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纯爱1v1)》 1.你的睫毛好长 九月的阳光很好,透过教室窗户洒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块块亮堂堂的光斑。 乔雨馨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低着头认真地在本子上画小人。 她画画得不太好,小人看起来像长了头发的不规则土豆,但她画得很专注,连刘海垂下来快要挡住视线了都顾不上拢。 讲台上班主任还在讲新学期注意事项,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 乔雨馨听了几句就没再听了,因为她发现今天带的橡皮擦是蓝色的,而昨天它还是粉色的,这件事让她感到很困惑。 “那么,这学期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 班主任的话让教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乔雨馨也终于抬起头,橡皮擦的事暂时被搁置在一旁。 她看向讲台,正好看见一个少年从门口走进来。 他穿着和其他男生一样的深蓝色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整整齐齐。 头发被阳光照出一层薄薄的栗色,眼睛很亮,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好像随时都在笑。 “大家好,我叫秦望枢。”他在讲台上站定,目光扫过教室,声音清朗,语速不快不慢,“喜欢打篮球和听歌,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笑了笑,是那种很自然的、让人觉得亲近的笑。 底下已经有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了。 “他笑起来好好看。” “个子也好高。” 乔雨馨听见了这些评价,仔细地看了看讲台上的秦望枢,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应该记住这个新同学的长相——毕竟以后要在一个班了,认不出同学说不过去。 秦望枢的座位被安排在第四排靠窗,正好在乔雨馨的右后方。 他背着书包走过来的时候,路过乔雨馨的桌子,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见那个画着不规则土豆的纸片,以及纸片旁边并排摆着的蓝色和粉色橡皮擦——乔雨馨后来又在笔袋里找到了失踪的粉色橡皮,原来昨天只是放错了格子。 秦望枢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但乔雨馨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她转过头,目光恰好和秦望枢撞上。 四目相对的时候,秦望枢本能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暖,像窗外的阳光。 乔雨馨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秦望枢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的话。 “你的睫毛好长。” 声音不大不小,但前后桌的同学都听到了。 前桌的男生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同桌女生捂着嘴偷笑。 秦望枢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像是被人按了什么开关,红得猝不及防。 他下意识地低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确实很长,而且微微上翘,此刻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不自在,那双眼睛眨了两下,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慌乱。 “谢……谢谢?”他不太确定该怎么回应这种直白的夸奖。 乔雨馨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很自然地转回头去,继续研究她的橡皮擦颜色问题。 秦望枢坐在后面,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头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头顶有一撮呆毛翘起来,随着她低头画画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 并不是第一天认识乔雨馨。 事实上,秦望枢在之前就已经听说过她了。 不是因为什么轰轰烈烈的事,而是偶然有一次,他在走廊上看见她蹲在花坛边,对着一只虫子很认真地说:“你为什么只有六条腿,是因为丢了两条吗?” 当时他愣在原地,心想这女生怎么这么有意思。 后来他打听了一下,知道她叫乔雨馨,成绩中等偏上,人缘很好,性格软乎乎的,说话时常不经过大脑但从来不会让人不舒服,因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只是有些真心话太过直白,直白到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秦望枢也没想到自己会和她分到同一个班。 更更没想到的是,座位还在她后面。 他把这个巧合归结为命运的某种善意安排,虽然他还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接受这样的安排——因为他的心已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周围的人都应该能听到。 2.我的脸很满意 开学第一周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乔雨馨的生活规律得像钟摆:上学、听课、课间画画小人之类的、放学、回家。 她对新同桌苏念衣挺满意的,因为苏念衣会借她笔记抄,还会在午休时帮她占食堂的位置。 对新同学秦望枢呢,她目前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睫毛很长的一个人。 至于睫毛很长的人具体好不好相处,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秦望枢显然已经想了很多个问题了。 比如乔雨馨喜欢喝什么口味的牛奶,比如她为什么总是在数学课上犯困,比如她发尾的卷是怎么弄的——烫的吗?看起来不像,更像是天生的。 他觉得自己有点危险了。 因为乔雨馨每次转过头来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心跳就会自动加速百分之五十,而乔雨馨说话的内容通常只是:“秦望枢,你的笔掉地上了。” 即便如此简单的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秦望枢都觉得像是某种特别的关照。 他甚至开始期待每天的课间操时间,因为做操的时候乔雨馨就站在他前面两排的位置,他能看到她做跳跃运动时马尾辫甩来甩去的样子。 她做操很标准,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认真真,不像其他女生那样偷懒。 但也正因为她做得太认真了,有一次她踢腿的时候把鞋踢飞了出去,那只白色帆布鞋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正好落在秦望枢的脚边。 整个操场都安静了零点五秒。 乔雨馨单脚站着,看了看自己光着的右脚,又看了看飞出去的鞋,表情困惑了大概一秒钟,然后很镇定地单脚跳过来,弯腰把鞋从秦望枢面前捡起来,过程中还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那只鞋离秦望枢的鞋尖不到五厘米。 秦望枢站在阳光下,耳根又红了。 周围已经有同学在笑了,但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乔雨馨弯腰的时候,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她随手拢回去的动作让他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没事。”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很多。 乔雨馨穿好鞋,又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做完剩下的动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秦望枢站在后面,阳光晒在背上,他觉得今年夏天好像还没结束。 十月的某个中午,乔雨馨趴在桌上准备午睡,发现自己忘了带小枕头。 她在桌上趴了一下,觉得胳膊硌得慌,翻来覆去地调整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坐起来。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去问苏念衣借外套来垫,余光瞥见秦望枢从外面回来了。 他刚打完篮球,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乔雨馨坐在位子上发呆,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怎么了?”他问,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在关心一个普通同学。 乔雨馨抬起头看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她觉得这一幕还挺好看的,但没多想,如实回答:“想睡午觉,但是忘了带枕头。” 秦望枢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弯腰从自己的抽屉里抽出一本厚厚的词典,放到乔雨馨桌上。 词典的封面上还贴着他的名字标签,字迹端正。 “用这个垫着睡吧,比胳膊舒服点。”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看别处,假装在拧水瓶盖子。 乔雨馨看了看那本词典,又看了看秦望枢,眼睛眨了两下,弯起嘴角笑了笑:“谢谢你,秦望枢。” 秦望枢没有回答,抱着水瓶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前用余光瞥见乔雨馨把词典摆在桌上,心满意足地趴下去,侧脸贴着词典的封面,很快就眯起了眼睛。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睫毛轻轻颤了几下就不再动了。 秦望枢坐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词典很厚,刚好撑起一个舒服的高度,他的词典上有她的温度,这个想法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这件事本来没什么,但第二天下午,乔雨馨走到秦望枢桌前,把那本词典还给了他。 秦望枢接过词典的时候,发现它好像夹着什么东西,打开一看,里面夹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用圆圆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谢谢你借我枕头,我的脸很满意。——乔雨馨” 秦望枢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大概有十秒钟。 他把纸条对折,夹进词典的某一页里,但那一页他翻了很多遍才找到合适的。 后来那张纸条被他夹在了词典的第两百三十一页。那一页的单词是“treasure”。 秦望枢一直没跟任何人说过,那个单词的意思,在遇见乔雨馨之前和之后,对他来说是完全不一样的。 3.秦望枢,你完了 十月末的一个傍晚,轮到乔雨馨和秦望枢同一组值日。 其实不是巧合——虽然秦望枢极力让自己相信这就是巧合。 劳动委员排值日表的时候,他刚好在旁边帮忙擦黑板,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轻轻指了一下乔雨馨的名字,说自己和她比较熟,分在一起做事方便。 说这话的时候他面不改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有多快。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教室里其他同学陆陆续续收拾东西走了。 苏念衣走之前朝乔雨馨使了个眼色,乔雨馨没看懂那个眼色是什么意思,还认真地问了句“你眼睛不舒服吗”,苏念衣翻了个白眼摇摇头就走了。 “我先扫地,你擦黑板吧。”秦望枢拿起扫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乔雨馨点了点头,走到讲台前拿起板擦。 她个子不算矮,但黑板的上半部分还是够不太到,她踮起脚尖,努力伸直手臂,板擦在最高处蹭了几下,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看起来像大片的积雨云。 秦望枢扫着地,余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踮脚的身影。 他觉得她擦黑板的样子也好看,虽然讲台上已经落了一层粉笔灰,她的校服袖口也蹭白了,但她不紧不慢地把每一个角落都擦得很仔细,中途还停下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一排黑板的上角有一处怎么也擦不干净的字迹,粉笔字的印子好像嵌进了黑板里。 乔雨馨踮了好几次脚都够不到,干脆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准备踩上去。 “等一下。”秦望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乔雨馨回过头,看见秦望枢已经放下了扫帚走过来。 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走到黑板前抬手就够到了那个死角,很轻松地把那块顽固的字迹擦掉了。 粉笔灰簌簌地落下来,有几粒落到了乔雨馨的鼻尖上。 她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秦望枢低下来的视线。 距离很近。 近到乔雨馨能看清他的睫毛,比之前远看的时候更清楚,弯弯的,翘翘的,像是用极细的笔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她心里冒出两个字的评价:好看。 秦望枢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着乔雨馨仰起的脸,鼻尖上的一点粉笔灰,嘴唇微微张着,眼睛里映着教室日光灯的白光,亮晶晶的。 他猛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还是用椅子吧。”他转开脸,声音有点发紧,伸手拿过黑板擦走到另一边去擦,动作明显快了不少。 乔雨馨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没太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她站在椅子上把黑板边角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秦望枢旁边去拿抹布准备擦讲台。 “你耳朵好红。”她路过的时候说。 秦望枢手里的黑板擦差点飞出去。 “热的,”他咳嗽一声,用校服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刚才忘了脱外套。” 说完他就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 乔雨馨看着他穿着单薄的短袖校服,没有多问,因为她觉得秦望枢看起来确实挺热的——虽然十月底的天气,教室窗户开着,晚风已经带了凉意,说热好像不太讲道理。 但乔雨馨没想那么多,把抹布在水龙头下打湿,拧干,开始擦讲台。 秦望枢站在黑板前,机械地擦着已经干净了的黑板,觉得自己迟早要出问题。 两个人把教室打扫干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走廊上没什么人了,乔雨馨关掉教室的灯,走到门口,秦望枢已经背好书包站在那里等她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中乔雨馨的声音响起来:“秦望枢,你今天值日辛苦了。” 声控灯被她的声音激活,亮起来。 秦望枢在灯光里看着她,她站在教室门口,背着书包,怀里还抱着一本课外书,表情真诚而坦然。 她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会说“辛苦了”,对谁都认认真真、和和气气。 但这个事实并没有让他觉得失落。 相反,他觉得这正是乔雨馨最动人的地方——她的好不是刻意给谁的,是天生就有的。 “你也辛苦了。”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一些,晚风从楼道口吹进来,带走了最后一丝粉笔灰的味道。 两个人一起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到校门口的时候,乔雨馨往左转,秦望枢往右转。 乔雨馨朝秦望枢挥了挥手,说了句“明天见”就走了。 她的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她也没扶上去,就那么挎着走了。 秦望枢站在路灯下,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被路边的灌木丛挡住,才转过身往右走。 他走得很慢,书包带子收紧了一些,空中的晚风渐渐变凉,可他觉得脸上还是有点烫。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还红着。 回家的路上,他拐进便利店买了一杯热巧克力,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慢慢喝着,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笑完觉得自己有点傻,赶紧板起脸。 但板了没两秒钟,嘴角又翘起来了。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秦望枢,你完了。 4.战术 十一月来了,带着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雨水打在窗玻璃上,把外面的世界晕成一片模糊的灰蓝色。 乔雨馨趴在桌上,侧着脸看窗外的雨丝,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的空白处画满了她的小人。 土豆形状的脑袋,绿豆大的眼睛,嘴角永远是一条上扬的弧线。 她翻到新的一页,刚准备再画一个,忽然觉得这个小人好像缺了点什么。 她咬着笔帽想了片刻,在小人的眼睛上加了几根放射状的线条。 睫毛。 长睫毛。 画完之后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小人看起来顺眼多了,甚至有点眼熟。 但她没有深究这种眼熟感从何而来,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准备迎接下一节课。 秦望枢坐在她右后方,把她画小人的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她在小人眼睛上加了几笔,看到她把本子合上之后又翻开看了一眼,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弯得不太明显,但确实弯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课本翻开的那一页是他的数学作业,上面有一道大题他算了三遍都没算出正确答案,因为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那本笔记本上。 那道题的题目里有个“两种方案”,他每次看到“两”这个字就想到乔雨馨说的“你的睫毛好长”,然后思维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跑得没影了。 秦望枢深吸一口气,把笔攥紧了一点,决定这道题先不做了。 反正期中考试还有两周,到时候再说。 体育课因为下雨改到了室内。 体育馆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篮球架安静地立在两侧,地面上映着灯管白色的光。 体育老师让男生打篮球,女生自由活动,话音刚落男生们就一窝蜂地涌向了球场。 秦望枢没有急着过去。 他站在场边做拉伸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乔雨馨正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侧,显得整个人温温柔柔的。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大概是觉得冷了,伸手把卫衣的帽子翻过来戴上,帽子上有两根带子垂下来,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晃来晃去。 秦望枢的拉伸动作定格了三秒钟。 “望枢,发什么呆?”好友周逸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秦望枢回过神,战术性地摸了摸后脑勺:“没,在想战术。” “打个半场你还要想战术?”周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只看到观众席上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聊天,“你在看什么?” “看地面。”秦望枢面不改色地说。 周逸没再追问,拉着他上了场。 球场上的秦望枢和平时判若两人。 跑动、传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像一阵风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他接到球,运了两步,在三分线外起跳,手腕轻轻一抖,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唰”的一声穿过篮网。 体育馆里响起一阵喝彩声。 观众席上的几个女生激动地拍了彼此的手臂。 乔雨馨也抬起头看了一会儿,但她看的不是篮球——她在看球场上那个穿白色运动鞋跑来跑去的身影。 她觉得秦望枢跑起来的样子很像她在纪录片里看到的一种羚羊,动作流畅,步幅很大,有一种毫不费力的轻盈感。 这个想法在她脑子里停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她就被旁边苏念衣递过来的薯片吸引了注意力。 “吃不吃?”苏念衣晃了晃手里的薯片袋子。 “吃。”乔雨馨的回答干脆利落。 两个人你一片我一片地吃着薯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苏念衣问乔雨馨期中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乔雨馨想了想,说数学可能不太行,但她昨天在网上看到一个学习方法,说把公式抄在便利贴上贴在床头,每天起床看一遍就会记得比较牢。 “那你试了吗?”苏念衣问。 “试了。”乔雨馨说,“今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勾股定理,但我看完之后又睡着了,梦到自己在直角三角形里游泳。” 苏念衣沉默了片刻:“你到底是怎么考上这所学校的?” 乔雨馨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可能运气比较好。” 苏念衣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天然呆计较。 球场那边,秦望枢刚打完一局,走到场边喝水。 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水顺着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手腕擦掉。 做完这些动作之后,他非常自然地、仿佛是顺便地瞥了一眼观众席。 乔雨馨正低着头剥第二颗糖。 阳光从高处的通风窗斜射进来,落在她戴了帽子的头顶上,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柔的光。 她剥糖纸的时候很专注,指尖捏着糖纸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把糖纸展开,铺平,迭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口袋里。 她不吃零食的时候,糖纸从来不会乱扔,每张都要迭好收起来。 这个习惯是秦望枢在之前就注意到的,那时候他远远地看过她在操场上捡起一张被风吹落的糖纸,追了好几步才抓到,然后认真地迭好放进口袋。 他当时就觉得,这个女生连迭糖纸的样子都很可爱。 现在这个想法依然没有改变,甚至变得更加强烈了。 5.同化 教室里的雨还没停。 窗玻璃上的水珠越聚越多,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滑下去。 秦望枢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文章是朱自清的《春》。 他读了三遍第一段,除了“盼望着,盼望着”之外什么都没记住,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被前排那个微微晃动的后脑勺吸引了。 乔雨馨大概是觉得无聊了,又开始在本子上画画。 她的肩膀轻轻耸动着,握笔的手在纸面上移动,画了几笔就停下来端详一下,不满意就擦掉重来。 她擦东西的动作很用力,橡皮屑散了一桌子,她吹了一下,吹得到处都是,又手忙脚乱地用手拢起来。 秦望枢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他发现乔雨馨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她做任何事都慢半拍,但从来不会让人觉得着急。反而会让你也跟着慢下来,觉得这个世界本来就不需要那么快。 就好像现在,明明再过十分钟就要期中考试了,她居然还有心情画小人。 “叮铃铃——” 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表情严肃得像要去打仗。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声,但乔雨馨没有哀嚎。 她端端正正地坐好,把文具摆出来:两支黑色签字笔、一把尺子、两块橡皮、一包纸巾、一个水杯。 她把每一样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桌面上,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在检阅自己的军队。 秦望枢看着她桌面上的豪华配置,再看看自己手边仅有的一支笔,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差距大概就是学渣和学霸之间的差距。 虽然他成绩比乔雨馨好,但论装备齐全,他输了。 试卷发下来,乔雨馨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大题,表情没什么变化,翻回第一页开始做题。 她做题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偶尔咬一下笔帽,偶尔在草稿纸上画两笔。 秦望枢坐在后面,做完一道选择题就抬起头看一眼乔雨馨的侧脸。 不是因为想偷看,好吧,就是想偷看。 但他觉得这不能怪他。 因为乔雨馨认真做题时的样子确实很好看,眉头皱着,目光专注,嘴唇微微抿着,偶尔会不自觉地歪一下头,像是在用不同的角度思考问题。 她歪头的时候,那缕总是滑下来的刘海就会垂到眼睛前面,她会轻轻地吹一口气把刘海吹开。 秦望枢觉得自己这套题做得比平时慢了至少十分钟。 但考完之后他检查了一遍,正确率居然出奇地高。 他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原因——可能是因为做每道题之前他都看得特别仔细,因为他需要利用读题的时间来自然地抬头,自然地看向乔雨馨的方向,然后再自然地把目光收回来。 这个逻辑他想了半天也没想通,但结果是他想要的,所以就不想了。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乔雨馨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向秦望枢。 “你觉得考得怎么样?”她问。 她的表情很认真,像是真的关心他的考试成绩。 秦望枢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就算他考了零分,被这个人关心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还行。”他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 “那你真厉害。”乔雨馨说,语气真诚得像在夸一个考了满分的天才,“我觉得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我算了两遍答案都不太一样,但我交卷的时候选了比较好看的那个数。” 秦望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问了一句:“什么叫比较好看的那个数?” “就是看起来比较圆润的那个。”乔雨馨理所当然地说,“四四方方的数看起来就很凶,我不想选。” 秦望枢消化了大概五秒钟这句话的信息量。 然后他发现他居然觉得这个逻辑很有道理。 他甚至开始认真回忆自己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长什么样——圆润的还是方正的? 他记得是一个整数,整数应该算比较端正的,不像分数那样尖锐。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已经被乔雨馨的逻辑同化了,并且很可能是不可逆的那种。 午休时间,乔雨馨照例趴在桌上睡觉。 她的词典枕头已经被秦望枢送给她了——秦望枢说那本词典他平时也不太用,放在抽屉里也是浪费空间,不如给她当枕头用。 乔雨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欣然接受,从此那本贴着秦望枢名字标签的词典就成了她午睡的专属枕头。 苏念衣对这件事的评价是:“他用词典给你当枕头,你就不觉得有什么特殊含义?” “什么含义?”乔雨馨从词典上抬起头,一脸茫然。 苏念衣看着她那副一无所知的样子,叹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睡吧。” 乔雨馨乖巧地点点头,把脸重新埋进词典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闭上了眼睛。 词典的封皮已经被她的脸颊磨得温热了。 秦望枢坐在后面,安静地看着她趴在自己的词典上睡觉的样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那些细细的发丝在光线里变成了半透明的棕色。 她的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词典被她的体温捂暖了,他甚至能想象出那种温度——不高不低,刚刚好,像冬天晒太阳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童话故事,说有一只熊捡到了一个小女孩的手帕,就把手帕藏在树洞里,每天拿出来看一看,闻一闻,觉得手帕上有阳光的味道。 当时他觉得那只熊好傻。 现在他觉得,那只熊大概是全天下最懂什么是喜欢的人。 不是,是熊。 秦望枢被自己这个比喻逗得想笑,又怕笑出声来吵醒她,只好咬着嘴唇把笑意吞回去,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字,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因为他的心里已经被一个人的名字填满了。 乔雨馨。 乔雨馨。乔雨馨。 他合上书,闭上眼,心想:完了,彻底完了。 6.你在跟蚂蚁说话?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天气忽然好了起来。 连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天空被洗得很干净,蓝得不像话。 阳光落在校园的梧桐树上,把那些还没掉光的黄叶子照得透亮,像一片片薄薄的金箔在风里轻轻晃动。 乔雨馨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的时候,被这满树的金黄晃了一下眼睛。 她停下来看了两秒钟,心想这棵树今天很好看,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的书包带子又滑下来了,左肩上的那根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臂上,书包歪向一边,看起来随时都要掉下来。 她走路不看路,目光被路边一只正在搬运面包屑的蚂蚁吸引了,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歪着头蹲下去看。 那只蚂蚁个头不小,面包屑比它自己的身体还大一圈,它拖着一块碎屑艰难地往草地里爬,爬两步歇一步,看起来非常努力。 乔雨馨看了一会儿,小声说:“你好辛苦,加油。” 蚂蚁自然是听不懂的,但乔雨馨觉得它应该能感受到她的鼓励。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正准备继续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跟蚂蚁说话?” 乔雨馨回过头,看见秦望枢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袋没喝完的豆浆。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连帽卫衣,帽子随意地搭在背上,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双眼睛映得很亮。 他的表情带着一点意外,一点好笑,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东西,藏在那双亮亮的眼睛底下,像水底的石头,看不太真切。 “没有,”乔雨馨说,表情非常坦然,“我只是在给它加油。” 秦望枢心里顿了一下。 他想说“蚂蚁听不懂你说话”,但看着乔雨馨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又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毫无意义。 “嗯,”他说,把豆浆袋子折了折扔进垃圾桶,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那它应该挺受鼓舞的。” 乔雨馨认真地点了点头,显然很满意秦望枢的理解。 两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梧桐树的影子在脚下一片一片地碎开。 乔雨馨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书包依然歪歪斜斜地挂在肩膀上,秦望枢跟在后面,看着那根快要滑下去的带子,忍了好几次想伸手帮她扶正的冲动。 早自习的铃声响过之后,班主任抱着一沓表格走进教室。 “下周五学校组织秋游,”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去城郊的枫岭公园,早上八点出发,下午四点返回。这是分组表,你们自己看一下。” 消息一出,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秋游是这所学校每年秋天的保留节目,说是秋游,其实就是把学生拉到公园里放风,但比起坐在教室里上课,哪怕是去公园里数蚂蚁都是好的。 乔雨馨也很高兴。 她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笔,听到这个消息,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住,随即弯起眉眼,在纸角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苏念衣凑过来看分组表,看到自己的名字和乔雨馨分在同一组,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继续往下看,看到同组的还有另外三个女生和两个男生,其中一个男生的名字让她挑了挑眉。 “乔雨馨,”苏念衣戳了戳她的手臂,“你和秦望枢一组。” 乔雨馨正在画小人的头发,头都没抬:“哦。” “你就‘哦’?” “嗯?”乔雨馨抬起头,表情迷茫,“应该‘哦’两声吗?” 苏念衣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她只是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坐在后排正在看分组表的秦望枢。 秦望枢的表情很平静,看起来像在认真看分组名单,但他的耳朵尖已经出卖了他——那两片薄薄的软骨正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春天刚刚绽开的桃花瓣。 他的目光落在乔雨馨的名字上,停了两秒钟,然后非常自然地把视线移开了,假装自己在看别的组。 但他的心跳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那面鼓在胸腔里擂得又急又响,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名字的节奏上。 7.他决定不吃这颗糖了 秋游那天,天气依然很好。 大巴车停在枫岭公园门口的时候,乔雨馨从车窗望出去,看见漫山遍野的枫树被秋色染成了深深浅浅的红,像是谁把调色盘打翻了,泼了满山。 “好漂亮。”她轻声说。 坐在她旁边的苏念衣正在补觉,没有回应。 乔雨馨也不介意,一个人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直到大巴停稳,才轻轻推醒苏念衣。 下车之后,班主任宣布了集合时间和注意事项,然后各小组就散开了。 枫岭公园很大,有一条枫林步道、一个人工湖、一个不算太大的游乐场,还有一大片可以野餐的草坪。 乔雨馨所在的小组一共七个人,苏念衣、秦望枢、周逸,另外还有三个女生。 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枫林步道走走,拍拍照,然后到草坪上野餐。 枫林步道两边的枫树长得很好,枝叶交错着撑起一片红色的穹顶,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走在这条路上,连空气都是甜的,带着落叶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乔雨馨走得很慢,因为她一直在低头捡好看的落叶。 每看到一片颜色特别正、形状特别完整的枫叶,她就会停下来,弯腰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夹进随身带的一本小本子里。 苏念衣和另外几个女生走在前面,聊着最近看的电视剧。 周逸拉着秦望枢走在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篮球的事。 秦望枢应和着,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往队伍后面飘。 乔雨馨蹲在路边捡一片叶尖带着金色斑点的枫叶,秦望枢的脚步就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周逸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随口“嗯”了一声,脚步已经停了。 “你又怎么了?”周逸回头看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蹲在地上的乔雨馨,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 “我鞋带松了。”秦望枢面不改色地蹲下去,假装系鞋带。 周逸看了一眼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非常用力地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转过身去不看这个没出息的人。 乔雨馨捡起那片枫叶,站起来,发现秦望枢就蹲在几步远的地方。 她走过去。 秦望枢系鞋带的动作僵住了。 他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抬起头,对上乔雨馨俯视下来的目光。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的刘海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干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 她正歪着头看他,表情带着一点困惑:“你怎么也走的这么慢?” 秦望枢在这一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处遁形。 “我……”他站起来,拍了两下裤腿上的灰,声音有点干,“我在检查鞋底有没有踩到什么东西。” “哦,”乔雨馨点了点头,似乎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那你检查到了吗?” “没有。” 乔雨馨笑了几声,又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要不要吃糖?” 秦望枢看着那颗躺在粉色糖纸里的奶糖,又看了看乔雨馨的手指。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甲盖是淡淡的粉色,指节分明但不纤细,是那种看起来就很健康的手。 她拿着糖的指尖离他的手不到十厘米,他只要伸一下手就能碰到。 “谢谢。”他接过那颗糖,指尖和她的指尖几乎没有接触,但他还是感觉到了那个若有若无的触感——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轻轻的,急急的,在他心里掀起一场风暴。 他没有当场剥开吃,而是把那颗糖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乔雨馨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她的马尾辫在风里轻轻摆动,白色的帆布鞋踩在红色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秦望枢站在原地,把攥在手里的糖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 他决定不吃这颗糖了。 至少今天不吃。 8.你要不要一起去看银杏树 到了草坪上,各组的人都聚在一起,铺开餐布开始野餐。 食物的香气散开来,有面包、水果、三明治、果汁,还带了零食的乔雨馨从包里掏出一个保鲜盒,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她妈妈做的小饼干。 小饼干是黄油味的,烤成了星星的形状,边缘微微焦黄,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好可爱。”苏念衣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好吃。” 乔雨馨很开心,把保鲜盒转了一圈,让每个人都能拿到。 周逸拿了两块,一边吃一边点头表示赞赏。 秦望枢坐在餐布的另一边,没有伸手,因为他正在假装看远处的风景。 乔雨馨注意到了。 她拿起两块星星饼干,从餐布上站起来,走到秦望枢旁边,蹲下来,把饼干递到他面前。 “你怎么不吃?” 秦望枢转过头,视线从乔雨馨的脸移到她手里的饼干上,又从饼干上移回到她的脸上。 她蹲在他旁边,膝盖并拢,双手捧着饼干,仰着脸看他,像一只给人类献上心爱玩具的小猫。 他耳朵又红了。 “我刚才在想事情,”他说,接过饼干,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谢谢。” “不客气。”乔雨馨满意地笑了笑,站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又开始吃饼干。 秦望枢咬了一口星星饼干,黄油味在嘴里慢慢化开,不甜不腻,刚刚好。 他又咬了一口,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饼干,不是因为饼干本身有多特别,而是因为这个饼干是她给他的。 周逸在旁边看着他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低声说:“秦望枢,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就像——” “闭嘴。”秦望枢微笑着,语气温和,眼神带着明确的警告。 周逸识趣地闭了嘴,端起饮料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自己忍不住弯起来的嘴角。 吃完东西之后,各人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有人去游乐场玩,有人继续拍照,有人干脆躺在草坪上晒太阳。 乔雨馨把餐布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拍拍手站起来,忽然看到远处的山坡上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通体金黄,像一把撑开的大伞立在天地之间。 “苏念衣,你看那棵树。”她拉了拉苏念衣的袖子。 苏念衣看了一眼,也发出了赞叹:“好大一棵银杏。” “我想去看看。”乔雨馨说。 “去吧,我在这儿歇会儿。”苏念衣打了个哈欠,把外套迭了迭当枕头,就地躺下了。 乔雨馨点点头,一个人往山坡上走去。 她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转过身看了一圈草坪上的人,最后把目光定在秦望枢身上。 “秦望枢,你要不要一起去看银杏树?” 她的声音不大,但秦望枢听到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好啊,”他说,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声音尽量平稳,“反正也没什么事。” 周逸看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默默地把到嘴边的“你刚才不是说要和我去打扑克的吗”咽了回去,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转头对苏念衣说:“你们家乔雨馨知不知道她刚才干了什么?” 苏念衣连眼睛都没睁开,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她要是知道,她就不叫乔雨馨了。” 周逸一想也是,又叹了一口气,躺下来跟苏念衣一起晒太阳。 山坡不算陡,但坡面很长,从草坪到银杏树有一段距离。 乔雨馨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偶尔踢一下脚边的小石子。 秦望枢走在后面,保持着大概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她的背影,又不会让她觉得不自在。 一路无言,但并不尴尬。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清冽,把乔雨馨马尾辫上的碎发吹得到处飞。 她伸手拢了好几次都不管用,索性把皮筋扯下来,让头发全部散开。 长发披在肩上,被风吹得像一面柔软的旗子。 秦望枢走在后面,看着她的头发在风中飞扬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心跳又被什么东西提速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夸她头发好看?太刻意了。问她在想什么?太生硬了。他憋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你累不累?” 乔雨馨回过头,脸被风吹得微微泛红,鼻尖也是粉粉的,像刚跑完八百米的样子。 “不累,”她说,语气轻快,“这里的风好舒服。” 秦望枢“嗯”了一声,视线在她泛红的鼻尖上停了一秒,迅速移开,看向远处的银杏树。 9.记下来 银杏树越来越近了。 走到跟前的时候,乔雨馨才真正感受到这棵树有多大——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铺展开来像一片金色的云,叶子密密匝匝地迭在一起,阳光照上去,整棵树都在发光。 银杏叶落了满地,在山坡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金色地毯。 乔雨馨踩上去,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踩在一层薄薄的雪上,只不过雪是白的,而这里是金黄的。 她弯腰捡起一片银杏叶,举到眼前看。 银杏叶的形状像一把精致的小扇子,叶脉细密如织,在阳光下能看到叶片里流淌的光泽。 “好漂亮。”她又说了一遍,今天她说了很多遍好漂亮,但每一次都发自内心。 秦望枢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举着银杏叶对着阳光看的侧脸。 秋天的光线穿过金黄色的叶片,给她的脸披了一层温柔的暖色,她的眼睛里映着叶脉的影子,嘴角微微弯着,神情专注而满足。 他忽然很想把这一个画面永远记住。 不是拍照,而是用记忆把它刻在脑子里,在很多很多年以后还能想起来——有一个秋天的下午,阳光很好,银杏叶很黄,乔雨馨站在树下面,对着光看一片叶子,眼睛里有光。 “秦望枢。”乔雨馨忽然叫他。 “嗯?”他回过神。 乔雨馨把那片被阳光照得通透的银杏叶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两汪清泉:“送给你。” 秦望枢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片叶子。 指尖触碰到叶梗的瞬间,他仿佛也触碰到了她指尖残留的温度。 “刚才觉得它很漂亮,”乔雨馨看着他说,语气认真,“但现在觉得,把它送给你,它就更漂亮了。” 秦望枢握紧了手里的叶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谢谢。” 风吹过树梢,金色的叶子像雨一样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回程的路上,大巴车里很安静。 玩了一整天,大部分人都累了,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打盹。 苏念衣靠着车窗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乔雨馨把自己的外套迭了迭,塞在苏念衣的脖子旁边给她当靠垫,然后自己也靠在椅背上,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秦望枢坐在她左边隔着过道的位置。 他没有睡。 他侧着头,目光越过过道,落在乔雨馨微微侧着的脸上。 大巴车在高速上行驶,窗外的夕阳把整辆车染成了橘红色,光线在她脸上流转,明明灭灭。 她的睫毛此刻微微颤动着,大概在做梦。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秦望枢靠在座椅上,把手伸进口袋里,指尖触到那颗奶糖和那片银杏叶。 奶糖已经被体温捂软了,银杏叶的叶梗戳着他的手指,有点扎。 但他没有把手拿出来,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晚霞。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山坡上,乔雨馨回过头来看他的那个画面。 风把她头发吹起来,她的眼睛里有银杏的金黄和天空的蔚蓝,还有他。 大巴车驶入城区的灯光里,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车窗映得像一面面忽明忽暗的镜子。 秦望枢在车窗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的脸,很年轻,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秦望枢,你不用完了。 因为你本来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从第一天起就没有这个选项。 大巴停在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乔雨馨被苏念衣摇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背起书包下车。 她走过秦望枢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秦望枢。” “嗯?” “今天的银杏树,谢谢你陪我一起看。” 她说话的时候还是那副认真的样子,好像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值得她专门停下来道谢。 秦望枢看着她,晚风从校门口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前面,她又伸手拢了一下,动作很轻很自然。 “不用谢,”他说,声音被晚风吹得有点散,“我也觉得很好看。” 乔雨馨笑了笑,挥挥手,转身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秦望枢站在原地,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那颗已经变形的奶糖。 他忽然有点舍不得吃它了,想让这颗糖在口袋里多待几天,带着乔雨馨递给他的那一个瞬间的温度,一直一直待下去。 他在十一月的晚风里站了很久,直到周逸从后面拍了他一巴掌,才回过神来。 “走啦,人都走远了。” “我知道。”他说,迈开步子,嘴角还是弯着的。 口袋里那颗被体温捂软的奶糖,和那片被他小心翼翼放好的银杏叶,在这一刻共享着同样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刚好,像秋天的最后一个暖阳天。 10.加油 秋游之后的日子过得快了起来。 十一月的后半段像是被人按了加速键,每天早上的晨读、每节课的板书、每个课间走廊上的喧闹,都被揉成一团,呼啦啦地翻过去。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日历已经撕到了十二月,教室窗户上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乔雨馨换上了冬季校服。 深蓝色的厚外套穿在她身上显得有点大,袖子长出来一截,把她的手指盖住了一半。 她写字的时候要把袖口往上撸一撸,露出几根手指,写完再让袖子滑下来,把手缩回去保暖。 这个动作她一天要重复很多次,秦望枢每次都看得心口发软。 十二月第一周的体育课,八百米测试。 操场上画好了白色的起跑线,体育老师拿着秒表站在终点,表情冷漠,像一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冷面判官。 女生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起跑线后面,表情各异——有的跃跃欲试,有的面如土色。 乔雨馨属于后者。 她不是跑不动,她只是不喜欢跑。 具体来说,她不喜欢那种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喉咙发干的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但她没有抱怨,乖乖地在起跑线后面站好,把外套脱下来递给苏念衣,只穿着一件薄毛衣。 苏念衣因为来例假了,所以下次补测。 “加油。”苏念衣接过外套,拍了拍她的肩膀。 乔雨馨点点头,弯下腰系鞋带。 她用力拽了拽,确认不会松开,然后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秦望枢和周逸站在操场边上,男生们的测试在女生之后。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拇指无意识地在瓶盖上摩挲着,目光落在起跑线后面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她正在做拉伸,动作很认真,弯下腰用手指去碰脚尖,碰不到也不勉强。 “紧张什么,又不是你跑。”周逸在旁边说。 “我没紧张。”秦望枢说。 “那你手里的瓶子快被你拧爆了。” 秦望枢低头一看,塑料瓶已经被他拧得变形了,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赶紧松了手,把瓶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逸嗤笑一声,没再拆穿他。 哨声响了。 女生们从起跑线上冲出去,脚步杂沓地踩在塑胶跑道上,扬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乔雨馨起跑不算快,落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但她跑得很稳,呼吸的节奏保持得很好,一步一吸,三步一呼。 秦望枢站在操场边上,目光紧紧地追着那个高马尾。 她在跑道上移动,马尾辫随着步伐有节奏地左右摆动。 第一圈,乔雨馨保持在中间位置,表情还算轻松。 第二圈,她的速度慢了下来,呼吸声变重了,脸也开始泛红。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皱着,但脚步没有停,一步也没有停。 秦望枢看着她的样子,手心开始出汗。 他把水瓶子放在地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然后又拿出来,然后又放回去。 到了最后,乔雨馨的步子变得更小了。 她旁边的几个女生已经超过了她,她落到了靠后的位置,但她还在跑,虽然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她的额头上有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有几滴挂在下巴上,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坠落。 她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马尾辫也有些散乱。 秦望枢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 胸腔里某个位置被什么东西紧紧握住,每跳一次都要花比平时更多的力气。 他看着乔雨馨从操场对面跑过来,离他越来越近,她的脸因为运动而涨得通红,嘴唇张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在经过他面前的时候,目光恰好和他对上。 只有一秒钟,甚至不到一秒钟。 “加油!”秦望枢冲她喊道。 她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挤出来的。 嘴角弯了一下,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就收回去了,因为她还要继续跑,还要把剩下的半圈跑完。 秦望枢僵在原地。 那一秒钟的笑容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放大,咚、咚、咚。 周逸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见。 操场上其他人在喊加油,他没听见。 风声、哨声、脚步声,他全都没听见。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那个笑容在脑海里反复播放的画面。 11.莫名其妙 乔雨馨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扑过去的。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下巴滴到地上,在塑胶跑道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苏念衣跑过去扶她,把外套披在她肩上,递给她水。乔雨馨接过水,喝了一小口。 “几……几分?”她喘着气问。 苏念衣看了一眼体育老师报的时间:“四分二十六。” 乔雨馨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对这个成绩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因为她只知道及格线是多少,至于这个成绩比及格线高了多少,她不太关心,反正及格了就行。 她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一抬头,看见秦望枢正朝她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不慢,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些更复杂的东西,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他走到乔雨馨面前,停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水瓶递给她。 “喝点水。”他说,声音平稳,但握着水瓶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乔雨馨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经打开的水杯,又看了看秦望枢递过来的水瓶,想了想,还是伸手接过去了。 “谢谢。”她说,声音还带着喘,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垂下眼睛,“你刚才跑得很好。”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轻轻柔柔地拂过来。 乔雨馨看着他,脸上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她忽然笑起来,很自然的、发自内心的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我看到你在给我加油了。”她说。 秦望枢愣了一下。 “你,看到了就好……”他缓缓开口,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你啊,”乔雨馨说,语气理所当然,“等会儿你跑的时候我也给你加油。” 秦望枢的耳朵又红了。 他的心口涌上一股温热的东西,从心脏出发,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耳尖和指尖。 他低下头,用刘海挡住自己的眼睛,轻声道谢。 乔雨馨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你跑的怎么样啊?快不快。”她问道。 “还行。”秦望枢回答,没有多说什么。 乔雨馨看了他两秒钟,开口笑了:“那我给你加油,你会跑得更快一些吗?” “嗯,会的。”他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我等会看你表现了。”乔雨馨对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要离开了。 她的马尾辫在她身后晃了晃,发尾因为汗水微微打卷。 秦望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男生八百米测试的时候,秦望枢跑了个小组第一。 但他全程都在想别的事情,具体在想什么,他不愿意承认。 只是每次经过操场边那个位置的时候,他的余光都会不由自主地往同一个方向飘——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校服外套的女生,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和苏念衣说着什么。 她说的话他听不到,但他觉得只要她在那里,风的方向都变得不一样了。 跑完最后一圈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秦望枢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直起身来,下意识地抬头去找那道身影。 乔雨馨还在原来的位置,正低着头从口袋里掏东西。 是一小包纸巾。 她低着头,手指笨拙地撕着包装纸,撕了两下没撕开,换了个角度又撕了一下,终于撕开了一个小口子。 她从里面抽出一张,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秦望枢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给你。”乔雨馨把那小方块纸巾递过去。 “擦擦汗。”她补了一句,好像怕他不知道这纸巾是用来干什么的。 秦望枢伸手接过。 他的手指碰到她掌心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缩。 “谢谢。”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 他低下头,把纸巾按在额头上。 汗水被纸巾吸进去,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他擦了擦额头,又擦了擦鼻尖和下颌,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需要很仔细才能完成的事情。 乔雨馨就站在旁边,没有走开。 “我刚才也给你加油了。”她忽然开口说。 秦望枢的手顿了一下,纸巾按在脸颊上没有动。“嗯?” “你跑的时候,”乔雨馨说,“我站在这里喊的,喊了好几声。但你好像没听到,你跑得太快了,一下子就过去了。” 秦望枢把纸巾从脸上拿下来,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听懂她的话。 “你喊了什么?”他问。 “就喊了‘秦望枢加油’啊。”乔雨馨有点不解,“还能喊什么?” 秦望枢觉得自己的嘴角有点不听使唤。 他试图压住它,不让它往上翘,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一路顶到了喉咙、下巴、嘴唇,最后从嘴角溢出来,变成一道弯弯的、压不下去的弧线。 他的眼睛弯了,嘴角翘了,连鼻翼两侧都挤出两道浅浅的纹路。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脸颊也因为跑步泛着红,但那层红和此刻的笑容迭在一起,让他整个人像一个忽然被阳光照亮的、温暖的、真实的少年。 乔雨馨看着他笑了,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一下。“你笑什么?我喊的不对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秦望枢说,声音到了后面越来越小。 乔雨馨有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追问他却被他打马哈哈糊弄了过去。 “什么呀,”乔雨馨咬了咬嘴唇,“……莫名其妙。” 少女没有发现,她的耳朵在某人的眼里红的很显眼。 12.她什么都不知道 十二月没过多久,天气就彻底冷了下来。 教室窗户上的白霜越来越厚,每天早上拉开窗帘的时候,都能看到窗玻璃上结着一层晶莹的冰花。 乔雨馨每次看到都会凑近去看,呼出的热气在冰花上化开一小块,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她最近迷上了在窗玻璃上画画。 用指尖在霜面上画出各种图案,有时候是一朵花,有时候是一颗星星,更多时候是她标志性的土豆小人。 画完之后她会退后一步端详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等下一节课上完回来,霜已经重新结上了,她又可以画新的。 秦望枢坐在她后面,看着她每天早上在窗玻璃上画画的样子,越看越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傻的可爱。 课间的时候,乔雨馨被苏念衣拉去走廊上晒太阳。 十二月的太阳没什么温度,但光线很好,把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乔雨馨靠着栏杆,眯着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秦望枢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走过去,最终还是没有动,只是靠在门框上,望着她的背影。 走廊的另一头,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秦望枢的耳朵里。 “……他真的送了,一束粉色的玫瑰,特别大一束,我抱都抱不动。”说话的女生叫林恬,坐在教室前排,平时存在感不高,但此刻她是一圈女生的焦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和羞涩,“我当时特别不好意思,因为好多人在看。” “然后呢然后呢?”旁边的人追问。 “然后我就收了啊,”林恬笑着说,脸颊泛着浅浅的红,“他说喜欢我很久了,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了。” 几个女生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叽叽喳喳地追问细节。 秦望枢没打算偷听,但走廊就这么大,声音往这边飘,他不想听也听到了。 他把目光移开,漫无目的地看向远处的操场,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别人的恋爱故事对他来说就像听广播剧,听过就算。 但话题忽然拐了个弯。 “说真的,我觉得咱们班好多人都在谈恋爱,就我们几个单着。” “你不算单着吧,你不是有暧昧对象吗?” “暧昧算个屁,又没确定关系。” 有人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促狭的味道:“说到不会谈恋爱的,你们觉得咱们班谁最不像会谈恋爱的?” 几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笑意:“乔雨馨!” “对吧对吧,我也觉得,”林恬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她就是那种,就是……你跟她表白她可能都听不懂的那种。” “说不定还会问‘你在说什么’。” “或者‘你是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几个女生笑成一团,笑声清脆,在走廊上传得很远。 秦望枢靠在门框上,嘴角的弧度慢慢收平了。 他没觉得这些话有什么恶意,女生之间的闲聊就是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就忘,没有人在意。 但他还是不太舒服,不是针对那些女生的评价,而是针对这个评价本身——乔雨馨“不会谈恋爱”。 她说“说不定喜欢乔雨馨的人挺多的,只是人家不知道而已。” 秦望枢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乔雨馨的身影上,光线把她镀成一个模糊的剪影。 她说得对,乔雨馨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她不知道,她每天随手在窗玻璃上画的那些土豆小人,都被身后的人悄悄记在了心里。 她不知道,每次发作业本时,总有人会把她的本子轻轻放在桌面上,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随手一放。 她不知道,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总有一道目光会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她身上,只要她一笑,那个人原本平淡的眼神就会瞬间亮起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不算太疼,但一直在。 13.该怎么办 晚上回到家,秦望枢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乱得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他用被子蒙住头,试图让自己睡着,但闭上眼睛之后,那些声音反而更清晰了。 “喜欢她的人挺多的。” “说不定人家只是不知道而已。” 不知道而已。 “不知道”三个字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整晚。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秦望枢的状态不太好。 他比平时沉默了,上课的时候虽然还是那副认真听讲的样子,但周逸注意到他盯着课本某一页看了整整十分钟都没翻过。 “你今天怎么了?”午休的时候,周逸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秦望枢正在把一颗颗葡萄在桌面上摆成一排,闻言手指顿了一下,葡萄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滚出去的葡萄捡回来,重新摆好。 周逸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催,就坐在旁边等着。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男生之间的默契有时候不需要太长的时间来培养——周逸知道秦望枢是个什么样的人,开朗,大方,什么事都能扛得住,唯独在乔雨馨的事情上,他像换了个人。 沉默了几秒后,秦望枢开口了。 “周逸,”他说,声音不大,目光还停留在那排葡萄上,“你有过那种……就是心里一直想一件事情,想得整个人都不太对劲的感觉吗?” 周逸挑了挑眉。 “什么类型的事情?”他问,语气随意,但眼底已经有了几分了然。 秦望枢的手指在葡萄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 最终还是说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像他的迟疑:“就是……有些事情,你以前没想过,忽然听到别人说起来,然后你就开始想了,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逸忍住了笑意,表情尽可能地保持了严肃。 他当然知道秦望枢在说什么,虽然秦望枢一个字都没有提到乔雨馨,但整句话的每个字都写着“乔雨馨”三个字。 “跟乔雨馨有关?”他直截了当地问。 秦望枢的手指僵住了,那排整齐的葡萄被他这一下碰得东倒西歪。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周逸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之后,把到嘴边的“不是”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用一种几乎是认命的语气说:“你怎么知道?” “大哥,”周逸终于忍不住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看乔雨馨的眼神,跟你看别人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秦望枢没说话。 “你看别人的时候,就是正常的那种看,挺友好的,但是有距离。”周逸说着,掰着手指头给他分析,“但是你看乔雨馨的时候,怎么说呢……你的眼睛会亮,真的会亮,就像那种,呃,就像狗看到肉骨头——” “你这个比喻能不能好一点。”秦望枢皱了皱眉。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周逸摆了摆手,笑得更开了,“你别跟我装了,你对她有意思,这谁看不出来?” 秦望枢垂下眼睛,看着桌面上散落的葡萄,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放回袋子里。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简单的动作来掩饰心里的兵荒马乱。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他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我就是……有点搞不清楚自己。”他最终说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周逸看着他,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搞不清楚什么?” 秦望枢把袋子折好,放在桌角,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一声,像心跳。 “就是,”他开口,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说得又慢又小心,“我觉得她值得被所有人喜欢,真的。她那么好,就应该被很多人喜欢。但是……”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把下面的话说出口。 “但是什么?”周逸追问。 秦望枢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然后他说了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是我不想她跟别人在一起。我想到她跟别人在一起,就会觉得……很难受。”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白色的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没有移开视线。 周逸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啧”了一声。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叫什么吗?”周逸说。 秦望枢没回答。 “那叫喜欢。”周逸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和揶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那种‘她挺好的’‘挺可爱的’那种喜欢,是真的喜欢,就是那种不想跟别人分享的喜欢。这有什么好搞不清楚的?” 秦望枢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周逸继续说:“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你知道上次秋游的时候,你跟她一起去看银杏树,你们走了之后,苏念衣跟我说了一句话。” 秦望枢转过头来看他。 “她说,‘你们家秦望枢什么时候跟我们家乔雨馨表白啊。’”周逸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你想啊,连苏念衣都看出来了,你觉得还有什么好搞不清楚的?” 秦望枢沉默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就是觉得,”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涩,“她现在这样很好,我不想打破什么东西。万一……万一她不是那种想法呢?万一我说了,我们就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维持不了了?”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在她后面坐着,看着她,给她递水,给她加油,然后什么都不说?” 秦望枢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逸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望枢,我跟你说认真的,你要是真的喜欢她,你就得想清楚,你到底是要一个‘可能’的结果,还是要一个‘肯定’的遗憾。” 秦望枢抬起眼睛看他。 “你现在不说,以后她要是真的跟别人在一起了,你后不后悔?”周逸的目光很直接,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秦望枢的眼睛,像是要把这个问题的重量全部压过去,“你好好想想这个问题,想清楚了,你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14.他想告诉她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走廊上渐渐热闹起来,脚步声、说笑声、桌椅移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把刚才那种凝重的氛围冲散了。 秦望枢坐在座位上,教室里的人陆续回来,他周围的座位一个一个被填满。 苏念衣端着一个水杯从门口走进来,经过他座位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乔雨馨是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来的。 她大概是在走廊上跟谁说话了,进教室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走到座位上的时候顺手把一袋饼干放在了秦望枢的桌角。 “苏念衣给我的,太多了吃不完,分你一半。”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已经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了,正在翻课本。 秦望枢看着桌角那袋饼干,塑料袋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笑得很开心。 他把饼干拿起来,放在抽屉里,和那颗奶糖的糖纸、那片银杏叶放在一起。 抽屉里已经攒了不少东西了——乔雨馨给他写过的那张纸条,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的那一张,被他从词典里拿出来之后就一直放在抽屉最深处。 还有她随手撕下来递给他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今天物理作业是第45页”,那张便利贴被他熨平整了,和纸条压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东西。 也许是因为每一件上都留有乔雨馨的气息,也许是因为他想要抓住一些什么,一些看得见的、摸得着的、能证明那个叫乔雨馨的女生确实存在过的东西。 上课铃响了,英语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定语从句。 秦望枢翻开课本,但目光没有落在课本上。 他看着前排乔雨馨的后脑勺。 他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一遍一遍地想着周逸说的那句话。 你到底是要一个“可能”的结果,还是要一个“肯定”的遗憾。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乔雨馨的头发上,那些细细的发丝像被镀了一层金。 她的头发从昨天洗过之后就一直很蓬松,毛茸茸的,看起来很好摸。 他想,他大概已经知道答案了。 但他还需要一点点时间。 不是因为他不敢,而是因为他需要找到一个最好的方式,来告诉她—— 告诉她,他其实早就喜欢她了,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告诉她,他不想再做什么默默无闻的旁观者,也不想再把这份喜欢藏在抽屉的最深处。 他想成为那个能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的人,想让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把她随口说的一句话、随手做的一件小事,都当成最珍贵的宝藏。 他在心里把这些话默默地说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然后他翻开课本,开始听课。 定语从句,先行词,关系代词。 他拿起笔,在课本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写完之后看了一眼,没有划掉,也没有合上,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摊在那里。 那一行字是: “thepersoniwanttoseeeverydayissittinginfrontofme.” (我每天最想见到的那个人,正坐在我前面。) 窗外的阳光忽然亮了一下,像是谁在天上开了一盏灯。 乔雨馨那缕总是滑下来的刘海在光线里飘动了一下,秦望枢看到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让它慢下来。 15.看电影 周末来得比预想中快。 周五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的时候,秦望枢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和乔雨馨的聊天界面。 他打了删,删了打,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发出去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明天有空吗?想请你看电影。”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成这样。 明明只是邀请她看个电影,明明他们之前也一起去过不少地方——秋游的时候一起看过银杏树,体育课的时候一起在操场上跑过步,甚至每天下课的时候都会在走廊上碰到,聊几句有的没的。 这些都发生过,而且都发生得很自然。 但这一次不一样。 秦望枢心里清楚,这一次不一样。 看电影是借口,约她出来是目的,而真正的、藏在最深处的那个意图,他连想都不敢多想,因为一想就紧张,一紧张手心就出汗,手心一出汗他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手机震了一下。 他猛地翻过手机,屏幕上乔雨馨的头像旁边多了一个气泡:“有空呀。看什么?” 秦望枢盯着那个“呀”字看了好几秒。 这个字本身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但因为是乔雨馨打的,因为是在答应他的邀请时用的,这个“呀”就变得不一样了。 它很轻,很软,像她说话时的语气,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上扬,让人听了心情就很好。 他飞快地打字:“你想看什么?” “都可以,你选吧。” 秦望枢觉得这两句话比他听过的任何一句话都好听。 不是因为话本身有多动听,而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他。 这让他觉得自己被信任了,被依赖了,哪怕只是选择一部电影这样的小事。 他选了一部最近上映的爱情片。 不是因为他特别喜欢爱情片,而是因为——好吧,就是因为这是爱情片。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氛围,一个不突兀的时机,一个能让他把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说出口的机会。 电影院的情侣座是最合适的。 他在网上买票的时候,看到座位图上有普通座和情侣座两种。 他的鼠标在普通座上停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移到了情侣座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两个座位。 并排的,连在一起的,中间没有扶手隔开的那种。 付完款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周六下午,电影院所在的商场人不多不少,刚好卡在一个既不冷清也不喧闹的程度。 秦望枢到得很早,提前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站在商场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是他喜欢的乌龙玛奇朵,一杯是乔雨馨上次提过的芋泥波波。 他记得她说那句话时候的样子,午休的时候趴在词典上,侧着脸跟苏念衣聊天,说“芋泥波波很好喝,里面的波波很有嚼劲”,说完还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那个味道。 他把那杯芋泥波波握在手心里,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手指缝滴下来,凉凉的,但他不觉得冷。 十二月的风从商场门口灌进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新买的黑色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也比平时打理得更仔细了一些。 周逸中午在宿舍看到他换衣服的时候,吹了一声口哨,说了句“相亲去啊”,他没搭理,但耳根红了一下。 约定的时间是三点。 两点五十分的时候,秦望枢远远地看到乔雨馨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羔绒外套,领口毛茸茸的,把她的小半边脸都埋了进去。 下面是一条深咖色的格子短裙,配着黑色的打底裤和一双棕色的小皮鞋。 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着,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走路的姿态还是那样,不算快,偶尔被路边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就会停下来看一眼。 秦望枢看到她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了一下,歪着头看了看摆在门口的一盆多肉,然后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他觉得自己手里的奶茶又烫了一些,虽然它明明是冰的。 “秦望枢!”乔雨馨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他说,把手里的芋泥波波递过去,“刚到。给你买的。” 乔雨馨接过奶茶,低头看了一眼杯贴上的标签,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芋泥波波?” “你上次说过。”秦望枢说,声音尽量放得平淡,好像记住她随口说的一句话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乔雨馨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于是点了点头,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波波顺着吸管吸上来,她在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满足的表情。 “好喝。”她说。 秦望枢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和弯起来的眼睛,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16.我喜欢你 电影院在商场的四楼,坐扶梯上去的时候,乔雨馨站在秦望枢前面一级台阶上。 秦望枢站在她后面,视线刚好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她的头发间夹着一个很小的珍珠发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检票的时候,秦望枢出示了手机上的购票二维码。 工作人员扫了一下,看了一眼票面上的座位信息,又看了一眼他们两个人,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情侣座是吧?往前走,左边第三个厅。” 秦望枢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嗯”了一声,几乎是逃一样地往前走,不敢回头看乔雨馨的表情。 乔雨馨跟在他后面,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歪了歪头,似乎在想他为什么买的是情侣座,但想了大概两秒钟就没再想了,因为她觉得反正就是看电影,坐哪里都一样。 进了影厅,找到座位坐下之后,秦望枢才真正体会到“情侣座”这三个字的分量。 座位比普通的电影座椅宽了不少,但两个座位之间没有扶手隔开,也就是说,他和乔雨馨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坐得端端正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大银幕。 银幕上正在放广告,是一个汽车的广告,一辆suv在沙漠里狂奔,扬起漫天黄沙,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右边那个距离他不到二十厘米的人身上。 乔雨馨把奶茶放在扶手上的杯座里,把羊羔绒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靠在椅背上,看起来非常放松。 她转过头看了秦望枢一眼,发现他坐得笔直,表情严肃,像一尊雕塑。 “你紧张吗?”她问。 “没有。”秦望枢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 乔雨馨看了他两秒钟,没有追问,转过头去看银幕了。 电影开始了。 是一部国产爱情片,讲的是两个年轻人在大学里相遇、相爱、分离、重逢的故事。 画面很漂亮,音乐也很好听,剧情不算新颖,但胜在细节真实,看着看着就能让人代入进去。 秦望枢看得很不专心。 他的注意力在电影和乔雨馨之间反复横跳,像一只不知道该停在哪朵花上的蝴蝶。 他看着银幕上男女主角在雨中相拥的画面,心跳加速;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看乔雨馨的侧脸,看她被银幕的光照得忽明忽暗的轮廓,看她偶尔会因为剧情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有一个情节是男主角牵着女主角的手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镜头拉得很远,两个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画面很美,很安静。 秦望枢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响。 他知道,如果他要说什么,现在就是时候了。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电影还在继续。 银幕上的男女主角已经分手了,女主角在出租车上哭得很伤心,男主角站在雨里看着出租车远去。 影厅里有人在吸鼻子,乔雨馨也吸了一下鼻子。 秦望枢转过头去看她,看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轻轻抿着,看起来被剧情触动了。 他觉得自己的胆子忽然大了一些——不是因为他变勇敢了,而是因为他想,如果他现在不说,也许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 “乔雨馨。”他轻声叫她。 电影的声音很大,他的声音很小,但她听到了。 她转过头来看他,银幕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不知道是银幕的反光还是眼泪。 “嗯?” 秦望枢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紧张、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因为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安静的、耐心的、等待的东西。 她在等他说话,不是在等他开一个玩笑,不是在等他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而是真的在等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有话想跟你说。”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没有停下来,“不是今天才想说的,是很久以前就想说了。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还没有转班过来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了。” 乔雨馨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那时候你在花坛边跟一只虫子说话,”秦望枢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因为他要说的话还没有说完,“你说,‘你为什么只有六条腿,是因为丢了两条吗’。我当时觉得这个女生好奇怪,但是好可爱。” “后来我转到了你们班,座位在你后面。我开始每天都想看到你,想知道你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午饭吃了什么。我开始注意到很多很小的事情,小到我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为什么会记住这些事情。” 乔雨馨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表情像是有些茫然,又像是有些别的什么。 她的耳朵在银幕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粉色,不太明显。 “你给我的那颗奶糖,我一直放在口袋里,后来化了,但我把糖纸留着了。你送给我的那片银杏叶,我也留着,就放在抽屉里,和那张你画的纸条放在一起。你画的那个笑脸,你说‘我的脸很满意’,那张纸条我一直留着。”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抖了。 不是因为不紧张了,而是因为这些话他已经藏在心里太久了,久到它们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一种不需要思考就能说出口的本能。 “乔雨馨,我喜欢你。不是那种觉得你很好玩、很可爱的喜欢,是想跟你在一起的喜欢。是想到你如果跟别人在一起就会很难受的喜欢。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停过的喜欢。” 他说完了。 影厅里很安静,银幕上的电影还在放,但他已经不知道在放什么了。 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节奏上:她怎么说,她怎么说,她怎么说。 乔雨馨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坦然而直白,而是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不太明显,但确实有。 她的眼睛垂下去,看着自己的手指,又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 她在一瞬间从乔雨馨变成了另一个乔雨馨——一个会害羞的、会不知所措的、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别人的心意的乔雨馨。 秦望枢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她不愿意。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他头顶浇下来,把他刚才鼓起的那些勇气全部浇灭了。 他开始后悔,开始觉得今天不是一个好时机,开始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开始想怎么收场,怎么才能让一切回到十分钟之前的样子。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小,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羞涩,和一点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嗯。” 秦望枢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那是电影里的台词,以为那是影厅里其他人的声音。 他看着她,她的脸更红了,低着头,手指在奶茶杯上轻轻摩挲着,耳朵尖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是自己的。 乔雨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但组织了半天也没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是很小声地又说了一遍那个字。 “嗯。” 这一次秦望枢听清楚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担忧、所有的不安,全都被这两个“嗯”字冲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他平时那种带着克制的、温和的笑,而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咧到了最大,整个人像是被一朵巨大的、看不见的花托了起来,轻飘飘的,不真实。 乔雨馨看着他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很快又抿住了,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奶茶。 她的手指还在杯壁上画圈,一圈一圈,没有章法,就像她此刻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