霸凌过太太的那些人,不管男女,不是残了就是废了,一个比一个惨。” “查。”沈默言一把將菸灰缸扫飞出去,“掘地三尺,也把那个男人给我挖出来。” “是,是。”贺成收起文件,贴著沙发边溜出去。 从没见过沈教授这么瘮人,或许他不是像他自已说的那样不爱太太。 . 枫林道书房。 彭宴推门进来:“谈总,沈默言在查小乔昭当年身边的野男人。” 谈崢从文件里抬起头:“野男人?” 彭宴抬手给了自己嘴角一下:“口误,不过这个沈默言真够可以的,自己跟顾清许掰扯不清,倒有脸来查小乔昭? 要不是当年您自己命都快保不住了,不得不抹掉轨跡,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囂张。” 谈崢揉了揉眉心:“你去处理一下,让他什么都查不到。” “为什么?”彭宴不解,“將计就计,让他顺藤摸瓜查到点什么,说不定他跟小乔昭这婚就离痛快了,不好吗?” 第72章 我知道那天抱走乔昭的是谁了 彭宴从书房出来,无声嘆了口气。 他问为什么不將计就计时,谈崢只垂下眼,轻声说:“她在这桩婚姻里一天,过去的事就一天不能漏,否则沈家那边只会让她更难熬。” 都说父母之爱子,为计之深远。 正牌老公跟別的女人纠缠不清,他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倒是护得周全。 这叫什么事? . 乔昭从康復中心出来,车速还没提起来,半开的车窗外传来一声招呼:“乔小姐。” 她剎住车,侧头看去:“谢总?好巧。” 谢子昂从会展中心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拎著西装外套,笑了笑:“算不上巧,我在那边谈完事,正好看见你的车,中午了,不知有没有这个面子请你吃顿便饭?” 乔昭淡笑:“中午约了事,改天吧。” “那就聊聊水上乐园的定製需求,乔小姐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回头我让设计对接组的人联繫您。” 谢子昂也不恼,依旧笑著:“看来確实忙,那明晚我生日,在听澜阁办了个小聚会,乔小姐可一定赏光。” 再推就不好看了,乔昭点了下头,踩下油门驶离。 陈放也从会展中心出来,盯著跟乔昭说话的背影有一会儿了。 这个背影让他感觉熟悉。 谢子昂恰好转过身来,往停车的方向走,陈放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 . 青湾別墅。 沈默言刚拒接了顾清许的电话,手机又响了,他抓起来儘量压著情绪:“许许,我跟你说了我这两天有事——” “言哥。”陈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怎么了?” 沈默言靠进沙发里,闭眼,声音沉哑:“没事,你什么事?” “我好像知道那天晚上在酒吧外,把嫂子抱走的人是谁了。” 沈默言猛然睁开眼:“谁?” “谢子昂。” 中午,乔昭和路遥吃完饭回来,推开办公室门,沈默言就坐在她的椅子上。 那天晚上的记忆太深刻,乔昭没敢往里走,站在门口冷眼看著他:“沈默言,你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沈默言抬起头,往日那张温润的脸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蚀空了,眼窝深陷,目光落下来时阴沉沉的:“你就这么自甘下贱,跟一个私生子搅到一块儿去?” 乔昭拿出手机:“我让顾清许来接你,还是让你爸来。” “我没喝酒。”沈默言一掌拍在桌上,他撑著桌面站起来,“你知道谢子昂是谁吗?他是……那位从来不肯承认的私生子弟弟。” 不是他故弄玄虚,那位从不认这个弟弟,京北城都知道。 几年前有人酒桌上多了一句嘴,说谢子昂是谁家的种,不到半个月公司就破了產。 乔昭没听懂,也没兴趣懂,只觉得荒唐,他是谁的私生子,跟她有什么关係。 “沈教授,请你出去,不然我叫保安了。”她面色清冷。 沈默言定定地看著她。 他眉头没拧,可眼中透著一股难言的灰败,“乔昭,你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乔昭唇角微挑,“你还不够格,你的看法对我来说,连垃圾都不如。” “保安大哥,就是他——”路遥领著两名保安大步走进来,“前两天跑到我家行凶,今天又找到这来了。” “先生,请您立刻离开。”保安礼貌地说。 沈默言整了整袖口,没再看任何人,自己走了出去。 看著几人消失离开,乔昭无力地靠在路遥身上,“当初配合沈父,就是不想闹到这么难堪,没想到……” 还是没能体面收场。 从沈父对路遥下手那天起,她和沈家,就在无声地互相撕破脸了。 路遥拍了拍她的肩:“走一步算一步吧。” 下午,中介小哥打来电话:“乔小姐,你原来小区对面的观澜国际有套房源。” 观澜国际,京北出了名的高端住宅,乔昭顿了一下:“哈哈,是这样,我这人比较接地气,你看有没有租金也接地气一点的。” “这套房子租金就非常接地气。”中介报了个数。 乔昭皱起眉:“这个地段,这个价位,你確定没坑?” “姐,你先听我说完,这个房主出国了,要求租客必须是女生,爱乾净,最重要一条——不准带任何男人,进门都不行,否则立刻解约不退租。” 这什么奇葩条款,管天管地还管五穀轮迴? 不过她也没男人可带:“行,我去看看。” 不到五点她就和路遥溜了班。 房子没得挑,全屋品牌家具家电,乾净得像没人住过,乔昭当场签了合同,当晚就搬了进来。 她给路遥留了个房间,路遥在客厅里转圈,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摔:“这么高级的窝,我今晚就住这儿了。” 话音没落,电话响了,她姑姑从南方回来探亲,路遥掛了电话,一脸苦b:“得,得回去接驾。” 乔昭收拾到晚上九点多,肚子咕嚕嚕叫,正要点个外卖,敲门声响了。 她凑到猫眼上一看,脑子“嗡”的一声。 门被她一把拽开:“谈崢,你阴魂不散啊!” 谈崢看见她,似乎也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他眼锋微微眯起,“跟踪我?” 乔昭气到没脾气:“你不是住枫林道吗?” “住腻了,刚搬过来两天,你后脚就来了。”他一只手撑著门框,“真没跟踪我?” 乔昭没回他,直接拨了中介的电话,按了免提:“我现在退租,还来得及吗?” 中介小哥在电话里彬彬有礼:“非常抱歉乔小姐,合同已经生效,现在退租的话,房租押金一律不退,您还得赔付两个月违约金。” 乔昭默默掛了电话。 她抬起脸,语气平静,像在会议室里做开场陈述:“谈总,既然以后是邻居,那就有必要把话说在前头,保持距离,互不打扰,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谈崢挑眉,像没听见她的话似的,“我饭做多了,借你的胃用一用。” “……不借。”乔昭伸手就去拉门。 他一只手抵住门板,另一只手直接把她拽了出来,拉进了对门…… 第73章 连夜发声明 乔昭转身就去拧门把手,“谈崢,我说的话你一句没听?” “听了,所以赶紧吃,吃完回去各过各的。”他反手在门锁面板上一按,落锁的电子音清脆地响了一声,他径直往餐桌走。 乔昭对著智能锁捣鼓了半天,怎么都开不开。 她咬了咬牙,大步走到餐桌前,抓起一罐易拉罐仰头灌了半瓶,然后猛地咳了起来,“酒啊?” “谁让你上来就灌。”谈崢把一盘菜推到她面前,“先吃口。” 乔昭被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顺势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压住嗓子里的辛辣。 桌上的全是她爱吃的,她没说话,又闷声喝了一口。 谈崢把一杯橙汁搁在她手边:“给你倒饮料了。” “胃都借给你了,”乔昭挡开他的手,“连瓶啤酒都捨不得。” 他没再拦。 她似乎心情不太好,菜没吃两口,两罐啤酒就先下肚了,她手肘撑在桌上,脑袋一磕一磕的。 谈崢立刻放下筷子:“你先別睡,把话说清楚,那天在车上,你说我抱著你想別人,到底什么意思?我想谁了?” 乔昭慢慢抬起眼皮看他,眼眶一点一点泛红:“你和宋昭星分分合合,凭什么拿我当你们的npc,沈默言这样,你也这样,你们都欺负我……” 最后一个字含在嗓子里没吐出来,她的脑袋就“咚”地落进了交叠的手臂里,只剩头顶对著他。 谈崢喉结缓缓滚了一下,像从前一样,起身把她打横抱进臥室。 把她放进被子里时,他碰到了她的右手。 翻过来,虎口那道新愈的疤横在掌侧,微微凸起的粉色疤,在灯光下像一条还没消肿的鞭痕。 他脸色微沉,拧开药膏,用棉签蘸了,一点点抹到疤上,力道轻柔。 抹完,他用乾净纱布缠了两圈,打了个松松的结,然后关了吊灯,只留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 他拨出电话:“彭宴,去查一查,我和宋昭星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是最近才听说。”彭宴在那边顿了半秒,“圈子里传得厉害,都说您和宋小姐是未婚夫妻。” 昏黄的光映著谈崢沉冷的眸色:“你去办一件事……” . “懒虫,起床了。”朦朦朧朧中,有人在乔昭耳边喊。 “谈大少爷,別闹了,我再睡会儿。”她下意识咕噥了声。 “迟到了。”这一声不像刚才那么漫不经心,低沉了许多。 乔昭拉起被子捂住耳朵:“你烦不——” 被子被一把扯开,她正对上一张冷峻的脸。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 才意识到,这不是七年前。 没认识谈崢之前,她的生物钟像拧了发条,从没晚过。 不是她有多自律,是那时的抑鬱症已经很重,凌晨三四点就醒。 谈崢出现以后,她的睡眠才一点一点被养回来,她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能赖床。 那时候他每天翻窗进来叫她。 她起床气大得很,每次都发好大的脾气,他也不恼,只管把她从被窝里薅起来,確定她不会再倒下去,才去卫生间给她挤牙膏。 她有时笑嘻嘻地说:“崢哥哥,你要是我爸就好了。” 他沉著脸戳她脑门:“我要是有你这样的闺女,折寿二十年。” 乔昭捶了下额头,把画面从脑子里清出去,扫了一圈这陌生的房间:“我怎么睡你这儿了?” 谈崢漫不经心地转著手指上的围裙绳:“昨晚你非要留宿,撵都撵不走。” “不可能。” 她脑袋里快速復盘,被他强拉过来,误灌了半罐酒,索性破罐破摔又灌了几瓶,然后他好像问了她一个问题。 问的什么,她怎么答的,就不记得了。 她有点心虚,但还是绷著脸:“再怎么样,死皮赖脸赖,我绝对做不出来。” 他也不跟她爭论,“卫生间有新的洗漱用品,洗好出来吃饭。” 乔昭掀被下床:“我回自己家洗。” “不洗也行,先吃饭。”他拽著她的胳膊把她摁到餐桌前,“这顿饭吃完之前,你走不出这道门。” 莫名其妙在男人家过了一夜,又被强制,乔昭窝了一肚子火,她抬头瞪他:“谈崢,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人。” 他把热牛奶搁在她面前,面色毫无起伏,“那你就干掉我。” 乔昭:“……” 好一个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狂妄至极。 像极了七年前,她气急败坏,大喊大叫,他情绪稳定得像个木桩子。 不同的是,那时候她是真的在闹,如今只剩无能狂怒。 她轻吁口气,一低头,看见手上的纱布:“我手怎么又缠上了?” 谈崢將一管药膏丟到她面前的桌上:“自己抹,每天晚上记著,別留条蜈蚣在手上,难看死了。” “又没让你看。”乔昭咬了口炸荷包,低声嘀咕了一句。 谈崢扫她一眼,唇角极淡地提了一下。 乔昭回自己家洗漱换完衣服,拉开门,又看见了谈崢。 他懒洋洋地倚在走廊墙上,好像正在等她。 乔昭暗暗嘆了口长气,刚要开口,电梯门“叮”地滑开,他直起身便往里走。 原来不是等她。 “进不进?”他伸手虚挡了一下电梯门,侧头看她。 乔昭抿了抿唇,走了进去。 轿厢里站了六七个人,其中是一对年轻夫妻,那男的冲谈崢扬了扬下巴:“嗨,哥们,又碰上了,这位就是嫂子吧?” 男人笑著朝乔昭点点头。 谈崢眉梢不易察觉地扬了一下,就听乔昭说:“我不是……” “嗯,”谈崢不紧不慢地开口,“现在不是。” 说话间电梯落到一楼,那对夫妻往外走,经过谈崢身边时,那男的拍了拍他肩膀:“追妻不易,兄弟加油。” 乔昭张了张嘴,憋著一口气也径直往外走。 她的车昨天被路遥开走了,站在小区门口等网约车时,黑色宾利无声地停到面前,后车窗降下来。 谈崢侧过脸看她:“捎你一段。” “不用,车到了。”乔昭拉开后面网约车的门。 还没坐进去,谈崢的声音传过来:“记得看谈氏集团的新闻。” 她坐在计程车里,好奇下点开手机搜了一下,划著名屏幕的手指渐渐顿住了。 谈氏公关部连夜发了一条声明…… 第74章 他要她眼里看不见別人 声明內容是:“近日坊间关於谈氏集团总裁谈崢先生的婚恋传闻,均属不实信息,谈崢先生与宋昭星女士仅为商业活动中的正常往来,二人无任何婚约,亦非情侣关係,请公眾勿信谣传谣” 乔昭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也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下午,路遥举著手机衝进她办公室:“快看快看!” “彩票中奖了?”乔昭眼皮都没从屏幕上抬起来。 “中什么奖啊,抱上富婆不比中奖实在?”路遥双手掰著她的脑袋,强迫她去看手机。 是一条评论。 之前网上討论她的作品会不会给故事里的男主角带去负担,有人在那条帖子下留了一句话: “负担没有,就是恨,这女人太狠心了,说放手就放手。” 发评论的人匿名。 路遥眨了眨眼:“是不是谈崢?” 乔昭把脑袋从她手里挣出来:“你觉得可能吗。” “那谁这么无聊发这种帖子?” “日子太苦,上网找点乐子的人满大街都是。” 他既然亲手抹掉了那段过往,又怎么可能主动往上贴。 . 晚上谢子昂生日,乔昭拉上路遥一块儿去了。 进了听澜阁最大的包间,一屋子男男女女,看穿著打扮,非富即贵。 乔昭把礼物递过去:“谢总,生日快乐。” “谢谢。”谢子昂接过礼物时看著她,“你能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谢少,这谁呀?不介绍介绍?”有人在后面起鬨。 谢子昂回头笑骂:“滚蛋,別瞎闹,乔小姐和路小姐是我请来的贵客。” 能混这个圈子的都不傻,一听就明白还没到隨便玩笑的那种关係。 那几个起鬨的立刻收敛了。 门外走廊上,谈崢今晚也在这儿应酬,和几个老总喝了几杯,总忍不住去看手机。 一天了,什么动静都没有,她没看见那条声明? 他索性起身,出来透气,经过一间包间时,里面传出一阵男女鬨笑,他顺著门缝看了一眼,目光沉了下去。 . 包间里气氛正高涨,乔昭和路遥跟这些人都不熟,只偶尔应两声,正准备找个由头撤,包间门突然被推开。 沈默言站在门口,西装裤线笔直,肩宽腿长,可那张脸没了从前的端正温雅,冷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整个包间霎时静了。 谢子昂起身:“沈少怎么来了。” “听说谢少过生日,特意来贺一贺,怎么,不欢迎?”沈默言盯著乔昭,语气平静,却渗著一层寒意。 谢子昂微微頷首:“是我的荣幸。” “昭昭。”沈默言走到她身边,“你朋友过生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备一份厚礼。” 谢子昂看了看两人:“原来乔小姐和沈少认识,那更好了,一起喝一杯。” 乔昭起身:“算了吧,不熟。” 沈默言想去握她的手,乔昭挣了一下,压著嗓子:“沈默言,你要照顾顾清许,我成全你了,你还想怎样?” “离婚证我不认,你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骗我签的。” “不管你认不认,你和我已经不受法律保护,这是事实。” 她转向谢子昂:“抱歉谢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拉起路遥就往外走。 沈默言追出来,在走廊里拦住她,声音低沉又压抑,“是不是他?你的少年白月光,就是谢子昂对不对?” 乔昭跟路遥对视了一眼,笑了出来:“沈少,去看看脑子吧,真心建议。” “他看你的眼神,你敢说他不喜欢你?” “那你去问他啊,关我屁事。”乔昭低吼。 “呵,呵呵。”沈默言从喉咙里笑出声来,“你又不否认,少年白月光——真他妈浪漫啊。” “温文尔雅的沈教授居然出口成脏了。”一道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谈崢单手抄兜,不紧不慢地走近,目光落在沈默言扣著乔昭手腕上的手上,凉得像刀刃上反出的一线冷光,“沈教授自己跟小明星不清不楚,倒不准別人欣赏自己妻子了,这双標玩的,平时也是这么带学生的?哦,忘了,沈教授被停职了。” “就是,都停职了还不当人。”路遥嘀咕。 沈默言鬆开了乔昭的手,转过身正对谈崢。 他脸上没有惧色,反而抬起了下巴:“如果有人喜欢谈总的妻子,谈总能无动於衷?” “我没有妻子,但如果有,我当然不会无动於衷。”谈崢的目光在乔昭脸上停了一瞬,“我会把自己做到最好,让她眼里根本看不见別人。” 乔昭垂著眼,睫毛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尖上轻轻点了点,痒痒的。 谈崢的话音还没落,宋昭星从电梯间走了过来。 她站到谈崢身侧,微微仰著脸看他:“崢哥哥,好巧,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这架势分明追著谈崢来的,还说好巧。 两人並肩站著,一个冷峻,一个清柔,像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 尤其是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更平添了几分楚楚。 乔昭看在眼里,心里那点痒酥酥的感觉瞬间散了。 沈默言嘴角浮起一抹淡笑:“还真是灵犀相通,谈总前脚表白,宋小姐后脚就出来了。” 谈崢那条声明,圈子里早就传遍了,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打算,但这种声明,大多是逢场作戏,看看就得了。 “是吗。”宋昭星看向谈崢,眼眸亮了一瞬,“崢哥哥,是真的吗?” 谈崢轻嗤,“感情上不乾不净的男人说出来的话,你也信。” 沈默言脸色骤变,伸手去拉乔昭:“我们別打扰谈总和宋小姐了。” 乔昭也不想再站在这看他俩秀恩爱。 “慢著。”谈崢开了口,“乔小姐,楚总第一批定製烟花有些细节需要调整,他委託我全权跟你对接。” 这时谢子昂也从包间里追了出来,目光扫过在场几个人,最后落在乔昭身上:“乔小姐,要帮忙吗?” 乔昭还没反应,谈崢已经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乔小姐,靠男人不如靠工作。” “不用谈总提醒。”乔昭冷冷的回他。 “这儿太吵,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崢仍然保持著“请”的动作。 姿势和表情都绅士有礼,但乔昭了解他,要是不跟他走,绝不罢休。 第75章 媳妇,轻点 乔昭深吸口气,拉著路遥走了。 沈默言抬脚要追,彭宴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沈教授,耽误了正事,您是打算同时得罪谈总和楚总?” 他拦住了沈默言,也拦住了谢子昂,但没拦住宋昭星。 宋昭星快步追上谈崢,伸手挡住了闭合的电梯:“崢哥哥,我有话问你。” 谈崢看了眼似笑非笑的乔昭,脸色沉得厉害。 宋昭星咬唇,“就一句话。” 谈崢转头对乔昭说:“到楼下等我,嗯?” 他迈出电梯,门在他身后合上。 他站在宋昭星面前,冷著脸:“什么事。” 宋昭星红著眼眶:“崢哥哥,你发那条声明是什么意思?” “既是谣言,澄清是应该的,对你对我,都好。”谈崢说。 “你知道我不在意……” “我在意。”另一部电梯上来了,谈崢迈进去,没再回头。 . 乔昭刚要发动车,副驾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谈崢弯腰撑著车门:“路小姐,我的助理送你回家。” 路遥扭头看乔昭:“宝贝儿,我不下车,他会杀了我吗?” “他敢杀你,我就捅了他。” “……那、那我也回不来了呀。”路遥缩了缩脖子,怂的一批,“我要是现在下车,算背叛你吗?” 乔昭深深吸口气:“不算。” “好嘞。”路遥屁股抹了油似的滑下车。 谈崢紧接著坐进来,车门关上,整个车厢被一股强势的压迫感灌满。 乔昭冷笑:“我说呢,沈默言怎么突然过来,你把他引来,让他撞见谢子昂,故意让他以为谢子昂就是我的白月光,谈总好手段。” “沈默言確实是我叫来的。”谈崢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她,“可我不知道他瞎成这样,就谢子昂那副整容失败还买一送一的货色,他也配?” 毒舌的很,谢子昂的皮相不说数一数二,也算上等了吧。 他语气一顿,眼底忽地浮起一点光:“这么说,你承认我是你白月光了?” “引號,带引號的。”乔昭狠狠一脚油门躥出去。 谈崢整个人被惯性拍进椅背,然后手下意识抓住车窗上方的把手,下頜线瞬间绷紧。 乔昭余光扫了他一眼,淡淡挑唇:“我要是你,现在就下车,堂堂谈爷,死在我这种马路杀手车上,太冤了。” 谈崢不紧不慢地扯过安全带扣上,扭头看她,眼里笑意更深:“不冤,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佳话,热搜標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商圈巨鱷与烟花设计师双双殞命,殉情还是殉情』。” “谈崢!” “说吧。”他脸上的笑倏然收拢,目光定在她侧脸上,“为什么跟谢子昂走得那么近?你们怎么认识的?” 乔昭盯著前挡风玻璃,声音冷下来:“谈总拿什么身份来质问我?沈默言至少还是我前……” “前什么?”他喉结轻轻一滚。 乔昭:“……钱袋子。” 谈崢胸口微微塌了一下,“我也可以当你的钱袋子,不,我当提款机,不限额的那种。” “你是提款机,但不是我的。” 谈崢蹙起眉,偏头看她:“你没看声明?” “看了。”乔昭目不斜视,“很感动,谈总用心良苦。” 他听著这语气不对味:“咱俩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第三轮比赛马上开始了,谈氏是投资方,一旦有人爆出宋昭星和你的关係,她会被多少人追著骂走后门、关係户,为了保住她的前途,谈总这步棋下得及时又漂亮。” 谈崢抬手扶住额头,“乔昭,我教你打开思维,没让你打开脑洞。” 乔昭双手攥著方向盘,声音忽地拔高,“是啊,没办法沟通,你和我,从来都隔著十万八千里,从来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乔昭,我教你的东西都忘乾净了?”他扭过头盯著她,声音沉哑,“別拿自己不当回事。” “不是你说的吗?”乔昭猛打方向盘靠边剎停,“要我——別太把自己当回事!” 谈崢的表情像被点了死穴。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车厢里忽然静得窒息,只有她那句话还在耳边迴荡余震。 “还能开车吗?”谈崢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復了平静,刚才那些翻涌的情绪,似乎只是她单方面的无能输出。 他只是作壁上观。 她重新把车开上路,到了地库,乔昭推门就下车。 反手一摁,差点把谈崢锁在车里。 好巧不巧,电梯停在一楼,门一开,早上出门时碰见的那对小夫妻又走了进来。 那男人一进电梯就认出了他们,看著他俩一个贴著左边,一个靠右边,两人之间空的能再站四五个人,他冲谈崢咧嘴一笑,“嘿,哥们,怎么著,又惹人家不高兴了?我跟你说,咱们这个小区风水好,旺姻缘,但是有一条,身为男人,得学会低头。” 最后那句是压著嗓子对谈崢说的,可电梯就这么大,谁都听得见。 乔昭冷冷开口:“这位大哥,你误会了,他只是我邻居。” “嗯。”谈崢不紧不慢地接上,“她搬过来第二天,我就搬过来了。” 他媳妇一把掐住男人胳膊,笑骂:“就你那两下子,也就会骗骗我,人家比你会多了。” “哎哟,媳妇轻点,轻点!” . 电梯门一开,乔昭踩著高跟鞋走出去。 进了家门,“砰”一声,门被甩上。 谈崢站在门口,盯著那扇紧闭的门,目光幽沉。 “行了,再盯下去,这门都被你看出个洞了。”对面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楚池渊趿拉著拖鞋靠在门框上,嘴里还叼著半根香蕉。 谈崢收回目光,扫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失恋了,找你诉诉苦。”楚池渊咽下最后一口香蕉,把皮往屋里的垃圾桶一扔。 谈崢迈步走进自己家门,“我问你怎么进来的。” “密码是乔昭生日,一查就知道了。”楚池渊跟在后面,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倒。 谈崢坐下来,长腿交叠,脸上明明白白写著“不欢迎”,“先跟我说说,你什么时候恋过。” “嘖。”楚池渊一手捂著胸口,“怕我耽误你金屋藏娇?问题是,人家让你藏吗?” 谈崢嘴角微微一挑,“你不是失恋了吗,我教你一招。” “你要是有招,还用隔著这两道门?”楚池渊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不听拉倒。” 楚池渊一把拦住他:“洗耳恭听。” 谈崢靠回沙发背,慢悠悠地开口:“身为男人,要学会低头。” 楚池渊等了三秒,確定他没有下文了:“那对方是头倔驴怎么办?” 谈崢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要是知道,还用隔著这两道门?” 他以为两道门很近了,可事实上,无异於天堑鸿沟。 第76章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乔昭洗完澡出来,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她一边擦著头髮一边接起来。 “谢总,实在抱歉,今晚搅了你的生日聚会。”她说。 “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没能好好玩。”谢子昂的声音温和得体,“对了,五一有安排吗?我在城郊有个庄园,景色不错,想请你和路小姐一起去转转。” 乔昭刚要开口婉拒,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低语,像是有人捂著话筒在说什么。 片刻安静之后,谢子昂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变了:“不好意思乔小姐,五一我可能得出一趟国。” 乔昭微微鬆气,“没关係,你忙你的。” 电话掛断,谢子昂脸上的笑意像被一只手从脸上抹去。 他转过身,咬牙,“怎么回事?” 助理垂著头,不敢看他:“货轮在东南亚港口停靠时突然起火爆炸,咱们那批货……一件不剩。” 谢子昂一把將桌上的酒杯扫飞出去,“谁干的?” 这批货他押上了大半个身家。 助理嘴唇动了动,声音压的快听不见了:“从、从手法上看……恐怕是大少爷那边的人。” 谢子昂攥紧手掌。 观澜国际。 楚池渊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睡衣,抖了抖:“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恶不噁心你……”谈崢骂了半句,手机响了,他压著嘴角接起来,声音沉鬱,“大半夜扰人清梦,折寿的知不知道。” “阿崢哥哥。”电话那头,谢子昂的声音像一只阴湿鬼,“最近我没惹著你吧?你这么做,就不怕爸那边——” 他没说完,但压人的意思,很明显。 谈崢往沙发靠背上一仰,长腿交叠搭在茶几上,脸色波澜不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东南亚那批货,你敢说不是你的手笔?”谢子昂声音骤然拔高,“我明白了,你也看上了乔昭。” 谈崢冷嗤一声:“你是不是抢別人东西抢顺手了,自己出了事就往我头上扣,沈默言的老婆你都敢惦记,得罪了谁心里没数?” “不可能,沈默言一个教书的,他没那能耐。” “教书的?”谈崢语调懒洋洋的,像在逗一只炸了毛的猫,“你当他沈家几代在京北白混的。” 电话那头“咣”的一声,接著便是忙音。 楚池渊把睡衣往沙发上一扔,嘖了声,“你这个弟弟,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疯了吧。” 敢打乔昭的主意了? 谈崢横了他一眼。 楚池渊立刻举起双手改口:“行行行,姓谢的,姓谢的行了吧。” . 乔昭早上推开门,对面的门也同时响了。 她条件反射地退进屋里,打算错开时间,就听见外面有人喊:“乔昭,早。” 不是谈崢的声音,她把门欠开一条缝,笑著出来:“是楚总啊,你来京北了。” “楚总楚总,太见外了,直接叫我名字就行。”楚池渊穿著睡衣,头髮还翘著一撮,“说起来还没好好谢你,上回你送我家老爷子那个木刨子,他喜欢得不行,一高兴,转手就放了百分之三的股份给我。” 百分之三不多,但关键时刻能让他在家族里多一分底气。 乔昭笑了笑:“是老爷子念旧,一把刨子哪有那么大功劳。” “不管怎么说,我得表示表示,五一跟我们一块儿去露营?”楚池渊说。 “五一我另有安排。”乔昭婉拒。 楚池渊大拇指回手一指:“你可想好了,是跟咱们一块儿热热闹闹的,还是单独面对那张冰坨子脸。” 谈崢恰好走到玄关。 “他不去?”乔昭小声问。 楚池渊嘴角一歪,“他去不去,取决於你,不过你也別打躲出去的主意,就他这人的手段,你躲到南极他都能包一艘破冰船追过去。” 乔昭不觉得自已有这么大的魅力,最多是她不识好歹的几次拒绝他,他不甘心而已。 她嘴角抽了一下:“那你有没有办法,让他哪都去不了?” 楚池渊:“要不一杯蒙汗药灌下去,让他睡个三天三夜?” 乔昭笑,“我看行。” 谈崢换好鞋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扫过两个人的脸:“空气不隔音。” 乔昭和楚池渊脸上的笑同时戛然而止。 最后乔昭只答应考虑考虑。 楚池渊打著哈欠回去睡回笼觉了,乔昭又装模作样地回家拿了趟东西,出来时谈崢还站在电梯前。 她扫了眼显示屏:“不是刚下去吗。” 谈崢单手抄兜倚在墙上:“超员了。” 乔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一梯两户,有那么挤? 片刻后,电梯门开了。 就是这么巧,那对小夫妻又在里面,而且只有他们两个。 那男人见乔昭又离谈崢老远,“兄弟,还没哄好呢?只要有耐心,气总会消的。” 谈崢嘴角微微一弯:“谢谢。” 乔昭回头,表情似嗔似怨地看著谈崢,“都跟你说了,不要再纠缠我了,被我老公知道,不好。” 电梯里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那对小夫妻对视一眼,一句话都没再说。 到了一楼,门一开,两人走出去,女的压低声音:“看不出来啊,那男的挺体面的,居然上赶著当小三。” 男的说:“为爱当三,也算情种。” “滚吧你——” 电梯门合上了,后面的话被夹断。 谈崢看著她微微弯起的唇角,抵了抵后槽牙:“这名声都替我打出去了,我这小三要是不当上,是不是太对不起这个响噹噹的名號了?” 乔昭没回应他,径直走出电梯,开车到公司。 今天是五一放假前最后一个工作日,整个办公室都瀰漫著一种快要散架的气氛,连路遥这个大老板都趴在了桌上,顶著两个黑眼圈抬头看她。 “你怎么了?”乔昭把文件往她桌上一搁。 “別提了,我姑,张嘴催婚,闭嘴相亲,你说我不结婚是占她家学位了还是花她家退休金了?”路遥说完,飞快地別开了眼,去抠桌上的便利贴。 乔昭看了她一眼,知道这是路遥撒谎的小动作,她也没追问,顺著话往下说:“我正好有几个朋友五一要出去玩,我正考虑要不要去呢。” 路遥眼睛都亮了,压根没顾上问都有谁,“去吧去吧。” “好。” 楚池渊有句话没说错,与其挖空心思躲著谈崢,不如大家一起,起码人多,他没有机会跟她单独拉扯…… 第77章 你有个心理准备 第二天一早,乔昭和路遥在地库走出电梯,就看见谈崢和楚池渊靠著车头。 两人指间夹著烟,青白烟雾缠在一起。 路遥一把拽著乔昭,闪到一根承重柱后面,声音压低,“你说的朋友,就是楚池渊?” 乔昭哑然:“你认识他?” 路遥没答,脸上一言难尽,“宝贝,我不去了。” 她转身就走。 楚池渊大步追上来,一把扣住她手腕:“走错了,这边。” “楚池渊,你大爷!”路遥又抓又挠,指甲在他侧脸划出一道红痕,他没躲也没撒手,拦腰把她抱起来,直接塞进了副驾。 谈崢握住还在发愣的乔昭的手腕,把她拉向另一辆车,握著她手摁了下。 乔昭被拽上车才回过神来,脸一沉:“谁让你上我车的,下去。” 谈崢抬了抬下巴:“你让我去当灯泡?我这灯泡瓦数太高,怕把他俩眼给闪瞎了。” 隔著墨色的车窗,楚池渊车里什么都看不见。 乔昭面色微冷:“所以楚池渊请我去露营,醉翁之意不在酒。” 谈崢降下车窗,把熄灭的菸头弹进两米外的垃圾箱,“我早就说了,你这智商,把你卖了还帮人数钱。” 乔昭:“他们什么时候的事?” 谈崢又抬了抬下巴:“先开车。” 乔昭难得乖顺了一回。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车库,她用余光扫了一眼副驾上跟大爷似的靠著椅背的谈崢,压住火:“现在可以说了?” 谈崢挑唇,“她是你闺蜜,你都不知道,问我?” “你——”乔昭嗓门刚提起来,忽然顿住了,“我想起来了,大三那年,遥遥跟我说兼职时认识了一个男朋友,不会就是楚池渊吧?” 谈崢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事后诸葛亮,不过也不算笨到家。” 乔昭一脚油门踩重了,车身往前猛地窜出一大截:“她疯了,楚家那种家族,盘根错节,哪是她应付得了的。” “你怎么就知道楚池渊不会为了她摆平那个家。” 乔昭冷嗤,“百年基业,传下来的不止是门楣和势力,还有跟裹脚布一样的老规矩,跟重男轻女一样,是说摆平就摆平的?” 谈崢目光幽深,“应该给他一点信任。” 乔昭盯著前方路面,“他值得信吗?真值得,路遥出事那会儿,她会想不起来找他?他要是真心替將来打算过,毕业那年路遥就不会哭得连命都快没了。” 那段时间她天天陪著路遥,好像也在陪过去的自己。 谈崢走的那会儿,她也整夜整夜睡不著,白天还得在別人面前装没事。 如今满世界都崇尚大女主,谁要是为了一个男人哭得稀里哗啦,换来的只有一句“没出息”。 可就是被剥掉了半条命一样。 疼是真的,空也是真的,骗得了別人骗不了自已。 谈崢侧过头看著她,喉结微微一滚,“其实男人没你们想的那么寡情,有时候是迫不得已,是缓兵之计。” “什么缓兵之计?连句明话都不能说?”乔昭攥紧方向盘,“说了她会不懂事地拖后腿?说到底,我们这种普通女生驾驭不了你们这种豪门阔少,因为我们不配。” 他们这种人,向来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全凭一时高兴。 “谁说的。”谈崢嗓音低醇,带著点玩味,“你当年驾驭我,不是驾驭得挺好。” 想到宋昭星,乔昭脸色一冷:“不必往我脸上贴金,你我不过是彼此的过客。” “过客?”谈崢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沉沉地转头看她,“乔昭,你再说一遍。” 她不说了。 车里空气沉甸甸的。 露营地在雾灵山,外地游客来京北必打卡的地方,假期第一天,人少一些。 这是卫景行做的攻略,同行的还有两个富二代,在高速服务区停车时,与他们匯合了一下。 同时,乔昭也见到了路遥,路遥不愿多说,她也没多问。 后半程换成谈崢开车,乔昭坐到了后座,靠著车窗装睡。 谈崢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气笑了:“这是拿我当司机了?” “不乐意,就下去。” 他没下,半个小时后,他看著后视镜里女孩起伏均匀的肩头,轻轻嘆了一声:“知道你心硬,没想到硬成这样。” . 乔昭是被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吵醒的。 这一觉睡得太沉,又梦到了谈崢刚走的那段日子,整个假期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头,每天拖著身子去打工挣学费,像一具没了魂的行尸走肉。 她睁开眼,满目山林苍翠,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浑身沉得像又被那段日子碾过一遍。 等清醒了些,才看清自己在一片山坳之间,谈崢他们正抡著锤子搭帐篷。 乔昭推开车门。 路遥坐在车外的马扎子上,听见动静立刻起身跑过来,脸色有些不对劲:“你有个心理准备。” “嗯?” “看那边。” 乔昭顺著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溪边的碎石地上,沈默言正扶著顾清许慢慢走著。 顾清许已经能站起来了,半边身子撑著拐杖,另半边牢牢靠在沈默言身上,走的还算稳当。 旁边还有陈放几个富二代。 两人正朝这边走来。 乔昭眉头收紧。 她不確定沈默言有没有看见谈崢是从她车上下来的。 不是怕他,是那股被抽空了的劲儿还没缓过来,没力气再吵一架了。 没想到,前几次见面都失控的沈默言,这回眉眼难得平和,“以前你都不爱出来,这就对了,多出来走走,心情才能好。” 乔昭以为他接受了离婚的事实,只礼貌的笑笑就要走。 “昭昭。”顾清许拄著拐杖,半个身子的重量吊在沈默言胳膊上,声音柔柔弱弱,“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你和默言分开,说到底还是因为我,等我好了,我一定把他还给你。” 乔昭脚步顿住,目光从顾清许脸上慢慢扫过,语气轻柔,“许许,我们一个宿舍两三年,你知道我的习惯吧,我从来不往外借东西,因为我有洁癖。” 第78章 他俩之间,肯定有事 沈默言看著乔昭离开的背影,脸色阴沉。 顾清许抿了抿唇,转头催他:“默言,快去追呀,好好哄哄。” 沈默言没动:“先送你回帐篷。” 中午饭是从市区带过来的,几个人对付著吃了一口,各自回帐篷歇著。 下午五点多,从帐篷里出来,山里的光线已经开始偏斜,烧烤架支好了,炭火正红。 也不知道是怎么聊的,沈默言几人已经跟谈崢他们坐到了同一片棚子下。 睡了一觉,路遥满血復活,拿胳膊肘戳她,“前任跟现任坐到一张桌上,嘿,要搞事情啊。” 乔昭:“被前男友骗出来,就不搞事情了?” 路遥:“……” 两人半斤八两,一起走到棚下,谈崢靠在椅背上,手指不紧不慢地转著茶杯,眼底沁著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沈教授说,遇上了就是缘分,一起坐。” 路遥凑到乔昭耳边嘀咕:“你说这里有没有谈崢的手笔?” “男人都是大尾巴狼。”乔昭面无表情。 “可太对了。”两人嘀嘀咕咕地往座位上走。 “嫂子,坐这边。”陈放指了指沈默言旁边的空位。 他们还不知道两人已经离了,沈默言似乎也刻意压著消息,乔昭懒得去想他是为了什么,多半是怕顾清许被指指点点骂小三。 不管怎样,他既然接受了离婚的事实,她也没必要再扭扭捏捏。 她坐了下来。 十个人的长桌,只剩下一个空位,路遥只好夹在谈崢和楚池渊中间。 乔昭刚拿起饮料杯,对面谈崢的筷子“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旁边一个富二代討好地要弯腰去捡,被他抬手一挡,制止住了。 下一秒,他侧身,整个人没入桌布之下。 乔昭没当回事。 忽然,小腿內侧传来一点微凉的触感。 指尖不紧不慢地从她脚踝往上,沿著小腿描了一道极轻极短的弧线,然后收了回去,仿佛只是捡筷子时不经意的碰擦。 她喝饮料的动作猛地顿住,牙关咬紧了纸杯边缘。 桌布窸窣响动,谈崢直起身来,手里捏著那副筷子,面色如常。 几个富二代已经去烧烤了,平时衣来伸手的富家子弟,在谈崢,楚池渊,还有沈默言这群人面前,也只能当个打杂的。 留在餐桌上的,推杯换盏,没人注意到刚才这一幕。 乔昭却觉得那一截小腿像被点了火,烧得她坐立难安。 分明四周全是人,却涌起一股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和他做著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谈崢从身后备用桌上换了双新筷子,目光冷淡地掠过她,又扫过她和沈默言之间,“啪”筷子又掉了。 他身下的凳子往后撤了撤,眼看又要弯腰。 乔昭像被烫著了一样,猛地站起来。 满桌目光,齐刷刷望向她。 她挤出一个笑:“我想挨著遥遥坐。” 跟闺蜜坐一块儿,谁也说不出什么,几个人挪了挪位置,腾出个空来。 然而,乔昭坐到了楚池渊身边,路遥换到了谈崢身侧。 两个男人同时沉了脸,谈崢甚至被气笑了,不过这回好歹不掉筷子了。 稍微消停了一会儿,一个富二代端上来一盘刚烤好的虾,沈默言这才把顾清许从帐篷里叫出来,扶她落座。 对上几道揶揄的目光,他笑了一下:“她哥快回来了。” 意思是受她哥所託才这么照顾,也不知是在跟谁交代。 “来,昭昭。”沈默言夹了一只虾送到乔昭碗边,“上次在淮扬菜馆看你挺喜欢虾的。” 筷子还没落下,他看见了乔昭面前的小碗里,安安静静放著两只已经剥好的虾。 而整个桌上,只有谈崢戴著手套在剥。 楚池渊往乔昭耳边歪了歪,低声嗤笑,“看见没,男人的占有欲是很可怕的。” 明明不想让她为难,却又忍不住在人家现任面前宣示主权。 乔昭没听出他的弦外音,只冷笑一声,“可不,恨不得所有贴过他標籤的都一辈子归他所有,哪怕是路边捡的一只猫,哪怕他不喜欢了。” “呃。”楚池渊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 谈崢那边,边剥边淡笑著回应眾人的戏謔,“绅士惯了,不好意思让女士动手。” 沈默言这才注意到路遥碗里也放著两只剥好的虾,他这才把那虾又收了回去:“是我的疏忽。” 楚池渊心里暗骂。 臭不要脸的,路遥那虾明明是他剥的,只不过他刚摘了手套回了一条信息,转眼的功劳就被顺走了。 顾清许坐在沈默言旁边,目光在谈崢剥虾的手上停了片刻,忽然笑起来:“谈总,我也是女的呀。” 乔昭握著饮料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圈。 她和谈崢之间明明乾乾净净,可她的手心还是渗出了一层薄汗。 谈崢连头都没抬,手上动作也不停:“哦,忘了。” 眾人:“……” 在所有人怪异的目光中,谈崢把刚剥好的虾放进面前一个小碗里,然后伸长了胳膊,將碗搁在了乔昭和路遥中间。 顾清许弯了弯眼睛,语气像在开玩笑:“我倒想起一句台词,为了给她剥虾,给所有人都剥了。” 桌上气氛一滯。 “许许。”沈默言的语调还是温和的,表情却比平时沉了几分,“跟你说了,少看那些无脑短剧。” 別的不提,谈崢对谢子昂有多深恶痛绝,圈子里谁不知道,谢子昂碰过的女人,谈崢怎么可能再沾手。 “许许,玩笑归玩笑,有些话可不兴乱说。”陈放也怕得罪谈崢,赶紧打圆场,“来,我给你剥。” 乔昭不由得看了眼沈默言,他这么冷静地由著別人调侃她,看来是真的接受了离婚的事实。 她鬆了口气,能想开就好。 顾清许愣了一瞬,隨即笑出声来:“难道我说错了?你们不信就仔细看看,他俩之间,肯定有事。” 她刚才在帐篷里看得清清楚楚,谈崢每次弯腰,乔昭整个人就绷一下。 捡个筷子,捡得她耳朵红成那样? 桌上这回是真安静了,空气像被什么东西骤然收紧,几双眼睛不著痕跡地在乔昭和谈崢之间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