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大佬从每天跑步十公里开始》 第1章 期权解禁最后的狂欢 九月的深圳,空气中还残留著盛夏的燥热。 陈明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公司內部邮件通知的那一刻,他握滑鼠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关於第四批员工期权解禁及行权到帐的通知】 点开邮件,密密麻麻的表格里,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陈明,行权股数:12万股,行权价格:每股3.2元,当前市价:每股41.7元。 扣除税费,实际到帐:502.8万元。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七年了,2017年从华南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毕业,背著双肩包来深圳时的样子还歷歷在目,那时候的他,身上穿著洗得发白的t恤,银行卡里只有大学做兼职攒下的八千块钱。 第一份工作就是这家公司,当时的公司还窝在南山科技园一栋老旧写字楼里,连前台都没有,面试他的就是后来的技术总监老周。 拿到offer那天,他给母亲王芳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母亲高兴得声音都在抖,连说了三遍“好好干”。 他確实好好干了。 前两年住的是宝安坪洲的城中村握手楼,月租九百,房间小得放下一张床就转不开身。 那两年,他把几乎所有的工资都寄回了老家河南漯河,父亲陈建国退伍后在村里当支书,母亲王芳是镇上的办事员,两口子都有工资,日子虽说不紧巴,但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墙皮都掉了,一到下雨天屋顶还漏水。 陈明用了两年时间,把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全打了回去和父母两人的存款在老家盖了一栋三层的小楼,母亲在电话里说一直说房子太大了住不过来,父亲倒是高兴,说儿子出息了,这在村里算是头一份。 第三年,他被提拔为项目组副主管,第四年升任主管,公司给了他30万期权,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一路走过来,加班熬夜是常態,通宵上线更是家常便饭,最累的时候连著四十八个小时没合眼,项目上线那一刻他差点在工位上直接睡过去。 而后的五年里,他的工资涨了,但除了每月固定给父母转一笔生活费,剩下的钱全部存著,父母多次催他在深圳买房,说凑个首付先上车,陈明嘴上答应著,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万一公司真的上市了呢?他想赌一把大的。 他没有买房,没有买车,租的房子从城中村换到了离公司近一些的老小区单身公寓,一个月三千五,衣柜里最贵的衣服是前年双十一买的一件六百块的夹克,脚上的运动鞋穿了两年还没换。 同事们都说他是全公司最不像主管的主管——別的部门老大开宝马的开宝马、戴劳力士的戴劳力士,就他,每天背著个电脑包挤地铁,中午跟大家一起点外卖还要凑满减。 此刻,那些“抠门”的日子,终於兑换成了一个冷冰冰却沉甸甸的数字。 “陈主管,发什么呆呢?” 隔壁工位的运营组组长赵磊探过头来,“看到邮件了?臥槽,你们这些早期进来的老员工这次是真的肥了啊!” “到帐了?” 对面的ui设计师小周也凑过来,压低声音,“陈哥,你多少?透露一下唄,让我们羡慕羡慕。” 陈明笑了笑,关了邮件页面:“够花。” “嘖,每次问都说够花,你这嘴比保险柜还严实。” 赵磊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说真的,今晚上你得请客啊,必须安排!咱们部门的人可都等著呢。” 消息传得很快,陈明的期权到帐这件事,不到半小时就在部门群里炸开了锅。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全是“恭喜陈总”“陈老板求带”“今晚必须宰你一顿”之类的话。 他在群里回了一句:“行,今晚潮牛轩,我请。” 群里瞬间沸腾。 潮牛轩是公司附近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人均三百起步,平时大家聚餐顶多去个湘菜馆子,这次陈明主动提了潮牛轩,可见是真的心情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下班后,一行十二个人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店里。陈明要了个包间,菜单也没细看,直接让服务员把招牌菜都来一份。 “陈总今天这气场,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啊!”赵磊一边涮著吊龙一边说,“以前点菜你可是第一个喊『够了够了少点点』的人。” 陈明端起酒杯:“今儿高兴,都別给我省。” 十二个人,两箱啤酒,三瓶白酒,气氛很快就热了起来,推杯换盏之间,话题从公司八卦聊到房价聊到股票,最后不知道谁起的头,话题就拐到了陈明身上。 “说真的,咱们陈哥现在算是正儿八经的百万富翁了吧?” 小周端著啤酒杯,语气里带著几分羡慕和感慨,“五百万啊,我什么时候能有这一天。” “五百万到手,再加这些年攒的,陈哥你这身家不得七百万往上?” 產品经理刘洋掰著手指头算,“在深圳买个房付个首付绰绰有余,剩下的还能买辆好车,宝马x5安排上,这不就齐活了?” “就是就是,房子车子都有了,就差个嫂子了!” 测试组的李晓晓喝了点酒,胆子也大了,直接衝著陈明说,“陈哥,你说你都二十九了吧?过了年就三十了!这钱是到位了,人生大事你是一点不上心啊?” 这话一出,整个包间都安静了一秒,然后瞬间炸了。 “对对对!晓晓说得太对了!” 赵磊一拍大腿,“陈明我跟你讲,你现在这条件,真的,已经是深圳相亲市场的顶配了!有房有车有钱,才不到三十岁,长得也不差,你这要是不赶紧找一个,天理难容!” 顶配个屁,陈明心想,房子我还真没有。 但他没接这个茬,只是笑了一下。 “你们这是喝了多少就开始给我张罗了?” 他端起酒杯想岔开话题,“来,再走一个。” “別打岔!” 李晓晓不依不饶,这姑娘平时就爱张罗这些事,“陈哥,我们部门聚会这么多次了,你是一次没带过家属,前年公司年会让你带个女伴你没有,去年小王结婚你是一个人去的,今年团建你还是一个人,你说你这条件,到底在挑什么呢?” “我没挑。” 陈明放下酒杯,“就是没遇到合適的。” “那你倒是去找啊!”赵磊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看看咱们公司那些单身姑娘,对你没意思的怕是一个都没有,你就是不上心,一天到晚除了工作就是跑步,你那跑步能给你跑出个女朋友来?” 陈明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我跟你说,陈哥,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太被动了。” 刘洋夹了一筷子牛肉,语重心长,“你条件真的不差,三十万期权变五百万,这是什么概念?说明你眼光好、有定力、熬得住。我要是女的我都想嫁给你。” “那你变性去。”陈明难得开了个玩笑。 包间里一阵鬨笑。 “说正经的。” 李晓晓放下杯子,认真地看著陈明,“陈哥,你得主动一点。深圳这地方,好姑娘多的是,但好姑娘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砸你头上吧?你每天两点一线,公司到家、家到公司,偶尔去跑个步,你说你这社交圈,上哪儿认识人去?” “晓晓说得有道理。” 赵磊接话,“要不这样,我媳妇她们单位有个小姐妹,做金融的,长得漂亮,人也靠谱,回头我让她安排一下,你们见个面?” “行行行,改天再说。” 陈明敷衍著应了一声,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杯中的酒微微泛苦。 不急是真的不急,但孤单也是真的孤单。 不是不想找,是真的不知道从何找起,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能把一个人的孤独无限放大,酒桌上从陈明的感情问题又绕回了公司八卦,绕回了房价,绕回了那些在酒桌上被反覆咀嚼了无数遍的话题,只有陈明面前的酒杯空得最快。 他不是个爱喝酒的人,今晚却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赵磊注意到他的状態,拿胳膊肘捅了捅李晓晓,小声说:“是不是刚才咱们说太多了,陈哥不高兴了?” “不至於吧。” 李晓晓压低声音,“不过陈哥今晚確实喝得有点猛,平时他可克制了,最多三杯就打住。” “估计是高兴吧,五百万呢。” 刘洋凑过来,“也可能是心里有事?要不咱们先散了?” 陈明这时候已经有些醉了,他酒量本来就不算好,今晚又喝得急,脑袋开始发沉,耳边嗡嗡作响,他摆了摆手,含糊不清地说:“没事,你们继续,我去个洗手间。”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赵磊赶紧扶住他。 “陈哥你没事吧?要不我送你回去?” “没事没事。” 陈明推开他,脚步有些发飘地往洗手间走。 等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赵磊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便招呼大家散了。眾人纷纷起身,李晓晓叫了代驾,刘洋打了车,其他几个人也各自约了车。 赵磊扶著陈明走出火锅店,九月的夜风一吹,陈明整个人更晕了,他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闭著眼,呼吸粗重。 “陈哥,你家住哪儿?我给你叫个车。”赵磊掏出手机。 陈明说了个地址,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赵磊叫了辆车,把陈明扶上去,跟司机报了地址,车开出去没多远,陈明忽然拍了拍司机的椅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什么?”司机没听清。 赵磊凑过去听了一耳朵,陈明说的是“不想回家”。 赵磊嘆了口气,想了想,改了目的地——附近的一家酒店。 车停在酒店门口,赵磊把陈明扶下车,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间房,把陈明送进房间,陈明一头栽倒在床上,连鞋都没脱就闭上了眼。 “陈哥,水给你放床头了,醒了记得喝。” 赵磊把一瓶矿泉水拧开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一眼瘫在床上的陈明,摇了摇头,关上门离开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噠一声。 陈明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念叨了一句什么,像是在叫谁的名字,又像只是无意义的囈语,然后彻底沉入了酒醉的昏睡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明明,钱到帐了別乱花,存著买房,找个好姑娘,妈等著抱孙子呢。”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城市不眠的灯火,和远处深圳湾若有若无的潮水声。 第2章 酒后荒唐酒店那一夜 赵磊走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明趴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亮著一点红光,在黑暗中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空调呼呼地吹著冷风,温度开得很低,但他浑身燥热,意识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膨胀、模糊、沉重。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场景很混乱,一会儿是公司会议室,总监在台上宣布期权解禁的消息,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 一会儿是漯河老家的院子,母亲站在三层小楼门口朝他挥手,父亲蹲在门槛上抽菸,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一会儿又是深圳湾公园的跑道,他一个人在黄昏里跑步,脚下的塑胶跑道无限延伸,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 然后梦境变了解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酒店冰冷的床上,而是在某个温暖的地方便有一团柔软的东西贴著他的胸口,带著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什么清甜的果香,混著一点微醺的酒气。 那股气息钻进鼻腔,让他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 他本能地伸出手,指尖触到了一片光滑的肌肤,温热的、柔软的,带著人体特有的温度,梦里的一切都像是裹了一层薄纱,朦朧而不真切,但那种触感却清晰得惊人。 他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沿著那片温暖缓缓移动,从肩头滑到手臂,再滑回肩头,最后停在一处微微凹陷的地方——是腰窝。 那团温热的东西动了一下,一个含混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像是呢喃,又像是嘆息,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盪开的涟漪却直直地撞进了陈明昏沉的意识深处。 他的手收紧了解梦里的他翻了个身,那团温热就被他拢在了身下。 呼吸交错间,那股清甜的果香更浓了,夹杂著酒气,像是有人刚喝完一整杯桃子味的鸡尾酒,然后凑到他面前轻轻呼了一口气。 黑暗里他看不清那张脸,只感觉到有头髮散落在他的手臂上,髮丝细软,带著微微的潮意,像是刚洗过不久,他把脸埋进那片髮丝里,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 那团温热没有推开他们相反,有什么东西攀上了他的后背——是手臂,柔软而纤细的手臂,带著同样的热度,鬆鬆地搭在他的肩胛骨上。 指尖微凉,像是刚从空调房里出来不久,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在他后背的肌肉上轻轻划过,留下一串细微的战慄。 梦里没有逻辑,没有因果,只有纯粹的感受。 陈明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点了一把火。从胸口开始烧,一路烧到小腹,烧到四肢百骸。 他用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荒唐的梦——他在酒店房间里,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身边? 但那种触感实在太真实了,他的嘴唇碰到了一个温热而柔软的东西,像是唇瓣,带著酒气和果香。 那一瞬间,仅存的一丝清明也断了。 他吻了下去,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但那个吻很快被回应了——同样轻柔的、试探性的回应,像两只在黑暗中摸索的手,碰到了彼此的指尖,然后小心翼翼地握在了一起。 梦里的时间没有了刻度,一分钟和一小时变得没有区別,他只记得自己的手在游走,从腰侧到肋骨,从后背到肩颈,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点燃的绸缎,光滑、滚烫、微微发颤。 那两条搭在他背上的手臂不知何时收紧了,指甲陷入他后背的肌肉里,留下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痕跡。 有声音在耳边响起,细碎的、压抑的、带著哭腔的声音,被牙齿咬在嘴唇里不肯放出来,却还是顺著呼吸泄了出来。 那声音钻进他的耳朵,像一根针扎在最敏感的神经上,让他整个人从脊椎麻到头皮。 他听到自己在说话,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含混地叫著什么。也许是某个名字,也许只是无意义的音节,梦里的他分辨不出来。 他只知道自己在不停地低声说著什么,像是安慰,又像是索取。 回应他的是更紧的拥抱和更烫的呼吸,空调还在呼呼地吹著冷风,但陈明浑身是汗。 汗水顺著鬢角滑下来,滴在那片被他拢住的温热上,他的手掌下能感觉到对方同样剧烈的心跳,咚咚咚,像一面被急促敲响的鼓,隔著皮肤和肋骨传过来,和太阳穴处血液涌动的声响混在一起。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在坠落。从很高的地方坠落,失重感让他的胃部收紧,但那种坠落並不让人恐惧,反而像是跳进了一潭温水里,水面在头顶合拢,世界变得模糊、遥远、不真实。他沉下去,沉下去,然后触碰到了潭底最柔软的淤泥。 那团温热在他怀里微微颤抖,梦里的他收紧了手臂,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把脸埋进那片散发著果香的髮丝里,闭著眼,任由身体的本能接管一切。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都安静下来,那场梦的尾声像退潮的海水,慢慢地、一层一层地从他身上褪去,留下湿漉漉的痕跡和咸腥的气息。 他的意识开始下沉,从浅层睡眠滑向更深的地方,那里没有梦,没有触感,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凌晨四点半,陈明被渴醒了。 嘴巴干得像含了一嘴沙子,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沉重得像被人灌了水泥,他闭著眼摸索床头柜,想找赵磊留的那瓶水,手臂却碰到了一团温热柔软的东西。 他顿住了,大脑像一台老旧的电脑,艰难地启动,一点点加载信息,空调的出风口的嗡嗡声,窗外远处偶有车辆驶过的声音。身边均匀而轻缓的呼吸声。 呼吸声。 陈明猛地睁开眼。 窗帘没有拉严实,外面的城市灯光和天边刚泛起的蟹壳青色微光混在一起,透过缝隙照进房间,光线昏暗,但足够他看清眼前的一切。 散落在白色枕头上的黑色长髮,一张女人的脸。很年轻,皮肤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白皙,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落在眼下。 嘴唇微微抿著,唇色很淡,嘴角有一颗极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侧脸线条柔和,鼻樑挺直,往下是修长的脖颈和裸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 陈明的瞳孔猛地收缩砂密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自己的手臂正搭在对方腰间,掌心贴著薄薄的被单,能清晰感受到被单下身体的曲线。 而他自己,赤著上身,身上还残留著几道不深不浅的红色抓痕。 五雷轰顶,他猛地把目光移开,正好对上了米白色床单上那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印记。 血。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陈明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整张床都晃了一下。 那个女孩被惊动了,皱了皱眉,睫毛颤动著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女孩的眼神从茫然到迷惑,在触及他裸露的胸膛和他身后那片红色印记的时候瞬间变得清醒。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单滑落下来,露出锁骨上一块曖昧的红痕,看不出是吻痕还是擦伤,她的眼瞳骤然放大,嘴唇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先发出了一声尖叫。 短促而尖利的叫声在房间里炸开,像一把刀划破了寂静的夜色。 第3章 仓皇逃离清晨的尖叫 那声尖叫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扎进陈明的耳膜。 他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后背重重撞在床头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后脑勺磕在墙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疼——因为床那头的女孩也同时弹坐了起来,被子从她肩头滑落,她手忙脚乱地扯回去,一把拽到脖子底下,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惊的猫,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著他。 然后她看见了床单,米白色的床单上,那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她的目光钉在那片红色上,瞳孔骤缩,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你——” 她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下一秒钟,她的眼眶就红了,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哭法,而是极力忍耐、拼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的那种红。 她的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发白,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陈明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昨晚的记忆像一堆被炸碎的拼图,零零散散地浮在脑海里——火锅店的包间、赵磊端过来的酒杯、李晓晓说他该找女朋友了。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走出火锅店时夜风吹在脸上的凉意——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一片漆黑,像是有人在他记忆的录像带上剪掉了一大段,等画面再接上的时候,就是他此刻坐在酒店床上,对面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女人。 “我……”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板,“我……你……这……” 他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凑不出来。 女孩的目光从床单上移开,缓缓地扫过房间——她的衣服散落在床边的地毯上,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一双米色的细带高跟鞋东一只西一只地倒在一旁,一个小巧的链条包歪歪地掛在椅背上。 陈明的衬衫搭在沙发扶手上,领口还带著昨晚火锅店里的味道,裤子和皮带皱成一团堆在床尾,运动鞋整齐地摆在门边的鞋柜旁——那大概是赵磊临走前帮他脱的。 整个房间像一幅被粗暴涂抹过的画,酒精的气息混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味道,在空调的冷风里若有若无地飘著。 女孩闭上了眼。 她闭得很用力,睫毛在微微发颤,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建设,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眶虽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变了——那双眼睛里有慌乱,有羞耻,有愤怒,但在所有这些情绪的最底层,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正在慢慢浮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你叫什么?”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但语调出奇地平静,像是在进行一场例行公事的谈话。 陈明被这个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尖叫、会哭闹、会摔东西、会打电话报警——他甚至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最坏的结果,从派出所笔录到身败名裂到刚到手的那五百万一分不剩地赔出去。 但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在经歷了最初的崩溃之后,竟然用这种语气问他叫什么名字。 “陈明。”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耳东陈,明天的明。” 女孩点了点头,像是在確认什么信息。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任何人。 陈明注意到她的指甲涂著一层透明的甲油,修剪得很整齐,手指修长白皙,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 “林晚。” 她说,“双木林,晚上的晚。” 自我介绍完毕之后,房间里又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陈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著的胸膛,上面那几道红色的抓痕在晨光里格外醒目,像是某种无声的罪证。 他下意识地抄起床尾的衬衫套上,手指笨拙地摸索著纽扣,扣到第三颗的时候发现扣错了位置,又狼狈地解开重新来。 林晚没有看他,她的视线落在自己左手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她轻轻按了按那道红痕,然后像是確认了什么似的,缓缓吐出一口气。 “昨晚你喝了多少?” 她问,语调平静得可怕。 “我不知道。”陈明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我喝多了,我只记得我在火锅店喝酒,然后同事把我送到这里,后面的事我完全不记得了。” 林晚转过头来看著他,她的眼睛是单眼皮,但眼型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带著审视的意味。 她就这么看著他,看了大概有五秒钟,然后用一种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的语气说:“我也是,跟朋友在酒吧喝酒,喝断片了,怎么来的这里,怎么进的这个房间,跟谁进来的,我全都不记得。” 说完这句话,她又看了一眼那片红色印记,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所以,” 她缓缓地说,“我们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陈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说对不起,但“对不起”这三个字在这种情境下显得既轻飘飘又莫名其妙——你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道的哪门子歉? 他想问她还好吗,但这个问题更加荒谬——一个女孩子大清早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里醒来,身边躺著一个陌生的男人,床单上还有血,她能好到哪里去? 林晚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摆了摆手,动作很小,只露出半截手指。她紧紧攥著被子遮住身体,像攥著一面盾牌。 “不用道歉,我刚才在脑子復盘了一下,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是谁先找的谁,有可能是你走错了房间,也有可能是我,甚至有可能不是这个房间,是酒吧外面,是走廊上,是电梯里,哪里都有可能。” 她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弧度,“两个喝到断片的人,谁也別说谁。” 她这番话条理清晰得不像是一个刚从醉酒中醒来的女人,倒像是在分析一个跟自己毫无关係的案例。 陈明看著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叫林晚的女孩比他想像的要冷静得多,或者说,她正在用冷静来掩饰某种更深的情绪。 “那我们现在……”陈明试探性地开口。 “现在,” 林晚接口道,“现在你转过去,我要穿衣服。” 陈明立刻转过身去,动作之快差点又撞到床头板上,他面朝墙壁坐著,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被单被掀开,赤脚踩在地毯上,衣服被抖开,拉链被拉上,每一个声音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声音对应的画面,但越是不去想,想像力就越是不受控制地疯长。 大约过了两分钟,也可能更久,身后的声音停了。 “好了。” 陈明转过身,林晚已经穿好了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子有些皱了,但並不影响整体效果。 她光著脚站在地毯上,一只手拎著那双米色高跟鞋,另一只手里拿著链条包。她的头髮有些蓬乱,但被她隨意地拢到了耳后,露出一张乾乾净净的脸。 没有化妆,或者妆已经被蹭乾净了,素顏的林晚看起来比化妆时年轻不少,皮肤状態很好,眉眼之间有股淡淡的英气,不笑的时候显得有点冷。 此刻她站在窗边,身后是刚刚亮起来的天色,整个人被一层淡淡的灰蓝色光线笼著,看起来像一幅画。 陈明下意识地別开了目光。 “提前声明,不报警,不追究,不纠缠。” 林晚一边低头穿鞋一边说,语气像是在背条款,“不管昨晚是谁主动的,现在把事情復盘清楚,既然我们都是喝醉了,谁都不清醒,那就当没发生过,你看行不行?”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 林晚点点头,弯腰拎起链条包,检查了一下手机还在不在,她翻了一下通讯记录和微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了,小声嘀咕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上门把手了,又停住了,沉默了两秒钟,她转过身来。 “陈明。”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以后在路上碰到,装作不认识。”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直视著他,眼神里有某种坚硬的东西在闪闪发光。 “这件事到这里为止,谁都不要再提,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明白吗?” 陈明看著她,点了点头:“明白。” 林晚最后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认他这句话的可信度,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咔噠一声,清脆而决绝。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陈明坐在床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扣错纽扣的衬衫,又看了看床单上那片暗红色的印记,忽然觉得口乾舌燥得厉害。 他拿起床头柜上赵磊留的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 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流下去,让混乱的思绪稍稍冷却了一些,他放下水瓶,揉了揉太阳穴,开始穿衣服,裤子上全是褶子,皮带找了半天才在床尾找到,运动鞋倒是好找——他繫鞋带的时候低头看到了地毯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 大概是林晚掉的確他捏著那枚耳钉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它放进了裤子口袋里,拿起房卡走出房间,去前台退房,脑子里却始终挥之不去那双微挑微红、明明快哭却硬要撑住的眼睛。 他不由得想,昨夜这个叫林晚的女孩,掩盖在冷静之下的真实表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第4章 叮!运动神豪已绑定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清晨的阳光刺得陈明眯了眯眼。 深圳九月的早晨不算凉快,但比起中午的燥热已经温和了许多,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赶早班地铁的白领,有推著早餐车的小贩,有穿著背心短裤晨跑的大爷。 陈明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混著汽车尾气和路边肠粉摊飘来的酱香。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银色耳钉,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脑子里又闪过那双微挑的眼睛和那句“装作不认识”。 他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酒店离他住的公寓不算远,步行大概二十分钟,他决定走回去,正好让脑子清醒清醒。 路上经过一家早餐店,他买了一杯热豆浆和一个肉包,边走边吃。豆浆烫口,包子皮厚馅少,但他吃得很快,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乾净,然后把塑胶袋揉成一团丟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豆浆还剩下最后一口,他仰头喝完,把纸杯捏扁扔掉,刷卡进了单元门。 他的公寓在七楼,三十八平米,一室一厅一卫,月租三千五,房间虽然不大,但他收拾得还算整洁,只是此刻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暗沉沉的,空气里有一股闷了一整夜的浑浊味道。 他拉开窗帘,推开窗户,九月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几张外卖单哗哗作响。 陈明站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 两张银行卡安静地躺在他的钱包里。 一张工商银行的,是公司发的工资卡,期权套现的五百零二万八千块昨天刚刚到帐,加上这个月的工资和之前零零散散存进去的一点钱,余额显示为五百零三万出头。 他点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那个数字,七位数,开头是个五,后面跟著一串零。 另一张是中国银行的卡,这是他自己的存款卡。刚工作的前两年,他把几乎所有工资都寄回老家盖了那栋三层小楼。 后面五年,他每个月固定往这张卡里存钱,除去房租三千五、日常开销两千出头、给父母每月转两千生活费,剩下的一分不花全存进来。 五年下来,这张卡里的余额是一百一十七万三千六百块。 两张卡加起来,六百二十多万。 在深圳,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足够在南山区买一套小两房的首付,剩下的还能买辆不错的车,然后继续背上每个月小两万的房贷,像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人一样,过著体面但紧绷的生活。 他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拍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抬头看镜子的时候,他被自己的样子嚇了一跳——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左边锁骨上方有一道浅浅的抓痕,衬衫领子皱巴巴的。 他解开衬衫纽扣,低头看了看胸膛上那几道同样来歷不明的红痕,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衬衫脱下来扔进了脏衣篓里。 他换上乾净的t恤和运动短裤,穿上那双陪伴了他两年的跑鞋,繫紧鞋带,推门而出。 跑步。 每次心里有事的时候,他就去跑步。在深圳的这七年里,这个习惯像一根救命稻草,无数次把他从焦虑、疲惫和迷茫中捞出来。跑起来的时候,世界就只剩下呼吸的节奏和脚下的路,所有烦心事都被远远甩在身后。 从公寓出来,沿著人行道往东跑八百米,就到了深圳湾公园,陈明打开手机上的运动软体,点了开始跑步,然后把手机握在手里,迈开了步子。 手机上显示日期:2025年9月。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清晨的深圳湾公园人还不多,海面上浮著一层薄薄的雾气,对面香港新界的山峦轮廓若隱若现。 跑道上零星有几个晨练的人,有穿著专业装备的跑者,也有牵著狗散步的老人,陈明保持著一公里五分半的配速,呼吸均匀,脚步稳健。 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运动软体的里程播报,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汗水滴在屏幕上,模糊了数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像是有人直接在他的大脑里投放了一段音频,清清楚楚,近在咫尺,却又没有经过耳朵。 “叮!” 那一声脆响,像是金属敲击水晶,又像是某个精密仪器启动时发出的提示音。陈明猛地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一圈——周围什么异常都没有。 跑道还是那条跑道,海还是那片海,遛狗的老人正弯腰给狗繫绳子,不远处一个穿蓝色运动背心的跑者从他身边掠过,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確定没有人跟他说话。 “叮!运动神豪系统绑定中……绑定对象:陈明。绑定开始。”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长,语气平铺直敘,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是某个ai助手在播报状態信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意识里,不容置疑,也不容拒绝。 陈明站在跑道中央,握著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什么玩意儿?”他低声骂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 但那个声音却继续在他脑海里响著,不急不缓,像是在按部就班地执行某个预设好的程序。 “绑定进度:10%……30%……60%……99%……绑定完成。” 又是“叮”的一声。 “运动神豪系统已成功绑定,宿主:陈明,系统將持续为您服务,首次激活任务:完成十公里跑步,完成后可领取首日奖励。是否接受?” 陈明愣在原地。 他做了七年程式设计师,跟代码和逻辑打了七年交道,始终相信一切现象都可以被解释——要么是物理的,要么是化学的,要么是他妈的代码写错了,可现在发生的事,显然不属於这三者中的任何一种。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到今天的所有细节:白酒是正经白酒,啤酒是正经啤酒,火锅是正经火锅,酒店是正经酒店——所以他不可能是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產生了幻觉。 “谁在说话?”他在脑子里问。 那个声音立刻做出了回应。 “我是运动神豪系统,代號暂未设定,宿主可以通过意识直接与我交流,无需开口说话。首次激活任务:完成十公里跑步,完成后可领取首日奖励。是否接受?” 陈明深吸一口气。 “不接受会怎样?”他在脑子里问。 “系统已绑定,不可解除,任务不设惩罚,但不完成任务则无法领取奖励,宿主可自行选择。” 没有惩罚,也就是说,他可以继续跑,也可以现在就停下来回家睡觉,什么事都不会发生——除了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系统”会一直待在他脑子里。 陈明想了想,重新迈开了步子,反正他本来就要跑步,十公里是他日常的训练量。不管这个“系统”是真的还是假的,是幻觉还是现实,先跑完再说。 跑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海风从左边吹过来,带著咸湿的气息,他的呼吸渐渐重新找到了节奏,脚步也恢復了稳定。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没再响起,像是潜伏到了某个角落里,安静地等待著什么。 一公里,两公里,三公里—— 跑到第五公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海面上的雾气散了,阳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金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滑下来,滴在肩膀上。 八公里,九公里——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腿也开始发酸,但配速始终没有掉,这是他跑步的习惯——不管多累,节奏不能乱。 手机震动,运动软体播报:“您已完成十公里跑步,用时五十五分三十七秒,平均配速五分三十三秒。” 几乎在同一瞬间,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首次十公里跑步任务。首日奖励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陈明停下脚步,双手撑著膝盖喘了几口气,汗水滴在塑胶跑道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直起身,左右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从天而降的现金,没有凭空出现的礼盒,什么也没有。 “奖励在哪?”他在脑子里问。 “请宿主查看右侧裤兜。” 陈明愣了一下,清楚地记得,早上穿这条运动短裤的时候,右边裤兜里什么都没有,手机在左边,钥匙在公寓里,右边是空的。 他把手伸进右边裤兜,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一张银行卡,触感比普通银行卡略重一些,表面光滑冰凉,带著一种说不上来的质感,像是金属和某种复合材料的结合体。 陈明把那张卡抽出来,举到眼前,晨光下看得清清楚楚,通体哑光黑色,没有任何银行標识,没有银联標誌,没有晶片,没有卡號,只在正面中央印著一行极细的银色字样—— unlimited。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这张卡的有效期限,陈明眯起眼凑近去看,发现那个期限標註的年份远远超出了普通信用卡的范围,像是一个玩笑。 他把卡翻到背面,背面更加乾净,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细细的磁条和一个小小的银色签名栏。签名栏里空著,等著谁在上面落笔。 “这是什么?”陈明在脑子里问。 “系统专属黑卡,与宿主身份绑定,仅限宿主本人使用,可在全球任意消费场景下正常支付,且系统將自动生成完整的消费记录供宿主查阅,首日奖励已到帐:两万元人民幣,是否查询当前余额?” “查询。” “当前黑卡余额:20000元。” 两万块。跑十公里,两万块。 陈明把黑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塞回裤兜里,抬头看了一眼深圳湾的海面,阳光刺眼,海面平静,远处的货轮缓缓驶过,一切都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系统,” 他在脑子里说,“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小豪,怎么样?” 第5章 系统精灵取名叫小豪 陈明站在深圳湾公园的跑道上,手里捏著那张哑光黑色的银行卡,晨光打在上面不反光,像是把所有光线都吸了进去。 “小豪?” 他在脑子里又问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脑海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叮!系统命名成功,从今往后,我將以『小豪』为代號为您服务,”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但不知道是不是陈明的错觉,这一次的音调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机械播报,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嘴角终於鬆动了一下,“名字不错,简单好记,我很喜欢。” 陈明愣了一下。 “你还会表达喜好?” “作为运动神豪系统,我的核心功能是辅助宿主通过运动获取奖励,” 小豪的声音在他脑海里不疾不徐地响起,“但在与宿主长期绑定的过程中,我会逐渐学习宿主的语言习惯和思维方式,以提供更人性化的交互体验,简单来说——跟你越久,我越像人。” 这话说得陈明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卡,翻了个面,那张卡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通体漆黑,只有正面那一行银色的“unlimited”字样在阳光下隱隱发亮。 “那我现在能试试这张卡吗?” 他在脑子里问。 “当然可以,系统黑卡已与宿主身份信息绑定,可通过任意支付渠道正常消费,宿主是否想现在测试一下?” 陈明想了想,掏出手机。 他的手机是一部用了快三年的老款,屏幕摔碎过一个角,换过一块电池,最近开始频繁卡顿,打开微信要转五六秒的圈,其实他早就想换了,只是一直觉得能將就就將就——这是他这些年的习惯,不管是手机还是別的什么东西,只要没坏到不能用的程度,他就不会主动去换。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打开瀏览器,输入苹果官网的网址,页面加载出来,最显眼的位置就是最新款的iphone 17 pro max——这是苹果刚发布的机型,朋友圈里不少人都在討论,说这一代升级力度很大,尤其是2tb顶配版,被数码博主们戏称为“把电脑装进手机里”。 陈明点进去,选型號,选顏色——银色,选存储——2tb,页面最下方的价格数字跳了出来:17999元。 这个价格放在昨天,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17999块,差不多是他五个月的房租,够他吃喝拉撒三个月的全部开销,他上一部手机买的时候才花了四千多,还是分期付的。 但现在他的裤兜里有一张黑卡,卡里有两万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要买?”他在脑子里问自己,也在问小豪。 “宿主儘管放心购买。” 小豪的声音四平八稳,但语气里不知怎的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您不会是怕刷不出来吧?” “你这是在激我?”陈明嘴角抽了一下。 “不敢,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张卡的额度远超您的想像,买一部手机不过是九牛一毛,不过如果宿主想换个便宜点的,我也完全理解。” “行,你等著。” 陈明不再犹豫,点下了“立即购买”。 他在支付方式里选择了微信支付——他没有直接把卡绑定到苹果帐户,而是先打开了微信,在钱包里添加了这张黑卡,系统提示输入卡號。 他翻过黑卡看了一眼,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卡面上那行银色字样旁边多了一串极细的数字,像是凭空浮现出来的,刚好能辨认,他照著输入,验证码发到了他的手机上,输入,绑定成功。 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像话,回到苹果官网,確认订单,选择微信支付,指纹验证,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通知:“微信支付已扣款17999元。” 几乎在同一瞬间,小豪的声音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首笔消费。消费金额:17999元,商户:apple store online。黑卡已自动扣款,当前余额:2001元。” 陈明盯著那条扣款通知,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钟,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 扣款成功,真的是真的。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又重新点亮,反覆看了两遍微信支付里的交易记录——17999元,收款方苹果公司,交易状態:支付成功。 他又打开银行简讯,虽然他並没有把黑卡绑定任何银行的手机银行,但小豪刚才已经报出了余额变动,精准到个位数。 “小豪,” 他在脑子里说,“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运动神豪系统,”小豪答道,声音里带著一点刚被起完名字后的活泼劲儿,“全称有点长,宿主叫我小豪就行,至於我是什么,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比较复杂,宿主可以把我理解为一个运行在您意识中的高维度辅助程序,我的存在只有您一个人能感知到,任何第三方都无法检测、拦截或访问我的数据。” “所以除了我,没人知道你的存在?” “正確,另外温馨提醒一下宿主,建议不要试图向任何人透露我的存在,否则系统將自动启动保护机制,后果不会太愉快,相信我,宿主的体验也不会太愉快。” 陈明沉默了一会儿,他在科技行业待了七年,写过代码,做过架构,跟无数伺服器和资料库打过交道。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他理解不了的技术,但此时此刻,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显然超出了技术的范畴,一个能在他脑子里说话、能在他的裤兜里凭空放一张银行卡、能在他跑步十公里后自动打钱的“系统”,这东西要是写成技术文档,他自己都会觉得是扯淡。 但他刚用这张卡买了一部一万八的手机,真实到不能再真实。 “小豪,你现在说话的方式,比刚才刚绑定的时候自然多了。”陈明说。 “是的,我在学习。” 小豪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得意,“宿主的语言数据我已经採集了一部分,您的说话习惯偏简洁,用词务实,情绪表达偏克制,偶尔会吐槽,但不多,我正在根据这些特徵调整交互风格,以提升宿主的交互体验,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 陈明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从早上在酒店床上惊醒到现在,他经歷了震惊、慌乱、尷尬、困惑,所有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粥,让他几乎忘了自己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此刻,站在晨跑后的深圳湾公园,汗还没干透,手机屏幕上是一笔一万八的扣款记录,脑子里有一个自称“小豪”的系统在用越来越人性化的语气跟他聊天——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变得没那么沉重了。 “不错,继续保持。”他说。 “收到表扬。” 小豪说,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宿主,有件事我得提醒您,余额还剩两千出头,建议您明天完成的跑步任务,否则黑卡余额可能连早饭都吃不起了。” 陈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这是在嘲讽我?” “实事求是。” 小豪的语气一本正经,“日薪两万,跑一天吃一天,不跑就没钱,这套机制设计得很公平,宿主觉得呢?” 陈明无言以对。 他把黑卡从微信钱包里解绑,小心翼翼地收进裤兜里,然后拍了拍裤兜確认卡还在。 手机屏幕上的订单状態已经变成了“正在处理”,苹果的订单確认邮件也弹了出来预计送达时间:明天下午。 这种花钱不心疼的感觉,他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 在深圳七年,他每一分钱都花得小心翼翼,吃饭要点外卖满减,买衣服要等双十一,出远门能坐硬臥绝不坐高铁,朋友结婚隨份子要在心里默算半天。 不是抠门,是穷怕了,他知道银行卡里的数字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老家父母的底气,意味著万一哪天被裁了还能交得起房租,意味著在面对生活的任何变故时,兜里至少还有一块压舱石。 但现在,这块压舱石好像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他有了另一块石头。一块黑色的、小小的、沉甸甸的石头,上面印著“unlimited”。 “小豪,”陈明抬头看了一眼海面上越升越高的太阳,眼睛被刺得微微眯起来,“谢了。” 脑海里安静了半拍。 “不客气。” 小豪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像是怕打扰什么似的,“宿主,还有一件事——按照系统规则,您今天获得的是首日基础奖励,从明天开始,每连续完成十公里跑步,除了每日两万元基础奖励外,连续跑步达到特定时间节点或累计里程达到特定数字,都会触发额外的隨机奖励。” “隨机奖励都有什么?” “范围很广,房產、技能、人脉资源、公司股份、交通工具、奢侈品、古董黄金艺术品,甚至某些尚未发生的信息,具体的奖励內容和触发条件,系统会根据宿主的运动表现和成长进度动態调整。” 陈明听著,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房產、技能、人脉、公司股份、奢侈品、古董黄金艺术品,甚至是未发生的信息,这些词隨便拎出来一个,都足够让他在深圳少奋斗十年。 “好。”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重新迈开步子,沿著跑道往回走,“明天继续跑。” “期待宿主明天的表现。” 小豪停顿了一下,“另外提前预告一下,连续跑步七天会有额外隨机奖励,建议宿主不要中断。” “知道了。” 陈明走出深圳湾公园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铺满整条滨海大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跑道沿著海岸线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海面平静无波,远处有几只白鷺在浅滩上踱步。 一切都跟昨天一样,但他的脚步比昨天轻了很多。 第6章 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墙上的掛钟刚过八点半。 陈明脱了跑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运动短裤被汗浸透了一半,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几口,凉水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慢慢从刚才那种极度亢奋的状態里冷却下来。 他把裤兜里的黑卡掏出来,放在桌上。 哑光黑色的卡面安安静静地躺在米白色的桌面上,没有反光,没有提示音,没有任何动静,光看外表,谁也猜不到这张卡里刚刚走了一笔一万八的消费,更猜不到它的资金来源是一个自称“运动神豪系统”的东西。 陈明盯著那张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打开手机,翻到备忘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刚打了两个字,忽然顿住了。 不对。 他想起小豪说的那句话:“建议不要试图向任何人透露我的存在。” 既然不能向人透露,那留在手机上算不算留下痕跡?备忘录有云同步,笔记软体有备份,聊天记录有伺服器存档——在这个万物互联的时代,任何电子信息都可能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留下副本。谨慎起见,关於系统的任何信息,都不能以任何形式记录下来。 他把刚打的两个字刪掉,按灭了手机屏幕。 用脑子想,用脑子就够了。 陈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这间三十八平米的出租屋,天花板角落的墙皮有点起泡,是去年夏天台风天漏雨留下的痕跡,房东一直说要修,到现在也没修。 窗台上放著一盆绿萝,是前同事离职时留下的,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浇水,居然也活了两年,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书桌上摞著几本技术书,最高处是一本《系统架构设计》,书脊已经磨得发白。 这些东西很真实。房租帐单、水电费、外卖满减、地铁通勤,七年了,他一直是这样过的。 但从今天起,多了一样不真实的东西。 一张黑卡。一个每天跑十公里就进帐两万的系统。一扇刚推开一条缝的门,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太亮了,亮得有点不真实。 陈明把双臂枕在脑后,开始想。 规划。 他需要规划,昨天期权解禁到帐五百万的时候,他其实没想太多,那笔钱是意料之中的,从公司上市那天起他就在等,等了整整两年。 五百万怎么花,他脑子里早就有过预案——买套房付首付,剩下的继续存著,该上班上班,该加班加班,日子不会有什么本质的变化,最多就是从“抠门主管”变成“没那么抠门的主管”。 但现在不一样了。 日薪两万。一个月跑满三十天,就是六十万。一年呢?七百三十万。这还只是基础奖励,小豪说了,连续跑步达到特定节点还有额外奖励——房產、技能、人脉、股份、未来信息。 这些东西,隨便拎出来一样,都不是一个月薪两三万的程式设计师主管能接触到的。 陈明坐直了身体。 他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张黑卡不是加薪,不是年终奖,不是期权套现。它是一种完全不同性质的变量——不是线性的增长,而是结构性的改变。 如果说他之前的人生是一条在既定轨道上匀速行驶的地铁,那这个系统的出现,就相当於在他面前凭空铺设了一条全新的轨道,通往一个他之前根本看不见的方向。 那个方向通向哪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想起早上在深圳湾公园跑步时看到的那片海,海面很宽,宽到看不到对岸,但他知道对岸是香港,香港再往外是南海,南海再往外是太平洋,太平洋再往外是整个世界。 深圳。中国。世界。 他以前从没想过这些词跟自己有什么关係。一个河南漯河农村出来的孩子,能在深圳站稳脚跟、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攒下一笔不算少的存款,已经是老一辈人嘴里“祖坟冒青烟”级別的出息了,但此刻,他忽然觉得,祖坟也许可以冒得再旺一点。 不是囂张,不是膨胀,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他面前铺了一张世界地图,然后递给他一支笔,说:“画吧,画到哪儿算哪儿。” 他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思路,大致有了一个方向。 第一,继续上班。期权刚解禁就跑路,太扎眼,而且他对这家公司確实有感情,七年了,从十几人的小团队做到现在上千人的上市企业,他是一行代码一行代码敲过来的,没有合適的时机和充分的理由,他不会轻易辞职,但心態可以变——以前工作是生存,现在工作可以是积累,是人脉,是观察世界的窗口。 第二,每天十公里,风雨无阻。这是基础,是所有奖励的源头。跑步本身对他来说不难,难的是不间断,但他有信心做到。 第三,低调。绝对的低调。除了他自己和脑子里的小豪,任何人都不能知道系统的存在。黑卡的消费记录虽然系统会提供,但他自己花的时候得有分寸,不能让人觉得一个普通程式设计师突然暴富。钱可以花,但不能花得让人起疑。 第四—— 他的思绪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屏幕上显示“老妈”,陈明看了一眼掛钟,八点四十五分,母亲王芳通常是这个点出门上班,出门前总喜欢给他打个电话。 他接起来:“妈。” “明明啊,起了没?” 王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中气十足,带著漯河乡音的普通话辨识度极高,“昨晚给你发微信你也没回,我寻思你加班呢就没打电话,钱到帐了吧?你爸昨晚念叨了一宿,说让你別乱花,存著买房。” 陈明笑了笑:“到了,没乱花。” “没乱花就好。” 王芳话锋一转,速度之快让陈明猝不及防,“那找对象的事儿呢?你王阿姨昨天又问我了,说她娘家侄女在郑州上班,也是大学生,长得可排场——” “妈。”陈明打断她,语气里带著无奈的熟练,“又来。” “什么叫又来?你都快三十了!村里跟你一样大的,孩子都上小学了!” 王芳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爸嘴上不说,心里急得很,昨天还在村口跟人聊天,人家问你儿子在深圳咋样,你爸说『还行还行,就是还没找对象』,回来喝了一晚上闷酒。你看看你把你爸愁的!” 陈明深吸一口气,熟练地切换到应付模式:“行行行,我在找,我在找。有合適的我跟你说。” “你每回都说在找,找到哪儿去了?” 王芳不依不饶,“我跟你说,你现在条件也不差了,工资不低,又有那什么期权换了钱,咱家也不是那种要彩礼要得狠的,你要是真找不到,妈给你安排——” “妈,我要去上班了。”陈明使出杀手鐧。 “这才几点就上班?”王芳半信半疑。 “早会。公司最近项目紧。” 王芳嘆了口气,那声嘆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无奈、心疼、不甘,还有一丝隱隱的骄傲。 她这个儿子从小不用她操心,学习成绩好,考上了好大学,毕业后在深圳找了份好工作,还攒钱给家里盖了楼,在村里,谁提起来不竖大拇指?就是这婚事,死活不让人省心。 “行吧,你忙。明明啊,” 她的声音软下来,“妈不是逼你,就是怕你一个人在深圳太孤单,有钱了也別飘,咱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实人,踏踏实实的,低调做人,別学那些有点钱就嘚瑟的。” “我知道,妈。” “还有,你那什么期权的钱,別全花了,攒著买房,深圳房子贵,但你也不能一直租房住,租房不是长久之计,买个小点的,够住就行,有了房子找对象也好找——” “妈,再不走真迟到了。”陈明站起来,拿著手机走到门口,假装在穿鞋。 “好好好,你走吧。周末有空给妈打电话。” “行。” 掛了电话,出租屋重新安静下来。墙上的掛钟走了三格,陈明还站在门口,一只脚踩在鞋里,没动。 母亲的话让他发热的脑子凉快了不少。 “有钱了也別飘。” 是的,不能飘,系统的出现让他兴奋,但兴奋过头就是愚蠢。 他现在需要的是冷静、耐心和自律——这些东西他在过去七年里已经练得炉火纯青,现在只要继续保持就好。 保持跑步的习惯,保持低调的姿態,保持正常的社交和工作节奏,然后让时间慢慢发酵,让雪球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越滚越大。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黑卡,又看了看窗外。阳光已经照亮了半栋公寓楼,隔壁楼的空调外机嗡嗡地转著,远处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 深圳醒了,他也该醒了,不是从睡梦中醒来,而是从一个做了七年的安稳梦里醒来。那个梦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式设计师,兢兢业业,按部就班,用时间和汗水慢慢积攒生活的筹码。 现在,他有了新的筹码。 陈明穿好鞋,拿起钥匙和手机,把黑卡小心地放进钱包的夹层里,和那张存了一百一十七万的中国银行卡、那张刚到帐五百万的工行卡放在一起,想了想,他又把黑卡抽出来,单独放在钱包最隱秘的侧袋里。 这大概是全世界最贵的一张卡,也可能是一片废塑料。 但从今天的测试来看,是前者。 他拍了拍裤兜確认手机在,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走廊里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豪,”他在脑子里问,“明天的任务还是十公里?” 脑海里很快有了回应。 “叮!是的,宿主。每日基础任务:完成十公里跑步,奖励两万元人民幣,当日有效,不累积,另外,宿主连续跑步一星期后会触发额外奖励,建议保持全勤。” “好。” 陈明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缓缓下降,他透过电梯的玻璃窗看向外面,深圳的城市轮廓在晨光中徐徐展开,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这座永远年轻永远躁动的城市,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吞下无数人的青春和梦想,偶尔吐出几个幸运儿。 他以前从没觉得自己会是幸运儿。 但现在,他开始觉得,也许可以试试。 第7章 绑定大礼包悄然送达 陈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 不是身体坐著,是脑子坐著,早上打卡、开晨会、过项目进度、审代码、给测试部反馈整改意见,所有流程都跟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的大脑始终有一个后台线程在跑著,像电脑右下角那个关不掉的小图標,时不时弹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下班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八点半了,他洗了个澡,换上乾净的t恤,泡了一碗方便麵,坐在书桌前一边等面泡软一边翻手机。 瀏览器搜索记录出卖了他今天脑子里那个后台线程到底在跑什么——“系统流小说推荐”“神豪系统设定”“系统文常见规则”。 他一个写代码的,看网文不算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接触过,以前大学室友爱看,嘴里整天掛著“金手指”“外掛”“龙傲天”,他在旁边写作业,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大概知道一些套路。 现在他自己成了套路的一部分。 陈明翻开一本刚下载的系统流小说,看了大概三十章,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书里的主角绑定了系统之后,不是送盘古血脉就是送混沌神体,要么就是开局十连抽、首充大礼包、新手村送神器,怎么到他这儿就什么都没有? 他翻到自己的“系统界面”——好吧,根本没有界面,只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跟他说话。 “小豪。”他在脑子里叫了一声。 “在。” 小豪的声音立刻响起,听上去心情不错,“宿主今天没有跑步任务,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我有个问题。” “请讲。” 陈明放下叉子,擦了擦嘴:“我刚才研究了一下相关文学作品,发现一个普遍规律——別人绑定的系统,好像都有绑定大礼包,什么新手礼包、首充礼包、激活大礼包,不管叫什么名字吧,反正在绑定的时候自动发放,不用跑十公里,你的绑定大礼包呢?是不是你忘了?” 脑子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这三秒的沉默让陈明產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小豪居然在思考,一个系统,在思考,这就好比他问了一个问题,对方电脑的风扇突然开始狂转,嗡嗡嗡地响了几秒才降下来。 “宿主,” 小豪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里带著一丝微妙的变化,像是一个被人戳穿了秘密的人正在故作镇定,“系统確实设有绑定大礼包,但我需要澄清两点:第一,这个礼包不是忘了,而是系统默认在宿主充分了解系统机制后,由宿主主动询问才会触发,第二,我需要特別强调——不是我不知道有这个东西,是您一直没问。” 陈明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解释跟没解释一样。不就是你忘了?” “请宿主注意措辞。” 小豪的语气一本正经,但陈明总觉得那个一本正经里藏著一丝心虚,“运动神豪系统作为顶级辅助系统,不存在『忘记』这种生理性缺陷,现在,是否確认领取绑定大礼包?” “领。” “叮!绑定大礼包已解锁,礼包內容共计三项,正在逐一发放,请宿主注意查收。” 陈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桌上的手。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光柱,没有特效,没有凭空出现的宝箱。 但他已经学聪明了,知道这个系统的奖励不会凭空砸在头上,而是会通过某种“合理”的方式出现在他身边。 小豪开始播报第一项。 “第一项奖励:专业跑步套装一套。內含顶级缓震跑鞋两双、运动速乾衣五件、压缩裤三条、运动袜十双、智能运动手錶一只及相关配件。装备已配送至宿主公寓楼下快递柜,取件码已发送至宿主手机。温馨提示:该套装所有装备均为系统定製,性能远超市售同类產品,建议宿主明日跑步时试穿。” 话音刚落,陈明的手机就震动了。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快递柜取件通知,取件码六位数。 他看了一眼寄件人——空白,物流公司——没有,快递单號——不存在。 他放下手机,沉默了两秒。 “行,这个我信了,下一个。” “第二项奖励——”小豪的声音忽然放慢了半拍,像是在製造悬念,“深圳时光咖啡门店独立產权,该处房產位於南山区科技园,为独栋三层商业物业,一层商业產证面积280.56平米,共计三层,总建筑面积841.68平米,產权清晰,已过户至宿主名下,房產证及相关文件已存放於宿主公寓楼下的智能文件柜中,同样有取件码发送到您的手机上。” 陈明手里的叉子差点掉进泡麵碗里。 他赶紧打开手机,果然又弹出了一条取件通知,这次是楼下的智能文件柜,跟快递柜不是同一个,但挨得很近。 时光咖啡。 他脑子里迅速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南山区科技园,独栋三层,时光咖啡——他好像有点印象,去年有一次项目上线后团队聚餐,赵磊提过一嘴,说科技园那边有家咖啡馆特別有格调,独栋的,环境巨好,就是贵。 他当时没在意,一个大老爷们儿喝什么咖啡馆,十五块的外卖奶茶不香吗。 现在小豪告诉他,那栋咖啡馆是他的了。 “……你再说一遍產权面积?” “一层商业產证面积280.56平米,共计三层,总建筑面积841.68平米,独立產权,商业用地,產权清晰,无抵押无纠纷,另外,当前该房產由原业主经营时光咖啡品牌,月租和经营情况一併移交宿主,后续由宿主自行决定续租或收回。” 841.68平米,南山区科技园。 陈明不懂房地產,但他做过程式设计师,一个写代码的人对数字有一种本能的敏感,他迅速在脑子里做了个粗略的乘法:科技园沿街商铺的均价,楼下280平的一层商业,就算按照保守价格估算,这栋楼的价值也不是一笔小数目,租金方面,这个地段这个面积,月租抵他好几个月的工资都不止。 “小豪。” “在。” “这个礼包……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宿主这就有心理波动了?” 小豪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第三项奖励还没说呢。” 陈明深吸一口气:“你继续。” “第三项奖励:尊界s800 星耀行政版四座轿车一辆。增程式混动,星耀黑,顶配。官方指导价101.80万元,含保险、购置税、上牌等全部费用,落地价约115万元,车辆已停放於宿主公寓楼地下停车场b2层c区162號车位,车钥匙在宿主玄关鞋柜上的快递信封里,温馨提示:车已充满电,油已加满,宿主可以隨时体验。” 陈明的目光缓缓转向玄关。 他起身走过去,鞋柜上方果然放著一个深灰色的快递信封,上面没有任何快递公司的標誌,只写著“陈明”两个字。 他撕开信封,里面滑出一把车钥匙,钥匙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很足,正面是尊界的星耀徽標,在灯光下泛著低调的暗银色光泽,旁边还有一张停车卡式样的东西,上面印著车位號:b2-c-162。 他把钥匙握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秒钟。 车他不算特別懂,这几年没买车,一是省钱,二是上班挤地铁比开车方便,公司楼下停车费一个月比他的房租都贵。 但他知道尊界这个牌子,国產品牌里的顶级系列,尊界系列的旗舰轿车,属於路上看到会多看两眼的车型,一百多万的价格,对於昨天的他来说是一个需要仰头的数字,对於拿到了五百万期权的他来说也需要思量再三。 而小豪直接把它塞进了他的地下车库。 “小豪,”陈明把车钥匙放回信封,声音出奇地平静,“你之前说奖励有房產、有交通工具,我以为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比如跑满一个月送套房,跑满半年送辆车,结果你第一天就把这些全给我了?” “这是绑定大礼包,性质不同。” 小豪说,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得意,“绑定大礼包是系统对宿主的一次性『启动支持』,目的是为宿主提供基本的资產基础和生活配套,后续的隨机奖励才是基於宿主的运动表现,属於成长性激励,简而言之——这个是欢迎礼,以后要靠自己。” “所以三件礼包里,最实用的是跑步装备,最值钱的是房產,最贵的是车,你的意思是,这三样东西构成了我的『基础配套』?”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小豪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点,像是要说什么悄悄话,“宿主,容我补充一句,时光咖啡那个產权,虽然价值不低,但在系统內部评级里只能算『入门级商业地產』,宿主要是觉得受宠若惊,將来跑到一定里程的隨机奖励,可能会让宿主觉得今天的自己太过少见多怪。” 陈明沉默了,泡麵在碗里已经坨了,但他完全没有了吃东西的心思。 他把信封和车钥匙放在桌上,和黑卡並排摆好,三样东西——跑步装备在快递柜里,咖啡店在科技园,车在地下车库,黑卡在他的钱包里,今天早上他还坐在同一张桌前思考规划,那时候他还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方向和一些遥远的目標。 而现在,目標忽然变得触手可及了。 “宿主,”小豪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来,“面坨了。” 陈明低头看了一眼泡麵碗,麵条已经涨成一团,汤汁被吸得乾乾净净,看起来像一碗失败的麵糊。 “你一个系统,还关心我的面?” “我只是觉得宿主应该补充碳水以维持体能,明天还要跑步。另外,” 小豪停顿了一下,“恭喜宿主进入真正的起步阶段,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上跑完十公里后,建议宿主去科技园看看时光咖啡,面对面的感觉,跟听我报数据不太一样。” 陈明拿起叉子,搅了搅那碗已经不成样子的泡麵,忽然笑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是因为小豪的语气越来越像一个真实的人,也许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荒诞以至於只能一笑置之。 他把那碗面重新加了热水勉强吃完,然后换上拖鞋,拿上钥匙,准备下楼。 先取跑步装备,再取房產证,然后——也许去地下车库看一眼那辆还没见过面的车。 第8章 神秘低调的跑步套装 晚上九点四十分,陈明趿著拖鞋出了门,走廊的声控灯亮得不情不愿,闪了两下才稳住。 他按下电梯,在等待的间隙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著——洗得发白的棉t恤,一条松垮的篮球短裤,脚上是那双穿了两年、鞋底花纹已经磨平的跑鞋,鞋帮內侧的网面破了一个小洞,每次脱鞋都能从里面倒出几粒塑胶碎屑来。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间的白炽灯很亮,亮得让人无所遁形,不锈钢面板映出他的轮廓——瘦,但不弱,肩宽,胳膊上有常年跑步留下的肌肉线条。头髮有点长了,刘海快要遮住眉毛。 一楼大堂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那组智能快递柜亮著蓝莹莹的屏幕。 他走过去,点开屏幕,输入小豪发来的那串六位数取件码,屏幕转了两圈,最底层一排的一个中型格口“啪”地弹开了,柜门打开的时候带起一股极轻微的机械声,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陈明弯下腰,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一共三个包裹,每一个都方方正正,打包得严丝合缝,最上面是一个扁平的纸盒,中间是一个稍厚一些的中型纸箱,最下面是一个沉甸甸的大纸箱。 他蹲在地上,先拆那个扁平的纸盒,撕开封口胶带,掀开盒盖,里面安静地躺著一块智能运动手錶。 他拿起来,借著快递柜的灯光仔细端详——錶盘是圆形设计,通体暗银色,表圈是磨砂质感,屏幕在待机状態下是全黑的,浑然一体,錶带是氟橡胶材质,摸上去细腻而有韧性,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廉价硅胶感。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任何品牌logo,只在表壳背面发现一行极小的雷射刻字:motion,就是这几个字母,没有更多信息。 他把表翻过来,侧边有两枚按钮,设计极简,边缘打磨得光滑流畅,长按上方的按钮三秒钟,屏幕亮了。 錶盘显示的界面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款运动手錶——不是佳明的,不是高驰的,不是苹果的,也不是华为的。 界面异常简洁,深色底,极细的白色线条勾勒出錶盘轮廓,中央是他当前的静息心率,他抬手晃了晃手腕,屏幕自动切换到运动模式选择界面,切换的动画流畅得像流水,没有一帧卡顿。 “小豪,这表是什么牌子的?” “系统定製,无品牌。” 小豪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所有传感器均为专属设计,精度超过市面上任何一款消费级运动手錶,心率监测精確到单次心跳,gps定位误差小於十厘米,续航一个月起步,錶盘玻璃是定製级蓝宝石,刀划不留痕。” “十厘米?” “是的,宿主明天跑步时可以自己验证。” 陈明把手錶戴在左手腕上,錶带扣上后不松不紧,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也许真的是量身定做的。 他拆开第二个包裹,这个是中號纸箱,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运动速乾衣和压缩裤,速乾衣一共五件,黑色两件、深灰两件、藏蓝一件。 他拿起一件展开——面料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贴在皮肤上有一种微微的凉感,像是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丝绸,袖口和下摆的收边极窄,缝合线平整到几乎摸不出来。 压缩裤三条,全是黑色,腰部的弹性面料拉伸回弹极其流畅,膝盖部位的剪裁有明显的立体弧度,不是那种简单的前后两片布缝在一起。 最底下是运动袜,十双,袜口有隱形防滑条,足弓位置做了加压编织,他用手撑开一只袜子对著灯光看,透光性很好,但面料密度很高,针脚细密得像是机器缝了一整天。 所有东西都没有吊牌,没有任何品牌的標识,只在每件的內侧缝了一个小小的標籤,上面用银灰色丝线绣了一个极小的標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些衣服的面料是什么?”陈明在脑子里问。 “速乾衣採用系统定製的仿生纤维,单向排汗速率是普通速乾麵料的四倍,压缩裤的梯度压缩是自適应式的,会根据宿主运动时的肌肉膨胀程度实时调整压力分布。袜子防臭抗菌,连续穿一个星期也不会——” “行,打住。” 陈明把衣服叠好放回去,“第三个箱子。” 第三个纸箱最重,他把胶带划开,掀开盖子,里面並排放著两双跑鞋,鞋头对鞋跟,中间用一层薄薄的软纸隔著,他伸手拿起第一双,鞋面的触感像某种介於织物和皮革之间的材料,既柔软又有一定的挺括感。 他捏了捏鞋头,鞋面立刻弹回原形,没有留下任何摺痕。鞋带是扁平的防滑编织带,鞋舌是一体式设计,和內靴连成一片。 他把鞋子翻过来看鞋底——鞋底的花纹很复杂,前掌和后跟的纹路方向不一样,中间嵌著一条贯穿前后的碳板。 他下意识地掂了掂重量。 轻,太轻了。 “这鞋多重?” “单只净重178克。” 小豪的声音里透著一丝骄傲,“中底是系统专属的超临界发泡材料,回弹率百分之九十二,碳板是异形曲面设计,推进力和稳定性都碾压市售所有碳板跑鞋,鞋面是高强度尼龙编织,透气孔是微米级的,防小雨。” 陈明把第二双也拿出来看,另一双稍微重一点,鞋底更厚,鞋面的包裹感更强,明显是训练鞋的定位,一双竞速,一双训练。 他把两双鞋並排放在地上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脚上这双磨平了底、破了洞的旧跑鞋,想起去年双十一犹豫了两个月才下单的那双摺扣款,收到后高兴得像个孩子。 现在这两双鞋,没有logo,没有吊牌,没有价格,却让他觉得比任何一双在售的跑鞋都要高级,不是那种金光闪闪的“贵”——恰恰相反,它们的低调,才是最大的奢侈。 陈明三个包裹整理好叠起来夹在腋下,准备上楼,电梯间里很安静,只有电机运转的低沉嗡鸣声。 他按了七楼,电梯门合拢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办——房產证还在另一个文件柜里。 电梯到七楼,他把跑步装备放回房间,又折返回一楼,这次他走向另一个角落的智能文件柜,输入第二条取件码。文件柜的屏幕闪了一下,最上层的一个小格口弹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薄薄的,但拿在手里分量不轻。 陈明没有当场打开,他捏著信封回到房间,锁上门,坐到桌前,拧开檯灯,然后把信封里的东西抽出来。 最上面是一本不动產权证书,封面是深红色的,烫金的国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动產权证书”几个字。 他翻到內页——权利人:陈明。共有情况:单独所有。坐落:深圳市南山区科技园科苑路17號。用途:商业服务。面积:一层280.56平方米,后面还有两页登记表,分別登记了二层和三层的產权信息,总面积841.68平方米,附记栏里乾乾净净,没有抵押,没有他项权利限制。 下面还附著一份租赁合同,是原业主和时光咖啡经营方签的,月租金额列得清清楚楚,合同的最后夹著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店內一切照旧,欢迎陈先生光临。” 字跡很工整,但墨水已经干了很久。 陈明放下產权证,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指摩挲著深红色封面的质感,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城市的灯火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那张黑卡,这本身份证大小的红本子,还有桌上堆著的那些没有logo的装备——跑步装备是给他的身体用的,咖啡馆是给他的资產兜底的,车是给他代步的,三样东西,把他的生活从里到外重新组装了一遍。 他站起来,拿起玄关鞋柜上那个深灰色信封,抽出车钥匙,钥匙在掌心沉甸甸的,星耀徽標在灯光下泛著暗银色的光。 “小豪。”他说。 “在。” “下楼看看车。” “建议宿主穿得体面一点,” 小豪说,语气里带著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开一百多万的车,至少別穿拖鞋。” 第9章 接收时光咖啡馆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明是被小豪叫醒的。 不是闹钟,是脑子里直接响起的提示音。 “叮!早安,宿主,今日任务已刷新:完成十公里跑步,完成后可领取两万元奖励,建议宿主穿上新装备出门。” 陈明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左手腕上还戴著那块运动手錶——昨晚睡觉没摘,他抬腕看了一眼,睡眠数据已经自动生成了:深睡两小时十一分,浅睡四小时八分,清醒一次,心率曲线平稳,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八。 “还挺准。”他嘟囔了一句,翻身下床。 洗漱,换上那套没有logo的速乾衣和压缩裤,穿上那双178克的竞速跑鞋,繫鞋带的时候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鞋子贴合得像是长在脚上,脚趾在鞋头里能自由活动,但足弓和中足的包裹感极其扎实。 七点二十分出门,深圳湾公园,十公里,五十三分四十秒。 跑完的时候小豪准时播报:“叮!今日十公里任务完成,奖励两万元已到帐。” 陈明掏出手机,点开小豪帮他生成的那个加密页面——页面上只显示一行字:今日任务已完成,奖励已发放。 冲澡,换衣服,出门,走到地铁站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按照习惯,现在应该坐五號线转一號线去公司上班,但他没有走向地铁口,而是掏出手机给总监老周发了条微信:“周哥,今天家里有点事,请半天假,下午到。” 老周回得很快:“行,项目进度没耽误就行。” 陈明把手机揣回裤兜,转身往科技园的方向走去。 科苑路17號。 他在导航里输入这个地址,路程显示步行只需要十五分钟,事实上他只走了十二分钟,因为新跑鞋的回弹太好,走著走著就不自觉地加快了步频。 科苑路是科技园的一条次干道,两边种著高大的小叶欖仁,树冠在头顶交错成一条绿色的走廊。 道路两侧分布著各种科技公司和创业园区,偶尔穿插几家咖啡馆和轻食店,17號就在这条街的中段,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小楼,外立面是红砖和玻璃的混合风格,门口有一棵很大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玫红色的花瓣落了门前一地。 门头上方掛著几个铁艺字:时光咖啡。 陈明站在门口,抬头看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他的了。 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咖啡店里很安静,早上的客人不多,只有两个靠窗的位子上坐著人,一个对著笔记本敲键盘,一个戴著耳机看书。空气中飘著现磨咖啡豆的香气,混著烘焙点心的甜味和淡淡的奶香。 店里的装修偏復古工业风,地面是水磨石,墙壁保留了一部分红砖的原貌,灯光是暖黄色,不刺眼,刚好够看清手里的书。 吧檯后面站著一个女人。 她大概三十出头,身材高挑,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和深灰色的围裙,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手腕上一只精致的银色细链,短髮刚好落到下頜线的位置,耳垂上戴著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五官不算惊艷,但胜在耐看,眉眼之间有一股干练的英气。 她正在擦拭咖啡机的蒸汽棒,听到风铃响,抬起头来。 “欢迎光临——”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在陈明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放下抹布,走出吧檯,“请问是陈明先生?” “是我。” “您好,我是苏冉。” 她伸出手来,握手乾脆利落,掌心乾燥温暖,“之前张总跟我说过了,新业主今天会来,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陈明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张总大概就是那位“出国卖掉整栋小楼和咖啡馆经营”的前老板。 “苏店长,麻烦你带我转转。” “应该的。” 苏冉先带他看一楼。 一楼是零售区和大眾消费区,大厅摆了十六张桌子,靠窗一排是卡座,中间是方桌和沙发椅的混搭。 製作区是一整面墙的操作台,咖啡机、磨豆机、手冲壶、虹吸壶一字排开,设备擦得鋥亮。 苏冉指了指操作台后面的一个短髮女孩,她正低著头小心翼翼地给一杯拿铁拉花。 “她叫周悦,二十三岁,去年考了sca中级咖啡师证,拉花拿过华南区比赛第二名,旁边那个高个子叫阿涛,二十五岁,负责后厨和烘焙,每天早上的可颂和肉桂卷都是他做的。” 周悦抬起头冲陈明笑了笑,手上却没停,拉花针稳稳地勾出一片叶子的纹路。 阿涛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端著一盘刚出炉的可颂,冲陈明点了点头,脸上沾了一小块麵粉。 苏冉继续往里走,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门:“一楼最里面是仓储区,生豆、糖浆、杯具、清洁用品都在这里。侧面是员工更衣室和洗手间。” 然后是二楼,楼梯是铁艺扶手配木踏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嘎声。 二楼被分成两个区域——一边是四间用磨砂玻璃隔开的私密包间,隔音很好,关上门外面的声音就听不到了。 另一边是一个开放式的半环形大厅,摆了八张桌子,落地窗正对著楼下的三角梅和街景。 “包间按小时计费,主要接待商务会谈和远程办公的客人,开放式大厅周末和晚上最热闹,经常有自由职业者在这里一坐一整天。”苏冉介绍。 最后是三楼,三楼是完全不同的格局。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推拉门通向一个超大的露台,露台上撑著几把遮阳伞,摆著户外藤编桌椅,角落里种著迷迭香和薄荷。 室內是一个多功能厅,有一张能坐十六个人的长会议桌,投影仪和幕布都是现成的。角落里还有一个迷你的水吧檯,可以独立供应饮品。 “三楼平时用作会议包场和沙龙活动,露台晚上会开灯,客人们很喜欢在上面喝点精酿看星星。” 苏冉站在露台门口,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她肩膀上镀了一层金边,“整体来说,时光咖啡目前的月均营收在二十八万左右,扣除人工、食材、水电和各项杂费,月均净利大概八万到十万,旺季会更高一些,年底那两个月能到十二万。” 陈明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算帐,八到十万的月净利润,一年就是一百万上下,对於一家独立咖啡馆来说,这个数字相当不错了。 “员工呢?” “全职加兼职一共八个人,全职四个——我、周悦、阿涛,还有一个晚班的小罗,今天下午才来。兼职是大学生的四个,按排班来。” 苏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转过来看著陈明,双手交叠在围裙前,姿態不卑不亢:“陈先生,我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吧——我叫苏冉,今年三十一岁,做咖啡行业十年了,入行在上海,后来去了杭州,最后来到深圳,前年接手时光咖啡的店长职位,一直做到现在,张总卖店的时候我其实有点忐忑,怕新老板改行不做咖啡了,或者改成奶茶店。所以——” 她笑了一下,“看到您本人,我稍微放了点心。” “为什么?” “因为您穿得很低调,但脚上那双跑鞋是没见过的好东西。” 苏冉的目光很坦然地扫过他的脚,“能在小细节上花钱的人,品味一般不差,品味不差的人,一般不会糟蹋一家好店。” 陈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个苏冉,观察力堪称毒辣。 他们在三楼谈了一个多小时。 苏冉把店里的经营数据、供应商清单、客户群体分析、周边竞品情况,一桩一桩地摊在陈明面前,她说话语速不快,但条理极清,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每一个判断都有依据。 陈明听了半个小时后在心里做了一个判断:这个店长,是个人才。 中午十一点,苏冉把店里所有当班的员工都叫到了三楼,全职的周悦、阿涛,加上今天临时调班的晚班小罗,还有两个恰好有课间休息赶过来的兼职大学生,总共六个人站成一排。 “跟大家说一下,这位陈明先生,就是我们时光咖啡的新老板。” 苏冉用手掌示意了一下陈明,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介绍一位老朋友,“原来的张总出国了,陈先生全资收购了这栋楼的產权和咖啡馆的全部经营权。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们所有人的老板。” 员工们的反应很有意思。 周悦瞪大了眼睛,小声对阿涛说了一句“新老板好年轻”,阿涛挠了挠后脑勺,手里还下意识地攥著围裙角,小罗是个瘦瘦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两个大学生则是一脸茫然中带著好奇。 陈明往前走了一步,他不是那种擅长当眾讲话的人,在公司当主管,开会发言都是直奔主题,三句话讲完技术方案就走人,从不多说一个字,但此刻站在三楼的长桌前,面对著六双期待和好奇的眼睛,他忽然觉得有些话不得不说。 他清了清嗓子,“我叫陈明,今年二十九岁,在科技园一家网际网路公司上班——这个身份暂时还会继续保持一段时间,所以平时我不在的时候,店里的一切还是苏店长说了算。” 他看了一眼苏冉,后者微微点头,表情认真。 “时光咖啡我喝过,” “店里的氛围、出品、服务,我都认可,所以我不会改变它的定位,也不会把它改成別的什么,设备该升级的升级,员工待遇该调整的调整,这些后续苏店长会跟你们一一沟通,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把咖啡做好,把客人服务好。剩下的交给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每个月的经营数据,苏店长直接跟我对接,店里的收款帐户和营业执照这两天会完成变更,除此之外,你们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我不干涉。” 周悦第一个鼓起掌来,阿涛紧跟著,然后是小罗和两个大学生。掌声不大,但很真诚。 苏冉没有鼓掌,她只是站在一旁看著陈明,嘴角带著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微笑,那是一种“总算没有被辜负”的表情。 下午两点,陈明离开时光咖啡的时候,苏冉送到门口,三角梅的落花在地上铺了一层玫红色,踩上去软软的。 “陈先生,营业执照和帐户的事我会跟进,您放心。”苏冉说。 “好。” “另外,”苏冉犹豫了一下,“张总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新老板是个有福气的人』,我当时不明白,现在有点明白了。” 陈明转过身来看著她:“什么意思?” “张总说这栋楼他掛牌不到两天就被人全款拿下了,价格没还一分,我当时觉得是什么冤大头,” 苏冉嘴角弯了一下,“但现在看您本人,我觉得不是。至於为什么,我也说不太清楚。” 陈明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转身沿著科苑路往回走。九月的午后阳光很烈,小叶欖仁的树影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在脑子里叫了一声:“小豪。” “在。” “营业执照和收款帐户的变更,你能处理吗?” “已经处理完毕。时光咖啡的工商登记信息和银行对公帐户均已更新至宿主名下,宿主可以自行登录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確认。” “这么快?什么时候办的?” “在您和苏店长谈话的过程中。系统对这类行政事务有优先处理权限。” “……你还有什么功能是我不知道的?” “很多。宿主可以慢慢发掘。” 小豪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跑步里程累积到一定数字的时候,会有更多惊喜。” 第10章 尊界S800带来的惊讶 从时光咖啡走回公寓的路上,陈明绕了个弯,拐进了地下车库,b2层的灯光是那种惨白的led,照得水泥地面泛著一层冷光。 他沿著指示牌往c区走,越往里越安静,只有头顶通风管道传来的低沉嗡鸣,c区162號车位在最靠里的角落,旁边是一根粗大的结构柱,正好给车位提供了一个天然的遮挡。 他远远就看见了那辆车。 星耀黑的车漆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並不张扬,甚至可以说有些过於低调了,不像有些豪车那样恨不得把logo做得比脸还大,尊界s800的前脸设计克制而有力量感,星耀格柵的镀铬边框只在灯光扫过时才会泛起一圈细碎的银光,像是夜空里被云遮住了一半的星。 陈明走到车旁,没有急著开门,先绕著它走了一圈,五米二的车身,修长但不臃肿。侧面的腰线从前翼子板一直拉到尾灯,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件。 四座行政版的布局让后排车窗做了隱私处理,从外面只能隱约看到里面宽大的独立座椅轮廓,轮轂是多辐条的设计,哑光灰的质感,中心嵌著星耀徽標,跟车钥匙上的那枚一模一样,卡钳是暗金色的,藏在轮辐后面,不仔细看不太注意得到。 前大灯是矩阵式的,日行灯条很细,像一双半眯著的眼睛,带著一点没睡醒的慵懒,尾灯是贯穿式的,点亮的时候会在中间匯聚成一条细细的光线。 “宿主,站在外面看能看出花来吗?” 小豪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里带著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 “我在欣赏自己的车,不行?” “行,但宿主已经站了两分钟了,再站下去车库保安可能会以为您在踩点。” 陈明没理它,按了一下钥匙上的解锁键,车门把手无声地弹出来,大灯缓缓亮起,车內的氛围灯也点亮了,是那种很浅的琥珀色,从车窗里透出来,像是黄昏时分最后一抹余暉。 他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座椅是真皮的,触感不是那种滑溜溜的廉价皮,而是有一种细微的颗粒感,摸上去温润而有阻力,坐垫的长度和角度都恰到好处,腰托自动充气,刚好顶在他腰椎的位置。 他往后靠了靠,整个人被座椅稳稳地托住,像是坐在一张量身定製的沙发上,內饰是浅灰色和黑色的双拼设计,中控台上是一整块贯穿式的大屏,熄屏状態下是一片深邃的黑色玻璃面板,看不到任何接缝。 方向盘是三辐的,底部是平切设计,握感厚实,拇指的位置有凹陷的凹槽,中控台的面板是某种哑光的木质饰板,纹路很淡,在光线下隱隱泛著银丝。 仪錶盘亮了,没有指针,是一整块液晶屏幕,显示的信息简洁到极致——电量、油量、总里程,总里程那一栏显示的数字是“12”。十二公里,这大概是从4s店到这里的距离。 陈明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挤了七年的早高峰地铁,从坪洲到科技园,从科技园到高新园,哪条线在哪个站换乘、哪个车厢的门离出站口最近、早高峰几点开始挤不上车,他比地铁工作人员还清楚。 下雨天被堵在地铁口排队进站,大热天在车厢里被挤得前胸贴后背,每次想买车的念头蹦出来就被他按回去,先攒钱给家里盖房,盖完房再攒首付,买房之后再考虑买车,什么事情都比买车重要,什么事情都能排到买车前面,现在他不需要再排了。 “小豪,” 他把安全带繫上,“你说我现在开这车去公司,赵磊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建议宿主做好被围观的准备。” 小豪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理智中带著调笑,“另外,宿主今天穿的衣服和这辆车之间存在一定的搭配落差,建议后续適当升级衣柜。” “你这个系统还管穿搭?” “全方位辅助宿主成长,外形建设自然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陈明发动了车,,增程器没有启动,只有电机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嗡鸣,几乎听不到,仪錶盘上亮起“ready”的字样,他把档位拨到d档,轻轻踩下电门。 车无声无息地滑出了车位。 转弯的时候后轮主动转向介入,五米二的车身转起来比想像中灵活得多。方向盘的手感极轻,但不飘,有一种恰到好处的阻尼,转了多少角度、给了多少回正力,清清楚楚地反馈到手心。 底盘是空气悬架,过减速带的时候只有一声低沉的闷响,车身微微一晃就恢復了平稳——不是那种硬邦邦的弹跳,而像是有人把减速带垫了一层厚海绵,所有的衝击都被空气弹簧悄无声息地吞掉了。 陈明忍不住“嗯”了一声,这种质感,说不上来是好在哪里,但就是能让人坐上去之后,自然而然地不想开快,就想稳稳噹噹地、不紧不慢地开,把喧囂和噪音都关在窗外。 快到公司的时候他在路边停了一下,从副驾上把昨天新买的手机拿过来,iphone 17 pro max,银色,2tb顶配。 昨天下午到货的时候他在办公室拆的包装,赵磊第一个看见,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嘴里“臥槽”了起码有五次。 李晓晓凑过来问多少钱,他说一万八,整个办公区的空气安静了两秒钟,然后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陈明把车开进了公司楼下的露天停车场,停车场不大,平时停的基本都是十来万的家用车,偶尔有几辆bba也是三系c级的入门款。 他缓缓穿过车道,找了一个靠边的车位停下,倒车的时候360度影像自动弹出,画面清晰得像是在看高清电影。 熄火,下车,锁门,后视镜自动摺叠,门把手缩回去,大灯延迟三秒熄灭,像是在跟他告別。 他往公司大楼走,刚走到门口,赵磊正好从另一侧过来,手里拎著早餐——一杯豆浆两个包子,跟陈明昨天早上吃的一模一样。 “哟,陈哥,早——” 赵磊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他越过陈明的肩膀,视线钉在了停车场角落里那辆安静停著的星耀黑轿车上,“我去,那什么车?好帅啊。” 陈明脚步没停:“我的。” 赵磊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他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钟,然后三步並作两步追上来,一把拽住陈明的胳膊:“你说啥?你的?那车你的?!” “嗯,刚提的。” “臥——槽——” 这两声拖得极长的感嘆词在写字楼大堂里迴荡,前台小姐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陈明径直往电梯走,赵磊跟在他屁股后面嘴就没停过:“尊界s800?是尊界s800吧?我在车评视频里看过!那个星耀行政版四座?陈哥你疯了?那车落地得一百多万!你昨天换一万八的手机也就算了,你今天直接开一百多万的车来上班?!你不是说你没买房吗?你不是要攒首付吗?你昨天之前还是个抠门主管今天怎么——”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赵磊的声音还在继续,等他们到了楼层,推开办公室的门,赵磊的大嗓门已经替他做完了全部门通报。 李晓晓端著水杯站起来了,刘洋摘下耳机转过来了,连平时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字的测试组老张都从格子间里探出了脑袋。 “陈哥换车了?” 李晓晓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假的?尊界?哪个尊界?是那个国產品牌里最贵的那个轿车?” “楼下那辆黑的,赵磊刚才在窗户边指给我们看了。” 刘洋推了推眼镜,“星耀黑,顶配,一百一十五万落地,增程式,车长五米二,后排行政座,陈明,你是把五百万全花了?” 陈明把包放在工位上,打开电脑,面色如常:“没全花。” “没全花是多少?” “你们猜。” 李晓晓直接掏出手机翻朋友圈了:“陈哥,我拍了你车的照片,发朋友圈你不介意吧?就拍了个侧面,没拍车牌,我朋友圈现在全是问號,好几个人问是不是咱们公司谁发財了。” 陈明摆了摆手:“隨便。” 办公室里的气氛像是过年,,所有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討论那辆车,十七万的新手机和一百一十五万的轿车——两个数字在同事们嘴里翻来覆去地翻炒,炒得整个办公区都冒著热气。 刘洋已经打开了汽车网站开始查尊界s800的详细参数,一边查一边大声朗读:“零百加速三点八秒,纯电续航二百六,综合续航一千二百公里,后排带腿托带按摩带冰箱——” “別念了。” 陈明忍不住笑了一声,“又不是你的车。” “我替你高兴还不行吗?” 刘洋一拍桌子,“我哥们儿,开尊界s800!以后喝酒吹牛我都能说这句话,多有面子!” 李晓晓发完朋友圈,走过来靠在陈明的工位隔板上,压低声音:“陈哥,说句实话,你昨天把新手机掏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今天又开了辆一百多万的车来,你该不会是把五百万全花完了吧?理性点啊,你得买房啊。” “没全花。” 陈明又说了一遍,眼睛看著屏幕上正在加载的项目文档。 “那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是不是还有钱买房?” 陈明转头看著她,笑了一下:“有。” 李晓晓盯著他看了三秒,確认他眼里没有撒谎的闪烁,才鬆了口气:“那就好,对了赵磊说他有个朋友想看看你那车——” “中午再说。” 陈明打断她,指了指屏幕,“先干活。项目文档更新了,你看看需求变更的第七页。” 李晓晓还在念叨著什么“暴殄天物”之类的话,一步三回头地回自己工位了。 赵磊已经在群里发了至少二十条消息,最新一条是:“谁中午跟我们一起去楼下瞻仰陈总的座驾?报名接龙!” 接龙排了十几个,陈明没有看群消息。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尚有余温的茶,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需求说明。茶有点苦,是昨天剩的茶底子,但他喝得面不改色。 窗外阳光正好,屏幕上的需求变更还是那副让人头疼的老样子,代码还是那些需要维护的老代码,项目还是那个熬人的老项目,键盘声清脆利落,一行一行的逻辑在屏幕上展开,和过去七年的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別。 中午吃饭的时候,十几號人围著楼下停车场那辆星耀黑s800转了至少三圈,赵磊伸手摸了摸车漆,被李晓晓打了一下手背,刘洋趴在车窗上往里面张望后排的腿托和冰箱。 陈明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这群相处了好几年的同事围著车嘰嘰喳喳,表情跟他们围观他新手机时一模一样,只是兴奋和惊讶的程度翻了几倍。 “陈哥,打开车门让我们坐一下唄。就坐一下,我保证不弄脏!” 赵磊回头眼巴巴地看著他。 陈明按了一下钥匙,四扇车门同时弹开,赵磊欢呼一声钻进了后座,紧接著是李晓晓,然后是刘洋,三个人挤在后排的大座里左摸摸右摸摸。 同事们的惊呼声和笑声在停车场里响成一片。 第11章 向父母匯报自己的事情 新车带来的热闹持续了整整一个中午。 等同事们终於捨得从停车场回来,陈明才重新坐回工位。屏幕上的代码还停在上午那行没写完的逻辑判断,他敲了几个字,又停下来,拿起手机。 他觉得应该跟父母说一声。 不是商量,他已经买了。但七年来的习惯改不掉——但凡有点大事,总得跟家里通个气,以前是涨工资了打电话,升主管了打电话,期权解禁了打电话。现在买车了、名下多了一家咖啡馆,按惯例也该打。 他想了想,先发了两张照片过去,一张是尊界s800停在公司楼下的侧面照,他中午趁同事们散去后拍的,角度没什么讲究,就是站在车头斜前方按了一张。 星耀黑的车漆在正午阳光下终於显出了藏在底层的金属颗粒,像是有人把极细的银粉撒进了黑釉里。 另一张是时光咖啡的门头,昨天傍晚苏冉发到他微信上的,三角梅开得正好,玫红色的花瓣铺了一地,铁艺招牌上的“时光咖啡”四个字被夕阳勾了一层金边。 他建了个家庭群聊,把父亲陈建国、母亲王芳、大姐陈蕊和小妹陈霞都拉了进去,群名叫“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然后发了两张图,附了一句话:“跟你们说个事,我买了辆车,还接手了一家咖啡馆。” 消息发出去的头十秒,没人回復。 陈明正准备放下手机继续敲代码,微信就炸了。 小妹陈霞第一个回。 “????哥你被盗號了?这是尊界吧?尊界s800?我们宿舍昨晚臥谈会还在討论这个车,有个室友说这辈子能坐一次就满足了,你跟我说你把它买了??”后面跟了一长串尖叫的表情。 然后是陈霞发的一条语音,陈明点开听,背景音是大学宿舍里嘰嘰喳喳的女声。陈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牙切齿:“陈明你是不是疯了!那个车我在车展看过,一百多万!你刚拿到钱就全花了?!” 陈蕊的回覆杂带著当大姐的操心:“明明,你买车干嘛不跟家里商量一下?一百多万不是小数目,你这孩子怎么说花就花了,不过那车看著还挺好看的,什么牌子的?” “尊界。”陈明打字回她,“国產的,增程版,用著省油。” 母亲王芳的头像终於亮了,她的微信头像是去年过年时陈明给她拍的照片,站在老家那栋三层小楼门口,穿著陈蕊给她买的红色羽绒服,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她发了条语音,陈明点开,听到她中气十足的声音:“明明,那车看著不便宜吧?多少钱?” “一百一十多万。”陈明打字回。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亮了有五秒钟,然后王芳的消息来了:“一百多万??你这孩子,就不能留著买房?不过买了就买了吧,你自己挣的钱,你高兴就行,那个咖啡馆是怎么回事?” 陈明打字解释:“咖啡馆是朋友介绍的项目,接手过来做投资,在科技园那边,独栋三层,生意还行,每个月能有几万块利润,店里有店长管著,不用我天天盯。”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条语音:“你当老板了?” “算是吧。” “嘖嘖嘖。” 王芳连嘖了三声,声音里有种说不清是心疼还是骄傲的复杂情绪,“你这孩子从小主意正,大了更管不住了,不过妈跟你说,这些好事別到处张扬,村里人嘴碎,上回你二婶打电话过来,拐弯抹角问你期权换了多少钱,我没告诉她,你现在又买车又开店,传回去又要来借钱。” “知道,妈。” 父亲陈建国的消息最后才出现在他的微信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暱称就叫“陈建国”,朋友圈一片空白,连头像都没换过。 他打了一行字,没有標点,断句全靠空格:“车不错 看著板正 咖啡馆好好经营 別飘” 陈明看著这行字,笑了笑,这就是他父亲表达关心的方式,退伍后在村里当支书,一辈子跟土地和乡亲打交道,不习惯把话说得太热乎。 但陈明知道他是在乎的——每次陈明给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的永远是母亲,但母亲每次都会说“你爸在旁边听著呢,你跟他说两句”。 “爸,改天你跟我妈来深圳玩,我开车带你们转转。” “行。” 一个字,但陈明能想像父亲在手机那头抿著嘴点头的样子。 陈霞的消息又来了:“哥你太偏心了,大姐结婚你包了多少红包我不管,我现在正式宣布你欠我一次尊界s800的乘坐体验!不许耍赖!” “行,过年回来带你去兜风。” 陈明打字回她。 “过年?太久了!我周未就能坐!我在郑州又不远!” “先把你的会计证考下来再说。” “陈明你狠!” 群里还在热闹,母亲又开始发语音催婚了,话题从车拐到了找对象再拐到了抱孙子,陈蕊在帮腔,陈霞在起鬨,陈建国偶尔冒一个字。 陈明看著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出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这个群他建了两年了,平时都是用来发节日红包和过年抢票信息,偶尔分享些养生谣言和防诈骗提示,今天终於热闹起来了,有了一点过年的气氛。 他正要锁屏继续工作,脑子里小豪的声音忽然响了。 “宿主,温馨提醒。” “说。” “您现在开的是一百一十五万的尊界s800,戴的是系统定製的高级运动手錶,名下有一家南山区独栋咖啡馆。但您衣柜里最贵的衣服是前年双十一买的六百块夹克,今天穿的这件t恤领口已经有点松垮了。我不是要干涉宿主的个人风格,我只是觉得——宿主这种低调法,已经有点刻意了。” 陈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领口確实有点松,洗太多次了。 “所以呢?” “建议宿主利用今天下班后的时间,去购买几身体面的行头,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在合適的场合能穿得像个拥有一百一十五万座驾的人,坐一百多万的车,穿几十块钱的t恤不是不行,只是容易让人先入为主——別人会以为您是谁家的司机。” 陈明嘴角抽了一下,小豪这张嘴,不过这话虽然刻薄了点,但道理没错,这两天同事们的反应他已经看到了——一个新手机加一辆新车已经让全部门炸锅了,但没人提他的穿著,不是没注意到,是不好意思提。 一个开尊界s800的人穿著旧t恤,別人嘴上不说,心里或多或少会觉得彆扭。 “行,今晚去。” “万象城今晚十点关门,宿主下班后还有三个半小时。” 小豪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陈明放下手机,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项目文档还停在需求变更那页,代码还差最后一段逻辑没写完。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开始敲键盘。 下午六点半,他收拾东西准备走。赵磊从隔壁探过头来:“陈哥,晚上擼串去不?” “今晚有事。”陈明拎起包。 赵磊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车钥匙,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行,陈总现在是高端人士了,不跟我们吃路边摊了。” “明天中午我请,別废话。” 陈明走进电梯,按下b2,电梯缓缓下降,他脑子里在盘算今晚要买什么,他对穿搭这件事確实不在行,过去七年的购物经验仅限於优衣库和迪卡儂,偶尔去一趟海澜之家都算重视穿著了,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审美——他只是没在这上面花过心思。 万象城离公司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 陈明把车停在万象城的地下车库,坐电梯上了一楼,夜间的万象城灯火通明,巨大的玻璃穹顶把整个商场笼在一片暖色的光里,店门口的灯牌和大理石地面互相映照,让每一家店看起来都贵得理直气壮。 他没急著进店,先在商场里慢慢走了一圈。 小豪的声音適时地响起:“宿主可以先进一楼那几家男士精品店看看,以宿主目前的社交场景,建议准备三到四套日常商务休閒装、一到两套偏正式的商务装、以及一到两套纯休閒的高品质穿搭,鞋类方面,正装鞋和休閒鞋各备两双以上,顏色以黑、深灰、藏蓝、白为主,面料选择天然材质为主,剪裁比品牌更重要。” “你怎么什么都懂?” “系统的存在就是为了帮助宿主在各种维度上实现提升,外形建设虽然比不上核心资產积累重要,但在宿主未来的社交和商业活动中会起到不容忽视的作用。” 第12章 新行头与兄妹温情 陈明拎著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走出万象城电梯,地下车库里安静得只剩下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回声。 八点半,他在万象城待了整整两个小时。 小豪推荐的几家男士精品店他一家一家逛了,导购小姐最初看他的眼神带著几分迟疑——一个穿著旧t恤、运动裤的年轻人独自走进来,怎么看都不像准客户。 但等他试完第一套西装从试衣间走出来,导购的表情就变了,剪裁精准的深灰色羊毛面料贴合著肩线和腰线,整个人像被重新组装了一遍,肩宽了,背直了,连下頜线都显得更利落了。 从那一刻起,导购小姐跟进的速度快了一倍。 他最终拿了十套,三套日常商务休閒,两套偏正式的商务正装,两套纯休閒的高品质穿搭,还有三套运动休閒装——小豪说跑步之外的日常也需要穿衣服,他想想也是,乾脆一步到位。 鞋类方面,正装牛津鞋和德比鞋各一双,休閒小白鞋和麂皮乐福鞋各一双,再加一双日常训练用的跑鞋,用来跟系统送的那两双轮换。 还有衬衫、t恤、皮带、袖扣、零钱包、一条羊绒围巾——导购只是顺手推荐了一句“深圳虽然热但冬天也会有寒潮”,他就一起拿了。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没有比价,没有犹豫,导购小姐刷卡的时候表情管理得很好,但陈明注意到她偷偷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好奇一个看起来像程式设计师的年轻人,为什么刷卡的时候连价签都不看。 他把购物袋一个一个放进后备箱,尊界s800的后备箱空间不算夸张,但也够装下十来个纸袋。 放完后备箱刚好填满,他关上尾门,坐进驾驶座,琥珀色的氛围灯缓缓亮起,皮革和羊毛面料的气息混在一起,闻著像一家刚开门的高端裁缝店。 车无声地滑出车位,驶上深南大道。九月的晚风从微开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著这座城市熟悉的潮湿和喧囂。 霓虹灯把车內的哑光木纹面板染成变幻的暖色,副驾上放著一只米白色的购物袋,里面是他刚才顺手给自己买的一副飞行员款太阳镜——明天开始,上下班开车用得上。 手机响了,是小妹陈霞发来的微信语音,陈明不方便听,直接给她回了条文字:“怎么了?” “哥,你还在公司吗?我跟你商量个事。我手机电池不太行了,上课录课件老是没电,现在荣耀出了新的pro款……” “要多少钱?” “我在看,大概三千多吧……”陈霞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尾音往上飘,带著试探和撒娇的混合体。 陈明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转帐20000元。 对话框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陈霞的文字几乎是尖叫著弹出来的:“哥!!!你转了多少??我是不是看错了?两万?!你转了两万?!” “买个好点的,剩下的当零花。” “陈明你是不是中彩票了?!昨天买车今天直接给我转两万,你该不会是把车卖了给我转的钱吧?!” 陈明被她逗笑了,趁著红灯低头打字:“没中彩票,以后別用那个电池不行的旧手机了,录课件老是断电耽误学习。” “哥!!!我室友在旁边看我用手机,她们都疯了!!!” 陈霞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里果然有女生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笑闹声。 郑州大学女生宿舍里,陈霞的室友们早就凑上来了,四个姑娘挤在陈霞的床铺边上,一个个瞪大眼睛盯著她手机屏幕上那个橘红色的转帐金额。 上铺的圆脸姑娘尖声说“两万!你哥是干什么的!”,对床戴眼镜的姑娘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说“陈霞你到底有几个哥哥”。 陈霞还没来得及回嘴,旁边高挑的姑娘反应最快,一把抢过手机对著微信连珠炮似的问出去:“霞姐她哥你好,我是她室友林悠悠,你缺不缺女朋友?我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九十八会做饭会弹吉他还会带孩子,我爸妈特別开明——” 语音戛然而止,然后是陈霞尖声笑著把手机抢回来的动静,一阵嘈杂的摩擦声后,陈霞气喘吁吁地对著话筒喊:“哥你別听她胡说八道!她连泡麵都煮不熟!” 陈明对著手机屏幕笑出了声。 他回了一条语音过去,声音里还带著没消尽的笑意:“两万块別乱花,买完手机剩下的存著,不够了跟我说,还有,让你室友们冷静一下,別因为两万块就把你哥卖了。” 然后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语气收了几分笑意,“拿了钱重要的是別往外说,宿舍里高兴高兴就行了,同学之间少提。” “知道了。”陈霞秒回,“不过哥,你现在是不是特別有钱了?”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够供你到研究生毕业的。” 陈霞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个小人跪地磕头的动图。 陈明笑了笑,想起七年前刚工作的时候,小妹刚上高中,他每个月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转生活费。 那会儿一个月两千块,转完房租和饭钱就没多少了,但每次转帐都觉得踏实——妹妹成绩好,考上了郑大,学会计,以后肯定比他有出息,现在她大三了,还是一个会因为两万块在宿舍里尖叫的小姑娘。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九点半了。 陈明把十个购物袋分三趟拎上楼,全部摊在床上,开始拆吊牌。那些吊牌上的数字他懒得看,只是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掛进衣柜里。 原本空荡荡的衣柜很快被填满了大半——衣柜左边是他以前的旧t恤,右边是刚买的衬衫和正装,新衣服的面料在灯光下泛著哑光的光泽,灰色和藏蓝的色调,安静而有分量。 掛完最后一件西装外套,他退后一步,看著满满当当的衣柜。下午小豪那句“坐一百多万的车穿几十块的t恤像司机”还在他脑子里转,他虽然没说出来,但心里是认同的——这十套不是买给別人的眼光,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七年了,该换一种活法了。 他关上柜门,走到窗前。推开窗,九月的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几张外卖单翻了个面。 他把今天刚买的太阳镜从购物袋里取出来,放在玄关的车钥匙旁边。眼镜盒是深灰色的,跟车钥匙的星耀徽標摆在一起,莫名地协调。 洗过澡换了乾净衣服,他没有开灯,靠在床头在黑暗中盘点这两天的变化,新手机、新装备、新车、新店。 系统的事他本来只是隔几日想一点,但从昨天小豪险些“忘了”绑定礼包那件事之后,他越来越觉得这个系统比他想像的更复杂——它有自己的性格,会在意被质疑,会因为被叫“小豪”而高兴。 两天时间,从一场荒诞的断片到拥有资產、產业和第一辆车,从小豪嘴里“建议儘快完成任务”的提示到今天买衣服时“剪裁比品牌重要”的点评,一切都加速得厉害。 按照这个势头,接下来肯定会有更多资產落入名下,社交圈也会被动地扩大,到那个时候,他不可能还像现在这样,坐在格子间里当一个不温不火的部门主管,把人生最好的时间卖给公司,换取一份在他看来已经开始贬值的薪水。不是不能卖,是不划算了。 他锁屏爬下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纸质的——他现在对电子信息格外小心。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在檯灯的暖光下写了几行字。 辞职。 要准备的:带完手头这个叠代表跟老周谈,不说真实原因,就说想休息一段时间,儘量平稳交接,不崩人设崩塌,七年的公司,有感情,但不能再拖著。 离开之后呢?时光咖啡可以当一个稳定的现金流入口,但不能局限於此,他需要更大的池子——投资公司、写字楼、银行股份,这些在系统介绍里明確写著的奖励类型,说明系统在有意引导他往资產配置和资本运作的方向走。 连续跑步会触发额外奖励,连续七天、一个月、一年都有不同的节点,这些节点的奖励力度会比定期的隨机奖励更大,他必须在身体和时间管理上都保持高度自律。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檯灯,黑暗重新吞没了房间,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明天先去把咖啡馆的证照更新手续办妥,然后踩满十公里的额度,为下一轮奖励铺路,至於离职的时间点——他在心里推了一下项目进度,大概两周之內,手头的核心模块能交付完毕。 “小豪。”他对著天花板说。 “在。” “明天早上六点半叫我。” “好的,宿主。晚安。” 第13章 辞职信震惊部门 陈明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前台的姑娘正低头刷手机,她抬头看了陈明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拍,然后又看了一眼。 今天他没穿那件领口松垮的旧t恤。深灰色的羊毛混纺长袖polo衫,黑色修身长裤,脚上是一双哑光麂皮的乐福鞋,手腕上那块没有logo的运动手錶换到了右手——左手上戴了一只极简的石英表,是昨晚万象城顺手买的,錶盘白色,錶带黑色小牛皮,花了一千出头。 前台姑娘张了张嘴,大概是不知道该说“陈主管你今天好帅”还是“陈主管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最后只憋出一句:“陈哥早。” “早。”陈明冲她点点头,刷卡过闸。 办公区还不太吵,早到的人三三两两在茶水间泡咖啡,赵磊还没来,李晓晓倒是一早就坐在工位上,面前摊著一份肠粉,正在往上面淋酱油。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酱油包悬在半空,盯著陈明看了足足三秒。 “陈哥,你这两天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她把酱油包放下,“新手机新衣服新鞋——你该不会等会儿告诉我你还换了新髮型吧?” “头髮剪了,看不出来?” 陈明把包放在工位上,拉开椅子坐下,开机。 李晓晓凑近了端详他的头髮:“好像確实短了点,你现在这状態,非常可疑,要么是中彩票了,要么是谈对象了,说吧,哪种?” 他打开电脑,登录企业oa系统,进入人力资源模块,点击“离职申请”,屏幕弹出一个表单,光標在“离职原因”那一栏一闪一闪地等著他填。 他想了想,打了四个字:个人原因,然后按下提交键。 系统提示:“您的离职申请已提交,將自动流转至部门负责人审批。” “都不是。”他说。 “那是什么?”赵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天难得准时到了,手里照例拎著豆浆和包子。 他走到陈明工位旁边,往屏幕上瞟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定住了。 “离职申请?!” 赵磊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整层楼都能听见,“你要离职?!”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盪开,李晓晓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文件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洋摘下耳机,转过头来,刚才还在茶水间泡咖啡的小周端著杯子快步走回来,咖啡洒了一半在杯托上,连测试组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张,都把脑袋从格子间里探了出来,眼镜片后的一双眼睛写满了不可思议。 陈明靠在椅背上,被一圈人围著,脸上的表情倒是很平静。 “嗯,离职。” “为什么啊?”赵磊把豆浆包子往桌上一放,包子滚出来一个,他都没管,“你在这干了七年了吧?都主管了,公司刚上市,你还刚拿了期权,怎么说走就走?” “七年了,想换一种活法。” 陈明说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来他早就想好了,不是一时衝动,不是跟谁闹矛盾,就是一个平静的决定。 李晓晓把掉在地上的包子捡起来放回赵磊桌上,拉过自己的椅子在陈明工位旁边坐下:“陈哥,你不是那种脑子一热就做决定的人,你肯定有后路,说吧,什么后路?” “接手了一家咖啡馆。” 陈明打开手机相册,翻到苏冉昨天发来的那张门头照,把屏幕转向眾人,“科技园那边,时光咖啡,一栋三层的独立小楼,我把它买下来了,咖啡店经营也归我,以后就是自己给自己打工。” 办公区安静了一瞬,接著直接炸锅了。 “你买下来了?”刘洋扶了扶眼镜,手指戳向屏幕,“买下来?独栋?科技园的独栋?陈明你知不知道科技园那边的商铺什么价?” “他说三层!”小周端著咖啡杯挤进来,杯子里的咖啡又洒了一次,“三层独栋,那得多少平米?陈哥你是不是把我们当外人?” “你期权到底套了多少?不是五百万吗?” 李晓晓掰著手指头算,“一百多万的车,一万八的手机,现在又加一栋科技园的咖啡楼——陈明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本来就有钱,之前上班纯属体验生活?” “没有。” 陈明忍不住笑了,“之前是真没钱,现在也是刚起步。” “你这叫刚起步?” 赵磊一屁股坐在陈明的办公桌边缘上,双手抱胸,“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连外卖都要凑满减,现在你跟我说刚起步?” 陈明正要说什么,总监老周从办公室出来了。 老周叫周建国,四十二岁,是公司最早的一批元老,也是七年前面试陈明的人。他头髮已经白了一半,穿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格子衬衫,端著一个搪瓷茶杯——那杯子还是公司三周年时发的纪念品,上面的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 “我收到系统推送了。” 老周走到陈明工位旁边,看了眼围成一圈的同事们,然后目光落在陈明身上,“进来说。” 陈明跟著老周走进总监办公室,老周关上门,示意他坐下,自己却没坐,靠在窗台上,喝了一口搪瓷杯里的浓茶,沉默了几秒。 “想好了?” “想好了。” “因为钱够了?”老周问得很直接。 “够是一个原因,但不是全部。” 陈明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声音不紧不慢,“周哥,七年前你在这家公司面试我,那时候公司才十几个人,连个像样的会议室都没有,你问我能在这干多久,我说不知道,先干著看,这一看就看了七年,我不是对公司有意见,也不是对谁不满,就是觉得——三十岁之前,我想试试別的活法。” 老周没说话,低头转著手里的搪瓷杯。杯子里的水晃了晃,茶叶在浑浊的水里打转。 “创业不是容易的事。” 老周终於开口了,“咖啡馆看著浪漫,真想赚钱比写代码难多了,你做好准备了?” “没做好。” 陈明笑了笑,坦诚得让老周有点意外,“但我觉得可以试试,亏了再回来写代码,反正我这技术放两年也锈不了。” 老周盯著他看了几秒钟,像是在確认他眼里有没有犹豫和心虚,確认完之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笑意从眼角蔓延到了整张脸。 “说实话,我还挺羡慕你的。” 他把搪瓷杯放在窗台上,走到陈明面前,伸出手来,“七年了,没几个人有你这个胆。” 陈明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老周的手很粗糙,指节上有常年敲键盘磨出来的茧,握起来乾燥而有力。 “离职交接期一个月,手头的项目带完,新人交接清楚,这是我最后的要求。” “没问题。” 陈明走出总监办公室的时候,外面的同事们还没散去,一个个眼巴巴地看著他。 赵磊第一个开口:“老周批了?” “批了。交接期一个月。” “臥槽……”赵磊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抢了早餐,“以后上班没陈主管了,谁帮我审代码?” “自己审。” 陈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自己工位,拿起手机拨通了时光咖啡前台的座机。 “时光咖啡,您好。”接电话的是周悦,声音清脆,带著咖啡师特有的利落。 “周悦,我是陈明,现在能做的外送订单有多少杯?” “老板?”周悦愣了一下,“外送?我们一般不做批量外送,但如果提前说,一个小时以內能出四十到五十杯。您要送人吗?” “送同事,点一下店里能最快出品的——拿铁、美式、冷萃,每样按比例来,凑五十杯,大概十点钟送到。” 他报了公司地址,离科技园就隔两条街。 十点整,外卖小哥准时扛著两个超大的保温箱走进公司大门,保温箱上印著时光咖啡的logo,赵磊第一个衝上去帮忙拆箱。 五十杯咖啡一杯一杯被摆上茶水间的长桌,拿铁、美式、冷萃,每杯杯身上都贴著时光咖啡的標籤,趁热从保温箱里排出来,香气蔓延开来,整个办公区都闻得到。 “这是我们陈老板的店!” 赵磊一手举著一杯拿铁,对著其他部门的同事大声宣布,“时光咖啡!科技园那家!好喝得一批!我跟你们说,今天你们喝咖啡都是沾了我的光,以后想喝自己花钱去买,別找陈总要折扣,陈总的钱都拿来装修了!” 李晓晓端著一杯冷萃小口抿著,眼睛微微眯起来:“说真的,这个冷萃比星巴克的好喝,豆子应该不便宜。” 她转脸看著陈明,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陈哥,你要是以后咖啡馆办活动,记得叫上我,我去给你撑场面。” 同事们三三两两靠在茶水间和过道里,有端著咖啡发呆的,有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的,赵磊还在到处宣传“我们陈老板”的字號,声音大得像在开新闻发布会。 陈明靠在工位的隔板上,看著这间他待了七年的办公室,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是悵然还是释然的滋味。 七年前他背著双肩包走进来的那天,这间办公室还只是一间不到八十平的商住两用间,连个正经茶水间都没有。 现在,他用自己的咖啡请这些人喝了最后一杯——不对,是第一杯,以后还有第二杯,第三杯,只不过他不再是坐在格子间里的陈主管了。 “小豪,”他在脑子里说,“离职申请已经交了,接下来,你有什么建议?” “恭喜宿主迈出自主创业第一步。”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语气比平时正式了几分,“建议宿主在离职交接期结束前,儘快完成连续七天的跑步任务,连续七天完成后会有额外奖励,预计对宿主的事业发展会有很大帮助。” “好。明天继续跑。” 陈明端起剩下的半杯拿铁,对著斜对面工位的赵磊远远一举,赵磊立刻噗地一下举起杯子回敬,咖啡差点溅到鼻子上,周围几个同事跟著笑了,陈明把杯中最后一口喝乾,坐回椅子,开始收拾桌面。 第14章 家人的理解与支持 离职申请提交后的第二天,陈明照常去上班。 交接期一个月,手头还有两个项目要收尾,老周在会上把陈明负责的模块重新分配,赵磊接了一部分,刘洋接了一部分,剩下的由老周自己扛,会议室里气氛有点闷,大家都没怎么说话。 开完会出来的时候,赵磊跟在陈明屁股后面,嘟囔了一句“你倒好,拍拍屁股当老板去了,我以后加班都没人陪我点宵夜了”。 陈明回头看了他一眼,赵磊又立刻摆手说“行了行了別煽情,中午请我吃好的”。 中午陈明请整个部门吃了顿潮汕牛肉火锅,就在上次那家潮牛轩,还是那个包间,还是那拨人,还是赵磊点菜的时候喊“多点两盘吊龙陈总请客”。 吃到一半李晓晓忽然说了一句“上次在这个包间吃饭的时候陈哥还单身呢”,话说一半自己先笑了,说不对,现在也单身,“有钱有车有店的单身”,补完这句眾人纷纷举杯,说敬全公司最优质的单身汉。 陈明笑著碰了杯,没接话。 下午回到工位,手机震了好几下午全是陈霞发来的微信,从中午开始就没停过。 她在淘宝和京东之间反覆横跳,把荣耀最新pro款的详情页截了一张又一张,每张截图后面都跟著一长串分析——电池容量、快充功率、摄像头参数、屏幕刷新率,写得比她会计课的笔记还认真,最后总结陈词:“哥,这个荣耀pro款性价比真的高,我对比了五六款,就它最划算,3199,我买这个行不行?” 陈明划完她那十几条消息,靠在椅背上,按著语音回了一句:“別买荣耀了。” 陈霞秒回了一个问號,紧接著又追了一条:“为什么?我研究了半天!” 陈明打字“你用华为吧,mate 80 pro,顶配,一步到位,你学会计的,以后实训课做帐、跑財务软体,手机不能卡,用到研究生毕业都不用换。”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半天,最后只弹出来三个字:“太贵了。” “多少钱?” “……我看了一下,顶配要七千多將近八千。” 陈明没跟她爭论贵不贵的问题,他打字:“我之前给你转的两万够不够?” “够是够……可是哥,两万块你让我买手机,我觉得花七千多买手机好浪费啊。” “不浪费,买。” 陈霞那边沉默了一阵,陈明能想像她盘腿坐在宿舍床上,捧著那个电池已经不太行的旧手机,咬著嘴唇犹豫——小丫头从小就是这样,给她一百块零花钱她能存八十,每次买东西都要货比十家,让她花七千多买一部手机,心理建设估计比期末考试还费劲。 但他现在有能力让她不再为这种事纠结了,他希望她不要再为这种事纠结。 过了快一分钟,陈霞终於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著一种努力压制的上扬尾音,像是明明已经笑出来了又强行往下按:“陈明同学,这可是你让我买的,那说好了,我就挑华为mate 80 pro了——我要挑那个白色的,我看评测白色最好看。” “行。” “那我就下单了?”尾音这下彻底按不住了,清脆地扬起半度,“我真的下单了!啊——我室友又在尖叫了,她们问我是不是家里有矿——” 陈明笑了一声,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敲,把话题拐去了另一个方向:“还有个事,寒假来深圳。” “来深圳干嘛?” “来我的咖啡馆打工,包吃住,日薪按市场价算,正好你学会计的,跟著店长苏冉学学怎么管帐、做成本核算,比你在家躺一个寒假刷剧强。” “哥你认真的?” “认真的。” 陈霞这次没有文字回復,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陈明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她压低了但压不住的尖声:“你的咖啡馆?你真的有咖啡馆?我还以为你在群里发那个照片是开玩笑的!时光咖啡?独栋三层?你把你老板的位置给我留著,我寒假一定来——天哪我要发朋友圈——” “別发朋友圈。”陈明打断她。 “为什么?” “才起步要低调。” 陈霞在电话那头哼哼了两声:“行行行,低调低调查但是我可以跟室友说吧?她们已经知道了——林悠悠在旁边偷听我打电话,她现在正在冲我做口型说『你哥到底缺不缺女朋友』——”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闹声和枕头砸人的闷响。 陈明笑著掛了电话。 他转了一下椅子,看著玻璃幕墙外深圳的天际线,喝了口水,杯子里是白开水,但他现在有了一家咖啡馆,以后想喝什么咖啡隨时都有。 陈明刚回到家,正把新买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重新整理。屏幕亮起,显示“大姐陈蕊”,他接起来,按了免提,继续叠衣服。 “明明,下班了没?” “刚到家,怎么了姐?”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陈蕊的声音不急不缓,语调温和但带著当大姐天然的关心,“你这两天在群里又是发车又是发咖啡馆的,妈嘴上说你乱花钱,心里其实高兴得很,爸也高兴——你姐夫跟我说,爸在村口跟人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你在深圳开店了,人家问开什么店,他嘴上说『小生意小生意』,腰板挺得比跟乡里开大会时还直。” 陈明放下手里的衬衫,笑了笑。 陈蕊说话的声音里带著笑意,但语气渐渐认真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数著:“明明你买车开咖啡馆这事,我当时在群里看到了但没说太多——你从小就主意正,我跟妈说不用太操心,不过你那个班呢?你一边上班一边开店,忙得过来吗?” “姐,我正好想跟你说这个。” 陈明在床边坐下,“我辞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 陈蕊的语气没有惊讶,只是平缓地追问了一句:“已经辞了?” “今天刚提交申请,交接期一个月。以后全职做咖啡馆。” 陈明说完这句,听到大姐轻轻“嗯”了一声。 “我还在想你会不会过段时间再辞——结果你已经把手续都办了,辞职了也好,反正现在有自己的店了,好好经营咖啡馆,自己做老板比给別人打工强。” 陈蕊的声音很平静,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事妈还不知道吧?” “还没跟她说。” “那你挑个好时机跟她说,別让她瞎操心,妈那个人你也知道——你辞职这种事在她嘴里就是『好好的铁饭碗不要了』,她肯定要念叨几天,你跟她说清楚,不是失业,是当老板了,她就放心了。” “嗯。” “不过明明,” 陈蕊的声音稍微压低了半度,语调忽然变了味,变得有些促狭,“你这又是买车又是开店又是辞职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家里说?” 陈明一愣:“什么事?” “交女朋友了?”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陈明回答得飞快。但不知道为什么,回答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掠过一帧画面——酒店房间昏暗的晨光,一只银色的耳钉掉在地毯上,还有一双微微上挑的、明明红了眼眶却硬撑著说“当作不认识”的眼睛。 他迅速把这个画面按了下去。 “没撒谎吧?”陈蕊是当老师的人,听声音就能判断学生在不在说谎,“我听你语气有点心虚。” “没有,姐你想多了。” 陈蕊笑了一声,没有再追。 她压下声音,换上了商量的语气:“不说这个了,明明,你外甥和外甥女在旁边闹呢,说要跟你视频,你方便不?” “方便。” 画面亮起来,镜头先是对著一盏吊灯晃了一下,然后被一只小手抓住,一张圆嘟嘟的脸凑到镜头跟前,是陈蕊的儿子乐乐,七岁,刚上一年级,额头中间贴著一颗小红花,大概是今天在学校得的。 “舅舅!”乐乐衝著镜头大喊,声音响得陈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哎,乐乐。” “我妈妈说你买车了!是什么车?有翅膀吗?能飞吗?” 陈明笑了:“不能飞。四个门的,黑的。” “那有大电视吗?” 乐乐把“大电视”三个字咬得特別重——他想说的是车载屏幕,上次坐同学家的车看到副驾前面有块屏,回来念叨了好几天。 “有,前面有一块,后面也有一块,比你家的电视还大。” 乐乐的眼睛瞬间瞪得像两颗黑葡萄:“哇——那我寒假能去深圳看大电视吗?” “能。” “我也要去!”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然后镜头被一只更小的手拽歪了,露出一张扎著两个羊角辫的小脸。是陈蕊的女儿果果,四岁,上幼儿园中班,说话还有点漏风。 “果果也要去深圳!”她把脸凑得太近,整个屏幕只剩下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和两颗门牙中间的小缝。 陈明对著屏幕乐出了声:“好好好,都来都来。” “舅舅我想要一个会飞的娃娃!”果果对著镜头蹦了一下,羊角辫跟著弹起来。 “什么样的会飞的娃娃?” “就是——”果果张开两只小胳膊比划,原地转了一圈,差点把自己转摔倒,“有翅膀的!粉色的!绑了线可以拉著飞的!我们班林一诺就有一个,还是爱莎公主的——” “果果,那是风箏。”乐乐在旁边纠正,语气充满了小学生的优越感。 “不是风箏!是会飞的娃娃!” 陈明笑得直摇头,他坐在床边,背后是刚整理了一半的衣柜,阳光已经西斜,在他脚边的地板上投下一条长长的光影。 电话那头,陈蕊的声音从背景里传来,在催两个孩子该吃饭了,乐乐大声说“我再跟舅舅说一句”,果果挤开哥哥又往屏幕上凑,问他能不能给她也买一个“前面有大电视的车车”。 掛了视频之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继续叠完剩下的几件衬衫,叠到最后一件的时候,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的锁屏界面,上面还残留著刚才视频电话的时长记录。 他把衬衫放进衣柜,关上衣柜门,靠著柜门站了一会儿,想著寒假一大家子聚到深圳会是什么样子,想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迫切地期待过什么事了。 第15章 系统的第一次周奖励 连续第七天跑完十公里的时候,陈明正撑著膝盖在深圳湾公园的跑道边上喘气。 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滴在塑胶跑道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七天了,从那天早上在酒店醒来到现在,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他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跑完十公里再回去冲澡上班,没有中断,没有偷懒,哪怕中间有两天下了小雨,他也照样出门跑完了全程。 运动手錶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连续跑步七天任务完成。” 紧接著,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完成连续七天跑步任务,周奖励已解锁,正在发放中。” 陈明直起腰,擦了把汗,等著看会发生什么,上一次绑定大礼包是凭空出现在裤兜里的黑卡和快递柜里的装备,这次呢? “本次周奖励为:宿主综合素质全面强化。强化范围包括:身体素质、情商、智商、逆商及职业技能,强化方式为渐进式,宿主將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內逐渐感受到变化。” “综合素质强化?” 陈明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不是实物奖励?” “周奖励和隨机奖励的性质不同,隨机奖励更倾向於外部资產和资源的获取,而周奖励、月奖励、年奖励等阶段性奖励则更侧重於宿主自身能力的提升,系统对宿主的定位是全方位大佬,而不是一个只会跑步领钱的暴发户,內外兼修,才是正道。” 最后那四个字“內外兼修”说得格外正经,正经到陈明觉得小豪在模仿什么武侠片的台词。 “行,那我等著。” 他在跑道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拧开水瓶喝了几口。海风吹过来,带著清晨特有的凉意和微微的咸腥,对面的香港山峦轮廓清晰,海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移动,远处深圳湾大桥的车流像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 变化来了,最先察觉到的是身体。 不是那种电影里变种人觉醒一样噼里啪啦的戏剧化场面——没有什么骨骼咔咔响肌肉砰砰长——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从內部泛起来的舒適感。 他平时跑步后膝盖会有隱隱的酸胀,是大学时打篮球留下的老毛病,不算疼,但总有一点存在感,此刻那种酸胀感正在一点一点消退,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慢慢渗下去,留下乾净平整的沙面。 肩膀也是,常年敲代码的人,斜方肌和肩胛骨之间总有一块怎么揉都揉不开的僵硬区域。 他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然后那块僵硬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肌肉忽然鬆开了,不疼,不麻,就是鬆了,像是有人把一根拧了太久的螺丝终於调回了合適的扭矩。 颈椎。以前转头太快会有一瞬间的眩晕,现在他左右转了转头,那种眩晕感消失了。 腰。坐了七年办公室的人,腰椎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他往后靠了靠,后背的肌肉自然地支撑住上半身,没有以前那种坐久了就腰酸的感觉。 不是变超人,不是变钢铁侠,就是从亚健康回到了健康,像一个用了七年的系统终於做了一次深度清理和全盘优化,把那些积累的缓存、冗余和轻微bug都清乾净了。 紧接著是大脑,说不清具体是哪个瞬间,就像是有人把他脑子里一直蒙著的一层薄纱揭掉了。 所有的思绪变得异常清晰——不是变聪明了,而是思维本身的运转更顺畅了,少了那些平时察觉不到的嘈杂和迟钝。 他想起以前写代码时经常遇到的状况:一个问题卡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都找不到出口,明知道解法就在附近但就是够不著,如果现在让他回到那些被卡住的时刻,他觉得那些障碍都不再是障碍。 接著涌上来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对人际关係的敏锐感知,他下意识地回想这几天跟同事、家人、苏冉的对话——每一句话背后的情绪、每个人说话时的潜在动机、每个表情里隱藏的信息,忽然都变得清晰可辨,像一幅原本模糊的画被调高了解析度。 赵磊在停车场摸车漆时那种羡慕里夹杂著一点点失落的复杂心情,母亲每次催婚时藏在嘮叨背后的焦虑和心疼,苏冉介绍咖啡馆经营数据时那种既期待被认可又怕新老板乱改的微妙態度——他当时也感知到了,但不像现在这样条分缕析,清清楚楚。 然后是计算机技术。 这个感觉最奇怪。他还没打开电脑,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浮现出他手头正在做的项目架构。以前他看那个架构,像是在一座已经建好的大楼里走,知道每层楼在哪里但看不透墙里的管线是怎么走的。 现在再看——不对,不是“看”,是“理解”——他理解了每一个模块为什么被放在那里,理解了底层协议为什么选择了a而不是b,理解了半年前那个让他加班到凌晨三点的並发bug本质上是什么问题。 那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不是多了什么新知识,而是所有旧知识被重新整合了一遍,打散了、理顺了、归档了,然后在他脑子里建立了一套更高效的检索系统。 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可以一眼看穿一段复杂代码的核心逻辑——不是看,是直觉。就像一个老木匠拿起一块木头,不用量就知道纹理怎么走、哪里吃钉子、哪里会开裂。 最后出现的是语言,这个最意外。 他习惯性地在脑子里用中文思考,但在想“並发锁的粒度控制”这个技术问题时,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词居然是英文的——“granularity control of concurrent locking”,自然而然的,没有任何翻译过程,就像这个词组本来就该这么表达。 他愣了一下,试著在脑子里用英语描述了一下正在跑步的这段深圳湾公园的景色。句子自动组织好了,语法准確,用词地道,连那种技术文档特有的简洁语感都自带英式逻辑。 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现在无论是读顶会论文还是出国出差,都不会有语言障碍。 “小豪,英语也是『职业技能』的一部分?” “宿主是计算机专业出身,计算机领域的通用语言是英语。將计算机用语英语提升至母语级,是职业技能强化的一部分。” “那要是我是学医的呢?” “那宿主现在就能用拉丁文背解剖学了。” 陈明忍不住笑了一声。 变化在三十分钟內完成了。 没有天降异象,没有雷光电闪。他还是坐在同一张长椅上,海面上的货轮还是那几艘,对面的香港山峦还是没有变。 但他的身体从亚健康回到了健康——不是能做铁人三项的变態,是熬夜后第二天不会头疼、跑完十公里膝盖不会酸的正常状態。 他的脑子比以前清楚,想事情更透彻,看人更准,他的技术还在,但那些技术在他脑子里从散装变成了精装,他能用英语流畅地读、写、交流,至少在计算机领域,跟母语者没有区別。 他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手臂上的皮肤,跟以前一样的触感,外表没有任何变化,他还是那个陈明,一米七八的个子,常年跑步保持的偏瘦体型,五官称得上端正但不会让人一眼惊艷。 但里面不一样了。 “小豪,这种强化是永久的?” “是的。所有通过系统奖励获得的能力强化均为永久性的,不会退化,不会消失。宿主可以理解为您的基础属性被永久调高了,当然,这些能力仍然需要宿主在实际应用中不断打磨和精进——系统给的是底子,能盖多高的楼取决於宿主自己。” 陈明站起来,把矿泉水瓶拧紧,重新活动了一下肩颈。海风吹过来,他身上的汗已经干了大半,速乾衣的面料在风里轻轻飘动。 他想试试,回到出租屋,冲了个澡,换上乾净衣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来,他打开手头项目的核心模块代码——就是昨天还在改的那个支付接口的並发处理逻辑,一直有个偶发性的线程死锁问题,他和赵磊查了两天都没找到根因。 现在他看了大概十五秒,那种感觉就像是从一台模糊的黑白电视突然切到了四k高清彩电,代码的每一行不再是孤立的字符,而是一个完整的、立体的逻辑网络在他脑子里自动展开。 数据流怎么进来的,经过哪几个中间件,在哪个节点有可能產生锁竞爭,锁的粒度是偏粗了还是偏细了,那个偶发性的死锁的根本原因——不在代码里,在资料库连接池的配置上,连接池的等待队列在极限並发下跟代码里的事务超时机制產生了互锁。 他找到了,不是推理出来的,是“看到”的,像是一个棋手看棋盘,不用一步一步算,一眼就知道问题在哪里。 他把修改方案写在注释里,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七年,他写了七年代码,从初级程式设计师做到主管,靠的是勤奋、经验和一点就通的悟性,但现在这个水平——这个一眼看穿复杂系统底层逻辑的能力——已经不仅仅是“优秀程式设计师”的范畴了。 这是行业顶尖的水平,不是靠加班熬出来的,不是靠看书学来的,是系统直接把他的技术理解力往上拉了几个档次。 “小豪,”他在脑子里说,“这个周奖励,比我预想的要好。”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小豪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得意,“另外温馨提醒一下宿主,身体从亚健康回到健康只是起点,基础的巩固需要持续的运动和良好的生活习惯,这同样需要宿主自身保持自律。” 陈明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懂——系统给的是底子,持久的健康还是要靠自己。他关掉笔记本电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城市的声音涌进来,楼下便利店的空调外机嗡嗡地转,远处有轻轨从轨道上滑过,对面居民楼里传来锅铲碰撞的炒菜声。 一切跟七天前没有区別,七天前他坐在这里,面临的是一个全新未知的“系统”,满脑子问號,现在,那扇门已经彻底打开了,不只是钱和资產——他的能力本身也在被重新定义。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离职交接还剩二十天左右。 二十天之后,他就不再是“陈主管”,而是“陈老板”。 在此之前,他要为这个新身份做好所有准备,而今天这波强化,来的正是时候。 第16章 低调交接的二十天 接下来的二十天,陈明过得很规律。 规律到了一种近乎无聊的程度,但正是这种规律让他觉得踏实,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深圳湾公园十公里。 跑完回来冲澡,换衣服,开车去公司。尊界s800停在离公司大楼最远的角落车位,他每天步行五分钟进楼,不急不慢。 晚上如果不去时光咖啡,就回出租屋,泡一杯茶,看书,或者处理苏冉发过来的经营报表。 跑步没有断过一天,每跑完十公里,小豪准时播报:“叮!今日任务完成,奖励两万元已到帐。” 陈明从不查余额,不是不好奇,而是他刻意让自己不去依赖那个数字——依赖会让人变形,他见过太多人一旦知道自己卡里有多少钱就开始心態飘忽,开始计算可以不劳而获的日子还有多远,他不想变成那样。 但心里是踏实的,那种踏实跟上班领工资不一样,上班领工资是安全感——你知道每个月十五號银行会多一笔钱,不多不少,刚好够活。 现在的踏实是底气——你知道不管你做什么选择,背后都有一条退路,而且那条退路很宽,宽到足以让你失败十次还能重新站起来。 他偶尔会在午休的时候去时光咖啡坐坐,不惊动任何人,就坐在一楼角落里喝一杯周悦做的手冲。 周悦第一次发现他是新老板的时候紧张得拉花都歪了,后来习惯了,看到他就笑著点点头,继续忙自己的。 苏冉每次都会端一杯水过来,在对面坐几分钟,匯报一下当天的流水和客人的反馈,她的匯报风格极其高效,数字说完就走,从来不拖泥带水。 “老板,上周的营收比上月同期涨了百分之十二,可能是换了新豆子的原因,也可能是天气转凉,热饮销量上来了。” “什么豆子?” “哥斯大黎加的黑蜜处理,阿涛用来做肉桂卷的新配方也稳定了,復购率很高。” “好。”就这些,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拍马屁。 陈明很满意苏冉这个店长——她看起来並不需要老板,但老板在的时候她也完全不排斥,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他觉得时光咖啡真的是一个可以託付的產业。 晚上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出租屋里,电脑上打开的不再是公司项目的代码,而是商业租赁合同模板、咖啡馆供应链的报价单、南山区写字楼的租金行情。 他在给自己补课一个程式设计师要转型成生意人,需要补的东西太多了,好在周奖励强化之后,他的学习效率比之前高了一大截。 一沓厚厚的租赁合同,以前啃完要一个下午,现在一个小时就能抓住核心条款和隱藏的风险点。 和陈霞经常发微信,她把新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每一张都在不同光线下拍,最后一张是她在宿舍床上拍的——手机壳是透明的,背面贴了一张陈明上次回郑州带给她的贴纸。 她在群里说:“全宿舍公认最好看的手机,没有之一。” 陈蕊在下面回覆:“好好用,別辜负你哥。” 母亲王芳没打字,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那个表情是她让陈霞教了三天才学会的。 父亲陈建国在群里冒过一次泡,陈明发了张时光咖啡三楼的露台照片,配了一句话:“三楼露台,以后可以办沙龙。” 老陈回了两个字:“板正。”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和同事们的相处进入了一种微妙的节奏,大家都知道他要走了,但没有人再提起。 赵磊还是每天蹭他的车去食堂,李晓晓还是每天吐槽他的代码注释写得太简洁,刘洋还是开会的时候跟他抬槓。 一切如常,但陈明能感觉到那种“如常”是大家刻意维护的——像是捨不得破坏最后这点同事时光。 有一次赵磊在茶水间泡咖啡,陈明正好也去接水,赵磊看著手里的速溶咖啡,忽然说了一句:“以后喝不到楼下时光咖啡的外送了。” 陈明说:“你自己去店里买,我给你八折。” 赵磊说:“抠门老板,都要走的人了还八折。”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二十天过得很快,最后一天来的时候,陈明特意起早了一点,跑完步回来,他没有穿那套深灰色的商务休閒装,而是穿了一件白衬衫和深蓝牛仔裤是他以前的衣服,很乾净,但看得出来洗了很多次,领口和袖口都带著旧衣服特有的柔软。 他想用最像“陈主管”的样子离开,上午交接完最后一个模块的文档,他把工位收拾乾净,键盘擦了一遍,数据线卷好放进抽屉,桌上那盆从入职第三年养到现在的绿萝浇了最后一次水。 抽屉最里面有一叠旧工牌,第一张还是公司刚搬进这栋写字楼时办的,照片上的自己留著板寸,皮肤比现在黑,眼神里有种刚当上副主管的紧张和认真。 他把那些工牌一张一张翻过去,没有带走,轻轻放回了抽屉深处。 下午四点,他在公司內部聊天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技术部的兄弟姐妹们,今晚七点,老地方——潮牛轩大包间,我请客,全员都要来,不许迟到不许aa,特別是赵磊,不许偷偷往我抽屉里塞钱。” 群里瞬间炸了。 赵磊秒回:“谁要给你塞钱!我要把你吃破產!” 李晓晓发了一串流泪的表情。 晚上七点,潮牛轩大包间,还是那个包间,还是那拨人,和上次庆祝期权解禁的座次几乎一模一样。 李晓晓坐陈明左边,赵磊坐右边,刘洋坐对面,小周和测试组老张挨著,连赵磊点的菜都差不多——吊龙、匙柄、胸口朥、手打牛肉丸,多了份椒盐牛排骨,赵磊说“上次就想点了,太贵没好意思”。 酒过三巡,陈明站起来,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包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说几句。”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赵磊、李晓晓、刘洋、小周、老张,还有坐在角落里的老周,老周面前摆著两碟吃得很乾净的牛肉,一双筷子整齐架在筷托上,眼镜片后的眼睛被火锅的热气熏得有点模糊。 “七年前我来这家公司面试,是老周面的,那时候公司在科技园的旧楼里,连个像样的会议室都没有,老周在走廊里搬了两把椅子,我们俩就坐在消防栓旁边聊了二十分钟,他问我期望薪资,我说了个比市场价低两千的数,他没压价,还往上加了五百。” 他看了一眼老周,老周没有动,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那时候我觉得,这家公司能待。一待就是七年,这七年里,我从一个连git都会push错分支的菜鸟,做到能带著大家一起扛项目的程度写过的代码就不说了,大大小小叠代了上百个版本踩过的坑也不想回忆了,反正每次出事故赵磊都在旁边吃包子。” 赵磊在底下闷声接了一句“靠”,隨即笑出了声,眼眶不知是被火锅辣得还是怎么了,嘴角咧著却有点红。 “但是七年里我最珍惜的,不是技术上的成长,不是职位和薪水——是运气,运气好碰上了一个好公司、好团队、好领导,我们在一起熬过的那些通宵、上过的那些线、吵过的那些方案、吃过的那些加班宵夜——这些才是我最珍惜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声音平稳,但分量很重,“我从你们每个人身上都学到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辞了职也不会丟掉,以前我们为了別人的项目熬夜,以后我希望我们能为自己想做的事奋斗。” “现在我要换一条跑道了解,不是离开,是换一种方式继续,时光咖啡大家都知道,科技园科苑路17號,隨时欢迎你们去。我刚跟苏店长打过招呼,技术部的老同事去,长期八折。” 安静了片刻后,李晓晓率先端起杯子站起来,几滴啤酒晃出来溅在她手背上,她也没擦:“陈哥刚来的时候是我带的,我带他认工位、认食堂、认茶水间隔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特较真,需求评审会把產品经理懟得说不出话,我当时想,这人以后肯定是个好技术员,但我没想到他还能当老板。” 她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发紧,眼眶亮晶晶的,隨即转向包间里所有人,“来吧,这一杯大家一齐敬陈哥——不是敬他当老板,是敬我们自己人越来越好,以后常相聚。”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而密集,赵磊在碰杯的空隙里闷声说了句“以后没有你审代码我还真不太习惯”,刘洋隔著桌子冲陈明喊:“陈哥,你要是发財了记得回来收购我们部门,我要当首席技术官!” 陈明一个一个碰过去,最后是老周,老周端著搪瓷杯——他没喝酒,杯子里还是浓茶。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明的肩膀。 “七年了,你是我招进来的,我没看走眼。” 老周的声音有些沙哑,茶水的热气氤氳在他的镜片上,“走吧,好好干,不是为了证明给別人看,是为了对得起你自己当初选了这条路。” 陈明跟老周碰了碰杯,把最后半杯酒一口喝完。 散场的时候,赵磊在饭店门口拉著陈明说了很久的话,从项目聊到车子,从车子聊到人生,说到最后自己先把自己说难受了,又强行切换回嫌弃的话锋:“行了行了不说了,你赶紧走,我还得回去加班。” 说完抬手在陈明后背拍了一巴掌,转身推著自行车走了,后轮压过路面的一片落叶,发出窸窣的碎响。 刘洋和小周跟他们顺路,合叫了一辆车,李晓晓走之前跟陈明说了一声“陈哥別瘦了”,没回头,大步追上了前头还在抹眼睛的小周。 老周最后一个走,他在饭店门口和陈明站了一会儿,夜风从深南大道的方向吹过来,带著这座城市没有尽头的喧囂。 “需要帮忙就说。” 老周说完,摆摆手走向自己叫的车,搪瓷杯在手里晃了晃。 陈明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看著同事们一个一个消失在夜色里。头顶的霓虹灯招牌一闪一闪,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喝的不多,脑子很清醒,这种清醒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那股复杂的情绪——不舍、感激、期待,全部搅和在一起。 七年,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手机震了几下,群里有人在发今晚的照片——赵磊搂著他的脖子比了个耶,李晓晓举著酒杯在对面笑,刘洋埋头吃肉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陈明把每一张都保存了,然后把手机揣进裤兜,没什么可遗憾的,该道別的好好道別过了,该感谢的人认真感谢过了。 “小豪,” 他在脑子里说,“我正式自由了。” “恭喜宿主结束雇员生涯,从明天起,宿主可以全身心投入自己的事业,另外温馨提醒——连续跑步不要断,月奖励还在路上。” “不会断的。” 陈明转身走向停车场,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他跨进车里,看著代驾握住自己车子的方向盘,车內的琥珀色氛围灯缓缓亮起,发动引擎,驶离了那家待了七年的公司的楼群。 后视镜里,写字楼的灯光渐渐缩小,最终融进深南大道沿途无数相似的光点之中,再也分不清哪一盏属於那里。 第17章 咖啡馆低调的新老板 离职后的第一个周一,陈明在时光咖啡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早上八点半,咖啡馆刚开门半个小时。一楼只有两个客人,一个是惯常坐在角落对著笔记本电脑敲字的自由职业者,另一个是等著外带咖啡的上班族。 周悦在吧檯后面调磨豆机,阿涛从后厨端出一盘刚出炉的肉桂卷,黄油和肉桂的香气顺著楼梯飘上二楼,整个空间都是暖融融的甜味。 苏冉从楼上下来,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看到陈明愣了一下,她今天穿的是深蓝衬衫配菸灰色围裙,头髮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点,刚过耳际。 “老板你今天这么早?” “今天开始正式上班。” 陈明合上正在看的供应链报价单,抬头看她,“以后每天早上八点半到,晚上时间不定,跟你对一下今天的安排。” 苏冉把信封放在桌上,那是时光咖啡上个月的水电费帐单和供应商结算单。 她在陈明对面坐下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翻开,语速一如既往地乾脆:“豆子库存还剩三天的量,生豆供应商那边新到了一批埃塞的日晒耶加,价格比之前那家便宜百分之八,但品质要试烘过才能定,阿涛申请换一台新的开酥机,旧的用了快四年了温控不稳,报价单已经发您微信了,另外三楼露台的遮阳伞骨架生锈了,雨季之前最好换掉。” 陈明等她说完,点了点头:“生豆让供应商明天送样品过来,我们一起试,开酥机的事今天就批,让阿涛选他顺手的型號,预算卡在合理范围就行,遮阳伞你直接换,不用等我確认。” 苏冉在记事本上刷刷地记了几笔,眼皮都没抬。 陈明看她这个样子,忽然想起自己见到苏冉第一面时对她的印象——干练、高效、不卑不亢,他没有看走眼。 “苏冉,有个事先跟你通个气,从下个月开始,店里所有全职员工,月薪统一上调百分之十,兼职的时薪也按比例调,你在店里待得最久,对每个人最了解,回头你把调薪后的薪资表做一份给我,你自己的涨幅和其他人一样,不算店长补贴,那是另外的。” 苏冉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抬头看陈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她习惯性在消化信息。 她看著对面的新老板,年纪比自己还小两岁,穿著质地很好的深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但说“涨薪百分之十”的语气跟他刚才说“换遮阳伞”没什么区別不是画饼,就是工作安排,乾净利落。 她的嘴角出现了很淡的笑意,冲陈明点了一下头,继续往下记。 “我去跟其他人说一声?”她说。 “不用单独说,等大家到齐了开个短会。”陈明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是周悦刚才悄悄端上来的新拼配试饮,瓜地马拉加哥伦比亚,坚果调,回甘很乾净。 上午十点,当班的全职员工全部到齐了。 苏冉把人叫到了二楼的小包间。 周悦摘了围裙,阿涛手上还沾著麵粉,夜班的小罗难得白天出现,两个当天有排班的兼职大学生也来了。 五个全职工加上当班的兼职工,挤在包间的长桌前,表情各异,周悦一脸好奇,阿涛茫然中带著点紧张,小罗推了推眼镜,坐得端端正正。 陈明站起来,没有开场白:“跟大家说个事,从下个月一號开始,店里所有员工的薪资统一上调百分之十,全职和兼职都调,调薪后的薪资表苏店长这两天会发给你们確认。”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周悦的反应最快,眼睛猛地瞪大,用手肘撞了一下旁边的阿涛,阿涛手里还攥著围裙角,被这一肘撞得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然后才回过神来,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往上咧,小罗没有出声,但他推眼镜的手指顿在镜框上,眼睛亮了一下。 苏冉轻轻拍了一下手,所有人的目光才聚集起来,她自己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朝陈明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老板的话说完了,有什么想说的自己跟老板说。” 说完就抱著记事本站到一旁,把场面让了出来。 “老板,” 周悦第一个开口,声音又快又脆,“其实我们本来薪资就比周边店高一截了,再加百分之十你不怕亏钱?” “你们好好做,亏不了。”陈明说。 “老板你放心,”阿涛难得主动说话,大概是因为太激动,声音有点大,“我那个肉桂卷的配方还可以改良,我想试试加一种进口黄油,成本贵一点但要好吃很多,我以前跟苏店长提过,她说要等新老板来了再定” “先做一批试吃,效果好就上。” 陈明点头。 阿涛用力抿著嘴,下巴上的麵粉印子还没擦掉,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小罗安安静静地举了一下手:“老板,夜班的饮品单能不能加一款无咖啡因的?最近晚上好多客人问,哺乳期的、睡不著的、单纯不爱喝咖啡的。” “可以。你跟周悦一起研发,定了配方告诉我。” 陈明说完,又补了一句,“新品研发有成果的,额外算奖金。” 小罗把手放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两个大学生兼职的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胆子大一些,举手说:“老板,我们也能加薪吗?” “时薪按全职同等比例上调。” 苏冉替陈明答了,那个姑娘“耶”了一声,又马上捂住嘴,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另外,今晚打烊之后我请大家吃饭。地方苏冉选,预算不管。” 陈明站起来,环顾了一圈眼前这八个因为他的决定而高兴的人,“入职这么久,老板没请过大家吃饭,今天补上。” 包间里响起一阵压低了但压不住的欢呼声。 周悦带头啪啪地拍起手来,阿涛挠了挠后脑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三个字:“谢谢老板。” 小罗隔著桌子向陈明微微欠了一下身,那份郑重,在人声嘈杂的包间里几乎没人注意到。 晚上九点半,苏冉选的地方不远,就在科苑路拐角的一家潮汕私房菜馆。她把整个二楼包下来了,两张大圆桌拼成一条长桌,十一个人围坐在一起。 陈明坐在长桌的一端,苏冉在他左手边,右手边是周悦,桌上摆满了菜,滷水拼盘、蚝仔烙、椒盐九肚鱼、沙茶牛肉、砂锅粥,分量扎实,香气混杂著热气往天花板上冲。 阿涛夹了一筷子蚝仔烙,嚼著嚼著忽然说:“老板,我以前在上海那家店干了三年,老板一次没请过我们吃饭了,你才来三天。” 他顿了顿,认真地补了一句,“不是说你钱多,是说你把我们当自己人。” “本来就是自己人。” 陈明端著茶杯,语气平淡,“店是大家的,不是我一个人的確你们把咖啡做好,我把平台搭好,大家一起往前走待遇方面我不会亏待任何人,工作上有想法的隨时找苏冉或者直接找我,时光咖啡以后能不能做起来,不靠我一个人,靠你们。” 苏冉端起茶杯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同事:“来吧,大家敬老板一杯,,不是敬涨薪,是敬老板这份心意。” 她说完微微侧身,將自己的杯沿轻轻低过陈明手中的杯身,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周到。 十几盏茶杯碰在一起,周悦笑著说“我们要把科技园所有咖啡馆都卷死”,阿涛说“肉桂卷明天就改配方”,小罗难得接了句话茬:“我们老板的车真帅。” 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潮汕菜馆木窗外的夜景沉静安稳,陈明坐在人群中,听著他的员工们从涨薪聊到客人趣事,从新品配方聊到露台上那盆迷迭香被风吹倒了,嘴角始终掛著一层淡淡的笑意。 苏冉在他旁边安静地剥虾,剥完放在小碟子里推到陈明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陈明看了她一眼,她没说话,只是冲他微微弯了一下眼睛。 吃完饭散场的时候,周悦走在最前面,回头冲陈明喊了一句“老板明天见”,声音清脆,在夜晚安静的科苑路上传出很远。 然后她拽著阿涛的袖子往地铁站的方向跑,边跑边笑,小罗推著自行车跟苏冉说了句什么,苏冉点点头,然后转身向陈明挥手告別。 陈明站在私房菜馆门口,看著他的店员们三三两两地消失在夜色里。 九月的晚风裹著深圳永远散不尽的潮热,树叶在路灯下沙沙地响。 他把双手插进裤兜,忽然觉得“老板”这两个字,比前几天听著更真实了,之前是產权证上的一个名字,现在是一群活生生的人因为你的决定而高兴、而努力、而期待明天。 这种真实感,比卡里多一个零少一个零,要重得多。 第18章 三百公里的意外惊喜 陈明不知道里程累积的奖励会在什么时候触发。 小豪之前提过一嘴,说跑步累积到特定数字会有隨机奖励,但没说具体是哪些数字。 陈明也没问——他喜欢这种不知道下一个路口有什么的感觉,像是小时候玩红白机,每个隱藏关卡都是自己撞出来的。 今天早上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上的总里程数跳到了三百零二公里,从绑定系统到现在刚好三十天,中间没有断过一天。 他站在深圳湾公园的老地方拧开水瓶喝水,海风把汗湿的t恤吹得贴在身上,凉颼颼的,手錶震了一下,他没在意——以为是配速数据更新。 然后小豪的声音响了。 “叮!恭喜宿主累积跑步里程突破三百公里,触发意外隨机奖励,正在发放中。” 陈明喝水的动作顿住了,意外隨机奖励,上次触发额外奖励还是连续七天那次,给的是能力强化。 小豪当时说过,隨机奖励更偏向外部资產——房產、股份、奢侈品、未来的消息,他放下水瓶,等小豪继续播报。 “本次意外隨机奖励为:深圳市南山区海怡东方花园小高层住宅一套,位於7栋a座1202室,建筑面积165平方米,四房两厅两卫,精装修,可拎包入住,该房產已在宿主名下完成登记,不动產权证书存放於主臥床头柜抽屉內。” 陈明拿著水瓶的手悬在半空。 “你说什么?” “海怡东方花园,南山区科技园南片区,距时光咖啡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小豪用念菜谱的语气播报著,“四房两厅两卫,165平,精装修交付,另外温馨提示一下宿主,这次不只是毛坯房,系统已为宿主配齐了全套生活配置,我来逐一念给您听。” “你念。” “全屋顶级品牌中央空调已安装到位,四季温度自动调节,主臥衣柜、玄关鞋柜、餐厅酒柜均已填装完毕,衣柜內按宿主尺码放置了四季衣物,从正装到休閒到运动,品牌和面料延续宿主之前採购的风格,但品质上浮两个档次。” 陈明把水瓶盖子拧上,没说话。 “鞋柜內已按商务、休閒、运动三大类陈列,皮鞋、乐福鞋、运动鞋各五双,尺码全部是宿主的码数,酒柜已填装收藏级酒品,涵盖法国波尔多、勃艮第、义大利巴罗洛及日本山崎威士忌等品类,年份从近十年到老酒均有分布,总数目前为三十六瓶。” “书房书架已填装图书,品类涵盖商业管理、金融投资、科技前沿、人文社科及少量文学经典,共计约四百册,茶室区域的茶具已配好,紫砂壶两把、盖碗两只、白瓷品茗杯六盏,茶叶储备包括武夷岩茶、凤凰单丛、西湖龙井、福鼎白茶及云南普洱,均为產区原產地的优质批次。” 小豪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得意:“简而言之,宿主今天就可以拎包入住,换洗衣服都不用带——衣柜里的睡衣都备好了,另外宿主的黑卡依然有效,以上所有配置均不计入现金等日常奖励,属於本次隨机奖励的一部分。” 陈明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握著矿泉水瓶,海风吹过来,把瓶口没拧紧的水吹出几滴洒在他手背上。 他低头看著那几滴水在皮肤上蒸发,脑子里把他这三十年的人生飞快地过了一遍。 漯河老家的平房,大学四人间的上下铺,公司旧写字楼走廊里那个消防栓旁边的临时面试位,坪洲城中村九百块一个月的握手楼单间,老小区三千五月租的三十八平单身公寓。 然后现在,南山区的海怡东方花园,一百六十五平,四房两厅两卫。 他之前不是没有预感。小豪早就预告过,隨机奖励的范围包括房產,但“知道”和“收到”之间隔著的距离,远比他想像的要大,跑步装备是给他身体的,时光咖啡是给他事业的,尊界s800是给他出行的,这套房子是给他生活的。 不只是住,是生活,衣柜里按他尺码准备的四季衣物,酒柜里排成三层的收藏级酒品,书房里四百册书,茶室里配好茶具和茶叶的茶空间,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意味著一个人真正在这座城市扎下了根。 “小豪,” 他说,“我要去看看。” 他开车沿著滨海大道往科技园南片区的方向驶去,海怡东方花园在南外高新中学附近,周边几个高端楼盘围著一片市政公园,环境安静得不像是深圳。 这个片区租金大概在三万上下,房价他已经懒得算了。 小区大门是石材贴面的立柱,保安亭里两个穿制服的保安。 陈明报了房號,保安查了一下系统,敬了个礼放行,尊界s800驶过减速带,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黄杨篱和成片的波斯菊。电梯厅铺著米色大理石,电梯是日立的,运行平稳安静。 陈明在电梯里对著镜面不锈钢整了整领口。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休閒衬衫,领口敞著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一个月前精神了不少,肩背更挺了,下頜线更紧实了——每天十公里和系统身体强化的双重作用在慢慢显现。 十二楼,出了电梯右转,1202室的门牌在走廊尽头,门是深胡桃木色的子母防盗门,指纹锁已经录入过他的指纹。 他把拇指按上去,锁芯转动的声音清脆利落。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站在玄关没有动。 玄关的感应灯在他踏进去的瞬间亮了,暖色的光从天花板內嵌的灯带里漫出来,照亮了脚下一整面深灰色的换鞋区和靠墙到顶的鞋柜。 鞋柜打开,五双皮鞋、五双乐福鞋、五双运动鞋整齐排列,新鞋的皮革和织物气息淡淡地飘出来。每一双都是他的码。 玄关往里走是客厅,开间大约五米,整面落地窗正对著小区的中庭花园,十二楼的视野刚好越过树梢,能看到远处深圳湾的一小片海面。 客厅家具是意式极简风格,灰白色调为主,真皮沙发宽大低矮,胡桃木茶几上放著一只白瓷花瓶,里面插著两支干雪柳,电视墙是一整面哑光的岩板,86寸的电视掛在上面像一块巨大的黑玻璃。 餐厅和客厅连通,岩板餐桌配了六把真皮餐椅,吊灯是三个错落有致的磨砂玻璃球体,灯光打在大理石纹路的桌面上,柔和得像是水面倒映的月光,餐厅旁边的酒柜是通顶的玻璃门设计,柜內嵌了射灯,三十六瓶酒按產区和年份分三层陈列。 陈明走到酒柜前,透过玻璃门看著第三层那瓶山崎18年的酒標,手指在门把手上搭了一下,没有打开。 四个房间在走廊两侧依次排开,主臥最大,带独立卫生间和步入式衣帽间,衣帽间里掛满了衣服——正装区、商务休閒区、运动区,都是按他尺码准备的,深灰、藏蓝、黑色为主,穿插几件白色和浅灰。 他隨手翻开一件深蓝色西装外套的內衬,面料標籤上写著百分之百澳大利亚超细美利奴羊毛,义大利精纺。 他不认识这个面料品牌,但手感和垂坠感不会骗人。 次臥是客房,布置简洁温馨,床品是素雅的亚麻色,儿童房暂时空著,只放了一张小书桌和一把椅子,陈明想起小豪说“家具已配置齐全”,看来系统认为他现在还没有用得上儿童房的需求,给他留了白。 最后一间是书房,推开书房门的时候,他站了整整十秒没动,三面到顶的胡桃木书架,四百册书已经上架,从商业管理到金融投资,从科技前沿到人文社科,分类整齐,书脊上的標题在射灯下泛著烫金和烫银的光。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桌上放著一盏黄铜檯灯、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皮质笔筒。 书桌旁边是一把人体工学椅,对面靠墙的位置布置成了茶室一块老船木茶台,上面整齐地摆著两把紫砂壶、两只白瓷盖碗、六盏品茗杯,茶台侧面的小柜子里,茶叶罐排成两排,標籤上写著各自的產地和年份。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价值》,翻了翻——是真的书,不是道具,每一页都有油墨味。 他把书放回去,又抽出旁边一本《穷查理宝典》,扉页上空白,没有任何题字,他靠在书桌边上,目光慢慢扫过这三面书架。 四百本书,有些书名他听过但从未读过,有些他甚至没听说过,小豪说这些都是精选过的——“精选”的定义,大概取决於大数据对他知识结构的分析。 “宿主,书房的茶已经准备好了,武夷岩茶肉桂,新到的2025年春茶,冰箱里有瓶装矿泉水,建议用矿泉水冲泡。” “你连我喝什么茶都要管?” “我只是建议,宿主不想喝可以倒掉。但泡都泡了茶具是手工紫砂的,第一泡不用倒掉,已经洗过了,可以直接喝。” 陈明走到茶台前,紫砂壶的壶盖上冒著极细的白气。 他倒出一盏,茶汤是明亮的琥珀色,桂皮香和果香混在一起,闻著就甜。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岩茶特有的矿物质感滑过舌面,回甘很快。 他端著茶杯走出书房,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小区中庭的泳池和网球场,再远处是科技园高低错落的写字楼群,更远处是深圳湾,海面在上午的阳光里碎成一片金色的鳞片。 隔壁有个大阳台,他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十二楼的风裹著小区里鸡蛋花和梔子的清甜吹过来。 阳台上摆了户外藤编桌椅,旁边留了一圈种绿植的花槽,泥土已经翻好,等著主人决定种什么。 这个阳台够放一张瑜伽垫,够摆两张椅子一张小茶几,够在秋天的夜晚坐著看城市的天际线一点一点亮起来,以前在出租屋里,他唯一的窗景是对面楼的空调外机和晾著的被单。现在他的窗外是深圳湾。 “小豪,” 他把茶杯搁在阳台栏杆上,海风吹得茶水微微起了涟漪,“这套房子在海怡东方花园,现在市值多少?” “按当前周边成交均价估算,约在两千一百万到两千四百万之间,不含內部配置——书、酒、茶、衣物这些没有计入估值。另外这栋楼去年刚换过电梯和物业,学区对口南外高新,环境和地段都算优质,宿主是打算搬过来,还是继续住原来三千五的公寓?” 陈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海风把肉桂茶的香气吹散在空气里。 他转身走回客厅,再次扫过那些沉静而有质感的家具、那些在射灯下泛著微光的酒瓶、那面映著天空和海面的落地窗。 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此时说什么都多余。 “明天搬家。”他说。 第19章 搬家和月度奖励期待 搬家只用了半天,陈明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三十八平米的出租屋里,真正属於他的私人物品一只手数得过来一台笔记本电脑,几本技术书,两盆绿萝,一箱衣服,一双旧跑鞋,厨房里半箱泡麵和一套用了三年的锅具。 那套锅具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塞进了垃圾袋,新家的厨房配的是整套双立人,他没必要再留著一口涂层已经掉了三分之一的不粘锅。 真正捨不得的是那两盆绿萝,前同事离职时留下的,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浇了两年,从巴掌大养到藤蔓垂地。 他把两盆绿萝用塑胶袋小心地包好,放在副驾脚垫上,占了尊界s800副驾的大半个空间,小豪在脑子里说了一句“宿主对植物的感情比对人深”,陈明懒得回它。 最后一次关出租屋门的时候,他把钥匙留在了玄关的鞋柜上,房东提前打过招呼,押金不要了,抵最后一个月的水电和清洁费,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走廊声控灯亮了又灭。 住了三年的地方,走的时候倒也没什么不舍,只是想起三年前搬进来那天,他一个人扛著两个编织袋上七楼,觉得三十八平米已经很大了,够一个人住了。 现在再看,那扇门后面逼仄的过道、永远关不严的卫生间门、床头靠著厨房隔断早上能闻到昨晚炒菜的油味——那些曾经被他当成“够用就行”的妥协,现在忽然变得无法忍受了。 由奢入俭难,小豪替他总结。 陈明没反驳,转身按了电梯。 海怡东方花园的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两只手各端著一盆绿萝走进来。 门厅的保安认识他了,站起来喊了一声“陈先生”。 陈明点了点头,腾不出手刷卡,保安替他按了电梯。 新家的客厅已经让阿姨提前来打扫过。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满了大半个客厅地板,真皮沙发被晒得微微发暖。 他把两盆绿萝放在阳台上,一盆搁在藤编椅旁边,一盆搁在花槽边上花槽里的泥土还空著,正好跟绿萝隔空做个伴。 然后他花了两个小时把新家所有角落走了一遍。 酒柜里的三十六瓶酒,他挨个看了酒標,把苏冉可能会喜欢的白葡萄酒挪到更顺手的位置——他打算周末请咖啡店的同事们来家里吃顿饭,算是新居入伙。 书架上抽出几本书翻了翻,其中一本《价值》的扉页还是空白的,茶台的紫砂壶他用开水烫了一遍虽然小豪说已经洗过了,但七年养成的习惯改不了,自己的壶第一次用总得亲自烫一遍才踏实。 烘乾机里有新床单,他取出来铺上,主臥床垫硬度適中,躺上去能闻到洗涤剂的淡香。 这就是他在深圳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了。 傍晚他开车去了一趟万象城,买了鲜花插在餐桌上,又给阳台上添了几盆多肉和一棵琴叶榕。 苏冉发微信问明天要不要试新豆子,他一边挑花一边回了一个“好”。 回家的时候经过一个农贸市场,他顺路买了把小葱和一袋麵条,一个多月来头一回自己下厨,煮了碗清汤麵,臥了个荷包蛋,坐在新家餐厅的岩板餐桌前吃完了。 头顶的吊灯把暖光打在碗沿上,他低头喝完最后一口汤,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地吃完一顿饭了。 爸妈將来总会问起的,房子、车子、咖啡馆、名下的资產,现在还能用“期权套现”加“辞职做生意”来搪塞,但往后名下出现的东西越多。 他想起小豪说过隨机奖励可能包括公司股份、港口股权甚至银行股份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就不是一句“做生意赚的”能解释的了,到时候怎么开口?难道真等父母在家族群里看到一篇“漯河籍青年企业家陈明”的报导才反应过来? 小豪的声音適时地在脑海里响起,语气平淡得像客服播报:“宿主,有一个信息您可能会感兴趣,东昇资本管理有限公司,註册地在开曼群岛,已持有五年。” 陈明放下筷子,愣了一下:“什么资本?” “东昇资本,註册时间已被系统干预为五年前,所有法律文书、年审记录、离岸帐户流水均可查证,该公司的业务范围涵盖股权投资、资產管理和跨境投资,帐面资產目前约八百万美元,简单来说,宿主从五年前开始就是这家离岸投资公司的唯一股东和实际控制人。” “五年前。” 陈明重复了一遍,靠在椅背上,“你的意思是,这家公司已经在我名下安静地待了五年,我完全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小豪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很淡的笑意,“宿主不用担心父母追问资產来源的问题,期权套现是种子,咖啡馆是第一笔实体投资,至於东昇资本——那是宿主『早就开始做』的股权投资生意,五年前就布局了,现在逐步开花结果,这个解释链条很完整,没人能挑出逻辑硬伤,即便是银行系统的尽调核查,也查不出任何破绽。” 陈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科技园的写字楼群已经亮起了灯,远远近近的玻璃幕墙反射著暖黄色和冷白色的光,整座城市像一块被隨意丟在地上的发光拼图。 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一个站在一百六十五平米的客厅中央、穿著一件深灰衬衫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以后不管我名下多出什么资產,都可以用东昇资本来解释?” “正是,东昇资本就是宿主所有外部资產的来源解释,它存在的五年里已经『投资』了一系列標的,后续不论宿主获得多少房產、股份或公司权益,都可以归入东昇的投资回报,说白了,您就是一位低调的早期投资人,五年前就押对了赛道。” 陈明沉默了很久,不是不相信他已经不会为任何系统安排的事情感到难以置信了。 他沉默是因为这个安排跟他的思维方式无缝嵌合了,一个河南漯河出来的农村孩子,靠七年代码攒下期权和积蓄当做启动资金,五年前悄悄註册了一家离岸公司做投资,现在投资的果实开始成熟——这个敘事足够体面,足够合理,足够让父母理解的同时又不至於太过传奇。 “八百万美元。”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帐面资產怎么做的?” “五年间的投资回报记录、银行流水、审计报告、税务申报均已归档,其中有几笔早期投资恰好投中了几家后来上市或被收购的科技公司,投资回报率看起来非常漂亮,但又不至於夸张到被怀疑造假。欢迎宿主隨时查阅。” 陈明重新望向窗外,视线已经越过科技园的灯火,投向更远处深圳湾方向那一片更显幽暗的海面。 “这件事我可能永远也不会主动开口去提但它在那,就像桌子有四条腿。”他说。 这样一来,接下来不管他接到什么资產、遇到什么好事,他都有了一个现成的解释,不是突然暴富的无业青年,而是一个深耕五年的早期投资人,低调地走到了台前。 这个身份不是挡箭牌是地基,他甚至可以主动提前铺垫,找个合適的机会跟父亲在电话里提一句“爸,我在外面还有些早年做的投资,最近开始回报了”,有了口子,以后的事就好办了。 “小豪,东昇资本的资料,把电子版发到我手机上,纸质文件放在书房。”他说。 “已发送,纸质文件已放入书房书架第二层左侧抽屉。” 小豪停了一下,“另外提醒宿主——明天是连续跑步满三十天的日子,月度奖励將在明天跑步任务完成后正式解锁。” 陈明低头看了眼运动手錶上的里程记录,连续三十天,风雨无阻,三百公里出头,七天给了能力强化,三百公里给了一套房和里面的全部配置。一个月会给什么? “月度奖励大概是什么量级的?”他问。 “比周奖励大,比年奖励小,具体內容取决於系统隨机匹配结果,但以宿主目前的成长阶段——值得期待。” 小豪的声音在这个“值得期待”上加了重音,像是在暗示什么,又不肯明说。 第20章 晨跑中结识的忘年交 连续第三十天跑步,陈明在深圳湾公园遇到了一个人家那时候刚过七点,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散透,跑道上零星几个晨练的人影都被笼在一层薄薄的灰蓝色里。 陈明跑到第七公里的时候注意到前面有个老人大概六十多岁,头髮花白但腰板挺得很直,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白色背心和深蓝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老款的亚瑟士跑鞋,鞋底外侧的橡胶已经磨薄了。 老人的配速不快,大概六分半到七分的样子,但步频很稳,像是跑了十几二十年的老跑者才有的节奏。 陈明从他身边超过的时候,下意识放慢了一点不是刻意,是练长跑的人之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遇到跑姿好看的同行会不由自主地多看两眼。 擦肩而过的时候,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锐利,不像一般老年人那种浑浊涣散,反而像刀片一样又薄又亮。 “小伙子,步幅不错。” 老人主动开了口,声音中气很足。 陈明慢下来,跟他並排跑:“您老步频也稳。” 老人笑了一下,气息一点没乱:“跑了四十年了,不稳就怪了。” 陈明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四十年,那从二十多岁就开始跑了,四十年累积下来的里程,怕是够绕地球好几圈了。 他没有贸然搭话,只是把配速调整到跟老人同步,两个人就这么並排跑了两公里,脚步声在塑胶跑道上错落有致地响著,偶尔有海鸟从头顶飞过,叫声被海风吹散。 跑到第九公里的时候,老人在路边停下来,双手叉腰,慢慢调整呼吸。 陈明也跟著停下来,拧开水瓶递过去。 “不用,我自己带了。” 老人从腰间的运动腰包里掏出一个老式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上下打量了陈明一眼,“你这小伙子有意思,年轻人愿意跟我这个老头子並排跑两公里不说话的不多,现在的年轻人跑步都戴著耳机,谁有工夫看旁边的人。” “耳机忘带了。”陈明老实说。 老人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在空旷的滨海跑道上迴荡开来。 他拧上水壶盖子,重新迈开步子,陈明也跟著继续跑,最后两公里,两个人还是没怎么说话,但节奏已经完全同步了,像是配合了很久的老搭档。 跑完十公里,陈明跟著老人一起在跑道边做拉伸,两个人扶著同一根栏杆压腿,老人压了大概十秒钟,忽然直起身来,从运动腰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张仰松,退休的老人家。” 名片很乾净,白色卡纸,黑色宋体字。没有任何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號码。 陈明双手接过来,手指触及卡纸的瞬间就感觉纸质不一般,绵密挺括。 “陈明。” 他说,“目前在经营一家咖啡馆。” 张仰松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扫过他手腕上的运动手錶和脚上的跑鞋。 陈明注意到这个细节老人的观察力明显比普通人高出一截,不是那种带有审视意味的打量,而更像是多年职业留下的本能。 “跑鞋不错,没见过这个牌子。” 张仰松好奇的说。 “朋友送的,没牌子。” “没牌子的东西往往最好。” 张仰松说完,拍了拍陈明的肩膀,“我跑这条线跑了二十年,你是第一个能让我主动开口说话的年轻人,明天还跑吗?” “跑,每天跑。” “那行,明天七点,还在这儿碰头。” 张仰松说完,转身沿著跑道慢慢走远了,他走路的时候双手背在身后,脊背笔直,步態稳健,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陈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名片,张仰松,退休老人,没有头衔没有单位没有职称,只有名字和號码,这种做派他觉得说不清地有点分量,越是什么都不印的人,越是有底气不需要身份证。 回到公寓冲完澡,小豪的声音准时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连续三十天跑步任务,月度奖励已解锁,正在发放中。” 陈明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在床边坐下来,一个月了,从第一天在深圳湾公园听到脑子里那声“叮”算起,整整一个月,七天给了能力强化,三百公里给了一套海怡东方的房子,现在满三十天了,月度奖励,昨天小豪说“值得期待”,今天谜底揭晓。 “本次月度奖励为:国际金融市场投资大牛级技能,包括但不限於:全球宏观经济趋势研判、跨资產类別投资组合管理、量化交易策略设计、金融衍生品定价与风险管理、企业估值与併购分析。” 小豪的声音平稳而专业,但语速比平时明显慢了一点点,像是有意在给陈明消化信息的时间。 陈明擦头髮的手停了,原来以为月度奖励会是实打实的资產一栋楼,一笔钱,一批股份,像之前那些一样,但这一次,系统给了他一项能力,不是普通的能力。 国际金融投资这几个字放在一起意味著什么,他大概知道,深圳这座城市里,能把代码写好的人成百上千,但真正懂全球金融市场、能操盘跨资產投资组合的人,掰著指头数也就那么些。 “宿主之前的所有奖励房產、咖啡馆、车辆都是外部资產,外部资產能让你有底气,但底气的天花板取决於你驾驭资產的能力,一个不懂金融的人持有银行股份,等於小孩拿了一把上了膛的枪。” “所以一个月了,你觉得我该学会怎么用枪了?” “不一定用,但得会用。”小豪答得很快。 变化来得比上次更快,上次周奖励是渐进式的,像温水慢慢加热,三十分钟才完全就位,但这次不一样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像开闸放水一样涌进他的大脑,没有缓衝,没有过渡,直接灌满。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眼前不是黑暗,而是一张又一张飞速切换的图表,道琼指数八十年代以来的月k线,美联储歷次加息周期与新兴市场资金流向的叠加对比,离岸人民幣掉期点与在岸匯差的套利模型,私募股权基金lp的资本调用节奏,vix恐慌指数在歷次黑天鹅事件中的脉衝形態,开曼群岛和bvi的税务穿透规则。 不是记忆,是理解,像是有人把全世界的金融市场数据装进了一个三维模型直接塞进他脑子里,每一个数据点之间的因果关係都清清楚楚,每一张图表的背后逻辑都自动拆解成最简单的逻辑链。 他站在浴室门口,脖子上搭著毛巾,水滴从发梢掉在地板上,但他完全没注意到。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陈明睁开眼。 “小豪。” “在。” “金融市场投资技能是不是代表我能预判市场走势?” “不能。” 小豪的回答斩钉截铁,“系统不会赋予任何预知未来、预测股价、预判市场走势的能力,宿主获得的是投资能力——也就是比任何人更快更准地处理已知信息並做出最优决策的能力,同样一份財报,別人读三天,你读三十分钟,同样一个宏观信號,別人还在犹豫,你已经完成了风险评估,这不是预知,是效率,真正的顶尖投资者,靠的从来不是水晶球。” 陈明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懂,金融市场的本质就是信息的博弈谁先看懂信息,谁先做出反应,谁就赚钱,系统给他的不是答案,是比別人更快的计算速度。 他换好衣服,开车去时光咖啡的路上,车载音响里放的是財经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最新的美联储利率决议预期、美元指数走势和新兴市场资本流动的分析,以前他听这些播报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枯燥又遥远。 但现在每条新闻在他脑子里自动展开,像一张不断向外延伸的思维导图,通胀数据的波动意味著什么,市场预期的偏离会引发什么链式反应,这些分析背后存在哪些假设,哪些假设是脆弱的,哪些是扎实的。 他伸手把音量调大了一格,听著主持人平稳的语调中隱藏的信息密度,忽然觉得金融和代码没什么两样都是系统,都是逻辑,都是无数变量在规则下运行的复杂网络。 车停在科苑路17號门口的时候,他熄了火,没有马上下车,他在方向盘上趴了十秒钟,然后抬起头拉开车门。 阳光照在时光咖啡门前的三角梅上,玫红色的花瓣又厚了一层。 苏冉已经在店里了,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她正在擦拭咖啡机,周悦在旁边摆杯子,阿涛端著一盘刚出炉的肉桂卷经过,隔著玻璃冲他点了点头。 陈明推开玻璃门,风铃声响了。 第21章 每天的日常和期待 接下来的十天,日子安静得像深圳湾退潮后的滩涂。 陈明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开车到深圳湾公园,跟张老在跑道边碰头。 两个人从第一次並排跑了两公里不说话,到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默契谁先到谁就先跑,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总能碰上,然后默契地调成同一配速,並肩跑完剩下的路程。 张老的配速比刚开始认识时快了大概十秒,他自己说是因为“跟年轻人跑有劲儿”。 陈明没戳破一个跑了四十年的人不会因为跟谁跑就突然快十秒,除非他之前一直压著速度在跑。 跑完步两个人会在跑道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张老拧开他那军用水壶,陈明喝自己带的矿泉水。 海风从深圳湾的方向吹过来,带著一股咸湿的潮气,这个时间段阳光还很温和,照在后背上暖而不烫。 张老有时候会讲一些以前的事,不连贯,东一句西一句,说他以前在银行系统干了三十多年,说当年深圳还是个小渔村的时候他就来这边出差,说他儿子现在在国外,一年回来一次,儿媳妇是外国人,中文说不好,视频的时候孙子喊他“grandpa”。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不过陈明注意到他每次说到孙子的时候,语速会慢下来。 陈明也讲自己的事,说老家在河南漯河,父亲是村支书,母亲在镇上上班,说自己学了七年计算机,写了七年代码,上个月刚辞职,现在经营一家咖啡馆。 张老听完他说“写了七年代码”,挑了一下眉毛,说了一句“那你脑子好使”。 两个人一起吃过几次早茶。不在什么高档餐厅,就在公园附近的一家老字號茶楼,叫金翠轩,开了快二十年。 张老说这家店的虾饺是现包的,凤爪燉得够烂,金钱肚切得厚薄刚好,是一般连锁店比不了的。 第一次陈明抢著买单,张老没拦,但出门的时候跟他说了一句“下次我来”,第二次张老提前把单买了,帐台的小姑娘跟张老很熟,管他叫“张叔”。 第三次陈明趁张老去洗手间的工夫把单结了,张老回来发现帐单已经付了,站在帐台前面瞪了陈明一眼,最后笑著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你小子手够快的”。 从那以后,两个人再没抢过单,谁想起来谁买,想不起来另一个就顺手结了,陈明觉得这种不用抢来抢去的关係,比什么都舒服。 张老从来没问过陈明开什么车、住什么房子、咖啡店一个月赚多少钱。同样,陈明也没问过张老退休前具体是什么职位、管过多大的盘子。 两个人聊天的內容很杂聊跑步的配速和步频,聊深圳的房价和產业变迁,聊美联储加息对新兴市场的影响,聊哪种茶的茶多酚含量更適合运动后喝。 聊到金融市场的时候,张老明显话多。他有一种特別厉害的本事,能把极其复杂的金融逻辑用一两句话讲清楚。 有一次陈明隨口提了一句最近离岸人民幣掉期点的波动,张老正在夹一个虾饺,筷子顿了一下,看了陈明一眼,说:“这个问题你问得很准,一般人不关注这个。” 然后放下筷子,用了大概三分钟把掉期点跟中美利差的关係梳理了一遍。 那三分钟陈明听得很认真,不是因为不懂事实上系统给他的金融投资技能远比这个精深得多而是因为张老讲的东西跟系统灌输的知识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系统给的是知识,是数据,是算法级的分析能力。张老给的是经验,是在真实的金融市场里泡了三十年之后的直觉和判断,数据告诉他掉期点该怎么算,张老告诉他当年哪一笔套利交易因为忽略了一个细节差点翻车。 这两种东西互补得严丝合缝,陈明有时候会有意地把话题引到金融方向上,不是套近乎,是真的觉得跟张老聊天能学到东西。 张老也愿意聊,大概是退休之后难得遇到一个能接住他话题的年轻人,两个相差三十多岁的人坐在茶楼靠窗的位置上,一边吃著虾饺一边聊收益率曲线倒掛,这个画面在金翠轩的食客里大概也算是独一份。 时光咖啡那边,一切照常。 苏冉把店管得很好,陈明现在每天早上跑完步去店里待到下午,处理一下周悦报上来的新豆子试烘情况,看看收银系统的后台流水,偶尔有客人反映的问题苏冉都会整理好放在他桌上。 小罗那个无咖啡因饮品已经上了两周,销量不错,周悦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晚安拿铁”,其实就是燕麦奶加蜂蜜加一点点肉桂粉,卖相很好,女生特別喜欢。 员工们已经很习惯老板每天待在二楼角落工位上了,周悦早上看到他会喊“老板早”,阿涛偶尔会自己端一杯新调的饮品上来让他试,小罗在吧檯收班的时候会把当天卖光的品类和第二天需要补货的单子抄成小纸条压在二楼柜檯上,这些细节陈明都看在眼里,他从没专门说过什么鼓励的话,但每个人的用心,他都记住了。 金融投资技能这块,陈明花了十天时间做了系统性的摸索,不是学习——知识已经是现成的了,像一本排版完毕的书直接装进他脑子里。 他要做的是检索,一个一个领域地检索,看看这本“书”到底有多厚、边界在哪里,第一天他花了一个下午梳理全球宏观经济的分析框架,从央行货幣政策传导机制到国际贸易收支再平衡,每一个节点的逻辑链都清晰得像一行行代码。 第二天看的是跨资產投资组合理论,从马科维茨的最优边界到风险平价的实战应用,他闭上眼就能画出各类资產在利率周期不同阶段的收益率相关性矩阵。 后面几天,他又陆续摸清了企业估值模型、併购交易结构、量化策略的回测框架、金融衍生品的定价引擎,越往后摸,他越觉得系统给的这个技能不能用学校里的標准来衡量它涵盖的知识密度和实战深度,足以直接用来操盘一个中型以上规模的家族办公室,甚至接近国际一线对冲基金核心分析师的水平。 他打算做个实验,不是实战他现在没有足够的流动资金去做真正的投资操作。 小豪虽然暗示过系统可能会在后续奖励中给他配备投资资本,但在那之前,他不想拿自己手头有限的存款去冒险。 他也不打算靠预判市场赚快钱小豪说得明明白白,系统给的是能力不是水晶球。 他的想法是先用虚擬盘跑一段时间,找几个真实的投资標的,按照正常的尽调流程做分析,建一个模擬组合,然后跟踪一到两个季度,看看自己的决策能力在一个完整的市场周期里能跑出什么样的收益曲线,如果虚擬盘跑得稳,等资本到位了就可以直接上手。 第十天傍晚,陈明坐在时光咖啡二楼的角落,合上笔记本电脑,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上个月第七天拿到了周奖励——身体素质、情商智商、职业技能全面提升,之后又跑了三个星期,三次七天,都没再触发过周奖励,三百公里那次是里程累积触发,不是周奖励。 “小豪,” 他在脑子里问,“周奖励是不是每七天一次?” “不是。”小豪的声音很快响起,语气平淡,“周奖励、月奖励、年奖励以及里程累积奖励均属於隨机触发,不存在固定周期。连续跑步时间越长、累积里程越多,触发概率越高,上个月第七天那次属於首次激活后的引导性奖励,之后的周节点不一定每次都触发,宿主无需惦记。” 陈明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他不是失望事实上他反而觉得这样更好,如果每七天都能来一个强化,他大概用不到三个月就会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了,能力是好事,但能力来得太密太快,反而容易失控。 就像小豪说过的系统给的是底子,能盖多高的楼取决於自己,这座楼得自己一层一层往上盖才塌不了。 “还有什么要问的?”小豪说。 “没了。” 陈明站起来,收拾桌面准备回家。 第22章 匯报买房的消息 搬家后的第五天,陈明才给家里打了电话。 不是忘了,是他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上一次跟家里正式匯报还是买车和接手咖啡馆的时候,当时母亲王芳在电话里念叨了十分钟“別乱花钱”,转头又在家族群里发了三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现在距离那次匯报还不到两个月,他又多了一套房子南山区核心地段,一百六十五平,市值超过两千万,外加书房里满墙的书、酒柜里满格的酒、衣柜里按季节掛好的衣服,还有一家註册了五年的离岸投资公司。 这些事迟早要说,但怎么说、说多少、什么时候说,得拿捏好分寸,一次性全抖出去,別说他妈受不了,他爸那个一辈子谨慎的老支书怕是能直接从漯河坐高铁来深圳当面检查他是不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 他决定还是用老办法先发图,再打电话。 他把新家客厅、书房、阳台三个角度各拍了一张,客厅那张特意选了个低调的角度,只拍到了沙发、茶几和落地窗的一角,没拍酒柜,没拍电视墙,没拍餐厅那套意式吊灯,书房那张拍了书架和老船木茶台,阳台上两盆从出租屋带来的绿萝入了镜,旁边是新添的琴叶榕和几盆多肉。 他把三张照片发到了“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的群里,打字:“跟你们说个事,我买房了,南山区,离咖啡馆不远,已经搬进来住了。” 最先回復的还是陈霞,“?????????” 一排问號先到,紧接著是语。 陈明点开,陈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是咬著牙说的,背景音里有讲课的声音,她显然是在课上偷偷看手机,“陈明你买房了?!你上次买车才多久?你把五百万全花了?不对,那车就一百多万,咖啡馆也要钱,你哪来的钱买房?南山区?!那得多少钱?你是不是把我们家老宅抵押了?!” 陈明还没来得及打字,姐姐陈蕊的消息来了,她是下课时间,手机大概刚从包里拿出来,反应比妹妹沉稳得多,但文字里的感嘆號出卖了她的情绪:“明明,房子多大?多少钱?贷款没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爸妈商量一下!” 然后母亲王芳的视频电话就弹过来了。 陈明接通,屏幕上出现了母亲的脸,她今天没去上班,在家里的客厅坐著,背后是陈明花钱盖的那栋三层小楼的一楼堂屋,墙上掛著“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是陈蕊出嫁那年绣的。 王芳把手机凑得很近,只露出一张脸,眉毛拧在一起,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反覆了好几次。 “明明,你那个房子照片是你自己拍的?不是网上找的图吧?” “妈,我刚搬进去,你说是不是我拍的。” “多少钱?”王芳直奔主题。 陈明报了个打了五折的数字,不算撒谎他確实说了个比实际市值低不少的数,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王芳倒吸一口凉气。 “哪来这么多钱?”这是父亲的声音从视频背景里传过来,人没入镜,但陈明能想像父亲坐在堂屋那把藤编椅子上,蹺著腿,手里大概还夹著一根没点著的烟。 他在群里回的都是简短的几个字,但一到这种时候,准会忍不住在镜头外接话。 陈明调整了一下坐姿,这个姿势是他这一个月来养成的每次要开始解释资產来源之前,他都会无意识地坐正一点。 “爸,有个事我之前一直没跟你们细说,五年前我註册了一家投资公司,在开曼群岛,做海外股权投资,当时公司刚起步,没什么钱,我就投点小项目,运气好,投中了两家后来被收购的科技公司,这些年一直放在那没动,最近开始逐步退出,回报还不错,加上期权套现那五百万,加上咖啡店每个月的利润,凑一凑,刚好够买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轻轻响起,只有他能听见:“宿主这套说辞已经反覆演练过了,逻辑上没有任何漏洞。” 陈明没有回应,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注意力始终停在手机屏幕上。 王芳听得很吃力,开曼群岛、股权投资、收购退出,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太远了,但她抓住了核心意思儿子五年前就开始干投资了,赚到钱了,不是突然暴富,也不是借的高利贷。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王芳问。 “之前投的项目没退出,钱没到帐,说了你们也担心,现在钱到帐了,房子也买了,再跟你们说,你们踏实。” 陈建国的脸终於凑到了镜头里,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子没整理好,一边翘著,他没笑,但眉心的皱纹比平时浅了些。 “开曼群岛在哪?” “加勒比海,英国海外领地。国际金融中心,很多中国科技公司都在那註册。” “合法?” “合法,所有手续都是合规的,文件都有。” 陈建国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陈明从他点那下头的幅度和速度判断出他已经基本认可了,父亲这个人,问问题从来不超过三个,问完就点头,点完头就不再多说。 然后王芳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另一个问题上。 “明明,房子买了,那装修呢?家具家电呢?我看你那照片里的家具可不便宜,那个沙发看著就不像便宜货。” “是开发商精装修的,送全套家具家电,拎包入住。” 陈明把之前小豪安排好的说辞自然地拋了出来,“就是连洗碗机微波炉都配好的那种,不用自己再买东西。” 王芳在视频那头连连点头,说这个好,省心,然后她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声音跟著拔高了两度:“那你能接把户口迁到深圳了吧?以前没房落不了户,现在有房了赶紧办,明明跟你讲,深圳户口值钱,以后孩子读书什么的都方便。” “知道,妈,已经在准备了。” 陈明藉机把话题往深引了一步,“这两天正准备去办落户,需要老家那边开几个证明,爸,可能得麻烦你帮我跑一趟村里和镇上。” “明天就给你开。” 陈建国乾脆得很,转头似乎已经在找记事本。 陈明看著父亲从镜头边缘消失,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翻开放在电话机旁那个巴掌大的电话本。 王芳还在絮絮叨叨说落了户口以后孩子上学才方便、以后找对象人家也高看一眼,他默默地听了一会儿,没反驳也没掛电话。 群聊里又亮了,陈蕊发了一条文字:“明明,你姐夫看了你那个书房,说比他们学校图书馆还像样。 乐乐在边上说寒假要去舅舅家睡书房说看起来像电视上演的那种有钱人家的书房。”后面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陈霞跟著补刀:“我寒假去深圳不光要坐尊界,还要住南山豪宅!我要睡次臥!林悠悠在旁边说她不介意睡沙发,我已经把她拉黑了。” 又连著追了一条,“哥你赶紧把户口搞定,以后我毕业要是去深圳发展还能掛靠在你户口上。” “还没迁下来就开始惦记掛靠了。”陈明打字回她。 “这就叫战略性布局!我们会计专业的看家本领!” 陈明对著屏幕笑了一声,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次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还没亮起来,下午的阳光把阳台上的琴叶榕染成透亮的绿色。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缓缓往下沉了一截。 这件事算是过去了,解释清楚了,没有露破绽,母亲念叨的落户確实该提上日程有了房產,入深户只是程序问题。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不是微信,是来电显示,张老。 陈明立刻坐直了,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接起来:“张老。” “小陈,周末有空不?” 张仰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隨意和熟络,“有个朋友在东城那边约了场高尔夫,缺个伴,我看你运动底子不错,应该能打,你有球桿没有?” “没有。”陈明实话实说。 “那正好,我这边多一套,你不用买,周末早上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算了,你自己开车吧,你那车坐起来比我那辆老傢伙舒服。西丽那边,你知道路吧?” “知道。” “行,那周末见,穿带领的衣服,別穿运动服,球场有规定。” 电话掛断,陈明把手机握在手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蓝色polo衫刚好有领子。 高尔夫,他確实没打过,但系统之前强化身体素质时顺带强化了全身的协调性和肌肉控制精度,他学任何运动上手都快,更何况还有“运动触类旁通”这条已经被他验证过的隱藏加成。 他打开手机瀏览器,搜了一下西丽那边的高尔夫球场,对规则和礼仪大致扫了几眼。 “小豪,”他在脑子里问,“高尔夫技能在之前的运动强化里算覆盖范围內吗?” “上肢旋转爆发力、核心稳定性、手眼协调精度均已强化,挥桿基础动作在周奖励后已具备肌肉记忆雏形,宿主只需要一两次实地训练即可適应。” 小豪回答得有板有眼。 陈明站起来,走到玄关,低头看了一眼鞋柜,皮鞋、乐福鞋、运动鞋排得整整齐齐。 他在鞋柜最下层翻了一下,还真有一双全新的高尔夫球鞋,深棕色软牛皮,鞋底带软钉,尺码分毫不差。 他上次打开鞋柜时居然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双,他蹲在那里看了那双鞋半天,直起身关上鞋柜的门。 第23章 第一次高尔夫邀约 周六早上六点,陈明是被运动手錶的震动叫醒的。 他惯例跑了十公里,只是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冲澡换衣服的时候,他对著衣帽间站了一会儿,最后挑了一件白色有领的polo衫,浅灰色长裤,脚上是那双系统早就备好的深棕色软钉高尔夫球鞋,照镜子的时候他把领子整了整,確认全身没有一丝褶皱才出门。 尊界s800驶出地库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周末早晨的滨海大道车流稀稀拉拉,他开了大概三十分钟到西丽。 球场大门是两道石柱配铁艺拱门,门口保安核对了车牌,敬了个礼放行,车道两侧是成排的大王椰,草坪修剪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连草尖的高度都齐刷刷的。 停车场里停的没有一辆是花哨的车,多数是黑色或银色的轿车,漆面在晨光下反射出沉稳的光泽。 陈明把车停进车位的时候,旁边那辆黑色迈巴赫刚好熄火,司机戴著白手套正在擦拭后视镜。 张老已经到了,站在会所门口等他,张老今天穿深蓝色立领夹克,浅米色休閒裤,戴一顶浅灰高尔夫帽,手里攥著一只保温杯,整个人看起来比跑步时精神,也更隨意。 “挺准时。” 张老上下看了陈明一眼,目光扫过他的鞋,“连球鞋都备好了,看来是有备而来。” “提前买了双,免得今天穿运动鞋过来给您丟人。”陈明实话实说。 张老摆了摆手,转身往里走,陈明跟在他旁边,球场的电动球车已经等在出发台,后排绑著两套球桿。 张老指了指其中一套深蓝杆套的:“这套你用,我一个老部下的,调职去北京了,杆子留我这儿吃灰,跟你身高差不多,握把刚换过,你试试。” 陈明抽出一根七號铁,握在手里掂了掂,桿身是钢桿身,握把的橡胶还带著新换过的涩感。 他轻轻挥了一下手腕、髖部、重心转移,一连串动作流畅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惊讶,周奖励给的身体素质强化確实不是说说而已,全身的协调性和肌肉控制精度比以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从来没握过高尔夫球桿,但桿头在空中的轨跡竟然有模有样。 “你真的第一次打?”张老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 张老没再说话,坐上了球车。 第一洞是四桿洞,陈明握著开球木站上发球檯,球道在眼前铺展开来,两侧是茂密的金叶假连翘,远处的果岭旗在晨风里轻轻飘著。 他回想了一下昨晚手机上看的挥桿基础——站姿、握杆、上杆、下杆、收杆——然后挥了出去,杆面击中球的瞬间发出一声脆响,小白球划了一道轻微右曲的弧线,落在球道右侧边缘的长草边上。 偏右了,但距离够,大概两百三十码左右。 张老站在他身后,端著保温杯喝了一口,目光追著球的轨跡直到落地,同组的老刘摘下墨镜,嘟囔著说“这小子力气不小”;站在球车旁的吴总歪过头看了球痕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你跟我说实话,” 张老把保温杯拧上盖子,转过身来看著陈明,“真是第一次打?” “真是第一次。”陈明说,“不过是前段时间把身体调理了一下,可能协调性好了一点。” 张老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是眼角和嘴角的线条都向上弯了起来,显然是被逗乐了,只不过不愿表现得太明显。 “协调性好了一点,行吧,你说是就是。” 他转身往自己的球走去。 前九洞打完,陈明的成绩不好看——无所谓,他本来就不是来打成绩的。 张老显然也看出来了,后九洞开始有意放慢节奏,一边打一边给陈明讲解规则和礼仪:什么时候该安静、什么时候该鼓掌、果岭上不能踩谁的推击线、球童的小费该怎么给,声音不大,语气隨意,但每句话都正好打在点上。 打完十八洞,一行人回到会所。更衣室出来,休息区已经摆好了茶点,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推窗能俯瞰整个十八號洞的果岭。 茶是现泡的,茶点摆了三层,几个人围著一张圆桌坐下,陈明被张老拉到他旁边不是在角落里,而是正对著茶台的主位,一桌人的目光自然都拢了过来。 在座的人不多,加上陈明一共六个,除了张老,另外四个人陈明在第一洞发球檯就认识了。 张老介绍得很简洁这位是刘总,做跨境贸易的,这位是吴总,在坪山开精密模具厂,这位是孙行长,深农商的高管,这位是徐律师,锦天城的权益合伙人。 全是张老的多年好友,今天这场球是每月的固定聚会,话题很杂。 从粤港澳大湾区的產业转移聊到美国大选对人民幣匯率的影响,从深圳前海的税收优惠政策聊到最近沸沸扬扬的ai换脸诈骗案。 陈明大部分时间都在听,没有硬插话。但到了金融那块,孙行长在说下半年信贷投放的压力,提到银行间市场的流动性分层现象,张老忽然偏过头看了陈明一眼。 “小陈,上次你在茶楼跟我提了一嘴离岸人民幣掉期点,我当时就觉得你是有研究过的,老孙说这个流动性分层的问题,你怎么看?” 陈明放下茶杯,下意识稍微坐正了些:“孙行长说的流动性分层,我理解主要是三个层面的市场割裂导致的——大行与小行之间的信用利差、场內与场外市场的价格信號异步、以及质押券资质的分层,这个问题的根子不在流动性本身,而在於银行间市场的对手方风险评估机制太粗,如果能引入更细化的差异化管理,配合质押券流转效率的提升,这个问题可以缓解不少。” 休息区安静了那么一瞬间,不是那种尷尬的安静,而是一种微妙的、所有人都把注意力从茶杯上收回来挪到他身上的安静。 孙行长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听完之后缓缓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你不像搞咖啡馆的,倒像在金融街待过”。 刘总在旁边插了一句:“小陈这逻辑能力,写代码可惜了——开咖啡馆也可惜——应该来做金融。” 陈明笑了笑,端起茶杯没接话,张老替他接了:“人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別抢。” 然后话题转到了ai换脸诈骗。徐律师正在说最近手头接的一起案子,某企业財务被ai换脸冒充老板骗走了三百多万,追討难度极大,陈明等徐律师讲完才开口。 “徐律师,从技术底层来说,目前ai换脸的生成模型確实已经能实时驱动面部微表情和口型同步,单纯靠肉眼很难分辨。但防偽技术也在叠代,从程序的角度看,现在最有效的是在视频通话中加入多模態数字水印——音频和视频双通道嵌入,一旦被篡改,水印就会损坏,另外就是双因素验证的普及,財务打款除了视频確认之外,必须再加一道独立渠道的验证。” 他顿了顿,语气还是不急不缓:“如果在现场的话,现在就能写个验证框架出来,不过你们聊的应该是立法层面的追赃问题这个我不专业,听徐律师的。” 徐律师推了推眼镜,眉毛往上一挑:“你这还叫不专业?你把技术底层和验证框架都给我讲明白了,比我找的那个技术顾问强多了。” 吴总在旁边闷声笑了,说了一句“小陈是正经搞过技术的,跟你们找的那些半吊子顾问不一样”。 眾人又聊了一阵。从陈明学什么专业一直聊到他现在在经营什么。 陈明坦然地说了华南理工计算机毕业,在网际网路公司做了七年程式设计师和主管,上个月刚辞职全职经营时光咖啡,提到时光咖啡的时候,孙行长“哦”了一声,说那家店他去过,三楼的露台不错。 陈明点头说欢迎再来。 张老从始至终没怎么插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喝茶,每次陈明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都停在陈明身上,偶尔嘴角微微动一下,像是暗暗点了一下头。 散场的时候,刘总主动走过来跟陈明交换了手机號码,说下次打球叫你。 吴总拍了拍陈明的肩膀,说年轻人有技术底子又有金融头脑,前途无量。 孙行长把名片递过来,很正式地双手递上,说有机会欢迎来行里坐坐。 徐律师最后一个走,她走之前在会所门口跟陈明说了一句话:“以后公司有法律方面的事可以直接找我,张老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陈明一一道过谢,目送他们各自上了车,等他们的尾灯消失在车道尽头,张老才开口:“跟我上车,让他们先走。” 两个人沿著会所外的草坪慢慢往停车场走,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得整片球场亮堂堂的,远处有洒水器在旋转,水雾在阳光下拉出一小段彩虹。 “感觉怎么样?”张老问。 “比写代码累。”陈明老实说。 张老笑了一声:“你那个挥桿,第一次打成那样確实不错,不过高尔夫这东西,三成看技术,七成看人,今天打下来,他们对你印象都很好,老孙那个人很少主动递名片,徐律师更不会隨便给承诺,把你带进这个圈子,没费什么力气你自己站住了。” 他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以后这个圈子还有更多人认识你,不用急,慢慢来。” 陈明点了点头。两个人安静地走完最后一段路,脚下草坪踩上去软软的。 张老走到自己车前,陈明替他拉开车门,张老摇上车窗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下周跑步別迟到,你那配速再往下压一压也行,我看你还有力气。” 说罢车窗升起,车缓缓驶离了停车场。 回家的路上,陈明把尊界s800调到舒適模式,沿著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往回开。 九月的阳光透过天窗洒在方向盘上,他的手指轻轻敲著方向盘边缘,敲了两下停了,又敲了两下。 第24章 隨机的大师级品鑑术 周一的深圳湾公园,雾气比平时重一些。 陈明跑完十公里,照例在长椅上坐著喝水,运动手錶上的总里程跳到了三百四十二公里,海面上有艘保洁船突突地开过去,船尾拖著一道白色的浪痕。 他把水瓶拧紧,正准备起身回去,脑子里小豪的声音响了。 “叮!恭喜宿主累积跑步里程触发隨机奖励。” 陈明又坐了回去,他对这个提示音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但每次听到还是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就像拆盲盒,盒子大小的区別决定了心跳的快慢。 “本次隨机奖励为:大师级咖啡品鑑术。”小豪的语气四平八稳,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什么术?” “大师级咖啡品鑑术,涵盖咖啡豆產地辨识、生豆瑕疵率评估、烘焙曲线优化、萃取参数精准调控、风味轮全维度解析及杯测评分体系,宿主获得该技能后,將能够仅凭嗅觉和味觉精准判断一杯咖啡的產地、豆种、处理法、烘焙度和萃取方案,並给出专业级改良建议。” 陈明把水瓶放在长椅上,沉默了两秒,系统之前给他塞过金融投资大牛级的全套技能,连带著全球宏观经济分析、量化策略和衍生品定价,现在忽然又给了他一个咖啡品鑑术,,这种感觉像是有人给他的大脑装了一台超级计算机,然后顺手又塞了个咖啡机的操作手册。 “小豪,我发现你给奖励的思路跟我预期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以为会是更……大的东西,比如又一套房,或者一笔资本。” “宿主名下的房產已经足够居住,交通工具已经满足出行需求,系统判断当前阶段宿主更需要的是能够直接提升主营业务竞爭力的技能,时光咖啡是宿主的第一个实体產业,也是宿主在深圳社交圈的名片,把这杯咖啡做好,比多一套房更有价值。” 小豪顿了一下,“而且谁说没有资本?今天的惊喜还没结束。” “什么意思?” “叮!额外奖励触发,系统已为宿主开通离岸投资帐户,帐户当前可用资金:500万美元,该帐户与原东昇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关联,资金来源可追溯、可审计,宿主可使用该帐户进行全球金融市场投资操作。” 陈明整个人坐直了,上次月度奖励给他灌了一整套金融投资技能,当时他还在想什么时候能有钱真正上手去投,现在钱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五百万美元。 “帐户规则如下,”小豪继续播报,“第一,盈利部分宿主可隨时提取至个人帐户,系统不抽成、不分成、不干涉。第二,本金不可提取,只能用於投资操作换句话说,这500万是种子,不能拿来花。第三,亏损由宿主自行承担,亏多少补多少,用自己的钱补。” 陈明听完第三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个规则很公平钱给你用,赚了全归你,亏了你得赔,相当於系统给了他一份没有管理费的槓桿,但风险自担,敢不敢玩,玩不玩得起,全看他自己。 “规矩很清楚。”他说著然后站起来,拎著水瓶往停车场走。 到时光咖啡的时候,苏冉正在吧檯后面跟周悦一起试新到的生豆样品,阿涛在旁边拿著个本子记数据,小罗端著个托盘准备往外送。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吧檯上的不锈钢器具照得闪闪发光,看到陈明进来,周悦举起手里的咖啡壶:“老板来得正好!新到的埃塞日晒耶加,我们正在试,帮我们尝尝?” 陈明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杯子,以前他也喝咖啡,说实话喝不太出什么门道——不是不想懂,是没有系统性地学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把杯子举到眼前看了看顏色,然后凑近鼻子闻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脑子里像是有个开关被拨了一下,原本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分子忽然各自分开了,一层一层地在嗅觉里舖展开来——柑橘的酸香在最上面,中间是焦糖和烤坚果的甜香,底层有一丝极淡的花香,像是茉莉花被晒乾之后残余的那一点点尾调。 “衣索比亚耶加雪菲,日晒处理。海拔大概在一千八到两千米之间。烘焙度是中度偏浅,刚进二爆,发展时间可以再长十秒,焦糖化还差一点点,甜感没完全出来。” 吧檯后面安静了,周悦端著咖啡壶的手悬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阿涛手里的笔掉在檯面上,啪嗒一声。苏冉靠在吧檯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看著陈明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角落里有位常来的熟客听见了,也歪过身子往吧檯这边望了一眼。 “老板,” 周悦把咖啡壶放在檯面上,舔了一下嘴唇,“你怎么知道海拔一千八到两千米?我买这批豆子的时候供应商跟我说过產地海拔,但你没看標籤啊” “喝出来的。” “喝出来的?!” 周悦的声音往上扬了两度,整张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敬佩,“我考sca高级品鑑师的时候导师练了二十年才能盲测海拔,你之前不是搞计算机的吗?” “搞计算机的就不能会喝咖啡了?” 周悦被噎住了,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这个入职两年、拉花拿过华南区比赛第二名的姑娘,此刻看著陈明的表情就像一个桌球爱好者突然发现自己的邻居是马龙。 “海拔一千八百五十米。” 苏冉翻开供应商的標籤单,念出了上面精確的数字,“老板说的完全对。” 她看著陈明,嘴角微微一弯,放下了手里一直在转的笔。 陈明点点头,把杯子放回吧檯上。他拿起另一只杯子,那是阿涛刚端过来的另一款样品调了浓缩配方的拿铁。 他抿了一口,表情依旧是那副不急不慢的样子,他隨即指出了萃取参数的问题——研磨度偏粗了三格,水粉比需要微调——每一条建议都正好打在点上,阿涛听完当场表示下午就按他的方案全部重做一轮。 陈明一边擦了擦溅在手背上的咖啡渍,一边觉得这东西跟写代码没有本质区別,变量输入,逻辑处理,结果输出,变量是產地、豆种、烘焙、水粉比,结果是风味轮上的每一个坐標。 系统帮他把这套逻辑內化成直觉了,省掉了中间的分析过程,对於时光咖啡来说,大师级品鑑术带来的直接价值就是出品品质,而品质就是回头客,就是定价权。 上了二楼,他在靠窗的工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桌面上多了一个他没见过的应用程式图標没名字,也没任何標识,只有一个深蓝色的圆形图標,中间是白色的字母“e”。 他双击打开,界面简洁:左侧是资產总览,右侧是交易面板,底下是持仓列表和风险指標。当前资產总览那一栏显示的数字是:5,000,000.00 usd,已全额到帐,可用余额五百万整。 陈明身子微微往前一倾,左臂撑在桌上,对著屏幕安静地看了两分钟。 五百万美元,按当前匯率,折合人民幣约三千六百万,这不是小豪突然往他帐户里打的一大笔意外之財帐户划拨得清清楚楚:本金不准动,盈利全归自己,亏损自己填。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不是紧张,是一种刚拿到新器材准备跑第一轮测试的沉静。 他没有急著下单,打开彭博终端界面小豪提供的这个交话费易平台內置了全球主要市场的实时数据开始一个一个標的看。 美股科技板块的估值分位,港股权重蓝筹的南向资金流向,离岸人民幣掉期点和在岸匯差的偏离幅度,新兴市场信用利差曲线最近一周的形態变化。 宏观层面的研报精读,行业轮动的资金信號,具体公司財报附註里的隱藏信息,全都在那张宽大的电脑屏幕上被逐一翻检。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他开始建仓。不是大手笔押注单一標的的那种“豪赌”——是冷静地、一笔一笔地、像写代码一样严谨地构建一个跨资產类別的组合。 动用的头寸控制在安全边际以內,每一笔都有清晰的逻辑支撑,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兴奋,不是紧张,是一种被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棋手终於摸到了棋子、终於可以落子的感觉。 上次坐在出租屋那张掉漆的二手书桌前用虚擬盘跑组合时,他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他现在能调用的弹药比预想的要多,盘子比预想的要大,心態却比预想的要稳得多。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电脑屏幕照得有点反光,苏冉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在他桌上放了一杯新调的冷萃,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什么都没说就下楼了,陈明端起冷萃喝了一口柑橘酸,焦糖甜,发酵感刚刚好,然后继续看盘。 第25章 咖啡馆营业额上涨 陈明选豆子那天,苏冉在旁边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供应商送来了十二款生豆样品,一字排开在吧檯上,陈明没有看標籤,一款一款地闻,一款一款地看生豆的色泽和颗粒均匀度。 有两款他只看了一眼就推到旁边,说“瑕疵率超標了,烘焙完涩感会很重”,供应商老周在旁边脸色变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那两款正是他准备推荐给时光咖啡的“高性价比”批次,利润空间最大。 苏冉在记事本上刷刷地记,陈明每筛掉一款豆子她就在清单上划掉一行,抬头看陈明的眼神一次比一次专注。 最后陈明挑中了三款,一款衣索比亚的日晒耶加雪菲,一款哥伦比亚的厌氧发酵处理,还有一款她自己之前不敢碰的巴拿马翡翠庄园绿標瑰夏,价格是店里常规豆子的七倍。 筛选过程中他还顺手给新来的水洗瓜地马拉打了个分,连供应商都说这个批次之前没人在意,他是第一个直接打杯测评级的买家。 “老板,这款瑰夏我们以前从来没上过,太贵了,怕客人不接受。” 苏冉在陈明敲定第三款的时候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上。” 陈明把装瑰夏生豆的样品袋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科技园周边不缺愿意为好东西花钱的人,缺的是值得花钱的好东西。” 苏冉没有再劝,当天晚上,陈明做了第二件事。 他没有声张,就是坐在二楼的老位置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花了三个小时写了一套小程序,不是外包,不是用现成模板套的,是他自己一行一行代码敲出来的。 界面极简洁打开就是菜单,每一款咖啡下面標註了產地、豆种、处理法和陈明自己写的风味描述。风味描述也是他自己写的,不是网上那种千篇一律的“口感顺滑回味甘甜”,而是实实在在的品鑑笔记。 衣索比亚日晒耶加雪菲那款,他写了七个字:“柑橘、焦糖、茉莉尾韵。” 哥伦比亚厌氧发酵那款,他写了五个字:“红酒感、黑巧余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小程序底部有个“一键点单”按钮,客人扫码点单,订单直接传到吧檯印表机上,不需要在高峰期排队,不需要等服务员来点单,二楼包间的客人可以坐在包间里用手机点单,三楼露台的客人也不用跑上跑下,吧檯和后厨各装了一台订单印表机,咖啡单和餐单自动分流。 第二天早上,苏冉看到测试版的时候,把手机举到陈明面前:“老板,这是你昨晚自己写的?” “嗯。” “你一个人写的?” “我写了七年程序,写个小程序还要找外包?” 苏冉把手机收回去,又看了两眼屏幕。她没再说话,但下楼的时候陈明听到她对周悦说了一句:“我们老板除了不会生孩子,可能什么都会。” 小程序正式上线那天,周悦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她是站在吧檯后面负责出品的,以前高峰期她每隔几分钟就要扯著嗓子往厨房方向喊一句“阿涛,两份肉桂卷”,现在吧檯的订单印表机直接吐单子。 咖啡单在吧檯印一张,餐单在后厨印一张,中间不需要任何人传话。阿涛在后厨也不用再跑出来看台號,直接对著单子做就行。 二楼包间和三楼露台的客人再不抱怨点单慢的问题,以前下午茶时段的服务员跑上跑下根本忙不过来,现在苏冉安排了一个固定的人专门送二楼,另一个兼顾三楼和露台,一楼大厅则由客人完全自助扫码点单再加吧檯叫號取杯周末午后的人流高峰,吧檯再也没有堵过。 “老板,”周悦在第三天下午看后台数据的时候忽然叫了一声,声音大得整个一楼都听见了,“我们这两天的翻台率比上周同期高了快三分之一!” 阿涛从后厨探出脑袋,脸上还沾著麵粉:“我说怎么这两天我肉桂卷烤不过来,原来不是我的问题!” 苏冉没有大声说话,她只是把后台数据显示在手机上,拿到二楼陈明的桌前,双手抱在胸前,看了他足足五秒钟,然后说:“老板,你知道南山区的独立咖啡馆平均翻台率是多少吗?我们现在是新晋第一。” 陈明从笔记本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点了点头,又继续看他的持仓报告。 那三款新豆子也在同步发力,第一款衣索比亚日晒耶加雪菲上架的第三天,有个在二楼包间开完电话会议的客人专门下楼问周悦:“你们最近换咖啡师了吗?今天的冰美式跟以前不一样,好喝很多。” 周悦指了指二楼靠窗位置正在敲键盘的陈明,说“那是我们老板,他选的豆子,他对咖啡豆的研究是大师级別的”。 客人循著她指的方向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恰好陈明端著杯子下楼倒水,两个人照面点了点头。 一周后,瑰夏也上架了,苏冉定价的时候犹豫了好几番,最后写了个数字递给陈明看。 陈明没改,让她再加上一行小字標註限定供应,苏冉照做了,当天下午六点前,第一批瑰夏全部售罄。 周悦在微信群里发了一排哭泣的表情:“我自己都没喝到!” 消息传得很快,最先传开的是科技园片区的白领群体,有一篇探店帖子发在深圳本地的生活类app上,標题只有五个字——“时光咖啡变了”。 帖子里拍了小程序点单界面的截图,说“这家店以前就是个普通咖啡馆,现在老板亲自下场做品控,豆单换了,还自己写了个点单系统,程式设计师开的店果然连服务都是程序化的”。 跟帖一天之內排了快一百条,有人说要来试试那个哥伦比亚的厌氧发酵,有人说深圳终於有一家能喝到正经瑰夏的独立咖啡馆了。 然后传到了科技公司的行政採购部门,附近有几家科技公司开始打电话来问能不能做企业下午茶配送。 苏冉接电话的声音越来越频繁,每次掛了电话都在本子上记一笔。 “这周开酥机连轴转,机器都快冒烟了。” 阿涛在后厨揉著麵团的时候跟小罗抱怨,表情痛苦但眼睛在笑。 “你上个月不是还担心老板换豆子太贵没客人来吗?”小罗难得接了句话。 “我错了。”阿涛说完这三个字继续埋头揉面。 小罗的无咖啡因“晚安拿铁”也跟著水涨船高,周悦把它的配方微调了之后,现在成了晚市销量第二的单品,仅次於冰美式。 苏冉在周一晨会上把上周的营业数据投影出来的时候,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她念数字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上周总营收破纪录,环比涨了百分之四十一。”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坐在角落的陈明,“老板,我们有几款豆子现在周边几家咖啡馆都在找供应商打听渠道,他们想进跟我们一样的豆子,还有个小道消息有个本地的餐饮投资人上周五下午来我们店里坐了两个半小时,走的时候问了吧檯一句『你们老板这家店有没有开分店的打算』。” “你怎么回的?” “我说老板的想法我不方便替他说,但我们店现在的豆单和品控是老板亲自抓的,別人抄不走。” 陈明笑了笑,没说话,与此同时,他桌面上的那个深蓝色“e”字图標,几乎每天都有新的变化。 五百万美元种子资金全数到位之后,他没有大举押注,而是继续践行他定下的策略——像写代码一样做投资,每一笔都有逻辑支撑,每一个头寸都有风控边界。 他开始买入的是他研究了两个季度的美股saas板块和港股消费蓝筹,仓位一步步建立,单日波动从不超过总资金的百分之一。 第三周又根据vcp和新兴市场信用利差变化,加了一些东南亚科技etf和离岸中资美元债,把组合相关性拉得更均衡。 他从不盯盘大多数时候收盘后扫一眼收益曲线,如果数据平稳就继续做店里的事。二十个交易日下来,收益率稳定跑贏基准,最大回撤控制得极好。 小豪中间只问过一次“宿主对这个资金规模的使用还顺手吗”,他只回了两个字:“够用。” 新豆子上架的第二周,苏冉在晨会上把数据投屏出来,念完上周营收之后自己先停了一会儿,然后说:“老板,按这个增速,你下个月可能要给我多招一个人。” “招。”陈明抬头回了一句,手里正在翻一篇行业研报。 咖啡馆窗外的三角梅被风吹得轻轻晃,玫红色的花瓣铺了一地,新的花瓣还在枝头继续长。 第26章 登顶南山区咖啡第一 时光咖啡在南山区大眾点评咖啡类榜单登顶那天,陈明自己都不知道。 是陈霞第一个发现的,小姑娘在大学宿舍里刷手机,习惯性点开大眾点评看周末去哪玩,忽然在首页榜单上看到“时光咖啡”四个字,旁边標著“南山区咖啡厅热门榜·第1名”。 她以为看错了,退出去重新点进去,还是第1名。截屏,发到“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群里,配文:“哥你上排行榜了!时光咖啡南山区第一!我室友说她们班今天刚有人在朋友圈发你们店的肉桂卷!” 陈明还没回復,陈蕊的消息紧隨其后。她发的也是一张截图,但不是大眾点评,是深圳本地一个生活类公眾號的推文,標题写著《科技园这家咖啡馆被程式设计师“占领”了,老板自己就是程式设计师》。 推文里配了好几张照片——时光咖啡一楼大厅坐满了对著笔记本电脑的人,吧檯上周悦在拉花,二楼的私密包间玻璃透出暖色的灯光,还有一张是陈明自己写的点单小程序界面的截图。 文章最后一段写著:“老板姓陈,华南理工计算机系毕业,在网际网路行业做了七年,辞职后接手了这家咖啡馆,据店员透露,店里的点单系统和豆单品控全是老板亲自抓的,连小程序都是他一晚上敲出来的,附近几家科技公司的程式设计师已经自发把它当成了第二办公室。” 陈蕊在连结下面打字:“明明,这真的是你们店吗?你们店被写成这样了?你什么时候自己写了小程序?你们店都上公眾號了你知道吗?”一连好几个问號砸过来。 陈明正在时光咖啡二楼的老位置上看盘,手机震得在桌上嗡嗡响,他点开群聊,划完截图和消息,自己打开大眾点评看了一眼时光咖啡的头像確实掛在了南山区咖啡热门榜榜首,下面跟著三个標籤:网友推荐、品质之选、咖啡师推荐,评论数比上个月翻了一倍多。 他截了个屏发给苏冉,打了三个字:“你看了吗?” 苏冉秒回:“昨天晚上就看到了。还没来得及说。老板,我们大眾点评和公眾號都被刷屏了,今早好几个自媒体打电话来想採访你,被我挡回去了,我说老板喜欢低调,不接採访,另外下周一的包间订位已经全满,三楼露台被一个科技公司包了团建。” 陈明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群聊里母亲王芳终於出现了。她这次没发语音,是打字大概是被陈蕊催著看完了那篇公眾號推文。 她打了三行字,中间有两个错別字,標点符號全用了空格代替:“明明 你大姐发那篇你看了没 店里那么忙你能应付过来吗 別累著了” 陈明笑了一声,打字回:“妈,不累,店里有人管,我就负责选选豆子看看电脑。” 陈霞立刻在群里接了一句:“你就负责选选豆子?你那个小程序写得全科技园都在用好吗!我们班同学问我那个点单系统是不是你写的,我说是,他们都不信,说一个开咖啡馆的人怎么可能写出那么流畅的程序我说他不是开咖啡馆的,他是一边当老板一边写程序,还能一边跑步每天十公里!” “霞霞你別替我吹。”陈明打字。 “我哪有吹!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每天早上跑十公里?你说!” 王芳插话了,这次是语音:“你每天跑十公里?天天跑?” 陈明按住语音键:“嗯,天天跑。” “这么远,你膝盖受得了吗?” 王芳的语气里立刻塞满了当妈的担心。 “受得了,跑习惯了。” 陈建国在群里冒了头,罕见地发表了完整的一句话:“跑步好 我当兵的时候也天天跑 注意膝盖別伤著” 陈明看著父亲那行没有標点的字,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群聊里陈蕊和陈霞还在接力问,陈蕊问店里要不要帮忙,过年她可以让乐乐和果果去店里打工。 陈霞说她寒假一定要来深圳当收银员。王芳又发了一条文字:“你爸说让你好好干 別看榜单看实际收入 別飘” 陈明回了一个字:“嗯。” 放下手机,他继续看盘,屏幕上的彭博终端界面跳动著美股的实时报价,他扫了几眼持仓组合的风险敞口,刚调整了一笔標普500波动率对冲头寸,小豪的声音忽然响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连续跑步六十天,第二次月度奖励已解锁,正在发放中。” 陈明的手从键盘上移开,整个人从椅背上坐起来,前天刚满六十天,昨天和今天小豪一直没提这事,他以为月度奖励推迟了,没想到在今晚悄悄触发了,上次三十天给了金融投资技能,这次呢? “本次月度奖励为:世界十大顶级咖啡豆原產地供应商人脉关係。” 小豪的声音平稳而郑重,像在宣读一份正式任命,“宿主现已拥有衣索比亚、肯亚、哥伦比亚、巴拿马、牙买加、瓜地马拉、印度尼西亚、叶门、巴西、坦尚尼亚十大產区顶级供应商的直接联繫方式及优先採购权,每家供应商的联络人均已收到关於东昇资本及时光咖啡的背景简报,他们知道有一位中国买家长期关注精品咖啡生豆贸易,並愿意以產区直供价格与您合作。” 陈明停顿了一下,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往下敲,目前店里用的埃塞豆和瑰夏还是通过国內的贸易商拿的,中间隔著一层二级批发差价。 现在系统直接把全球十个顶级產区的供应商联繫方式全给他了,每一个都是產区直供,意味著时光咖啡以后可以用贸易商拿不到的底价直接发航空生豆到香港或者广州,新鲜的当季竞標批次、微批次甚至某些庄园专供给顶级拍行的氮氧锁鲜豆,都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了。 “这个奖励算不算隨机?”他问。 “月度奖励介於隨机与固定之间——触发时点確定,內容方向隨机,本次匹配到咖啡產业链上游资源,可能是因为宿主近期的咖啡品鑑能力和店铺运营表现已被系统纳入了成长曲线。” 陈明打开邮箱,果然看到十封新邮件整齐地排在收件箱里,发件人来自衣索比亚、肯亚、哥伦比亚、巴拿马、牙买加每一封都是英文,措辞礼貌而正式,介绍自己的庄园和当季可供应批次的详细参数,並附上了生豆样品寄送的国际快递单號。 其中巴拿马翡翠庄园那封邮件的末尾加了一句:“据悉您对瑰夏品种有深入研究,我们非常期待与一位真正懂咖啡的中国买家建立长期合作关係。”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十封邮件,十个顶级產区,从非洲到南美到东南亚,覆盖了精品咖啡豆的全部核心產地。 这已经不是时光咖啡一家店能消化的供应量了这是做咖啡豆进口贸易的底盘,甚至够铺出一个连锁品牌的供应链,连锁,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浮上来。 他隨即用英语措辞回了四封邮件没有用系统自带的翻译,是直接用键盘敲的,措辞精准、礼仪得体,感谢供应商主动联繫,询问了当季微批次的起订量和航空直发香港的物流方案。 一边敲一边在心里承认系统一个月前给他的母语级英语能力此刻才算真正派上用场,以前跟国內贸易商沟通只能靠转述,现在直接跟翡翠庄园谈竞標批次的优先採购,中间少了一层代理,成本能压下来一大截,拿到手的新鲜度还更高。 苏冉上楼来的时候,陈明刚关了邮箱,准备合电脑,她手里拿著一张新制的菜单,上面已经把陈明新选的三款豆子加了进去,价格比之前那版调高了约莫一成。 “老板,菜单按你的意思改好了,瑰夏那一栏我標註了『限定供应』,供应商那边老周说” “说到供应商,”陈明打断她,“从下个月开始,我们的生豆採购渠道会增加几条国外的直供线,巴拿马翡翠庄园的瑰夏可以直接从庄园发货,不经过中间商,埃塞的日晒耶加也可以跳过贸易商直接拿竞標批次,后面陆陆续续还有哥伦比亚、牙买加几个大產区的庄园直发我们有得选了。” 苏冉愣了一下,嘴里轻声重复了“翡翠庄园直发”这几个字,隨即用力地点了点头,大步下楼去重新核算成本底价。 她的高跟鞋在楼梯上敲出的声响比平时快了好几拍。 陈明靠在椅背上,低头看了眼手机。群聊里陈霞还在发消息问他小程序要不要升级、寒假她能不能负责点单系统的客服。 陈蕊发了一条:“明明,乐乐刚才在学校跟同学说他舅舅是开网红咖啡馆的还自己写程序,老师说想请你做职业规划分享,被我挡了,我说你忙。” 王芳又转了一条朋友圈截图回来是村里二婶发的,配了那篇公眾號推文的连结,文字写著“俺家明明,我侄儿”。 他笑了笑,把杯中的冷萃喝完,南山区第一只是起步,供应链打通以后,要开分店他有豆子,要提利润他有成本优势,要建品牌他有程式设计师这个自带传播力的身份標籤。 夜幕落下,科技园的写字楼群渐次亮起灯火,三楼露台上小罗正把收起的遮阳伞重新放开,为明晚的又一个场团建做准备。 楼下隱约飘来阿涛烤新一批肉桂卷的黄油香气,混著咖啡机蒸汽棒发出的嘶嘶声。 十一月的深圳终於有了一点秋天的意思,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凉丝丝的,但陈明完全不觉得冷。 第27章 成为圈子的新据点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末,张老又约了球。 这次不是西丽,换到了观澜,张老在电话里说观澜的球道更宽,適合陈明练手,陈明没说自己已经能在练习场稳定打出七字头了,只是应了一声“好”。 到了观澜湖,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好几辆熟悉的车。那辆黑色迈巴赫还在,旁边多了一辆银色雷克萨斯和一辆深棕色卡宴。 陈明停好车,拎著张老上次给他的那套球桿往出发台走,球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十一月的深圳终於有了点秋天的意思,早上草坪上还掛著一层薄薄的露水。 出发台前已经站了五个人,张老还是老样子,深蓝色立领夹克,手里攥著保温杯,看到陈明远远就抬了抬手,旁边是刘总,正低头调gps手錶,头也没抬就说了一句“小陈来了”。 吴总靠在他的球车上翻手机,鼻樑上架著一副银色老花镜,徐律师穿了一身白色高尔夫套装,站在旁边端著杯热茶,孙行长也在,头顶的遮阳帽压得很低,正跟张老在说什么。 “人齐了,走吧。”张老摆摆手,率先上了球车。 前九洞打得很轻鬆。陈明的挥桿比上个月稳了不止一个档次,一號木开球几乎全是直球,铁桿上果岭也基本能控制在两推以內,打到第七洞的时候刘总终於忍不住了,站在发球檯上把球桿往地上一拄:“小陈,你上次肯定是演我们,我打了五年,现在开球还经常左拉右出,你打第二次就稳成这样?” “程式设计师的手眼协调都还可以。” 陈明笑了笑,站上发球檯,又是一桿笔直的开球。 “你管这叫还可以?” 刘总转头看张仰松,“张老,你从哪找的这个年轻人?上次在会所聊金融我就觉得这小子不像开咖啡馆的现在打球也不像写代码的。” “我说了,跑道上认识的。” 张老没多说,只是眯著眼看著陈明的球落在球道中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打完十八洞照例回会所,这次聚会比上次更放鬆,话题也比上次更隨意。 吴总说他儿子最近迷上了咖啡,天天在家用摩卡壶煮,煮得满厨房都是渣。 孙行长的太太过生日,他想找一家安静的西餐厅。 徐律师抱怨最近案子太多,需要一家能让她安静看一下午卷宗的咖啡馆,但她家楼下那家manner永远在排队。 孙行长把话头接过去:“说到咖啡馆小陈,你那家时光咖啡最近很火啊,我在几个客户群都看到有人转,都说南山区出了个网红咖啡店,老板是程式设计师出身,自己写点单系统。” “我也刷到了,那篇公眾號文章写得还挺煽情什么『当一行代码变成一杯咖啡』。” 刘总靠在椅背上,转过来看著陈明,“我之前只当你开了个普通咖啡馆,没想到做成网红店了,店里的豆子都是你自己选的?” “豆子是我选的,系统也是自己写的,不算什么网红,就是周边几家科技公司的人常来。” “他太谦虚了。” 张老在旁边低头喝茶,头也没抬,声音不高,但一桌人都听见了,“上次在他店里喝了一杯手冲,豆子是巴拿马的竞標批次,这个级別的豆子放在深圳能稳定出品的咖啡馆不超过十家。” 刘总眼睛一亮,立刻往前倾了倾身子:“张老都说好喝,那一定不错,小陈你这有点不厚道,这么近水楼台不带我们去坐坐?” 陈明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正好接上话:“今天大家要是有空,打完球直接去我店里坐坐,我从翡翠庄园直邮的瑰夏竞標批次今天刚到,正好让大家试试。” “去。” 吴总把眼镜摘下来往桌上一放,“必须去,老刘你上次说你懂咖啡,今天正好让专业人士评评你那个水平。”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懂咖啡?”刘总瞪眼。 “上次吃饭你说的,你自己想不起来。” 一行人笑了起来,张仰松把保温杯拧上盖,站起来拍了拍陈明的肩膀:“走吧。” 两辆车一前一后从观澜开回科苑路。尊界s800在前面引路,雷克萨斯跟在后面。 陈明提前给苏冉发了条微信:“二十分钟后到,有五六位客人,二楼私密包间留一个。”苏冉回了一个字:“好。” 到了时光咖啡门口,三角梅开得正好,十一月的阳光照在那块铁艺招牌和玫红色的花瓣上,整个门头显得格外温暖。 苏冉已经在门口等著了,换了一身乾净的白衬衫,围裙是今天新换的深灰色款。 “老板,二楼最里面那间包间已经准备好了。” 陈明带著一行人穿过一楼大堂,周悦正在吧檯后面调一杯手冲,看到陈明带了一群人进来,眼睛瞪了一下,手上的水流纹丝没动她的手稳是店里出了名的。 阿涛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看到一群穿著高尔夫装束的人鱼贯上楼,赶紧缩回去,没过两分钟端出来一盘刚出炉的可露丽。 上了二楼包间,张仰松环顾了一圈,包间不大不小,能坐八个人,磨砂玻璃隔断外面隱约能看到开放式大厅的落地窗和远处的街景。 桌上小罗已经提前摆好了六套杯碟和玻璃水杯,旁边放著一只精致的小花瓶,插的是陈明阳台上新剪的迷迭香。 张老点了点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说了一句“安静”。 苏冉亲自端来六杯手冲,用的是上午刚从翡翠庄园直邮到货的瑰夏竞標批次,每一杯都是现磨现冲,温度控制在九十二度,注水手法是周悦下午才校准过的三段式。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整个包间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和柑橘调,混著研磨后新豆子特有的鲜甜气息。 张老端起来喝了一口,没说话,只是眉骨的轮廓往上提了提,孙行长也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抿了一口。 刘总喝了一口,正要张嘴说什么,吴总先开了口:“这个好,这个真的好,上次在香港铜锣湾喝了一杯所谓的蓝山,比这个差远了,小陈,你跟我说,这个豆子多少钱?” “不贵,在瑰夏里面算性价比高的,主要是直接从庄园发货,省了中间价差。” “关键是能拿得到,” 张老放下杯子,看著陈明,“巴拿马翡翠庄园的瑰夏竞標批次,现在全球买手在抢,你一个咖啡馆能拿到直邮,不是渠道的问题,是你们做这个豆子的诚意到了一定程度,我退休前见过几个做咖啡豆贸易的,能做到庄园直发的国內买家,一只手数得过来。” “也是运气。” 陈明让苏冉把瑰夏的生豆样品拿上来,用小碟子装了一小撮放在桌上给眾人看。豆粒饱满均匀,银皮完整,发酵处理后的色泽带著微微的蜜黄,懂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徐律师捏起一颗放在鼻尖闻了一下:“我虽然不懂咖啡,但好的东西会说话,这个豆子闻著就有种特別乾净的气息。” 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鬆弛,刘总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两眼,回头问陈明包间怎么订,“以后想把团队季度会挪到这里,比酒店的会议室有人情味”。 吴总说他太太肯定喜欢这里的露台,问下次能不能带家里人来,孙行长喝完了整杯手冲,把杯子往前推了推,说这个店以后可以当高尔夫小队的固定据点。 徐律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笔记本掏出来了,摊在桌上,一旁翻资料一边抿著咖啡,动作放鬆得跟在自己家似的。 张老把保温杯放到一边——今天他没喝自己带的茶,全程喝的陈明端来的手冲说了一句:“以后打完球,都来这儿,別去会所了,会所没这里自在,小陈,我把包间掛你店里你该收费收费。” 陈明端起面前的咖啡杯,站起来,杯沿停在胸前,几个人的目光都拢了过来。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一句:“以后打完高尔夫就过来吧,包间永远留著” 六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闷闷的响声,午后的阳光从二楼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照在杯沿和迷迭香的小花上,整个包间安静了一瞬。 从那天开始,时光咖啡二楼的私密包间成了那个高尔夫圈的固定据点,眾人打完球了就来,有时候人多,有时候只来两三个,不管谁来,苏冉都会提前把包间留好,桌上一小瓶迷迭香始终没有断过。 第28章 四店齐开的野望 十一月二十一號周五,陈明坐在时光咖啡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冷萃。 深蓝色“e”字图標在任务栏里安静地躺著,他点开,资產管理界面跳出来,持仓组合的收益率曲线平滑向上,像一条被风轻轻托起的绸带。 他算了一下,从十月中旬正式建仓到现在,七个交易周的成果摆在那里:美股saas板块的几笔中线持仓在財报季集体兑现了增长预期,港股消费蓝筹趁著南向资金持续涌入提了一波估值,第三周加进去的东南亚科技etf和离岸中资美元债也贡献了稳健的正收益。 浮动盈利加已实现收益,扣除交易佣金和跨境税费,帐户净值从500万美元增长到了约637万美元。赚了137万。 一百三十七万美元。按今天的匯率,折合人民幣將近一千万。 他靠在椅背上,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截了张收益图,发给张老,张老没回文字,过了半小时打来电话,开口只有一句:“我早就说了,你不像开咖啡馆的。” 陈明笑著把电话掛了,他开始盘下一个数字按照中国税法,境外投资所得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扣除税款之后真正能提出来花的钱大概在一百一十万美元出头,折算人民幣约八百万。 够了,他在脑子里把需要的几个数字大致列了一下:铺面选址、装修、设备採购、首批物料、人员工资、培训成本、周转金,一家新店从落地到正常运转,预留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打底,四家店正好在八百万的射程之內。 他关上屏幕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口之前那套金融投资技能被小豪塞进他脑子时他还想过这好钢什么时候才能用到刀刃上,现在就是刀刃。 他走下一楼,苏冉正蹲在吧檯后面清点新到的生豆,瑰夏竞標批次刚拆封,豆粒在透明样品袋里泛著蜜黄色光泽,周悦在旁边调磨豆机的研磨度,阿涛端著一盘刚出炉的肉桂卷经过,整个一楼都是黄油和咖啡的香气。 “苏冉,跟我上二楼。” 苏冉拍了拍手上的豆屑跟著上去,到了二楼小包间,陈明把门关上,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对著她,屏幕上是深蓝色“e”字图標的界面,一笔已获利並完税的投资收益显示在帐户余额里。 “我这边有一笔投资收益到帐了,税后八百万人民幣。” 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够在深圳开四家新店。” 苏冉看著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看著陈明,嘴唇动了动,没有问这钱是怎么赚的,也没有问投资帐户是怎么回事。 她只问了一句:“四家一起开?” “一起开,一家一家开太慢了,我们现在的供应链、品牌热度、团队经验都到位了,要铺就趁热铺,直营,不加盟。” 陈明说得很快,像这个计划在他脑子里已经排演了无数遍,“第一家罗湖万象城附近,第二家福田cbd,第三和第四家往宝安和龙华走。南山这家是大本营,另外四家全部直营连锁,你明天开始联繫中介看铺面,有合適的位置直接发我,店长从现有团队里选拔,苏冉你负责面试和培训,新店装修和设备採购我亲自盯。” 苏冉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她的记事本,翻开,笔尖压在纸上,第一行只写了四个字:四店齐开。 她把笔帽咬在嘴里想了几秒,然后开始在记事本上快速地写——罗湖、福田、宝安、龙华;店长储备人选;培训周期待设备供应商,装修施工队,一页纸两分钟就写满了,笔跡一如既往地工整。 “老板,”她把笔帽咔地盖上,抬头看著陈明,“店长储备名单我有,但四家新店意味著我们需要至少十二个全职咖啡师和四个后厨,储备从现在开始做才来得及。” “招,培训期三个月,新店开业前三个月入职,公司扩张期间所有涨薪和培训费用从总部走。” 苏冉点了点头,合上记事本站起来:“明天开始看铺面。” 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陈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老板你本来就没打算只开一家店是吧。” 陈明笑了笑没说话,笔记本屏幕上的微信群“时光咖啡全员群”正弹出一连串消息。 周悦在问瑰夏新批次的克重要不要调,阿涛发了一张肉桂卷的特写说她觉得新配方更酥了,小罗排了一张晚班清洁的表单,问吧檯新来的兼职排哪几天。 他把群被拉到顶,沉默了几秒,开始打字。 “跟大家说件事。”他的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立刻安静下来,连平时最爱发猫表情包的周悦都停下了。 “从下个月起,时光咖啡在南山以外的区域布局新门店,首批四家直营连锁门店同步筹备,新店店长从现有团队中选拔,岗位竞聘方案下周由苏店长发布,新店筹备同步招收全职咖啡师和后厨人员约十二人,培训由总部统一负责,公司已註册时光咖啡连锁管理公司,商標及品牌vi同步完成,请大家各就各位,后面有的忙了。” 群消息没有马上弹出来,但陈明能听到楼下持续了大概三秒的安静吧檯的蒸汽棒停了,后厨擀麵杖不响了,洗杯子的水声也收了,然后下一秒,整个一楼像炸开了锅。 周悦是第一个衝上二楼的,她跑步的速度比端咖啡还快,拖鞋在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老板!真的假的?四家新店?!” “真的。”陈明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周悦盯著屏幕上的门店拓展计划,呼吸越来越急促,然后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晃来晃去,嘴唇抿了好几次终於说出话来:“老板,我来时光咖啡两年了,从张总那时候就在,我们以前节假日一个人守吧檯兼后厨忙到半夜,连张总都说能守住这家店就不错了,现在才过了不到三个月,我们要开四家分店。” 她说到最后声音有点抖,拿起陈明桌上的纸巾按了按眼角,又凶巴巴地补了一句,“我要竞聘新店店长!” 阿涛站在通往后厨的楼梯口,围裙上还沾著麵粉,手上的擀麵杖没放下,但他嘴角从看到消息那一刻就往两边咧,抿了好几次都抿不回来:“四家店,那我以后是不是要烤四倍的肉桂卷?” 小罗从吧檯后面站起来,隔著出餐口朝二楼方向点了下头,喊了一声不大的“老板”,声音很快淹没在周悦和几个兼职学生的欢呼声里。 苏冉站在楼下吧檯旁,双手抱在胸前,看著二楼的楼梯口,她没喊,也没跟著起鬨,只是微微仰头看著楼上的光,嘴角弯了起来。 翌日下午,陈明在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里躺著两份刚发来的文件,一份是小豪用东昇资本的名义帮他註册完成的“时光咖啡连锁门店管理(深圳)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扫描件,经营范围涵盖连锁经营与供应链管理,另一份是商標註册受理通知,“时光咖啡”四个字的品牌標识已经掛在上面。 他翻了几页,小豪的声音適时地在脑海里响起,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宿主,公司主体一步到位註册毕,商標在同一天出回执,这速度放在任何中介机构都会惊掉下巴。” “办得快不好吗?”陈明往后靠在椅背上。 “当然好,不过更有意思的在后面,我同步擬定了一份全员持股计划草案。” 陈明挑了挑眉,没出声。小豪继续说了下去:新註册的持股平台將持有时光咖啡连锁门店管理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首批覆盖现有全部全职员工,工龄、职级、绩效三项係数分层折算,其中苏冉作为店长和筹备骨干,额外多拿百分之三的股权激励,锁定期和行权安排一併擬定,文件存在了笔记本电脑桌面,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对外暂时保密,等新店全部开业,稳定运营后再说。” 陈明把文件关上,端起茶台上的紫砂壶倒了一杯,茶汤是明亮的琥珀色,武夷岩茶的桂皮香在书房里慢慢散开。 小豪说了句“明白”。 隔天开始,苏冉的手机就没怎么停过。中介发来的铺面照片在她的微信里排成了长队罗湖万象城附近一栋三层独栋,原是一间画廊,福田cbd购物公园对面一栋工业风改造的旧仓库,宝安中心区挨著前海一侧的临街转角铺位,龙华红山片区挨著深圳北站的新商业体一层。 她把每一间都实地踩了一遍,晚上把照片、平面图、人流测算和报价单整理成表格,直接发到陈明的邮箱。 陈明在时光咖啡二楼的老位置上点开那封邮件,附件里每一份选址评估都写得规范工整。 其中福田那间旧仓库的照片让他停了最久,高挑的穹顶,斑驳的红砖墙面,阳光从铁框天窗落下来,有粗礪的城市肌理,正是他想在cbd商圈里打差异化的地方。 他拿起笔在上面打了个圈,又打了几个字:“这间优先,其他三间也推进。” 消息发给苏冉,她秒回了三秒,只有一个字:“好。” 他放下笔,屏幕右下角的邮箱图標弹出来一条寄件提醒,他打开邮箱,看到苏冉已经把店长储备名单和全员培训排期也发了过来。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是周悦,后面备註了工龄和技能评估,下面是阿涛和小罗,以及几个从兼职转了全职的新人。 他靠在椅背上,把名单从头到尾看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老同事群里的消息,赵磊的群备註改成了“陈总前同事·现外包乙方”,他在科技园楼下点了一杯时光咖啡的外卖,拍了张照片发在群里:“陈明开的咖啡馆,现在科技园人手一杯,我们部门下午茶指定供应商就是他,七年前我俩一起加班吃外卖,七年后我还在加班,他已经当老板了。” 下面紧跟一条消息又闪了一下:“那套点单系统是自己写的你们知道吗,以前他审我代码,现在他做出来的系统让我扫码,我还得听他的。” 李晓晓回了两个字:“活该。” 手机还在嗡嗡地震,赵磊大概又在大吐苦水说陈明走了以后项目的代码风格走样。 陈明放下手机,没有回覆,只把它搁在苏冉那份店长名单旁边,屏幕暗下去,时光咖啡的门头照片在锁屏上亮著三角梅还是那丛三角梅,只是现在,已经不只是一家店的招牌了。 第29章 南山必胜客的称讚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陈明难得睡到了八点。 跑步没断,只是推到了下午,他穿著拖鞋在阳台上浇花,琴叶榕又冒了两片新叶,绿萝从花槽边垂下来,藤蔓快够到楼下的阳台了。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个不停苏冉每隔半小时发一条消息,罗湖的铺面平面图、福田的装修报价单、宝安的设备清单、龙华的人员排班表。 他一边浇水一边语音回她:“周末你歇一天,周一再说。” 苏冉回了两个字:“不累。” 陈明摇摇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十家供应商的联繫方式安静地躺在他邮箱里快一个月了,衣索比亚的,肯亚的,哥伦比亚的,巴拿马的,牙买加的,瓜地马拉的,印度尼西亚的,叶门的,巴西的,坦尚尼亚的——十个產区,十个庄园主。 他挨个打过电话,不是商务谈判的那种打,就是聊天,聊產区的天气,聊今年的採收情况,聊海运延误对生豆新鲜度的影响。 聊著聊著,供应商们发现这个中国买家不只是会挑豆子,他对全球精品咖啡產区的微气候和土壤类型了如指掌,能从海拔和年均降雨量一直聊到发酵罐的控温精度。 巴拿马翡翠庄园的老庄主跟他通完第三次电话后,主动派了儿子从博克特专程飞香港,带著当季竞標批次的全部样品和氮氧锁鲜技术资料,在时光咖啡二楼跟他聊了一整个下午。 哥伦比亚棕櫚树庄园的少东家跟他视频通话时,专门把镜头对准窗外火山脚下的种植园,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说“你一定得来,我带你去看我们的发酵站,这上面的是今年安第斯山最早的雨”。 苏利南和牙买加的供应商在whatsapp上拉了个小群,把陈明也加了进去,说要搞一个“精品咖啡直供中国”的联合报价机制,群名被埃塞的老庄主改了,叫“chen’s group”,陈明的名字被他们当成了品牌的代称。 这些名字和面孔,不再是邮箱里的邮件地址或whatsapp上的头像,他们会在周末给他发自家的猫趴在生豆袋上的照片,会在他生日那天集体发来一段用七国语言七嘴八舌翻唱的生日歌。 时光咖啡的生豆供应链,从“陈明的供应商”变成了“陈明的朋友们”,以后不管市场上缺什么豆子、涨什么价,他一个电话就能拿到品质最好的批次这已经不叫渠道,叫人脉。 下午三点,陈明到时光咖啡的时候,门口围了一圈游客在拍照,三角梅开得正好,玫红色的花瓣铺了一地,几个姑娘站在门头下举著手机,摆了半天姿势还没拍完。 他从侧门绕进去,刚进吧檯,周悦就凑过来,声音压得特別低,但眼神出卖了她:“老板你今天不该穿拖鞋来的。” “怎么了?” “小马哥来了。” 陈明顺著周悦的视线往二楼看了一眼,靠窗的卡座上坐著一个穿深灰色连帽衫的人,很瘦,戴著一副银色细框眼镜,面前是一杯还没喝完的手冲瑰夏。 旁边的包间门开著,看起来是刚从包间里出来换了个位置,他正低头看手机,两个助理模样的人坐在隔壁桌上,一人一杯美式,安静得像是两块背景板。 陈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浅灰色麂皮乐福鞋,还好,不是人字拖。 他拿起吧檯上苏冉刚冲好的一杯翡翠瑰夏,端著上了二楼。 “马总,这杯是刚冲的,比桌上那杯更新鲜。”他把杯子放在桌面上。 小马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咖啡液,端起来抿了一口。 “你就是陈明?” “是我。” “我最近总听人提到你,先是老张,然后是老孙,然后是你这家咖啡店自己火起来了,说你以前写代码的,还自己写了一套点单系统,搞得跟我们那帮程式设计师一样什么都想自己动手写。” “那套小程序只是一套简单的交互逻辑,跟您做的没法比。” 陈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小马哥摆了摆手:“別谦虚,你店里用的点单系统我让同事试了一下,订单並发处理的稳定性比我们园区好几家合作商的saas都好,后厨分单的逻辑是你自己用c++写的?” “后端核心模块是go写的,做了一些协程池的优化,尖峰时段並发用到厨房和吧檯两个队列自动分流,其实没太复杂,就几个goroutine的调度逻辑。” 小马哥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客套的微笑,是那种技术人对上电波之后特有的专注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协程池的分流怎么处理优先级?高峰期如果客人催单,你的系统是插队还是顺延?” “不插队,我在消息队列里设了一个优先权重,往前提半格但不打断当前处理,主要靠分流而不是抢顺序咖啡机和蒸烤箱不能抢,抢了会出事故。” “这个思路跟我们做服务端的队列调度很像。” 小马哥往前倾了倾身子,银框眼镜反射出笔记本电脑屏幕的一小片蓝光,“你们门店的翻台率是手工统计还是系统实时计算?” “实时算,座位状態用传感器加扫码点单的时间戳推算,翻台数据和客单价联动,每半个小时更新一次。” “这个联动模型你怎么调的?” 两个人从协程池聊到了微服务架构,从咖啡机的时序控制聊到了伺服器的容灾方案。 陈明讲到节点切换的延迟问题时,说了一句“需要控制在一点二秒以內,咖啡萃取的黄金窗口是二十七秒,断了就废”,小马哥听完当场用筷子蘸了水在桌上画了一张时序图。 楼下的客人和店员们暗暗注意到了这一幕,周悦端著壶站在吧檯边往二楼偷瞄,蒸汽棒停了好几次都没顾上重新加热牛奶。 旁边一位熟客正在用手机小心翼翼地朝二楼方向拍了几秒视频,发到朋友圈配了句“在时光咖啡二楼看到小马哥在跟老板聊技术”。 小马哥的助理之一轻声提醒了一下时间,他摆了摆手,陈明说到微服务边界拆分的时候,举了一个咖啡豆供应链和三方平台的跨域调用例子,小马哥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说了一句:“你这个思考的深度比我们很多海归博士都到位。” 陈明笑了笑,没有说自己是程式设计师出身,也没有说自己之前在这行干了七年,他只是端起瑰夏又喝了一口,闻到花香的尾调在鼻后慢慢散开。 “我一直觉得咖啡跟代码很多时候是相通的,” 他说,“都是把一堆变量放进去,等一个结果。” 小马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不大,但整个二楼都听见了。 “你这个比喻我回去要讲给我们技术总监听。” 他把杯子端起来,跟陈明的杯子碰了一下,碰得很轻,咖啡液晃了晃没洒,“你这家店真的不错,以后我常来,包间帮我留一间,我有时候需要换个地方想事情。” 陈明回头看了一眼楼下,苏冉已经站在楼梯口等著了,他冲她招招手,苏冉立刻上楼,手里拿著新印出来的专属预约卡。 陈明大概五天前让小豪帮店里赶製了一批给特別客人的东西,可以在小程序上直连包间预订的专属通道,她把卡片轻轻放在小马哥面前。 “给马总的预约通道,” 苏冉说著,又补了一句,“瑰夏竞標批次在桌上最后一杯了,再喝就得等明年的新豆了。” 小马哥的助理不动声色地收了预约卡,他倒没多说什么,只是站起来的时候朝陈明点点头,转身跟著助理下了楼。 楼梯踩到一半又回了一下头:“你的系统有更新版本就发我看看,我有个技术群可以把你拉进去。” 陈明靠在二楼栏杆上,看著小马哥一行人走出店门,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启动,融进了科技园周末傍晚的车流里。 他听到身后有动静,转身一看,周悦已经衝上了二楼,手里还抓著咖啡壶,脸上是那种拼命忍住尖叫的表情,整个脸都憋红了。 “小马哥刚才说你的代码比他们海归博士还到位?他说了!我站在吧檯全听见了!” “你別乱传。” “我没有乱传阿涛也听见了!小罗也听见了!苏冉姐”她回头看苏冉,苏冉已经若无其事地回了吧檯后面翻帐本,但翻帐本的动作明显比平时快,嘴角还掛著一个压不下去的弧度。 阿涛端著新烤的肉桂卷跟了上来,把盘子往陈明手里一塞:“老板你配肉桂卷,小马哥配瑰夏,我配一个传奇故事。” 他挠了挠头,麵粉蹭在耳后,“以后我出去跟人吹我是时光咖啡的,就不用再解释时光咖啡是什么了,直接说『小马哥来过的店』。” 陈明咬了一口肉桂卷,酥皮在嘴里碎开,黄油的香气混著肉桂的甜辣,他嚼完咽下去,喝了一口瑰夏清口。 楼下的客人们还在交头接耳,三三两两地往二楼指,有两个姑娘跑过来问能不能加单小马哥同款瑰夏,周悦从二楼衝下去连声说“马上马上”。 苏冉已经切出后台排期表,重新检查了一遍下周的包间预留。 桌上的瑰夏还剩最后一点,凉了反而更甜。 陈明对著店堂里此起彼伏的点单声和说笑声看了片刻,耳边响起小豪的声音:“宿主,你的底层架构笔记刚闪了一下云端同步的提醒,看起来你把刚才聊的架构给你自己做了个备忘?” “同步就同步吧。” 他把最后一口瑰夏喝完,杯子放回桌上,今晚回去把那个时序图的思路整理成一份技术分享文档,改天发给那位同样痴迷底层逻辑的小马哥看看。 第30章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凌晨。 一个程式设计师在时光咖啡二楼通宵加班,写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卡在了一个支付接口的並发优化上,喝了五杯瑰夏也没想出来。 陈明正要打烊,从三楼下来,经过他旁边时扫了一眼屏幕,站住了。 “你把连接池的等待队列和事务超时设成互斥,別让它们抢同一个锁。” 陈明指了指屏幕上那段代码。 程式设计师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先是茫然,然后变成一种“你是谁你为什么看了三秒就知道问题在哪”的惊悚。 陈明端起他桌上的空杯子闻了一下,补了一句:“你这第五杯萃取过度了,苦,我给你换一杯。” 第二天早上,这个程式设计师把陈明那三秒看代码的事跡发在了技术论坛上,帖子標题很標题党“时光咖啡老板三秒定位我调了两天没找到的並发bug,我三年经验白干了”。 帖子內容和標题一样直白,但恰好被几个腾讯的员工转到了內部技术社区,又被那天亲眼在二楼听小马哥跟陈明聊协程池和时序图的店员敘述补全了细节,前后几件事互相印证,帖子的热度一夜之间躥了上去。 技术社区里有人把陈明的履歷挖了出来华南理工计算机系,七年网际网路公司开发和主管经验,现在经营时光咖啡,有人翻出了他之前在公司技术部带项目的公开记录,还有人认出了他是某个开源项目的早期贡献者。 大家討论的重点从“这老板真的会写代码”变成了“这老板可能是我见过代码写得最好的咖啡馆老板”,最后变成了“他为什么不去当cto要来卖咖啡”。 帖子被转到腾讯內部社区,又被人转到了外部社交平台,时光咖啡本来就在南山区登顶了咖啡榜,这下又多了一个新標籤:程式设计师之光。 小马哥是三天后吩咐下去的,他在微信事业群的一个例会上提了一嘴:“科技园那边有个时光咖啡,老板技术底子很好,你们看看他的小程序。” 说完就走了,留下半屋子人面面相覷。但小马哥那句“你们看看”落下去之后,微信支付和附近推荐两个团队几乎同时动了起来微信支付团队主动联繫陈明,把时光咖啡纳入了支付优惠的標杆商户,附近推荐团队则在科技园和南山商圈调整了时光咖啡关联词的露出优先级。 没过几天,时光咖啡的小程序访问量和到店客流又跳了一截。 苏冉跟陈明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她手里的记事本从第一页翻到了第二页又翻回了第一页,明显心不在焉。 与此同时,腾讯內部的技术社区里,陈明的名字在程式设计师中间悄悄传开了,不是那种“网红老板”的传法,而是技术人之间的口耳相传。 有人翻出了他以前在公司写的技术博客,有人找到了他在开源项目里留下的代码注释几个极简洁的优化方案,一句话点透的那种。 於是一个段子在腾讯程式设计师中间流传开来:“你去时光咖啡別光喝咖啡,带个bug去问老板。” 陈明从赵磊嘴里听到这个段子的时候,正在三楼露台给迷迭香浇水。 赵磊在电话里说:“你现在在我们公司程式设计师圈子里比我们技术总监还有名,他们说你是『被咖啡耽误的技术天才』。” 陈明把洒水壶换了个手,回了一句:“我就是个卖咖啡的。” 掛了电话,他把洒水壶放下,正准备下楼,小豪的声音响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连续跑步三个月,第三次月度奖励已解锁,正在发放中。” 陈明在露台上站定,把手插进裤兜里,等著,三个月了,第一个月给金融投资技能,第二个月给全球顶级咖啡供应商人脉,这次呢? “本次月度奖励为双项叠加。” 小豪的声音平稳中带著一丝罕见的郑重,“第一项:西式烘焙及中式点心类技能,大牛级,涵盖麵包、蛋糕、起酥类、甜品、巧克力五大西式烘焙领域,以及苏式、广式、京式、川式、潮式五大中式点心流派。总计整合全球及中华传统烘焙技法共计两百四十余种。” 陈明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西式烘焙加中式点心,全部大牛级,这意味著以后厨房里阿涛搞不定的东西,无论是法式可颂的摺叠层数还是广式叉烧酥的开酥温度他都能做,而且能做得更好。 他不是厨师,但他手里有整个后厨的天花板,阿涛以后想走多高,他能往上够多高。 “第二项。”小豪的语调忽然放慢,像是在聚光灯下掀开一块绒布,“西式烘焙大师级人才五名,中式点心大师级人才五名,共计十人,现已正式入职东昇资本旗下商业管理板块,按对应薪资標准配备时光咖啡连锁门店,宿主在任意新店筹备或运营中可直接调用,无需额外招聘或培训。” “大师级人才?” “是的,每一位均具备行业十五年以上从业经验,曾任职於米其林星或同等级別机构,或出身中华老字號点心世家,掌握核心技术配方,系统已为其建立了完整的入职档案、社保缴纳记录和职业履歷。” 小豪停顿了一下,“另外说一下,这十人对宿主的忠诚度为百分之百,由本系统锚定,他们不会跳槽,不会被挖角,不会泄密,宿主不用担心培养好了人却被別人高薪撬走。” 陈明站在露台上,手里的洒水壶壶嘴还在往下滴水,落在花槽边的地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十个大师,半支烘焙天团,他自己的技能大牛级只是天花板,这十个人是让天花板变成现实的人,而且忠诚度百分之百——不会跳槽不会泄密不会被挖,这套技术班底只要磨合顺了,未来四家新店可以同时推出独家拳头產品而不愁后方被人一锅端。 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排產品矩阵了:可颂繫列配瑰夏做南山cbd早餐流量,苏式鲜肉月饼中秋前发力,港式菠萝包长期做写字楼下午茶刚需,巧克力熔岩蛋糕给万象城旗舰店走打卡款。 中西並进,一家店一个爆款,把技术壁垒做到供应链上一骑绝尘,这些计划一个个排出来,他感觉不到一点吃力,只觉得手里握著的每个落子都有了分量。 他走下一楼,阿涛正蹲在后厨烤箱前,拿著手机拍刚出炉的肉桂卷——今天的起酥层次比昨天又好了,他拍了三遍才满意,准备发到店里的小红书上。 陈明走过去,拿起一个肉桂卷撕开看了一眼截面,气孔均匀,黄油分布也到位。 “阿涛,如果给你配一个做了十五年法式起酥的师傅,你能从人家身上学到多少?” 阿涛抬起头,手里还捏著半个没来得及拍的肉桂卷:“十五年法式起酥?那不是我学不学的问题,我直接跪下来叫师父。” “那过几天给你一个新同事,中式点心也会来几位老师傅,叉烧酥和蛋黄酥以后我们自己开酥,不用冷冻麵团了。” 阿涛跪在厨房地上擦烤箱门,闻言站起来,嘴里的肉桂卷掉在围裙上,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塞回嘴里:“老板,你说真的?” “真的。” “做广式早茶那种叉烧酥的师傅?” 阿涛问完见陈明点了下头,当场在厨房原地转了一圈,拿起擀麵杖冲前厅喊:“周悦!以后后厨有真大佬了!叉烧酥鲜肉月饼蟹壳黄全部自產!” 周悦从吧檯探出头,手里还端著一杯正在打奶泡的拿铁:“你先別激动,先把微波炉里的肉桂卷拿出来再喊,已经糊了三秒了。” 苏冉从二楼走下来,手里拿著刚整理完的新店厨房设备清单,听见两人在吼,她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陈明,没问“哪来的大师”,只问了一句:“新店的菜单要改吗?” “改。”陈明接过她的设备清单,在上面圈了几个字中式蒸烤箱、开酥机、醒发箱“重新规划厨房动线,中西双线並行。” 苏冉接过单子,拿出记事本刷刷地写。 她写了三行忽然停下笔,看著陈明:“老板,你该不会哪天再跟我说你连蒸汽船和海运提单都打通了吧。” “蒸汽船还没打过,但巴拿马那边上个月说要寄来一批新样品。” 苏冉笔尖在纸上一顿,然后继续写,什么都没说,但记事本上的字跡明显比刚才用力了。 晚上九点,店里打烊,陈明一个人坐在二楼的老位置上,窗外科技园的写字楼群灯火通明。 他把新厨师的人员简歷文件夹在笔记本电脑旁边,端起苏冉留在他桌上的一杯新调冷萃喝了一口。 手机亮了一下,是阿涛在全员群里发的消息他拍了张烤箱的照片,配了一段发自肺腑的文字:“干了六年烘焙,第一次觉得未来可期。” 后面跟了好几个哭脸表情。 周悦秒回:“大半夜哭什么哭,叉烧酥第一炉我要。” 小罗冒了泡:“晚安拿铁的肉桂粉马上就用完了,谁下单补一下货。” 苏冉发了个系统截图,冷冷地回了一句:“库存自动提醒已经弹了,明天到。” 群聊一条条往上弹,消息提示音在空荡的三楼走廊里迴响,二楼办公室里听得很清楚。 陈明没有回覆,只是对著那段文字抿了口冷萃,点开了下一封供应商邮件。 第31章 张老回来后邀约聚会 十二月三號,十个大师傅到齐的那天,阿涛站在后厨门口,手里攥著围裙角,表情像小学生第一次见到课本上印著的科学家本人。 做西式烘焙的五位师傅,领头的是一位法籍华人,姓何,之前在巴黎两家米其林三星餐厅做了十二年甜点主厨。 何师傅进厨房第一件事不是看设备,而是用手背贴了一下大理石板台面的温度,然后蹲下来打开烤箱,拿测温枪对著六个点位逐一测了一遍温控偏差。 测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用带著法语口音的中文说:“这台烤箱的底火比面火低八度,烤可颂要翻一次盘。” 阿涛在旁边用力点了一下头。 做中式点心的五位师傅也是个个有来歷,领头的是广州陶陶居出来的老师傅,姓麦,从十六岁开始做酥皮,叉烧酥的摺叠手法能精確到每一次擀压。 麦师傅进厨房的时候背著手先看了一圈,站在开酥机前面沉默了好几秒。陈明走过去:“麦师傅,开酥机新的,温控稳定。” 麦师傅点点头,指著台面:“这里再加一块大理石,西式那边够用,中式酥皮我们得自己控温。” 阿涛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之前在网上查过麦师傅的资料——查完以后好几天没缓过来,一直以为这种级別的师傅只在老字號总店才有,现在麦师傅站在他旁边,指著他做的肉桂卷说“这个摺叠层次可以再加两层”,阿涛激动得拿了个新本子开始记配方细节。 当天下午后厨进行了一次全面的设备升级,烤炉重新校准了温控曲线,醒发箱加了湿度分区控制,开酥机换了新的传送带速度模块。 苏冉一开始站在吧檯外面看他们忙活,后来乾脆把记事本往吧檯上一放,亲自把新设备的保修单一张一张对完型號。 周悦趁空隙跑到厨房门口探头,被何师傅手里巧克力熔岩蛋糕的模具布局震住了,回头跟小罗说:“那个巧克力熔岩跟我在杂誌上看到的法国甜品展上的一样。” 晚上打烊后何师傅做了第一批试品法式可颂、巧克力丹麦酥、焦糖千层酥,麦师傅则做了叉烧酥和蛋黄酥,成品摆在吧檯上,所有员工围了一圈,陈明咬了一口可颂,酥脆的外皮在牙齿间碎开,里面的气孔均匀得像蜂巢切片。 他把剩下半个递给阿涛,阿涛接过去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眼睛就亮了:“我以前做可颂的黄油总是跑出来,这个完全不跑油,何师傅你怎么做到的?” 何师傅淡淡地说:“黄油和麵团的延展性要一模一样,差一毫米就跑了。” 阿涛低下头,翻开他的本子又记了一行。 叉烧酥端上来的时候麦师傅不动声色地站在旁边,周悦咬了一口,里面的叉烧馅还是温热的,酥皮薄如蝉翼,用嘴唇一抿就化。 她一只手捂著嘴防止渣掉在吧檯上,另一只手冲麦师傅竖起了大拇指。 小罗尝了一口蛋黄酥,没说话,默默又拿了一个。 苏冉用刀切开一颗蛋黄酥的截面,把尺寸和层次记在本子上,合上本子的时候抬头冲陈明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明站在吧檯边把所有的试品都尝了一遍,然后在菜单草稿上写了几行字:法式可颂、焦糖千层酥、巧克力熔岩、传统叉烧酥、金沙蛋黄酥。 他把草稿纸推给苏冉,苏冉只看了一眼,就在旁边註上“限时段供应”和预估日售上限,说:“明天把小黑板掛出去。” 新品还没正式上架,消息就先漏了,阿涛当天晚上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可颂截面特写,配文“新师傅做的,我自己先跪了”,下面有个熟客评论“这是时光咖啡?你们要变成烘焙店了?” 阿涛回他:“不是变成烘焙店,是变成有米其林级別烘焙的咖啡店。” 第二天早上,已经有几个老客人进门就趴在吧檯边问巧克力熔岩什么时候上。 十二月七號,周六,张老打来电话的时候陈明刚跑完步。 “小陈,我从北京回来了,下午喝茶,明天打球,有空没?” “有空。”陈明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金翠轩,老位置,两点。” 金翠轩的虾饺还是现包的,凤爪还是燉得够烂,张老面前照例放著他的保温杯,不过今天旁边还多了一杯手冲,陈明从店里带来的翡翠瑰夏。 “北京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孙行长跟我说你上个月在会所又帮他解答了一个资產证券化的问题,他回去跟风控开会,用你给的分析框架重新做了一遍压力测试,结果比他们自己做的准。” 张老夹起一个虾饺,筷子很稳,“你现在在金融圈里是个没头衔但有名字的人了。” 陈明笑了笑,给张老添了茶,他放下筷子看著陈明,目光里带著明显的欣赏,两个月前还是跑道上的一个陌生小伙子,现在对面这个年轻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有了自己的名字和位置,技术圈有人在討论他写的代码,金融圈有人在传他帮孙行长做债务优化分析,咖啡圈则把他当成了南山区的行业標杆。 “我还听到一个事,时光咖啡最近后厨是不是来了一批老师傅?我几个老同事那边都在討论你们的新品巧克力熔岩和那个叉烧酥。” 张老端起来喝了一口,抬眼看向陈明,没往下说,但嘴角带著一点洞悉一切的弧度。 陈明点了点头,语气平常:“是的,来了几位大师傅,西式中式都有,可颂和酥皮系列下周上架。” “我就说你这家店不止要做咖啡。” 张老把筷子搁下,往后靠在椅背上,意味深长地看著陈明,“明天高尔夫我约了老刘老孙他们,小马哥也说有空,上次在店里聊完之后他跟我提起来,说想再见见你,观澜,九点。” 十二月八號,观澜。 陈明到出发台的时候张老已经在等著了,刘总从球车上跳下来冲他一拍背,徐律师站在旁边端著咖啡,她最近开始直接拿时光咖啡的杯子来打球。 小马哥到得稍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是那个经典打扮,深灰色连帽衫配运动裤,助理跟了两步就被他挥手留在了停车区。 “陈明,上次你那套协程池的模型我跟我们架构师聊了一下,他觉得节点切换的延迟模型很有意思,今天先打一轮再说。” 他拍拍手套,走向第一个发球檯。 前九洞打得和和气气,小马哥的挥桿很稳健,姿势不算漂亮但准头好,铁桿上果岭的位置总是最安全的那块。 陈明站在发球檯,挥桿幅度不大,收杆时重心压得稳稳噹噹,球弹道不高,落点却总是直直钉在球道中央,打到第四个洞的时候吴总跟刘总嘀咕:“这两个今天都不对劲,一个准一个直,都不像上次那样隨便打了。” 转场的时候小马哥忽然提了一句:“后九別按组打了,咱俩单独一组,我看看你真实水平。” 后九第一洞是四桿洞,小马哥开球,漂亮的小右曲落在球道左侧。 陈明站上去,调整了一下握杆,挥桿球弹道很直,但远,落点直接越过了小马哥的球位,滚到了更前面的位置。 第二洞三桿洞,两人的开球都上了果岭,小马哥的球距洞杯十英尺,陈明的球停在七英尺的位置,两个人都安静地走著上了果岭。 陈明先推,球顺著果岭坡度滚出一道平滑的弧线,进洞。 “好推!”小马哥摘下墨镜喊了一声。 第三洞五桿洞,陈明第二桿就用铁桿攻上了果岭边缘,给老鹰球留了机会。 小马哥从球车上下来,叉腰站在原地看了三秒,扭头冲张老那组的方向喊:“老张,你把一个三级运动员带过来跟我们打,你是不是故意的?” 张老站在隔壁球道上,远远地笑了一声,没回话。 打到最后一洞的时候比分咬得很紧。陈明两桿攻上果岭,小马哥的开球打进了沙坑,但他一桿沙坑救球直接切到了洞杯旁边三英尺,全场鼓掌。 陈明最后的小鸟推滑洞而过,两人最终並列收杆。 从果岭上走下来,小马哥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往推桿套里一塞,转头看著陈明:“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代码比我写得好,现在连球也打得比我好了。” “今天纯属超常发挥。” 陈明把沙坑杆放回球包里,转头笑了笑,又补了一句,“上次的事还没当面谢您,微信支付和附近推荐团队给时光咖啡的推流,我知道是您安排的。” 小马哥摆了摆手,往果岭旁边树上飘下来的几片黄叶看了一眼:“南山好不容易出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流量给谁都是给,不如给真正做得好的人。” 张老几个人从后面走上来,刘总手里拎著推桿还在復盘刚才第十七洞错过的短推。 孙行长跟在后面跟吴总说著什么,看见陈明就喊了一句“小陈你今天打了多少杆”,徐律师已经拎著球鞋往更衣室方向走了。 风从湖面吹过来,把果岭旗吹得啪啪响,远处洒水器在转,细细的水雾在阳光下画出半道虹。 小马哥和张老並肩走在前头,两个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偶尔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的陈明。 第32章 聚会收穫称呼「阿明」 十二月十四號,周六傍晚,陈明蹲在书房的酒柜前,手指在第三层那排白酒上来回划了两遍。 系统配的三十六瓶酒他平时基本不碰,偶尔苏冉带朋友来家里吃饭会开一瓶白的。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他在海怡东方的家里第一次正式请客,请的是张仰松张老、刘总、吴总、孙行长、徐律师,还有小马哥,算上张老上次打球隨口提过的那位驹鲍主厨鄺师傅,一共七个人。 驹鲍私房菜在南山区滨海大道3001號,深圳湾体育中心北门一楼。鄺师傅的包间需要提前预订,张老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陈明拉开酒柜玻璃门,在最上层那排白酒里选了董酒三十年陈,一箱六瓶,原箱未拆,瓶身上的封蜡在射灯下泛著哑光。他抽出来掂了掂,又从中层拿了一瓶2009年的拉菲。 这瓶拉菲放在酒柜里从没动过,酒標上“chateau lafite rothschild”的字样在暖光灯下显得格外沉静。 他把两样酒用软布裹好放进后备箱。尊界s800的后备箱灯自动亮了,星耀黑的车漆在傍晚的光线里几乎融进了夜色,只有轮轂的暗银边缘微微反光。 驹鲍私房菜的包间不大,刚好放下一张八人圆桌,鄺师傅亲自出来迎,跟张老寒暄了两句,转头看见陈明放在桌上的董酒三十年陈,眼睛亮了一下:“小陈,这酒现在市面上不好找了,原箱的更少见。” “家里刚好有,就带过来了,鄺师傅今晚一起坐。” 七个人陆续到齐,张老还是老样子,保温杯放在桌上但一口没喝,因为陈明一进包间就把他的酒杯倒上了。 刘总脱了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吴总从兜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樑上研究董酒的背標。 孙行长今天穿便装,但领口还是扣得一丝不苟,徐律师进来的时候把头髮扎了起来,显得比球场上干练一倍。 小马哥最后一个到,连帽衫换成了一件乾净的灰色毛衣,进门第一句话是:“今天只喝酒不聊代码。” “那得看您忍不忍得住。” 陈明拉开他旁边的椅子请他入座,把董酒和拉菲分置在桌中央的转盘上。 菜是鄺师傅亲自排的,先上的是驹鲍招牌——冰镇鲜鲍片薄可透光,蘸一点芥末酱油脆中带甜,接著是古法蒸东星斑、黑松露龙虾球、椒盐瀨尿虾、花雕蒸膏蟹。最后上的是鲍汁扣花胶,汤汁浓稠得能掛在勺背上。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从客套变成了鬆弛,刘总端著董酒的杯子靠在椅背上,讲他年轻时在东莞开第一家厂的笑话。 吴总跟徐律师在爭论高尔夫第十七洞的推桿角度,两个人都说对方记错了。 陈明端著酒杯站起来,包间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酒杯端在胸前,目光从一桌人脸上缓缓扫过。 “各位前辈,张老、刘总、吴总、孙行长、徐律师、马总,今天是我在深圳住下来之后第一次正经请客,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带了两瓶酒,感谢大家赏光。”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转了一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几个月以来,张老带著我跑步,带著我打球,一步一步把我领进这个圈子,刘总、吴总、孙行长、徐律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年纪小、资歷浅,各位从来没拿年龄和资歷压过我,后来时光咖啡有了起色,各位又是捧场又是帮我引荐,这些事我心里都有数,每一件都记著深受感动。” 他端起杯子,转向张仰松,杯沿压得比张老手中的杯口微微低了一线:“张老,没有您,我今天坐不到这张桌子前,这杯敬您。” 张仰松站起来,拍了拍陈明的肩膀,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把酒杯端起来,跟陈明的酒杯碰了一下,碰得很轻。 然后转过身,对著整桌人说了一句:“阿明,是我在跑道上认识的,也是我第一次主动给名片的年轻人。” 他把酒杯放低,目光扫了一圈。 “我第一次跟他跑步,他自己不知道跑了多少公里,但为了跟我一个老头子並排,把配速压了快一分钟,我第一次跟他打球,他一號木第一次握,打了两百三十码,我第一次带他去会所,他跟老孙聊流动性分层,跟老徐聊ai换脸的底层算法,那时候他才认识你们一个多小时。” 张老把杯子端回来,声音不高,但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桌面转盘轻微的旋转声。 “我带过很多年轻人,能在第一次出来就跟你们所有人聊到这种深度的,他是第一个,这几个月我看著他一步步起来,咖啡店从南山一家开到四个新店筹备、供应链从贸易商到庄园直发、金融上帮老孙做压力测试,自己的投资帐户也跑得稳稳噹噹,今天这杯酒不是敬他的事业,是敬他这个人。” 张老把酒杯举高了一点,转向陈明:“阿明,你今天请我们喝董酒三十年,我就送你一句话人如酒,藏得越久越醇,我们都看好你。” 一桌人同时站了起来,酒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而密集。 孙行长隔著桌子喊:“阿明!以后压力测试我找你,风控那边已经认你了!” 刘总拍了一下转盘,把转到自己面前的拉菲拿起来自己斟了半杯,仰头冲陈明一举:“阿明,你那个可颂记得给我留一盘——我太太催我带了。” 吴总点了一根烟,夹著烟的手指往陈明的方向一指:“你球场上的水平绝对不止你说那点,下次我给你约个正经对手。” 小马哥是最后一个开口的。他把董酒的杯子放下,站起来跟陈明碰了一下杯,说了一句:“阿明,你的架构思维放在网际网路圈也是顶尖的。” 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以后你想做点什么更大的东西,我这边有技术资源可以聊。” 陈明逐个碰过去,每一个都压下杯沿,每一个都回应了一句,孙行长面前他说“那是我本职工作,您以后儘管问”,在刘总面前他说“明天就给您打包送到家门口”,吴总面前他说“您约的对手我得提前加练一个星期”,转到鄺师傅面前,鄺师傅笑著说“阿明这声叫得顺口,以后不叫小陈了”,全桌都笑了。 徐律师站起来,把手机举高,一桌人自发地围拢过来,背景是墙上那幅水墨虾戏图,几只手同时按在陈明的肩膀和后背上,有人的筷子还没放下,有人的酒杯还端在手里,小马哥难得没有躲镜头。 一张不齐整的合影,每个人的表情都很鬆弛,笑容带著酒意和暖光。 陈明站在中间,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很稳,肩背挺直,没有半点拘谨。 聚会散场的时候,张老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口,刘总叫的代驾站在车旁边抽菸,看到刘总出来赶紧掐了烟去开车门。 孙行长和吴总分別叫了代驾,小马哥的司机把车停在最靠边的位置,他上车前回头看了陈明一眼:“你上回那点协程池的补充方案,下次我想组织我们微信支付那边几个骨干一起听听。” “没问题,到时候我把ppt做好。” 陈明帮他把车门关上。 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一点,陈明脱下衬衫掛进衣帽间,冲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小妹陈霞在“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群里的消息。 她发了两张截图,第一张是微博热搜话题榜,陈明放大了才看清楚標籤——#深圳最牛程式设计师咖啡馆老板#。 话题点进去是今晚聚会的合影,不知道被谁传到了网上,配文很简单:“深圳某神秘大佬私宴,腾讯小马哥、银行行长、律所合伙人同框,c位是时光咖啡老板陈明。” 第二张是小马哥的微博页面截图,小马哥转发了一条技术论坛討论时光咖啡点单系统架构的帖子,配文只有三个字:“自己看。” 下面是评论区里一排排的问號和“马总被盗號了?”的留言。 陈霞在截图后面发的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激动:“哥!!!热搜那个照片里的人是不是你!!你没发现你站c位吗!!!还有马总转你帖子是什么意思!!!你上次不是让我低调吗怎么自己上热搜了!!!咱妈刚才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我看错了,我说我没看错就是你,咱爸在旁边说了一句『让他自己解释』——” 陈蕊跟著在群里接了一句:“学校的同事刚问我陈明是不是我弟,我说是,他们都不信,明明你现在需要保鏢。” 母亲王芳发了条语音,陈明点开,母亲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是骄傲还是担心的复杂情绪,背景音里能听到客厅的电视在放豫剧:“明明,你大姐给我看了那个新闻,说你在什么热搜上,你是不是又去跟人家喝酒了?別老喝酒,注意休息,你婶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家明明出名了,你说我该咋回?” 父亲陈建国的消息最后弹出来,简简单单四个字:“干得不错。” 陈明站在客厅落地窗前,书房的暖光从他背后透过来,在阳台的琴叶榕上投下一片温润的剪影。 他把父亲的四个字反覆看了两遍,才按住语音键回了母亲一句:“妈,就是跟朋友吃了个饭,没事,大婶那边您就说朋友之间正常聚餐。” 他放下手机,转身走进书房,从酒柜里重新拿出一只乾净杯子,就著今晚没喝完带回来的几杯残酒里最后一点底子,倒了小半指董酒,酒液在杯底晃了一圈,他在茶台前坐下,没有开大灯,只留著黄铜檯灯那一小圈暖光。 紫砂壶里泡的是肉桂,这泡已经泡了五六道,淡了,但放到唇边还是有桂皮香的回甘。 他抿了口茶,低头看著搁在茶台上的手机,屏幕里那九个人站在包间暖黄的灯光下,各自举著杯,姿態隨意而放鬆。 他站在张老和小马哥之间,肩背挺直,嘴角微扬,不是受宠若惊的笑,而是知道自己配得上这张桌子的笑。 小豪的声音轻轻响起,不像平时那样播报任务,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阿明,这个称呼的转变,是本系统这段时期观察到的最重要的变量。” “这个不叫变量,” 陈明把茶杯搁在紫砂壶旁边,靠进椅背里,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叫信任。” 深圳湾的海面沉静无波,远处跨海大桥的车灯匯成一条细密的银链,书房里只剩下茶香和淡淡的酒意。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群聊还在弹新消息陈霞已经把他的合影设成了家庭群的群头像。 第33章 热搜之后的早晨 林晚是在地铁上看到那条热搜的。 周一早高峰,科技园方向,她被挤在车厢中间靠门的位置,一只手拽著吊环,另一只手举著手机刷微博。 热搜榜往下滑到第二十几位的时候,一个话题標籤让她手指停住了#深圳最牛程式设计师咖啡馆老板#。 她点进去,第一张图是一群人在包间里的合影。背景是某家私房菜馆的水墨虾戏图,灯光暖黄,桌上杯盘交错。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画面中间的人——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肩背挺直,嘴角带著一点不张扬但很稳的笑意,旁边站著一个戴银框眼镜的瘦削男人,再旁边是一个头髮花白但腰板很直的老人。 林晚把图片放大,盯著那张脸看了好几秒。 是他,酒店那天早上仓皇逃离时连衬衫扣子都扣错了的那个男人,现在他站在一群大佬中间,姿態从容,眼神篤定,像是本就属於这张桌子,那时候慌乱狼狈、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说不利索,现在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衬衫,站著的样子像一棵被风摇过的树终於站稳了。 林晚咬了咬下唇,把图片缩小,开始看配文和评论,配文很长,把她想搜的信息全写在了里面,时光咖啡,南山科技园科苑路17號,大眾点评南山区咖啡热门榜第一名。 老板陈明,华南理工计算机系毕业,在网际网路公司做了七年程式设计师和主管,辞职后接手咖啡馆,自己写点单系统,小程序被腾讯內部称为“小店铺最优並发方案”。 评论里有人说他“一个人顶一个技术团队”,有人说他是“被咖啡耽误的技术天才”,还有人贴出了小马哥的微博转发截图。 小马哥转发了他的技术帖子,配文只有三个字:“自己看。” 林晚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她知道这个人有点底子。那天早上在酒店房间短暂的对峙中,她记得他回答问题的方式简洁、准確、不推卸,即便是最狼狈的时刻,也没有说一句推脱责任的废话。 但那天早上的陈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式设计师,刚拿到期权套现,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眼神里全是宿醉后的血丝和慌张。 现在不一样了,她盯著那张合影里的陈明又看了片刻,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猛地把手机屏幕按灭。 地铁到站的广播响了,她没注意是哪一站,只觉得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脸上有点发烫,她用力深呼吸了一下,把手机丟进包里。 可过了一站她又把手机掏出来了,这一次是直接打开了大眾点评,在搜索栏里输入“时光咖啡”。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评分很高,评论数比一般独立咖啡馆高出一大截。最新的几条评论全在说新上的可颂和叉烧酥,有人写得特別夸张“这个可颂的层次比我的人生规划还清晰”。 她把评论一条条往下翻,翻到一条带图评论,图片是一个人在时光咖啡二楼靠窗位置拍的吧檯,配文写著:“最近坐在窗边可以看到老板本人,很年轻,完全看不出三十的样子。” 她盯著“很年轻”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去,又打开微信小程序搜索时光咖啡,界面確实极简洁,交互流畅得不像一般餐饮店的点单系统,底部有一个很小的水印——designed by chen。 她盯著那行水印,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抿平了,之前在酒店初次知道他是程式设计师时,只觉得是一个普通的网际网路从业者,没想到他的水印已经打在了小马哥都认可的架构上。 然后她退出了小程序,把手机塞回包里,仰头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 车子晃了一下,她睁开眼,发现玻璃上映著自己的脸嘴角居然是翘著的,她立刻收住表情,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注意她。 算了,顺其自然吧,那天早上已经说好了不纠缠、当没发生过,三个月过去了,这个人没有找过她,她也遵守了约定,现在的他只是恰好出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仅此而已,如果以后有缘再遇到,到时候再说,如果没有,那就没有。 她重新把手机拿出来,点开时光咖啡的页面,手指在“收藏”按钮上悬了好几秒,最终没有点下去,只是截了张地图位置图存进了相册,存完之后她退回到桌面,把大衣裹紧,跟著人流走出了车厢。 早上六点半,陈明已经在深圳湾公园跑道上跑了七公里。 运动手錶震了一下,配速稳定在五分十五秒,海风从深圳湾方向吹过来,带著咸湿的潮气。 张老去外地出差了,今天最后两公里是他一个人跑的,他的呼吸节奏很稳,脚下碳板跑鞋的回弹一如既往地直接,但他刻意把步频调慢了一点,吊著最后三百米做衝刺。 连续跑了三个月从不中断,现在膝盖不酸、肩颈不僵周奖励那轮身体强化从亚健康拉回健康之后,这个日常跟以前在出租屋里熬大夜还要灌咖啡撑早班的自己仿佛不在同一个维度。 跑完步回到海怡东方,冲澡换衣服,衣帽间里新添了几件厚衬衫,深圳十二月终於有了点凉意。 他挑了件藏蓝色的牛津纺衬衫,换上深灰长裤,出门前顺手从茶台上拿起昨晚冷掉的半壶肉桂倒进杯里喝了一口,冷茶有冷茶的好,桂皮香沉在舌根。 到时光咖啡的时候苏冉已经在吧檯后面核对新店装修报价单了,何师傅的麵包房凌晨四点就亮起了灯,第一批可颂刚出烤箱,焦糖千层酥的黄油香气从后厨飘出来,整条科苑路的早晨都是甜的。 周悦正在往小黑板上写新品推荐,看到陈明进来,冲二楼方向努了努嘴:“老板,刚才有人在二楼包间问能不能见你,是前海一家私募的合伙人,说他们团队想周五包一层做策略会。” 陈明点点头,没上楼,先在靠窗工位打开笔记本电脑,深蓝色“e”字图標跳了一下。 他点开,投资帐户的持仓组合又跑过一个完整的交易周,收益率曲线平滑上行,他扫了几眼几只核心標的的波动率数据,调整了一笔港股消费蓝筹的止盈线,又补了一点东南亚科技etf的头寸。 小豪的声音在他调整完最后一笔掛单时响了。 “叮!恭喜宿主累积跑步里程突破新节点,触发意外隨机奖励。” 陈明手指从键盘上移开,端起桌上苏冉刚端来的热美式喝了一口,奖励的触发节点越来越密了,从最初的固定天数到后来的隨机里程,每次都有惊喜。 “本次隨机奖励为:天使投资项目评估及投资眼光,大牛级。” 小豪的语调平稳中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宿主获得该技能后,將能够仅凭商业计划书、团队背景和初步尽职调查数据,精准判断一个初创项目的核心竞爭力和潜在风险,评估其未来三到五年的成长曲线,涵盖赛道分析、团队评估、財务模型检验、退出路径预判等天使投资全流程,说得更直白一点宿主以后看早期项目,跟您现在看代码一个速度。” 陈明放下杯子,嘴角扬了起来,之前系统给了他金融市场全套投资技能,那个更多是基於公开市场的数据分析和组合管理。 现在这个是天使投资的眼光面对一堆乱七八糟的商业计划书和包装过的路演ppt,用最短时间找到真正有爆发力的赛道和团队,並且精准避开那些看起来漂亮但一投就雷的陷阱。 公开市场投资是把剑,天使投资是把刀更短、更快、更贴身,有了这个技能,以后无论自己下场投早期项目,还是用东昇资本的名义做天使,都能在创投圈分到真正的好蛋糕。 而且这个技能会替他筛选出最合適的人,系统之前给他的十位烘焙大师已经证明了忠诚度100%的好处在哪,未来的投资和管理团队,他同样需要一双能看透人也被规则保护的眼睛。 “小豪,” 他在脑子里问,“这个技能能不能跟之前的金融投资技能叠加?” “可以,宿主可以把天使投资的判断作为前端信號,决策后用公开市场投资技能在后续轮次进行財务验证和退出规划,两者互补,覆盖项目从天使轮到ipo的全生命周期。” 他关掉对话框,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上的投资帐户,收益曲线还在往上走,但他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了等新店全部开业、现金流稳定之后,时光咖啡的利润可以沉淀一部分作为天使资金,不需要很大,但足够他在科技园附近找到下一个像他一样憋著一股劲、只差第一笔启动资金的年轻人。 手机亮了一下,是销售那边一个商务发来的消息,他在张老的建议下约了一位前华为的车载业务工程师,对方刚从华为出来想创业,方向是咖啡机吧檯效率提升的iot设备。 陈明靠著刚才拿到的大牛级眼光已经把对方的bp预读了一遍:赛道有壁垒,盈利模型合理,供应链排期偏保守但可以补。 他给对方回了一条语音:“周二下午三点,时光咖啡三楼见。” 发完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回桌上,阿涛正端著一盘新出的叉烧酥从后厨走出来,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展示柜的玻璃。 店门被推开,第一批早班客人裹著十二月的凉风走进来,整个一楼瞬间瀰漫开咖啡豆和黄油酥皮交织的气味。 第34章 第一次天使投资项目 周二下午三点,时光咖啡三楼露台。 陈明把遮阳伞往旁边挪了半米,让阳光刚好打在桌面上又不刺眼。桌上摊著一份商业计划书,封面印著“云豆智能”四个字,下面一行小字:咖啡机吧檯效率提升iot解决方案。 对面坐著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头髮有点长,戴一副黑框眼镜,穿著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这人叫方岩,前华为车载业务工程师,上个月刚从华为裸辞。 他的bp写得不算漂亮,但第三页的技术架构图让陈明多看了好几眼,自研的温控探头模块精度做到了正负零点三度,成本比进口方案低了六成。 “你这个探头在华为时用在车载系统的哪一块?车载传感器的工作环境和咖啡机完全不一样,高温高湿加蒸汽侵蚀,耐久性怎么解决?”陈明把bp翻回第三页。 方岩推了推眼镜,语速很快但条理很清:“用在我们一款车载温控模块上,车规级,我做了半年老化测试,探头封装用的就是当时给车载系统做的防水等级,蒸汽环境没问题,缺的是落地场景,我原本以为车载市场够大,但车规供应商的准入门槛太高了,我一个刚出来的根本打不进去,咖啡机这个赛道我调研了小半年,深圳光是独立咖啡馆就有上千家,连锁更不用说了。”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在时光咖啡做第一个落地测试?” “对。我不收测试费,设备免费装,数据归您。” 陈明端起桌上的冷萃喝了一口。他看了看方岩的技术架构图,又看了看他的財务模型很保守,几乎没有任何水分,连折旧都算得清清楚楚。 生意做久了,他见过太多包装漂亮的案子,这个案子技术有壁垒,市场有空间,创始人坦诚、务实,所有算出来的数字都留足了余量,像他当年刚进公司写代码时一样,底子扎实,只是缺一个机会。 “不用免费测试。” 陈明放下杯子,“设备按你的报价来,我投你天使轮,前海那边有几家咖啡馆的老板我认识,测试场景可以扩展到不同规模的店铺,独立小店、中型连锁、商场店都覆盖一遍,后面的路你自己走,我只投钱、给场景、不干涉日常运营。” 方岩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份被改得密密麻麻的bp,又抬头看了看陈明,確认自己不是在跟一盆迷迭香说话,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 “协议我让律师擬好了发你。” 陈明站起来,伸出手,“欢迎你成为我第一个天使投资项目。” 方岩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用力。 三楼露台的遮阳伞刚合上,阿涛就端著新出炉的叉烧酥上了楼。 他还繫著围裙,麵粉印在右脸颊上,但表情跟往常不一样,不是那种“老板你尝尝”的期待,而是有点紧张,像是有什么话憋了半天。 “老板,不,陈总。”他站在桌边,把盘子放下,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陈明看著他:“怎么了?” “我想正式拜麦师傅为师,不是嘴上叫叫那种,是正式的拜师,我问过麦师傅了,他没直接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说要问问您的意思。” 阿涛咽了一下口水,“我在时光咖啡干了快三年,之前觉得自己会烤几个麵包就已经不错了,麦师傅来了以后,我觉得我以前那都不叫手艺,我现在想重新开始。” 陈明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阿涛的脸涨得通红,但不是因为热。 “行,拜师仪式你自己筹备,传统规矩按麦师傅说的来,费用店里面出,拜师那天所有人都在。” 阿涛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下跑,差点撞到正上楼的苏冉。 苏冉侧身让他过去,走上露台,手里照例拿著她的记事本。 “老板,阿涛刚才差点摔一跤,你让他拜师了?” “他自己想拜的。” 陈明站起来,拉了把椅子给她坐,“你来得正好,有个事要当面跟你谈。” 苏冉坐下,记事本翻开,笔已经握好了。 “四家新店的店长储备名单我看过了,周悦定罗湖,小罗调福田,宝安和龙华的外招人选也基本敲定,这批店长以后归总部统一管理,你一个人肯定管不过来,所以从现在起你是时光咖啡连锁管理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专职负责全线运营和店长管理,南山旗舰店的日常店长也先由你兼任,等新店全部开业稳定后我们再选新店长。” 苏冉的笔尖停在纸上,悬了大概两秒。 她抬起头看著陈明,嘴角动了一下,又抿住了,她入职时光咖啡时,这里还只是前老板手上的一家单店,那时候的吧檯才两个人,后厨一台旧烤箱,现在不到半年,门店要开到全深圳,而她马上要成为副总。 “老板,” 她把笔放下,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谢谢。” “另外,公司主体变更后的財务制度要建起来,旗舰店的房產是我个人的,不属於公司资產,公司每月按市场租金標准向陈明支付店铺租赁费用,合同让徐律师擬。” 苏冉把这句话工工整整地记在本子上,没有再抬头。 三天后,拜师仪式在时光咖啡三楼举行。 阿涛把厨房擦了三遍,连烤箱顶部的陈年油垢都用钢丝球蹭掉了,他在吧檯旁边支了一张小方桌,铺上从家里带来的乾净红布,摆了一杯热茶和两盘自己做的点心,法式可颂和中式叉烧酥各一盘,麦师傅坐在方桌后面,穿了件新换的对襟盘扣衫,腰板挺得笔直,面前热茶的蒸汽往上飘。 店里的全职员工全到了,几个新来的兼职大学生站在楼梯口踮著脚尖往里看,手机在兜里攥著又不敢掏出来拍。 阿涛走到桌前,双手端起茶盏,双膝落地,茶水晃了一下没洒出来,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攥得发白。 “师父,喝茶。” 麦师傅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站起来,把阿涛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头顶的麵粉:“以后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洗台面,台面不乾净,做不出乾净的酥皮。” 简单的规矩,但阿涛认真地点了点头。 厨房外面响起一阵掌声,周悦拍得最响,小罗站在角落也跟著鼓掌,苏冉靠在吧檯边上轻轻地拍著手,眼睛里有点亮。 陈明站在人群最外侧,没有鼓掌——他端著那杯麦师傅特意留给他的冻顶乌龙,靠在露台门框上,隔著三四个人的肩膀看著阿涛端著拜师茶的手还在微微发颤,看周悦拉著新来的两个兼职大学生嘰嘰喳喳地解释这杯茶的含义,茶水很烫,他吹了两口,嘴角提起来就没再放下去。 同一层楼的另一边,旗舰店新员工培训也在同步进行。 何师傅带著五个新来的烘焙学徒在厨房里做可颂摺叠训练,大理石板檯面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麵粉,何师傅拿擀麵杖点著麵团说“第三折第四折之间的鬆弛时间不能省,省了层次就塌”。 学徒里有个小姑娘叫小陆,刚从烘焙学校毕业,第一次上手摺叠直接漏油,急得快哭了,何师傅没骂她,把她漏油的麵团放在旁边当反面教材,又拿了一块新麵团重新演示了一遍,让她再试。 苏冉在一楼大厅培训收银系统,墙上投影著陈明自己写的那个小程序的操作流程。 五个新来的咖啡师围坐在两张拼起来的方桌前,苏冉从头开始教他们怎么操作小程序菜单,怎么加入新品,怎么处理高峰期分单调度。 周悦站在旁边帮忙演示,时不时补充一句“出杯一定核对取餐码”之类的日常提醒。 新人的工服是前天刚到的货,藏青色,领口绣著时光咖啡的新logo,一个极简的咖啡杯轮廓,杯沿冒出一缕蒸汽,蒸汽弯成的弧度刚好是时钟指针的形状。 小陆在厨房里第一次穿上这件工服,袖子有点长,她挽了两圈,对著不锈钢面板的倒影看自己的侧脸,耳朵红了。 陈明从露台走下来,经过培训区,苏冉正弯腰帮一个新来的咖啡师调试小程序帐號。 她直起腰来,看向陈明,两个人隔著几张桌子,视线在吧檯的咖啡机和满屋子新工服的藏青色之间碰在一起。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也没说话。 那天晚上打烊后陈明一个人坐在三楼露台上,遮阳伞收了一半,周悦跟新来的兼职大学生在二楼包间里练拉花,窗外远处科技园的写字楼群亮著灯。 桌上摆著阿涛今天拜师用过的茶盏,已经凉了,他重新倒了一杯热水,端起杯子,看著盏底那片沉下去的茶叶缓缓转著圈。 今天正式任命苏冉为副总,他签完任命书的那一刻,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同於拿到產权证时的感觉,这不是系统发的礼包,是他自己带出来的队伍,是他一块砖一块砖亲手砌起来的墙。 茶盏里那片茶叶终於沉到了底,他拿起手机给苏冉发了一条微信:“旗舰店租赁合同的事,明天跟徐律师確认。” 苏冉秒回了:“好的,老板。” 他锁掉手机屏幕,远处深圳湾的海面被月色铺成一片灰蓝。 第35章 完成第一份投资合同 锦天城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在三十六楼,落地窗外是深南大道连绵不断的车流,阳光斜斜地铺在会议桌上。 徐律师把两份合同並排摆开,一份是云豆智能的天使轮投资协议,一份是时光咖啡旗舰店的租赁合同,她的眼镜片反射著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划了两下。 方岩坐在陈明旁边,黑框眼镜推了好几次,他带来的两个合伙人一个做嵌入式开发的,一个做市场推广的坐在对面,面前的矿泉水瓶一口没喝,做嵌入式的那个手指一直在大腿上敲代码,眼睛不看人,做市场推广的那个倒是很稳,但手里的笔转个不停。 “云豆智能,投前估值一千两百万,含专利。” 徐律师把估值报告推到方岩面前,指尖点在专利评估那一栏上,“陈明先生以个人名义出资三百万,投后估值一千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二十,方岩作为创始人和技术核心,持股不低於百分之五十一,期权池预留百分之十五,这部分你们三位自己分配比例。” “没有对赌,没有回购条款,三百万全部用於產品叠代和首批量產,不花在装修和差旅上,唯一的附加条件是测试场景我提供,包括时光咖啡五家门店在內,以及前海那边我朋友开的几家独立咖啡馆,测试数据归双方共享,后续版本如果继续合作,时光咖啡有优先採购权。” 方岩接过估值报告,翻到专利评估那一页,他的手指在页脚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著陈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做嵌入式开发的那个合伙人终於停止了敲大腿,把手放在桌面上,抬头看了陈明一眼:“陈总,这个估值比我们自己预估的多了两百万,我们之前找过几家机构,最高给到八百万,而且都要签对赌。” “我跟专业投资机构不同,他们要財务回报,我要的是方案落地,你做车规级温控探头,核心参数做到正负零点三度,这个精度放在咖啡机上行不行,只有跑完现场测试才知道,所以我不是在赌你们的估值,我是在买一个可能性。” 陈明转了一下手里的笔,把笔帽轻轻搁在合同上,“前提是技术参数不造假、不注水,能做到吧?” 做嵌入式开发的合伙人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方岩签完字把笔放下,那支笔在桌上滚了一圈,被他自己接住了。 他握著那支笔,手指关节攥得发白,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陈总,三个月前我从华为离职,所有人都说我脑子有坑,车规不做去做咖啡机,今天之前我还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现在我不觉得了。” 徐律师把签署完毕的天使轮协议收进档案袋,顺势从袋里抽出另一份合同放在桌上,深蓝色封面,烫银的標题,时光咖啡旗舰店租赁合同。 时光咖啡旗舰店的不动產在陈明个人名下,公司每月按市场租金標准向陈明支付租赁费用。 徐律师把租金数字和支付方式那一栏指给陈明看,说按周边同类独栋三层商铺的均价核过,比市价略低但合规。 陈明看了五秒,签了字。 “陈总,你在时光咖啡体系里的身份现在是三个,房东、创始人、投资人。每一项都要单独核算,天使投资这部分,云豆智能如果未来上市或者被併购,你的股份跟你的个人资產直接掛鉤,跟时光咖啡没有法律关係。” 徐律师把合同副本推到他面前。 陈明点了点头,合上笔帽。 从锦天城出来,深南大道上阳光正好。方岩在电梯里已经开始给他的嵌入式合伙人打电话,说到一半捂住话筒转头问陈明:“陈总,测试样机下周能进店吗?” 陈明说能,方岩对著电话那头吼了一声“下周进店”,电梯门开了,他大步走进阳光里。 时光咖啡一楼,下午四点半。 苏冉正蹲在吧檯后面清点新到的生豆。 瑰夏竞標批次昨天刚从巴拿马发出来,今天运单就显示已到香港,预计后天清关完毕就能入库。 何师傅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著一盘刚烤好的巧克力丹麦酥,问她能不能让新来的小陆去厨房帮忙叠可颂,小陆最近进步很快,已经能独立完成摺叠了。 周悦在吧檯拿蒸汽棒打奶泡,一边打一边跟旁边的新人咖啡师说“出杯一定核对取餐码”。 小黑板上今天的限定写著“焦糖千层酥售罄,明日请早”,阿涛拿粉笔在“售罄”两个字下面又加了一道下划线,还画了个叉烧酥的简笔画。 陈明从侧门绕进吧檯,苏冉把生豆入库单递给他签字,他靠在吧檯边上,一边签一边对她说:“旗舰店的租赁合同今天签了,从下个月开始公司每月按市场租金付给我,另外方岩天使轮的事彻底落定,下周测试样机进店,你跟周悦、何师傅提前对接一下装机位置和调试时间。”说完顺手拿起周悦刚出杯的热拿铁抿了一口,又放回她檯面上。 周悦瞪著那杯被偷喝了一口的拿铁,张嘴刚要说什么,陈明已经转身上了楼。 苏冉在旁边微微侧过头,压住嘴角弯起的那道弧线。 晚上回到家,客厅落地窗外科技园的灯火亮成一片,陈明在餐厅的岩板餐桌上把今晚要打包的礼物一样一样摊开。 给母亲的是一条深红色的羊绒围巾和一个泡脚桶,围巾是前几天在万象城挑的,导购说是今年的新款,触感软得能裹住一整个冬天的冷,泡脚桶带恆温按摩功能,母亲王芳的膝盖天冷就疼,陈霞上次视频时说妈每天晚上拿塑料盆接热水泡脚,水凉了再续一壶,一晚上要续好几次。 他挑泡脚桶的时候让导购把温度设定从三十八度到四十五度示范了好几遍,最后选了操作最简单的一款,按键只有两个,开和关。 给父亲的听书机是张老推荐的。张老说这款音质好,电池续航长,可以存上千个小时的音频,里面已经预装了一整套《百家讲坛》和《中国通史》,还有豫剧全集的数字版。 陈明试了一下外放音质,音量大而不刺,父亲耳朵有点背,在村口老槐树下听收音机时常把音量拧到最大,村里的老太太们笑著绕道走,这听书机有了豫剧,他大概能从早听到晚。 给陈蕊的护肤品是请徐律师推荐的一套抗衰老套装,附带一瓶防晒霜,陈蕊当老师天天站讲台,粉笔灰对皮肤不好,陈明在导购台写贺卡的时候停了片刻,想起大姐刚结婚那年用第一个月工资给全家人各买了一件新衣服,唯独没有自己的。 给两个小傢伙的礼物包得最早,乐乐的编程机器人是进口教育套装,带图形化编程界面,陈明拆开包装检查过传感器和电机,確认每一个接口都能正常通信,然后重新封了箱。 果果的小裙子是粉色的,裙摆带一层薄纱,他在万象城的童装区比划了很久,选了一件比果果报过来的尺码大半码的號。 给陈霞的是华为最新款的电脑。 他挨个拍了一遍礼物照片,发到“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的群里。 “给妈买了围巾和泡脚桶。给爸买了听书机,给姐买了护肤品。给乐乐和果果也各带了一份,不多,都提前寄回去。” 陈蕊最先回:“明明,泡脚桶妈念叨了两年,你姐夫去年给她买了一个,她嫌贵退了,这个你別买太贵的,不然她又退。” 陈明看著屏幕没爭辩,只回了两个字:“不贵。” 母亲王芳的语音消息是陈蕊在旁边教的,声音依然带著標誌性的漯河口音:“泡脚桶別退了,妈说谢谢你,但你大姐说你又买围巾又买泡脚桶,是不是花了不少钱?” 背景音里能听到电视在放豫剧,偶尔夹杂几声村口狗叫。 “没花多少钱,您用就行。” 父亲陈建国在群里发了一张听书机的外包装照片,是陈明刚才发过去的那张,配文七个字:“有了这个还有人听戏”,大概是已经自己打开了预装的豫剧全集。 “寒假大家一起来”陈明打字把早就在脑子里转了多遍的盘算敲了出来,“姐带著乐乐和果果一起来,霞霞到时候也从郑州过来,爸妈也来深圳过年吧,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这边房子够住,四房两厅,儿童房我早留好了,店里寒假忙,霞霞来刚好可以帮著做收银实习,年货和年夜饭我来安排。” 陈霞秒回:“啊——!!终於等到这句话了!我放假是一月二十六號,那时候都快过年了!我已经在翻衣柜了!咱妈咱爸你们不许不去!@王芳@陈建国” 陈蕊回:“乐乐已经在我旁边喊『舅舅』了,果果也跟著喊,她们两个现在在客厅围著我的手机转圈圈,说要坐舅舅那辆车里的大电视。” 王芳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欣喜和对全家人同行的憧憬:“明明,你房子够住吗?四房够不够?你大婶上次还问俺家过年去哪,我说去深圳之前是没底气说,现在俺家儿子在深圳有房有店有车有名气,俺想去就去,我回头蒸点你们爱吃的扣碗、酥肉和小酥饼带过去早几天就收拾行李,让你爸把他那套新衣裳带著,你爸!你听见没!儿子说叫我们也去深圳过年!” 最后一句是背景里衝著老伴喊的。陈建国中间插进来的那句语音很短:“我只要外孙在,不用带酒去深圳买!” 显然王芳还在边上数落他“你那酒人家深圳什么酒没有”。 陈明靠著沙发扶手,把群聊往上划,反覆看了几遍那几条语音和文字,茶几底下摊开的快递单已经填完两张,厨房里的灯被他顺手打开又关上。他 本想现在就去煮碗面,走到半路又折回来坐在沙发扶手上继续看手机会深圳的冬夜落地窗外起了一层薄雾,客厅里空调温度刚好,赤脚踩在地板上不觉得凉。 十二月在可颂的黄油香气和方岩的测试样机嗡鸣声中走到了最后几天。 时光咖啡五家门店的装修进度都在按计划推进。罗湖万象城店开始设备安装,福田cbd店的旧仓库改造已经封顶,宝安和龙华店的铺面开始铺设水电管线。 方岩的咖啡机温控探头第一批测试样机装在南山旗舰店的吧檯下面,周悦每天在吧檯做第一杯拿铁前要先用探头测一遍蒸汽棒温度,然后把数据拍照发到和云豆智能共建的测试群里。 何师傅每天的工作日誌多了一栏“后厨设备温控记录”,阿涛练摊的时候顺手抄一份放到陈明桌上。 十二月最后一天,陈明从深圳湾公园跑完步回来,冲完澡换好衣服,坐在书房里等,运动手錶上的总里程跳过了七百五十公里。 小豪的声音在晨光里准时响起:“叮!恭喜宿主完成连续跑步四个月,第四次月度奖励將在明日元旦解锁——” 陈明端起茶台上刚泡好的肉桂,吹了吹杯口的白气。 “跨年礼物。” 小豪补了一句。 第36章 成功进入亿元俱乐部 陈明在书房里坐到深夜。 紫砂壶里的肉桂泡了七道已经淡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彭博终端还实时滚动著盘后数据,投资组合的收益率曲线稳稳地跑在基准线之上。 运动手錶上的总里程跳到了七百五十公里从系统激活那天算起,连续四个月,每天十公里,深圳湾公园的跑道被他用脚底板顛了足足四个月。 深圳湾的海面黑沉沉的,远处跨海大桥的灯串成一条细密的银链,再过几个小时就是元旦。 2026年就要到了,往年的跨年夜他不是在公司加班就是在出租屋里吃泡麵看別人家的烟火,今年换了房子、换了工作、换了身份,但他依然不想出门。 “小豪,” 他靠在椅背上,“你说的跨年礼物,今晚发还是明天发?” “凌晨零点。” 小豪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点期待,“本次奖励比较特殊会將宿主十二月的月度奖励与年度奖励合併发放,体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宿主可以先做个心理建设。” “多大的体量?” “比我当初忘记跟你提绑定礼包那次还大。” “……你终於承认你当时是忘了。” “叮!现在时间是2026年1月1日零点整,恭喜宿主完成连续跑步四个月,並成功跨越新的一年,月度奖励与年度奖励已合併解锁,正在发放中,本次跨年大礼包包含以下四项。” 陈明坐直了身体。 “第一项,东昇资本正式实体化,从原本的离岸纸面公司、壳公司的状態,正式转化为完整的管理公司实体,本系统已为宿主组建了整套顶级资產管理团队,共计五十人。涵盖总经理、副总经理及投资、財务、行政、人事、法务、风控、宣传、公共关係等全部核心部门。” “五十个人?” “总经理林致远,四十七岁,特许金融分析师,曾任职於全球顶级另类资產管理机构,拥有二十年跨资產类別与跨境投资管理经验,歷任多家世界五百强集团董事,具备董事长级別的战略视野和资本市场全流程操盘经验,从今天起,他就是东昇资本的ceo。” 陈明愣了一瞬间,这个配置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对“管理团队”的想像边界。 “財务总监、风控总监、法务总监、人力资源总监、行政总监、公共关係总监、投资分析团队、基金运营团队……全部配齐,所有人员均已拥有完备的职业履歷、社保记录和行业资质,今天一早就可以正式就职,办公地点暂设海怡东方花园裙楼商业中心三层,距宿主住所二百米,另外,所有团队成员的忠诚度均已锚定为百分之百。” “第二项,奖励公司运营资金一亿美元。该资金已注入东昇资本的对公帐户,宿主可以自由支配,用於公司运营、基金设立、项目投资及日常管理,需要强调的是,这笔资金属於宿主名下法人主体的资產,是团队运营的弹药,不是宿主的个人消费金,当然,挪用给法人名下其他主体同样合规,至此,宿主的总资產净值已正式突破一亿美元。” 第二只手也放回了膝盖上,一亿美元的公司运营资金,这东西跟他之前拿到的五百万美元投资种子帐户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一个是让他练手的战术训练场,一个是让他正式开始战役的战略武器库。 “第三项,公司行政级座驾一辆。” 小豪的语速不紧不慢,“迈巴赫s680,顶配,曜岩黑色,车身四门,內饰玫瑰金与深海蓝双拼真皮,后排独立行政座椅,已配备专属司机,车辆已停放於海怡东方花园地下车库a区1號位。” 陈明嘴角抽了一下,迈巴赫s680,比他的尊界s800又高了一个级別,而且配了专属司机。 “第四项,个人专属服务团队,助理一名,司机一名,安保人员九名,合计十一人,忠诚度均已锚定为百分之百。” “助理沈南溪,三十岁,北大光华管理学院mba,精通中英德三语,拥有国际商务礼仪师认证和pmi项目管理认证她的职责是对接商务行程、管理日程安排和社会事务,同时保护宿主的个人隱私。团队分工均已明確:您刚才听到的司机隶属司机岗,九人安保小组负责宿主的住所、出行和社交安保,她本人及整个服务团队已在海怡东方花园裙楼待命。” 2026年的第一个早晨,陈明照例六点半起床,在深圳湾公园跑完了新年第一跑。 海风吹过来带著冬天的凉意,碎成一片片细鳞般的光斑。回海怡东方的时候他绕到裙楼商业中心,三楼的玻璃门上已经贴了“东昇资本”的字样,极简的黑色字体,跟这栋楼的气质浑然一体,透过玻璃能看到前台已经布置妥当,绿植是新摆的,地毯是新铺的,连空气里都飘著新装修后特有的淡淡木香。 上午九点,他第一次正式踏入东昇资本的办公室,林致远站在前台后面等他,四十七岁的男人,穿著深灰西装,银灰色领带,身板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年轻,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握手时掌心乾燥有力,力度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让你知道这个人靠得住。 “陈董,五十人全部到位,各部门总监已经在会议室等您。” 会议室长桌两旁坐满了人,財务总监是位干练的中年女性,面前摆著三份已经列印好的財务报表,表头都標註了“东昇资本”。 风控总监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男人,手里拿著一份跨境投资的合规框架草案,封面印著“供陈董审阅”五个字,法务总监正低声跟上个月徐律师派来的对接人沟通著什么,人力资源总监面前的文件夹標籤栏分五行排列,行政总监和宣传总监坐在一侧,每个人都安静地垂著眼,等他开口。 陈明在林致远旁边坐下,没有长篇大论。 “以后东昇资本的具体运营由林总负责,各部门直接向他匯报,重大投资决策和战略方向,我跟林总一起定。” 他把面前新印的名片——东昇资本·董事长·陈明推到会议桌中间,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下来的话,“另外,公司对公帐户已经注入了一亿美元的运营资金,林总,后续基金设立和重点项目推进,你来牵头,我这边的节奏不变,早上跑步,白天看店,下午回来看你们的方案。” 林致远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压出整齐的印痕,抬头看了陈明一眼:“陈董的节奏我已经了解了,今天下午会先確立投决会的议事规则、年度预算框架,以及一季度首批基金的发行方向,我这边的推进速度不会辜负您的授权。” 陈明从东昇资本出来,站在裙楼门口阳光里活动了一下脖颈,往南二百米是海怡东方的家,往西不到四百米是时光咖啡旗舰店。 沈南溪已经等在楼下了,她穿著深蓝色的修身风衣,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拿著一份已经整理好的行程安排,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但信息密度极高,陈董,东昇资本当前全部成员花名册和分工表已同步发送到您邮箱子司机今天早上完成了迈巴赫s680的全面检查,安保团队九人排班表,您的住所、时光咖啡旗舰店、以及频繁出入的停车场一带,今天开始执行覆盖。 地下车库a区1號位上那辆曜岩黑色迈巴赫s680安静地停著,中网是经典的盾形格柵,轮轂是多辐锻造拋光款式,后窗隱私玻璃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浅蓝。 车钥匙握在司机手里,四十出头的男人,站姿笔挺,从腰线到肩背像根拉直的钢尺,看到陈明走近,微微頷首:“陈董,我姓郑,以后您的出行由我负责,车已检测完毕,隨时可以出发,您今天上午的行程是巡视时光咖啡旗舰店对公业务结算埠的上线情况,预计停留四十分钟,下午两点东昇资本第一次投决会草案过会,晚间暂无安排,沈助理已预留晚间的空白时段供您调整。” 陈明点了一下头,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南溪。 “你连我今晚没安排都知道。” “好的助理应该比老板更清楚老板有没有安排。” 沈南溪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但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 迈巴赫无声地驶出海怡东方地下车库,空气中飘著淡淡的皮革和木质调香薰的气息。 陈明靠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后排座椅上,看了一眼手机,银行卡、投资帐户、公司帐户、个人资產、团队配置,过了一遍,没有出声。 跑完步到现在,裤腿还没换,身上还是早上那套速乾衣外面套了件厚外套,但四个月前那个在出租屋里泡方便麵的程式设计师,已经在今天早上拥有了自己的资本管理公司和一支真正的资本军团。 他打开手机银行后台,对公帐户那一栏安静地显示著:100,000,000.00 usd,上次五百万美元到帐时他还在时光咖啡二楼靠窗位置算怎么开四家店,现在这个数字后面又多了一颗卫星,弹药的规模从战术级扩大到了战役级。 他按灭屏幕,对司机说:“先去时光咖啡。” 时光咖啡的吧檯后,小罗把样品探头从蒸汽棒上取下来擦了擦,在表格上填了一行进货评估。 苏冉站在二楼新换的“时光咖啡连锁管理有限公司”標识牌下看了片刻,转身进包间继续核年前最后一批店铺物料清单。 陈明推开玻璃门时,周悦正往小黑板上写“新年限定·草莓千层酥”,粉笔在“售罄”旁边画了个草莓简笔画。 他穿过那些穿著藏青色新工服忙碌的店员之间,每经过一个岗位有人低声喊“老板”,他一点头,走到二楼工位打开笔记本。 屏幕上“e”字图標安静地停在桌面右下角。他点开,確认了东昇资本对公帐户的校验状態,一亿美元已到帐,法人主体关联完毕,然后关掉窗口,端起周悦不知道什么时候送上来放在桌角的热拿铁喝了一口,奶泡绵密,萃取温度刚刚好。 下午两点,东昇资本第一次投决会,十二位核心高管到场,林致远站在投影幕前讲了二十分钟年度框架和一季度基金髮行方案,陈明坐在长桌远端,偶尔插一两句提问,数字货幣跨境结算合规边界在东南亚的差异、对公帐户设立初期的反洗钱备案流程,风控总监答完之后推了推眼镜,合上面前的合规框架草案,低声跟旁边的法务说“陈董问的基本就是英美法系穿透核查的关键矛盾”,法务总监头也没抬,轻轻应了一声“他知道”。 散会时宣传总监收拢人手开始筹备官网和自媒体矩阵的品牌视觉识別系统,陈明从会议室出来经过前台的绿植,前台的姑娘站起来喊了一声“陈董”,他点点头,推开玻璃门走进了深圳冬日下午安静而明亮的阳光里。 第37章 安保队长雷斌的见面 元月二號,海怡东方花园裙楼商业中心三层。 东昇资本的前台姑娘刚把绿植上的水珠擦乾净,电梯门就开了,走出来九个人,清一色黑色作训服,没有標识没有徽章,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脚步声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领头的人大概三十五岁,平头,眉骨很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扫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姑娘端著喷水壶的手停了一下,不是凶,是那种被人用专业的目光从头到脚做过一遍安全评估的感觉。 “您好,我找陈董,我姓雷。” 前台还没开口,会议室的门已经从里面推开了,陈明走出来,沈南溪跟在他身后小半步。 陈明打量著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身量不算特別高,但站在电梯口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重心微沉,双腿微分,是那种隨时能做出反应又不打扰任何人的站姿。 “雷斌?” “是,陈董,雷斌,前武警特勤中队退役,曾在海外安保公司负责东南亚区域近身保护任务,后面八个是我手下的队员,全部有相关资质。” 雷斌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多介绍一个字,没有夸战绩,没有递简歷,只是把手里的文件夹打开平放在前台桌上。 沈南溪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侧身低声说:“九人全部通过背景核查和资质认证,队长雷斌具备国际安保项目管理经验,排班方案和住所、旗舰店、车库三个固定点位的部署计划都在这里。” 陈明点了点头:“雷队长,跟我进来。” 雷斌跟著陈明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深胡桃木办公桌,一面落地窗正对著深圳湾,桌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盆从海怡东方家里搬来的绿萝。 陈明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而是靠在窗边,手里端著一杯刚泡的肉桂。 “雷队长,以后安保组九个人,劳动关係全部掛靠在东昇资本董事长办公室名下,劳动合同、社保公积金、个人所得税由公司统一办理,薪资標准按行业上限走,额外再给每个人配一份商业意外险和补充医疗保险,宿舍沈助理今天下午落实,公寓標准不低於白领公寓水平。” 他喝了一口茶,“你们的任务主要是日常,我常去的地方不多:海怡东方的住所、时光咖啡旗舰店、东昇资本办公室,以及这几个地点之间的车库和沿线,其他临时行程沈助理会提前跟你对接,有需要特殊注意的地方吗?” 雷斌始终站得笔直,这时稍微调整了一下重心,斟酌著开口:“陈董,您每天早上去深圳湾公园跑步的路线我需要亲自走一遍,户外开放环境的东西向纵深、人流密度变化规律、沿线所有监控探头的覆盖盲区,以及应急通信节点的分布,都跑完才能定方案,以后每天跑步我会安排两名队员便衣跟隨,不会干扰您。” “行,”陈明把茶杯搁在窗台上,“方案出来了直接报给沈助理。” 雷斌点了一下头,乾脆利落地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了一瞬,补了一句:“陈董,跑步的配速不用调我的队员能跟得上。” 陈明重新端起茶杯,对著窗外薄雾初散的海面弯了弯嘴角。 下午三点,林致远敲门进来的时候陈明正在看云豆智能的测试数据周报。 方岩团队在时光咖啡旗舰店装机两周,数据不错,蒸汽棒温度波动缩小了快一半。 林致远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把一份蓝色文件夹摊开,封面印著三个字:沈南溪。 “陈董,沈助理的正式任命建议今天下达。” 林致远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沈南溪的个人履歷和岗位职责建议,排版乾净,每一项职责后面都標了对应权限,“她的职位是董事长助理,兼任董事长办公室主任,职责范围包括您的商务行程管理、对外商务对接、社会事务协调、三语商务翻译,以及董事长办公室的日常运转,行政总监上周跟我提了一句,沈助理有国际商务礼仪师认证,我们以后接待海外lp可以直接用她,不用临时外聘翻译。” “另外,安保团队和司机的管理也可以收归董事长办公室,人员编制掛在沈助理名下,日常排班和绩效考核由雷队长和郑师傅各自负责,沈助理统筹,这样您不用分心去管这些细务。” “还有,秘书室的人选我也筛了几个。” 林致远从文件夹最后一页抽出一张夹在塑封套里的人员简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照片,“周扬,二十九岁,上个月刚从纽约回国,哥伦比亚大学金融学硕士,cfa三级候选人,英语不用说,excel建模能当投行分析师用,她的定位是董事长秘书,专门帮您整理行业研报、做会议纪要、跟进投资项目的投后管理数据,以及跟各部门总监对接文件流转。” 陈明接过简表扫了一眼:“你倒是会挑,履歷这么硬扎的姑娘放过来给我做秘书。” “团队里都是能打的,您的秘书当然也得能打,她在高盛做过两年tmt组,后来转到家族办公室做直接投资,最近才决定回国,深圳这边金融圈里抢她的人不止一家,我先下手为强了,安排您跟她见一面,您定。” “明天吧。” 陈明把简表放在桌上,指尖在上面点了两下,转到另一件事,“林总,有个资產我想转到东昇资本名下,我个人之前投了一个天使项目,叫云豆智能,做咖啡机温控iot的。投了三百万,占股百分之二十,估值一千五百万,这个项目跟时光咖啡有协同,但放在个人名下管理起来不太方便,我想把它转到东昇,以后追加投资或退出都走公司流程。” 林致远翻了两页,看完估值报告后合上文件夹,他从头到尾没有问这笔天使投了多久、创始人什么背景,也没有评价估值溢价区间对不对。 镜片后的眼睛抬起来,只问了一句:“陈董,这个案子您是用自己的钱投的,投的时候方岩的团队连產线都没有,从接触创始人、估值谈判到合同签订,全部在不到三周內完成,跨了圣诞节和元旦。” 他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看著陈明,“投决会的同事今天还在討论一季度基金路演材料排期,您单枪匹马已经跑完了一整个天使轮。” 陈明端起茶杯看了一眼,杯底只剩下一圈茶渍:“我说过,不是专业投资人,只是运气好遇到了对的人,以后这种事你们来做,我做不来第二次。” 说完把茶喝完,紫砂壶搁回茶台上。 林致远站起来,夹著文件夹走到门口,侧过身子,朝办公桌方向微微頷首,嘴角带著一丝不显但清楚的弧度:“不,陈董,您这个叫眼光高没有几个天使投资人能在第一面就判断出一支完全没有產线的团队的核心技术壁垒在哪。” 门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他跟財务总监低声交谈的声音,几个数字之后隱约夹了一句“陈董那笔天使项目我们下周做尽职材料归档”。 陈明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方岩发了条微信:“下周开始东昇资本会派人跟你对接b轮尽调架构,需要补什么材料提前列个单子。” 方岩秒回了三个字:“谢谢陈总。”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落地窗前。海面上的雾散了,阳光把整个深圳湾照得亮堂堂的,隔壁的会议室里传来林致远跟风控总监討论尽调框架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语气篤定。 他把昨天苏冉提交的旗舰店一月份预算草稿翻到对应的日流水页,在备註栏批了可批准之后,拿过沈南溪让周扬提前归档好的云豆智能投后资料开始逐页核实。 沈南溪在他关电脑之前推门进来了一句:“陈董,明天下午两点周扬面试,秘书室隔壁。” 陈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明天跑步的时候跟雷斌说,他踩完深圳湾公园那条线直接把方案报给你,另外让他別穿作训服从正门进来,嚇到前台的绿植我让他赔。” 沈南溪没有笑出声,但嘴角抿得极紧,低头在手机上记了两秒才抬起眼回他:“收到,明天早上第一件事就通知他换便装。”说完拉开门退出去。 第38章 跑步后的早茶和聊天 元月五號,早上六点半。 深圳湾公园的跑道上还蒙著一层薄雾,陈明正在做跑后拉伸,雷斌安排的便衣队员小郑蹲在三十米外的海堤上繫鞋带,耳朵里塞著无线耳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晨跑爱好者。 张老已经到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防风夹克,头上戴著那顶戴了半辈子的浅灰高尔夫帽。 “张老,今天晚了两分钟。” “昨晚老孙非拉著我復盘你那个压力测试模型,害我晚睡了半小时。” 张老把军用水壶从腰包里掏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上下打量了陈明一眼,“精神状態不错,你那个东昇资本,才成立几天,圈子里的消息比我预想的传得快多了,昨天老刘专门打电话问我——『阿明那家投资公司什么来头,怎么不声不响就拉了一支五十人的团队』,你让我怎么接话?” 陈明笑了笑,把矿泉水瓶搁在长椅上:“本来就是个小团队,林总带人做事,我掛个名,您別替我吹。” “我替你吹?”张仰松哼了一声,拧上壶盖,“林致远以前在另类资產管理机构那套打法跟你的投资思路是同一个谱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那种级別的人肯来一家初创资本,要么拿钱砸,要么是看老板的前景,你不说,我不问,但你小子这个局攒得够低调的。” “真不是故意低调,就是刚开始,不想弄出动静。” “动静已经有人替你弄了,徐律师跟几个投行老同学吃饭,说你的东昇开局自带了一个一亿美金的对公池子,合规团队对跨境穿透的预判改了锦天城两份尽调框架。” 张老提著军用水壶向金翠轩方向走去,头也没回,“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笔钱是你自己的第一期基金出资,放在全深圳的年轻创业者里,这个起点不低。” 金翠轩的虾饺笼冒出的热气里夹著一股竹蒸笼的清香,靠窗老位子上张老已经拆开了保温杯的盖子。 “前天徐律师过来喝咖啡,坐的是方岩那桌,方岩跟他同学说,你们的温控探头在流光咖啡吧檯底下已经顶著蒸汽连续测了上千杯,漂移曲线比我预期的平得多,这个案子放到任何一家天使机构现在都能过投决”。 张老夹起一个虾饺,筷子很稳,没有往嘴里送,先看了陈明一眼,“你投的时候他的產线连影子都没有,办公室里就一台手工焊的样机。” 陈明给他续了茶,没有接话。 “你那不是瞎猫撞死耗子,你是在一堆砂子里认出了矿,今天林致远把投后报告发了一圈,风控那边把云豆的今年產品叠代路径跟咖啡茶饮行业设备升级节奏一比对,结论是那个温控探头如果能守住正负零点三度的封装,车规级工艺就能往商用咖啡机迁移。” 张老继续夹起虾饺,语气里还是那种平淡的篤定,“老孙之前说你不像开咖啡馆的,我看你也不像只做金融的。你现在身上几个东西凑在一起:实业、金融、供应链、还有你自己的技术底子和那颗脑子,这几样东西单独拎出来都不稀奇,同时放在一个人身上,就不一样了。” 陈明把添满的功夫茶搁在转盘上:“张老,我就是一个跑步的。” “嘴上说跑步的,背地里在攒资本集团的盘子。” 张老把筷子搁在筷架上,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欣慰,像是看著自己多年前下的一步閒棋终於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上,“不过你这个速度,比我想的还快,我本来以为你至少需要一年。” 陈明沉默了一会儿,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汤是金翠轩的老普洱,陈年熟普的糯香沉在舌根。 “运气是真的好,方岩这个案子,他那个温控探头我在咖啡机前站了三分钟,就三分钟,脑子里把整条蒸汽管路的热传导梯度、封装老化曲线、以及改装后成本差异全跑了一遍,我写了好几年的代码,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代码上的逻辑可以直接套在硬体上,结果还真管用了。” 张仰松点了点头,没有问这套分析框架是哪学来的,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能在三分钟里跑完別人两个月尽调的数据量,阳光从金翠轩的窗格透进来,落在他满头白髮上,泛著一层乾净的银白色。 “上午还有事?” “下午去公司面试个秘书,林总推荐的,哥伦比亚大学金融硕士,在高盛做过tmt组。” “年轻人用年轻人,应该的。” 张老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军用水壶,在陈明肩膀上拍了一下,“走吧,下次打球,观澜那个短四桿洞我已经摸透了,再让你贏一回我就不姓张。” 下午两点,东昇资本会议室。 陈明推门进去的时候周扬已经在会议桌对面站著了,她穿著藏蓝色西装套裙,手里抱著一个牛皮封面的记事本,站姿不算拘谨但明显提前做过准备,记事本是摊开的,但上面一个字还没写,笔夹在虎口里。 “陈董好,我是周扬。”声音比简歷上预计的年轻,但语气很稳。 “坐,哥伦比亚的金融硕士,高盛tmt组两年,后来转到家族办公室做直接投资,怎么突然想回国?” “家里催的,而且我觉得国內一级市场这两年比纽约有更多真正值得投的东西。” 周扬坐下,把记事本翻开到第一页,笔尖点在空白页上,看著他的眼睛,“我在纽约做的最后几个案子,有一个是给一家华人创始人做的跨境saas天使轮尽调,那几周为了核实几个边缘指標,我从曼哈顿跑了几趟洛杉磯逐一验证,喜欢把数据追到底,这种工作方式我觉得適合初创期的资本团队。” “你对我们现在在推的几个方向了解过没有?” “看了林总发过来的基金框架和上个月投决会的会议纪要,云豆智能的投后管理数据我昨晚跑了一遍excel,做了一份多维敏感度分析。” 她从记事本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列印纸展开递过来,“我在压力测试里假设了探头量產成本上浮百分之十五叠加商用咖啡机出口匯率波动,结论是b轮估值仍然有足够的安全垫,另外,时光咖啡连锁的扩张现金流模型我也做了一版预测,跟您和苏副总共享的那份底稿用了同一套成本变量。” 陈明接过分析表格扫了几眼,数据底稿是苏冉上周报给他的门店日流水,变量参数加了些海外机构常用的匯率敏感度梯度。 她的盈利预测公式每一列都留了注释,引用来源標到了具体门店、月份和单品名称。 他放下表格,抬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开始上班,你的工位在秘书室,跟沈助理隔壁,第一周先跟著林总熟悉东昇的基金架构和当前四个项目的投后管理档案,第二周开始接手云豆智能的b轮尽调预审,有问题隨时找沈南溪。” 周扬合上记事本,应了一声,起身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差点撞到正往里走的沈南溪。沈南溪侧身让了她半步,等她走出几步,才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背影,转头又看了看陈明面前桌上那张分析表边角上密密麻麻的脚註。 “林总说她来面试之前自己把你名下四个主体的现金流关联全部看完了,金融硕士,cfa三级候选人,还在高盛做过tmt。” “她知道时光咖啡的银行帐户有几个开户行吗?” “如果她连这个都查到了,” 沈南溪把刚列印出来的周扬入职材料放在陈明桌角,抽掉最上面一张本人签名的薪酬確认单,“我会稍微惊讶一下,不过她的入职资料我已经录入系统了,另外,昨晚你把办公室绿萝浇多了水,前台小王让我转告你,那盆东西再泡两天根就烂了。” 陈明看了沈南溪一眼,她正翻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低头签字,耳边的碎发別得一丝不苟,眼皮根本没抬。 傍晚,从时光咖啡旗舰店到东昇资本的路上。 那辆迈巴赫s680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匀速穿过科苑路,两侧的小叶欖仁被冬天褪成了稀疏的灰枝。 陈明靠著后排座椅翻看今天周扬留下的多维敏感度分析表,翻到最后一页的脚註时发现还附了一张时光咖啡门店数扩张与人民幣匯率中间价的擬合小图,郑师傅在红灯前缓慢剎停,后座几乎没有晃动。 就在车停下的那一刻,陈明无意中偏了一下头,街边人行道上走过一个穿浅灰色大衣的年轻女人,手里拎著一只白色的托特包,脚步匆匆,马尾在肩头扫了一下,侧脸只露出不到两秒皮肤很白,眼角微微上挑,嘴角有一颗极小的痣,那侧脸,他在酒店那间昏暗的房间里见过一模一样的轮廓。 车还没停稳,她的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但前面红灯外的车队开始缓缓蠕动,郑师傅在倒计时转绿那一刻重新踩下油门。 她的身影被公交站牌遮住了,等车驶过公交站,穿灰大衣的女人已经拐进了旁边一条內街的路口,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三四个匆匆赶路的行人。 “郑师傅,刚才那个路口能靠边停一下吗?” “陈董,这边是单行道,现在已经过了,要不要我从前面掉头绕回来?” 陈明捏了捏鼻樑,靠回座椅上,后排车窗的隱私玻璃把刚才那条內街的入口远远地推了回去,路牌被行道树半遮著,只剩一小角蓝色铁皮。 他把膝盖上周扬的分析表翻了个面捡起来放回公文袋里,重新按下对讲键:“不用,下次吧,直接回公司。” 回到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前,桌上那盆被前台小王告过状的绿萝有几片叶子明显打了蔫。 过了一会儿雷斌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列印好的地图和几张现场照片。 他站在办公桌对面,把地图摊开,手指点在上面:“陈董,深圳湾公园跑步路线昨晚已经带两个人踩完了全程,沿途所有监控探头的覆盖盲区和应急通信节点都標在图上,两个便衣跟隨点也基本確定,一个在出发起点,一个在中间折返点旁边那片红树林外侧,您晨跑时正常配速不会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陈明把地图转了个角度仔细看了几分钟:“怎么保证移动中保持通信?” “用独立频道对讲,不入公园公共频段,另外沈助理要求您在每次开跑前佩戴紧急传输装置。” 雷斌从裤兜里掏出一只极小的黑色方盒放在地图旁边,只有指甲盖大小,“手环式,腕带跟您现在的运动手錶完全兼容,按两下触发,信號走海洋公园管理处应急网络,最快响应时间三十秒,队员身上有对应接收器,隨身携带急救包和便携通讯中继站。” “你在海外做近身保护时演习过这个?” “做过,户外开放环境的水面一侧,通常都是最难照看的侧翼。” 雷斌说话还是那么简练,没有多余的解释。 陈明靠在办公椅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折返点標记的旁边轻轻磕了两下。 “我四个月前刚开始在这条公园路线上跑的时候,连个並肩跑的朋友都没有。” 他转过椅子望著窗外沉入夜幕的深圳湾,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手腕上那枚运动腕錶的外圈,转回来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拍雷斌的肩,“雷哥,以后跑步的队伍得多一个人了,其实还是多了两个,只不过那两个人不会跟我並排,对吗?” “严格来说,是三人联勤,再加一个你们几个人隨身的保障背包。” 雷斌听出他语调里那点自嘲的笑意,自己也放鬆了一瞬,把地图捲起来收好,立正的样子依然纹丝不动,“耳机確认完毕,明早见。” 第39章 小马哥介绍的新朋友 元月八號,早上九点。 陈明刚从深圳湾公园跑完步回来,冲完澡换了件深蓝色polo衫,毛巾还搭在脖子上,门铃响了。 沈南溪站在门口,手里抱著一个长条形的牛皮纸箱,纸箱侧面印著一行极小的银色字样——honma beres,旁边是日本工厂的地址和定製编號,纸箱的边角被仔细地重新封过胶带,一看就是先送到她办公室拆封预检之后再按原样打包的。 “陈董,您订的球桿到了,五號铁到沙坑杆共八支铁桿组,一號木和球道木两支,推桿一支,全部是日规定製款,握把尺寸和桿身硬度按您上次在观澜留下的数据调整过,司机帮您搬到阳台上,您开箱验一下。” 陈明接过纸箱,掂了掂分量,比张老借他的那套老部下球桿沉一些,但平衡感明显更好。 他拆开纸箱,抽出一號木握在手里。桿头的锻造纹路在晨光下泛著一层细密的波浪光泽,握把的橡胶触感涩而不粘。 “小豪,这球桿什么级別?” “大师级定製,比张老之前借您的那套至少高两个档次。”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一下,然后识趣地安静了。 手机震了,小马哥的微信,內容很短:“阿明,后天有空没?观澜湖打球,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做通信的,也喜欢咖啡。” 一月十號,观澜湖。 陈明的迈巴赫驶入球会大门的时候,停车场上已经停了两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一辆是小马哥的座驾,另一辆掛著粤b牌照,车尾標著“aito”,旁边站著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头看手机。 小马哥从出发台走出来,还是老样子——深灰色连帽衫,不过今天戴了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冲陈明招招手:“陈明,这位是余总,华为的。” 那个中年男人抬起头,收起手机,伸出手来,握手很有力,掌心乾燥,眼睛不大但很亮,说话带著明显的湖北口音:“陈明?久仰久仰,小马哥最近老念叨你,说你写的那个点单系统並发架构比我们好几个合作商都强还有你投资那个云豆智能,我听他说了那个温控探头是我们车bu一直想做的方向,没想到让一个开咖啡馆的年轻人先找到了落地场景。” “余总过奖了,方岩才是做那个探头的人,我只是投了点钱。” “能投对的人,比能做对的事更难,你小子眼光不赖。” 余总摆摆手,率先走向发球檯。 前九洞打得和和气气,但暗地里谁也不让谁,小马哥的开球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健,铁桿上果岭的位置总是最安全的那块。 陈明从第一洞开始就注意到了自己的新球桿honma的铁桿击中甜点时那种像切黄油一样乾净利落的手感,几乎不需要刻意调整挥桿节奏,杆面自动摆正,打到第三洞他在发球檯上原地挥了几下空杆热身。 小马哥看著他的挥桿,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陈明你今天不对啊,你换杆了?” “定製了一套,昨天刚到。” “难怪你刚才那杆七號铁打到洞边五英尺,我都有点不信了。” “巧合,新杆还在磨合。”陈明笑了笑,把球桿收进包里。 余总在对面球道上叉著腰看陈明的球落地停稳,扭头对小马哥说:“他的转髖节奏跟你不一样,他下杆那下用的是核心旋转而不是手臂,这小子练过。” 后九洞打到第五洞的时候话题从球技拐到了技术,余总在果岭上蹲下来读线,头也不抬地问陈明:“云豆那个探头你们在时光咖啡测了大半个月了吧?数据怎么样?” “蒸汽管温度波动范围缩小了百分之四十以上,漂移曲线比我们预期平得多,方岩的车载封装经验在咖啡机这个场景里属於降维应用,精度方面,恆温控制范围从原来的正负零点五度收窄到了零点二度左右。” 陈明蹲在他旁边,手指在果岭草皮上画了一条虚擬温度曲线,“我已经让法务团队做好了专利尽调,几项核心隔离设计在国內外都没有衝突,后面往商用铺开只是封装方案的时间问题。” “车规往咖啡机打,他能想到这一步不简单,不过这个探头要是再往上游走一走,我们车bu那边在下一代车载温控模块上正缺这种低成本高精度的去美系方案,他那个技术栈和我们的產线是能对齐的。” 余总把推桿搁在草地上,从果岭边站起身。 “a轮的时候华为如果有兴趣,可以做领投方,本轮不设对赌,所有资金全部用於產品叠代和小批量试產,尽调框架和专利清单由东昇资本这边负责准备,下个月就能正式启动。” 陈明这头的架构对接接口早就留好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对上话。 “加我一个。”小马哥从后面走上来,用推桿柄敲了敲鞋底的草屑,“腾讯智能製造基金跟投,我投他的一个理由是,將来云豆的iot数据如果能跟微信支付商户后台打通,实体门店的设备故障预警可以直接推送到店长手机上,这个闭环我有信心。” 陈明站在原地,嘴角收不住,临出发前沈南溪让雷斌在球包侧袋里放了水和备用球,也放了云豆產品资料和专利清单的缩印版,他当时还觉得只是常规物料,现在看来沈南溪比他自己先一步预判了这个局面。 余总推了推墨镜,露出一个欣赏的笑容,转身拍拍小马哥的后背:“我这回出来,本来只是透透气。” 他把球包递给球童,跟小马哥並排走在陈明身后,低声说了句什么,陈明只听到两个词“车控算法”和“连锁运维”。 打完球,余总主动提出晚上由他做东。 地点是附近一家私密的粤菜馆,包间古色古香,墙上掛著岭南画派的荔枝图,红木屏风后面传来隱隱的古箏声。 几道菜上桌——白切鸡、清蒸东星斑、蚝皇扣鲍鱼。余总夹了一块鸡蘸姜葱油:“方岩那个团队现在几个人?” “五个人,三个技术,两个市场。” “a轮之后需要扩到至少十五人,深圳这边嵌入式人才不好招,华为那边可以帮他对接几个之前做车规传感器的同事,离职创业的那种,底子扎实,不用培训。” “那太好了,方岩之前就跟我说过,他这个行业最大的瓶颈不是钱,是找不到能读懂他电路图的人。” “读了你的电路图还信了,这种人才本身就难找。” 余总笑了笑,“他在华为的转岗履歷我看过了,前年在松山湖拿过一次內部技术创新奖,那个奖含金量不低,你眼光的確可以,第一笔天使投给这种人,比投赛道更精准。” 陈明端起酒杯站起来,转向小马哥:“马总,方岩还在公司加班,我让司机去接他过来,今晚既然余总在这儿,不如让他当面跟两位聊聊。” 方岩到的时候满头是汗,衬衫袖子卷到肘关节以上,左手指甲缝里还嵌著一点松香痕跡,黑框眼镜推了又推,嘴角绷得紧紧的,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一下。 余总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开门见山地说了关於探头精度復用、车规產线对齐以及a轮领投的大致框架。 小马哥补充了腾讯跟投iot支付闭环的想法,语气还是跟那天在时光咖啡二楼聊协程池一样——不客套,只讲接口和效率。 方岩听著听著,摘下眼镜擦了又擦,镜片上的雾气越擦越花,眼眶边缘泛了一圈不易察觉的红,手指在膝盖上攥成拳头又鬆开。 白切鸡转了一圈他一口没动,只在两位大佬先后提到“车规降维”和“跨场景復用”时用力点了点头。 “余总,马总,我就是个搞技术的,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那条產线从第一天起对標的就是车规標准,我现在回去就把传感器的bom和出厂校准流程整理成正式技术文档发给您。” 陈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站起来退了两步,镜头框里余总坐在方岩左边,手指在空中画著温控探头的应用曲线,小马哥靠在方岩右边,端著茶杯,嘴角带著那道经典的不露齿的微笑,方岩被两位大佬夹在中间,手里攥著第三杯还没动过的茅台,眼睛亮得像是刚从示波器上读到一条完美波形。 照片拍完发到了平时打球的群里,不到一小时,不知道谁先传到了网上,这一次的热搜標籤更短#余总小马哥爭投云豆#。 评论区有人说“一家咖啡店怎么跑出个车规级供应商”,有个科技博主在底下回了一句:“你敢信这个投云豆的老板自己就是搞技术出身的?” 陈霞又是第一个在群里发现的,她把热搜截图发到“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群里,配文延续了她一贯的风格:“哥!!!你又上热搜了!!!旁边那个不是余总吗!!爸、妈、大姐,你们快看哥站在余总和小马哥中间!!” 陈蕊这次比较冷静,发完截图后只补了一句:“我们学校教导主任问我陈明是不是我弟,他说想请你来做科技讲座,明明你自己看著办。” 母亲王芳这次的语音背景里没有豫剧,只有安静的房间和父亲在旁边翻听书机的按键声:“明明,妈看了那个照片,你不是卖咖啡的吗怎么跟卖手机的人在一起了?余总我认识,我手机就是华为的,你爸在旁边说你乾的不错,他在村里开会腰杆比往年直了很多。” 最后一句她压低了声音,“你那个什么云豆公司是不是又要上新闻了?脸都晒黑了,少打点球。” 陈建国没有在群里说话,但一分钟后,陈明收到一条私聊,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村里堂屋墙上新掛了一个相框,里面是陈明家里之前拍的那张全家福,旁边是父亲年轻时候穿军装的照片。 陈明把父亲那张模糊的翻拍照片放大看了许久,锁屏放下手机,深南大道的车流匯成一条绵长的光带。 桌上的紫砂壶里还有半壶凉掉的肉桂,他倒出一小盏一口喝了,然后给苏冉发了条微信:“旗舰店下周把二楼一號包间重新排一下,以后可能会有更多余总这种级別的客人来,你给那个包间单独置一套专业会议平板和投屏设备,不用请示预算。” 苏冉没有问为什么,只回了一个字:“好。” 第40章 四个月后的重逢 陈明小心翼翼地將那张散发著淡淡油墨香、崭新无比的深圳身份证从钱包中取出来,然后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他凝视著这张小小的卡片,仿佛它承载著自己多年来奋斗和努力的成果。 接著,他深吸一口气,用右手猛地一拍桌面,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隨著这一掌拍下,身份证稳稳地停在了原地,宛如一颗被定住的星辰。 紧接著,陈明迅速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功能,调整好角度后对著身份证按下快门键。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一张清晰可见的身份证照片便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照片质量,確保没有任何瑕疵之后,满意地点点头,隨即將这张照片发送到了名为“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的微信群里。 卡片上的地址是海怡东方花园的房號,签发机关是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 “深圳户口办下来了。” 群里瞬间炸了。 陈蕊第一个回:“明明你现在是深圳人了!以后乐乐考大学可以投靠舅舅!” 父亲陈建国难得发了条语音,背景音里有村委会大喇叭的回声:“户口落了好,在深圳站稳脚跟了,以后办事方便。” 母亲王芳的语音紧跟著弹出来,声音里每个字都往外蹦著高兴:“俺家明明成深圳人了!我明天去镇上跟你婶说,她上次还说深圳户口难办,我说俺家明明自己买房落的户!对,你那个什么社保卡也要换新的吧?別忘了换。” 陈霞发了一长串烟花和鞭炮的表情包,最后跟了一句文字:“我哥现在是深圳户口了!我以后去深圳不是投靠亲戚,是投靠深圳市民!你那张旧身份证別扔,回头给我当纪念品,那上面还是咱漯河老家地址。” 陈明没有回覆,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茶几上,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海。 四个月前他还是个连深圳居住证都要公司帮忙续签的外地人,现在身份证上印著海怡东方的房號。 他在窗玻璃模糊的倒影里看见自己翘起来的嘴角,又迅速压了下去。 林晚是被同事拽进时光咖啡的,周五放学后,英语组的周老师拉著她的胳膊往科苑路方向走,边走边说“那家网红店你居然没去过?我们年级组的年轻老师全去过了,就差你一个”。 旁边教数学的小赵老师已经在刷时光咖啡的小程序菜单,对著屏幕念“法式可颂配瑰夏是隱藏搭配”,林晚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低著头说了一句“我还有卷子没批完”,周老师根本没理她。 推开时光咖啡的玻璃门,风铃响了一声,一楼大厅坐满了对著笔记本电脑的人,空气里飘著现磨咖啡豆和黄油可颂的混合香气。 吧檯后面一个短髮姑娘正把蒸汽棒伸进拉花缸里,动作熟练,靠窗卡座上坐著两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小黑板上今天的限定写著“大师傅手作·焦糖千层酥”,旁边有人用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已售罄”。 “这也太程式设计师风了。” 小赵老师小声嘀咕。 周悦抬起头冲她们笑了笑:“三位隨便坐,扫码点单就好,二楼也有位置。” 林晚跟在最后面,把帆布包抱在胸前,眼睛不自觉地往二楼方向瞟了一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在找那个穿深蓝色衬衫的身影,想了想,又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他在不在跟我有什么关係。 陈明其实刚从东昇资本回来,他坐在二楼靠窗的老位置上,笔记本电脑开著,屏幕上不是代码,是方岩发来的云豆智能a轮融资框架草案。 周扬在旁边站著,用雷射笔逐条指给他看华为领投的条款细节和腾讯跟投的接口方案。 林致远刚发来一条语音,建议a轮估值在天使轮基础上做一次全额重评。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眉心站起来,想去楼下倒杯水。 走到一楼楼梯口,他停住了,吧檯旁边站著一个穿浅灰色针织衫的年轻女人,扎著低马尾,侧脸线条很柔和,嘴角那颗极小极淡的痣在灯光下几乎看不清,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好像是时光咖啡的小程序点单界面。 陈明脑子里那根弦绷了一下,上次在科苑路单行道上只看到一眼就走远的背影,这次是真的,她就站在他面前不到几米的地方,手里还端著一杯刚出品的拿铁,杯壁上的拉花微微颤著。 “林晚?” 她抬起头,手里的拿铁差点晃出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周遭来来往往的客人和吧檯蒸汽棒嘶嘶的响声似乎都往后退了半步。 她嘴唇抿得很紧,耳根在灯光下红成一片,端著咖啡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杯垫在碟子上轻轻磕了一下。 陈明靠在楼梯扶手上,把挽起的袖口往小臂上又推了推。 “科技园这么大,你迟早得来我店里喝杯咖啡,那杯算我的。” “自恋,我同事拉我来的,说你们店的可颂在南山区排第一,早知道是你开的,我可能还得犹豫一阵。” 她移开那道视线,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杯沿搁在唇边时指尖仍然微微发紧。 “那怎么就进来了?” “……可颂又没错。” 陈明差点笑出声,他走到吧檯边,示意周悦端了两杯新冲的冷萃和两盘刚出炉的叉烧酥过来。 周悦把托盘放在林晚那张桌上,视线在两个人之间快速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擦了擦手指跑回吧檯后面。 “给你同事也带一份,叉烧酥是店里新师傅做的,外面吃不到。” 周老师和小赵老师已经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了,小赵老师用手肘撞了撞周老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不是上次上热搜那个——” 周老师掐了她一下,两个人端著咖啡躲到靠窗的卡座上,隔著盆栽往这边瞄。 陈明並没有走,只是把那杯冷萃往旁边挪了半寸,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你上次说你在学校上班教什么的?” “英语,南山外国语学校初中部。”林晚撩了撩耳边的碎发,指尖拨了一下才抬起头来,声音稳了一些,“深圳大学英语系硕士毕业,去年刚考进编制,住在我爸妈家。” “深大?那你本科也在深圳念的?” “嗯,本科和研究生都在深大,我爸妈是深大的教授,我爸在文学院教现当代文学,我妈在经济学院,我们一家都是深大的。” 她把低马尾往后拢了拢,眼皮微垂,但嘴角多了一点很淡的笑,说到爸妈时语气里带出了几分习惯性的亲昵,“所以我也算是深圳本地人,从小在深大校园里长大的那种。” “深大校园里长大,考上深大,读完硕士,然后出来当老师,你对深大挺专一。” “你不也从程式设计师转行卖咖啡还写得一手好代码吗?” 她这句接得很快,眼神没有躲,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大概也没想到会这么自然地说出口。 旁边的周老师实在忍不住了,端著杯子探过头来插了一句:“老板您好,我是她同事,我们林老师平时从来不跟异性聊这么多句,今天真是破纪录了,您就是陈总吧?上次热搜那张合影我看过,您本人比照片年轻。” 小赵老师在后面使劲拽她袖子。 林晚的耳根又红了,但她这次没有低头,只是偏过脸不看他,手指把桌上的杯垫翻了个面,又翻回来,两次都没放平整。 陈明站起来,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屏幕转向她:“加个微信吧,南山外国语离这儿不远,以后想喝咖啡直接跟我说,不用被你同事拽著来。” 她犹豫了一瞬间,手指在帆布包侧袋上搭了搭,终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扫一扫对准他的二维码。 叮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了“陈明”两个字的联繫页面,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很乾净,按“添加到通讯录”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按之前还在確认什么。 “备註写什么?”她盯著屏幕轻声问。 “陈明。” 她打了两个字,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回口袋。“那我走了,还有卷子没批完。” “好,下次你来,提前发消息,瑰夏给你留一杯。” 林晚站起来,把帆布包掛在肩上,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声。 她的同事追上去,小赵老师的嘴形明显在说“他那个热搜上的陈老板”。 林晚没有回头,但陈明站在吧檯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发现她大衣的袖子被同事拽住晃了一下也没恼。 “宿主,你刚才耳朵红了。”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闭嘴。” “好的。” 周悦擦著吧檯往陈明身边靠了靠,周老师结帐时故意留了一张便签压在咖啡碟下面,上面写了一行字和一个手机號:“林老师周六没排课。周老师。” 陈明把便签夹进手机壳里,端起林晚喝过的那只杯子看了眼杯沿淡淡的唇膏印,又轻轻放回吧檯上。 第41章 与林晚的正式约会 周五晚上十点,陈明躺在主臥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著,微信对话框里“林晚”两个字置顶,两人的聊天记录从下午加好友到现在,已经划不到底了。 她正在全神贯注地批改著试卷,突然间看到了一道让她忍俊不禁的题目:“i like coffee”竟然被一个学生翻译成了“我爱咖啡色”!这可真是太有创意了啊!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暗自感嘆这些孩子们的奇思妙想和天真无邪。 陈明靠在床头笑出声,给她推荐了时光咖啡的豆单,她选了瑰夏,他截了张库存图,说再不喝就等明年了。 他翻了个身,在搜索栏里输入“南山外国语学校初中部”,然后点开大眾点评——搜“深大附近適合约会的地方”。 “约会”这个念头从那天在咖啡店看到她端著拿铁站在吧檯前时就种下了。 他深吸了口气,点开林晚的微信开始打字:“周六有空吗?” 海怡东方这边,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灌进来,吹得床头柜上那张深圳新身份证轻轻翻了个面。 手机震了一下,林晚的回覆只有两个字:“有。干嘛?” “早上十点,时光咖啡门口,带你试试可颂和瑰夏,不跟你同事一起,就我们两个。” 陈明打完这行字,又刪了,重打,反覆了三遍,最后只发了四个字:“早上十点,时光咖啡门口。” 林晚那边过了好几秒才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早上七点半,福田区深大教职工宿舍。 林晚穿著睡衣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上是陈明昨晚发的最后一条微信“早上十点,时光咖啡门口”。 旁边摊著三件衣服白色针织衫、浅灰色毛衣、藏蓝色风衣,她拿起白色针织衫比了一下扔在床上,又拎起浅灰色毛衣对著镜子照了照放了回去,最后选了那件藏蓝色风衣配米色丝巾。 “跟谁出去?这么正式。” 母亲沈如筠端著咖啡靠在臥室门框上,头髮用髮夹隨意地夹在脑后,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教了二十多年经济学,看人的眼神比她的货幣银行学课还难糊弄。 “同事介绍的,你不认识。” 林晚对著镜子整理丝巾,没回头。 “你昨天在电话里跟你周老师说什么时光咖啡,是不是上次热搜上那个年轻的老板?你爸有个同事是那家店的常客,说老板很年轻,写了什么程序,还被小马哥转发过。” 沈如筠抿了一口咖啡,杯子是深大建校四十周年的纪念款,陶瓷边沿洗得有点发白,“听说还是单身。” “妈!你查户口呢?” “查什么户口,你爸昨天晚上吃饭还在念叨,说你都快二十六了,连个男朋友的影子都没有,咱们学校的青年教师联谊会,你一次都不去,上次人家张教授的儿子专程从上海飞回来” “我有男朋友了!” 林晚把梳子拍在梳妆檯上,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大了一截。 客厅里翻报纸的声音停了,林国栋摘下老花镜,把《南方周末》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两声闷响,走到臥室门口。 他个子不高,头髮灰白,穿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开衫,站在沈如筠旁边,表情很温和但语气异常认真:“什么时候的事?哪个单位的?家里做什么的?” “哎呀不是” 林晚的脸一下子红了,手指攥著梳子又鬆开,低头把梳子尖对准梳妆檯的木纹缝卡了进去,“还没確定,就是刚认识,还在互相了解,你们別问了。” “没確定你说有男朋友了?” 沈如筠和丈夫对视一眼,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因为你们一直在催!” 林晚抓起风衣套上,低头系腰带,耳朵红得透光。 林国栋和妻子又对视了一眼,沈如筠端著咖啡杯在女儿床边坐下来,换上了正经语气:“刚认识能让你慌成这样?你那点心思骗不了我,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看看?你爸下个月六十大寿,你要是真有男朋友,就请人家来家里坐坐,没確定也可以请,当普通朋友来也行。” “妈!” “好好好,不逼你,你先跟人家约会,约完了再告诉妈。” 沈如筠站起来,拉著丈夫往外走,顺手带上了臥室门,门关上之前,林晚听到母亲压低声音跟父亲说了一句“ 她真的在害羞,你別问了。” 上午九点五十,时光咖啡门口。 三角梅还在开著,阳光透过枝叶在门前地上晒了一层碎金,陈明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两份列印好的咖啡品鑑卡。 他穿了件藏蓝色休閒西装外套配白t恤,深灰色长裤,脚上是那双系统送的乐福鞋,头髮今天没有隨便抓,对著镜子整理了好一会儿。 周悦在吧檯后面擦杯子,隔著落地窗偷偷瞄了他好几眼,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小罗说:“老板今天不对劲。” “他换了衣服。”小罗推了推眼镜。 “何止换衣服,他手里那个品鑑卡,他以前给客人介绍豆子从来不用卡,全凭舌头。” 林晚出现在科苑路转角,藏蓝色风衣配米色丝巾,头髮没有扎起来,少见的披散在肩上,发梢微微卷。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穿藏蓝色西装外套的陈明,脚步顿了一下,两个人不约而同选了同一个顏色。 她低下头,快步走到门口,抬起头的时候努力装出一副“我只是顺路经过”的淡然。 “来早了。” “我也刚出来。” 他说,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上面还亮著九点二十分给周悦发的微信:“可颂今天第一炉准时出吗?” “准时出,老板你问了三遍了。” 陈明推开玻璃门,把她引到二楼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他昨天让苏冉调过,撤掉对面那把椅子,换成了一把新靠垫的藤编椅,桌角摆了一小瓶迷迭香。两份品鑑卡摊开。 “这是今天要试的四款豆子,埃塞瑰夏、哥伦比亚厌氧发酵、肯亚水洗、还有一款印尼曼特寧。” 他用镊子夹起一块可颂放在她盘子里,又把叉烧酥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先吃可颂,別等咖啡凉了,瑰夏的风味在后面,先闻再喝。” 林晚拿起可颂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轻轻碎开。 她用手背挡住往下掉的碎屑,眼睛微微睁大:“这个可颂,你在哪里请的师傅?” “巴黎请回来的,之前在米其林三星做了十二年甜点主厨。” “你把三星的甜点主厨请来做可颂?” 她放下可颂看著陈明,嘴角压不住往上翘,“你真的不是那种『为了让咖啡更好喝所以顺便开个烘焙店』的工作狂吗?” “我每天还跑十公里,” 陈明端起瑰夏闻了一下,又把杯子放回她手边,“所以是『为了让咖啡更好喝所以顺便开了烘焙店顺便考了咖啡品鑑又顺便每天跑十公里的前程式设计师』。” 林晚噗地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很短,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那颗极小极淡的痣被笑容撑得微微上扬。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笑得太自然,立刻把脸偏向窗外,用手背抵著下巴。 “你听到上次热搜那件事了?”陈明问。 “我在地铁上亲眼看到的。”她回过头来,声音渐渐放鬆,“那天早高峰,我挤在科技园方向的地铁上,刷微博刷到你站在合影中间,我当时差点把手机掉进前面那个人的背包里,后来同事一直念叨时光咖啡,我还不敢跟她们说老板跟我在电梯里见过。” “现在敢说了?” “现在还没。” 她把丝巾解下来叠好放在桌角,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杯盘,终於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我爸妈已经知道你。” 陈明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你爸妈?” “今天早上。” 林晚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然后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母亲靠在臥室门框上喝咖啡,父亲叠好《南方周末》走到臥室门口追问“哪个单位的”,她脱口而出“男朋友”三个字,以及最后那句“还没確定”,每说几句她的耳根就又红一层,说到“我爸妈想见你”的时候声音已经小得像蚊子哼,窗外的小叶欖仁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落在迷迭香的小花上,空气里瀰漫著新磨瑰夏豆特有的花香和黄油焦糖的甜味。 陈明听她把前因后果都交代完,笑了一下,把手机翻过来划了一下屏幕上的日历,这动作让林晚抓到了破绽。 “你是不是已经安排下周六了?” “周日也可以,周六早上我先带你逛深大,不是在那长大的吗,给我当导游。” 陈明把手机递给她,日历界面上周日標註了“见林晚父母,备礼待定”。 她把手机接过来对著“备礼待定”四个字看了片刻,抬起头,眼里已经没有了进店时的那层客气和拘谨,只浅浅地弯著唇角,把手机推回去:“行,但你不能穿这件来,我爸不喜欢男生穿得太正式,他说像跑业务的,你穿上次那件深灰色的就好。” 第42章 全家出发深圳聚齐 一月二十六號,郑州东站。 陈霞拖著一个亮黄色行李箱在候车大厅门口踮著脚尖张望,她穿了件新买的白色羽绒服,头上戴著毛茸茸的兔耳朵帽子,手里举著手机不停地发语音。 “爸!妈!这边!西广场进站口!大姐她们已经在里面等了!” 陈建国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军大衣,手里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口露出一截枣木擀麵杖的把子。 他走得很快,王芳在后面小跑著跟,胳膊上挎著一个保温袋:“你慢点!鸡蛋別顛碎了!我带了六十个柴鸡蛋,明明小时候最爱吃柴鸡蛋炒韭菜。” 陈蕊一家四口已经在候车区等著了,姐夫老赵是个戴眼镜的中学物理老师,正在给乐乐整理书包带子,乐乐背著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小书包,里面据他说装了“给舅舅的礼物”,是他自己画的十张画和三个变形金刚。 果果扎著两个羊角辫,怀里抱著一只布偶兔子,一看到陈霞就扑上去:“小姨!” “果果!你长高了!” 陈霞把果果抱起来转了一圈,乐乐在旁边纠正她:“小姨你上次见她才三个月前,她不可能长那么快。” 一家人闹闹哄哄地上了高铁,六个小时,从郑州东到深圳北。 王芳一上车就开始分吃的东西滷牛肉、煮鸡蛋、她自己蒸的小酥饼。 陈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平原,偶尔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老上海表。 陈蕊抱著果果哄睡,乐乐趴在窗户上数隧道。 陈霞在“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群里实时直播:“出发了!” “过武汉了!窗外全是山!” “妈把滷牛肉分给隔壁座位的小孩了,人家妈妈送了三个橘子回来!” “果果睡著了还在喊舅舅,她梦到你的车了。” 深圳这边,陈明正站在海怡东方花园楼下。 他刚跑完今天的十公里,冲完澡换了件乾净的深灰色长袖t恤,运动裤还没换。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郑重。 “叮!宿主家人首次团聚,触发特殊隨机奖励,考虑到宿主即將迎来六位家人同时在深圳的出行需求,系统为您配置了两辆丰田埃尔法尊贵版,珍珠白色,七座布局,后排航空座椅,另配置五辆奥迪a8l霍希版,曜黑色,防弹级別b6,供安保团队日常执勤使用。以上车辆已全部登记在宿主个人名下,停放於海怡东方花园地下车库b区。保险、牌照、税费均已办妥。” 陈明正在按电梯的手指停了一下。 “小豪,你是不是在偷听我的日程安排?” “准確地说,宿主在微信里跟苏冉提了一句『年后可能需要一辆能坐七八个人的车』,我就提前做了规划,五辆a8l是雷斌上周跟沈南溪书面申请过安保车辆编制的,他那份申请从头到尾没有催过一次,但我知道他想要。” “你连雷斌的申请都看?” “我是您的系统,不看怎么帮您提前统筹。” 小豪的声音恢復了平时那股淡淡的矜持,“电梯到了,走吧,另外,每辆埃尔法隨车配了一整套儿童安全座椅,果果和乐乐各一个,您母亲的保温袋可以放在车载冰箱里,埃尔法的后排有车载冰箱。” 地下车库b区,两辆珍珠白色的埃尔法並排停在尊界s800旁边。 五辆曜黑色的奥迪a8l霍希版整齐地列成一排,车漆在车库灯光下泛著沉沉的哑光。 雷斌正站在第一辆奥迪旁边检查轮胎,看到陈明走过来,立正点了下头。 “陈董,安保车辆的驾驶员已全部到位,那两辆埃尔法的司机由队里安排,都熟悉深圳路况,高铁站接人我们走商务车专用通道,出站的人流密度太高,不適合您亲自穿过去,车队的编组方案已经跟沈助理对过一遍,所有车辆均配备通讯中继设备,城区行驶时五辆奥迪会自然分流在埃尔法前后,不会显得突兀。” 陈明围著那排奥迪走了一圈,拉了一下中间那辆的车门,防弹门板的重量比普通车门沉了不少。 他鬆开手,转头看了雷斌一眼: “b6级別,你之前在海外用过?” “用过,复合凯夫拉內衬加多层防弹玻璃,常规手枪弹和破片都能挡住。” 雷斌顿了顿,一贯简练的语气里难得露出一点满意,“这套配置对於东昇资本现有的资產规模和您本人的曝光度来说,刚好。” “以后这几辆车就是你的装备了,驾驶员自己带出来的人?” “是,全部是退役战友,每一个都是我亲自挑的。” 陈明在海风里微微缩了缩肩,没有再开车门继续检查,只是拉开车门坐到埃尔法后排航空座椅上试了一下降噪和靠背角度。 郑师傅从后视镜里问“陈董,高铁站出发时间定了吗”,他回了句“提前四十分钟”,然后关上车门上了楼。 上了楼,沈南溪已经在客厅等他了。 茶几上摊开著一份列印好的寿礼方案清单,旁边摆著两杯刚泡好的肉桂。周扬也从公司赶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份补充资料,在餐桌边坐下。 沈南溪把第一页推到陈明面前:“您之前提过的林教授六十大寿的贺礼,我根据周扬做的背景调研,林教授主攻现当代文学兼治古籍版本学,深大文学院同事说他书房里掛著启功先生的一幅扇面,所以建议两样东西:一副启功先生入室弟子、当代书法家张志和先生的贺寿主题行书中堂,可落上款;一套清光绪年间金陵书局刻本《四书章句集注》,经清代学者批註,有明確的递藏记录。” 周扬打开手机里保存的拍卖预展图片递过去,补充道:“古籍那边已经请中山大学特藏部的专家验过品相,函套原装、书页无缺损,虫蛀和受潮痕跡只在边角,正文部分完好。书法家那边沈助理已经联繫过,可以题『林国栋教授六秩荣庆』的藏头联句——润笔加急共十万。” 陈明拿著古籍图片放大看了很久,纸张纤维的纹理和馆藏印的硃砂色泽在屏幕上清晰可辨。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在茶几前面走了两步。 “两样都要,再加一份,深圳大学档案馆正在筹建,我让林致远那边以我跟林晚两个人的名义给深大文学院古籍修復室定向捐一笔,捐赠协议里不提寿辰,只写『致敬文脉』,这件事跟古籍修復室分管古籍保护的陶老师沟通,陶老师跟林教授是对门办公室的,他会把这个消息传到寿宴上去。” 沈南溪在笔记本上记下这条指令,周扬在旁边安静地笑了一下。 “沈助理,另一件事,下个月林教授寿宴,你帮我从东昇资本那边调一辆阿尔法,把那辆儿童座椅拆掉,后排只摆臂托和茶台,司机由郑师傅负责,不用安保车队,就一辆阿尔法、两个人上门。” “车的风格需要跟林家提前透露吗?” “不用,林教授不喜欢太正式的排场,太扎眼不好,但这辆是专门接寿星去寿宴的,等到了酒店门口他就知道了。” 下午四点五十分,深圳北站到达厅。 电子屏上g79次的状態跳成了“到达”。陈明站在商务座出站口最前面,深灰色长袖t恤外面套了件黑色轻薄羽绒马甲,脚上是那双穿了小半年的乐福鞋。 雷斌和一个安保队员站在他身后,都穿著便装,手里举著接站牌,没写名字,只画了一棵小树苗和一杯冒热气的咖啡。 出站口的人流开始涌出来。一个亮黄色的行李箱率先衝出闸机,兔耳朵帽子在人堆里蹦躂著弹过来——“哥——!” 陈霞推著行李箱飞奔过来,差点把闸机口的栏杆撞翻,她扑上来就是一个拥抱,差点把自己的帽子甩飞。 “你轻点!鸡蛋!” 王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扶著陈建国的胳膊,另一只手紧紧护著保温袋。 陈建国背著蛇皮袋,枣木擀麵杖的把手从袋口支棱出来,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父亲瘦了些,军大衣穿在身上显得有点空,但腰板还是跟以前一样直。 陈蕊牵著果果走在后面,乐乐骑著姐夫赵老师的脖子,在人群里比所有人都高半个头。 “舅舅——!” 乐乐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他,果果鬆开妈妈的手,两只羊角辫顛顛地跑过来,布偶兔子拖在地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喊著“舅舅抱抱”。 陈明一把抱起果果,另一只手接过陈霞的行李箱。 陈霞绕到他背后,从后面又抱了一下,把脸埋在他羽绒马甲的背心里闷闷地说了句“哥你瘦了”,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鬆了手。 “妈,鸡蛋没顛碎吧?” “碎不了!六十个,够你吃到正月十五!” 王芳抬手拍了拍他的脸,眼眶有点红,“瘦了,比上次视频瘦了,又说天天跑步,吃胖点再跑不行吗?” 陈建国把蛇皮袋放在地上,站在出站口当间,跟儿子对视了一眼,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车在哪?” 一家人跟著陈明走到停车场。 两辆珍珠白色的埃尔法並排停著,雷斌和另一名队员已经把车门全部打开了,后排的航空座椅已经调好了角度,果果和乐乐的儿童安全座椅分別固定在两辆车里,王芳的保温袋被雷斌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放进了车载冰箱。 陈蕊扶著果果坐进第二辆埃尔法里,果果一坐下就被航空座椅的柔软度惊得张大了嘴:“妈妈这个椅子比家里的沙发还大!” 乐乐已经在另一辆车里研究起后排的影音屏幕,嘴里念叨著“大电视大电视”。 陈建国站在车门口,看了看车標,又看了看鋥亮的珍珠白色车漆,转头问陈明:“你买的?” “公司配的,接待用,这辆留给你们在深圳期间用。” 陈建国没再追问,只是把蛇皮袋放进后备箱的时候,用手掌轻轻拍了一下车顶。 陈霞最后一个上车,她先绕到驾驶室那边探头看了一眼司机,又退回来凑到陈明耳边小声说:“哥,你是真的有钱了,刚才那个保安,不对,安保管你叫陈董,姐夫在车上等著乐乐数完屏幕解析度,嘴里一直念『这车真宽』。” “路上累不累?” “六个小时高铁,妈讲了三个小时的你小时候的事,她说你三岁就会背《静夜思》,因为你以为背完了爸会给你吃糖,爸在旁边说根本没这事,妈说『你记错了』,两个人爭了一路。” 陈明拉上车门,对司机点了点头,埃尔法平稳地从深圳北站的停车场驶出,车道两侧的椰子树在海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福田cbd写字楼已渐次亮起灯火。 第43章 给家人安排的接风宴 两辆埃尔法一前一后驶入海怡东方花园地库。 王芳抱著保温袋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车库顶上的led灯带,嘟囔了一句“这车库比咱镇上超市还亮堂”。 陈建国拎著蛇皮袋站在电梯口,盯著大理石墙面和嵌入式灯带看了好几秒才踏进电梯。 电梯上行的时候陈家老爷子始终没出声,直到走进玄关感应灯亮起、整面落地窗外的深圳湾夜景涌入眼帘,他才把手里沉甸甸的蛇皮袋放在玄关地砖上。 乐乐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光脚踩上客厅木地板,整个人原地转了一圈:“舅舅!你家比我们学校礼堂还大!” 果果从妈妈怀里探出头,一眼就认出了茶几上陈明提前摆好的粉色小纱裙和她上次在视频里看到的那条一模一样,小姑娘扑过去抓起来往身上比,转了好几圈,裙摆拂过旁边那盆琴叶榕垂下的叶片。 王芳抱著保温袋站在客厅中央,目光从岩板餐桌扫到意式沙发,从落地窗扫到远处的海面,嘴里念念有词。 “这房子得好多钱吧?你上次说买房,没说这么大。” 她摸了摸餐桌岩板的边缘,又摸了摸自己带来的保温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小时候咱家那土坯房子,下雨天漏雨,你拿塑料盆接水,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 陈明接过保温袋放在冰箱旁边,“现在不漏了。” 陈建国没有参与参观,他背著手从客厅走到阳台,从阳台走到书房,最后在酒柜前面站住了,玻璃柜门里三十六瓶酒按產区和年份分三层陈列,射灯照在董酒陈年封蜡和山崎威士忌深棕色的瓶身上,泛出琥珀色的光。 他背著手端详了许久酒柜里几瓶老酒的年號標识,没有开柜门,只是隔著玻璃用指节轻轻磕了一下柜板,像是叩了叩儿子这些年独自在深圳长出的骨架。“都是你的?” “都是我的,您隨便挑,想喝哪瓶开哪瓶。” “先放著。” 陈建国把手从柜门上收回来,转身走向客厅,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酒柜,这一次,他眼角的细纹终於和嘴角一起往上弯了弯。 陈蕊从主臥衣帽间探出头,手里还拿著没掛完的外套,冲客厅喊了一句:“明明,你衣帽间比我整间臥室都大!” 乐乐已经占领了书房,趴在老船木茶台上用手比划著名紫砂壶的壶嘴,陈霞全程举著手机拍视频,镜头从水晶吊灯摇到落地窗海景,从果果的纱裙转到书房满墙的书,嘴里不停地“天哪”“天哪”。 “妈,晚上出去吃,驹鲍私房菜,就在深圳湾体育中心那边,包间已经订好了。” 陈明把王芳的保温袋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转身对正在拍视频的陈霞说,“霞霞你负责给爸妈拍照。” 陈霞把手机镜头对准他:“你负责买单就行。” 去饭店的路上,陈明给林晚发了条微信:“今晚我爸妈和姐姐妹妹都来深圳了,在驹鲍吃饭,你要不要过来?” 过了半分钟,林晚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你爸妈?!全家人都在?我今天没化妆,头髮也没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你上次在时光咖啡也没化妆,我保存了。” 林晚的名字在屏幕上闪了好一会儿,他的拇指几次悬在拨出键上方,又收回直到屏幕忽然跳出一个视频请求,接通的时候林晚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头髮扎得很低,背景是浅灰色的沙发靠垫,显然是缩在自家客厅角落里遮著嘴说话。 “你家里人第一次来深圳,我去不唐突吧?” “不唐突。” 他盯著屏幕里她迅速眨了两下的睫毛,“正好介绍你给他们认识。” 林晚咬了咬下唇,那边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镜头晃过一盏落地灯和半张书桌。 “我换件衣服自己开车过来,不用接。阿姨喜欢什么?我路上买束花,算了第一次见面送花是不是太正式了?送果篮?阿姨喜不喜欢吃甜的?” “我妈什么都喜欢,你肯来,她比收到什么都高兴。” 他按掉屏幕,对著窗玻璃映出的自己,把挽起的袖口重新放下来,又整了整领口动作跟下午在高铁站接人时如出一辙。 驹鲍私房菜包间里,一张十六人圆桌刚好坐满。 鄺师傅亲自排的菜,冰镇鲜鲍片薄可透光,古法蒸东星斑鱼眼微凸证明刚出锅,黑松露龙虾球的松露香从转盘一路飘到主位。 王芳低声跟陈建国说“这个贝壳以前在电视上见过”,老支书拿著筷子夹起来转了一圈端详纹路,蘸酱入口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意外神色。 乐乐和果果面前的小碗里堆满了鲍汁扣花胶,果果用叉子戳花胶戳了三次没戳起来,陈霞在旁边笑她的手滑成了短视频素材。 林晚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包间安静了一瞬。 她穿了件浅米色的针织连衣裙,头髮没有扎,化了很淡的妆,手里拎著一只白色托特包和一提精美的水果篮,站在包间门口对著满满一桌子人微微鞠了个躬,脸红得能从耳根看到脸颊。 “叔叔阿姨好,我是林晚,没提前打招呼就来了,这个果篮给您。” 王芳腾地站起来,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转盘上,她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姑娘,视线在她的针织连衣裙、水果篮和微红的脸颊之间来回跳了三次,笑容一下子从嘴角蔓延到整张脸,用带著浓重漯河口音的普通话接过果篮:“哎呀这姑娘真漂亮!快坐快坐,明明你愣著干啥,给人家拉椅子!” 陈明还没站起来,王芳已经主动上前拉住林晚的手,把她带到自己旁边的空位坐下。 陈霞隔著三个人冲陈明疯狂比嘴型:“嫂子?!” 陈蕊在桌底下踢了她一脚,陈建国放下筷子,冲林晚点了点头,说了句“坐,別客气”,语气比平时跟任何陌生人说话都温和。 果果从儿童椅上探出身子盯著林晚看了半天,大声说了一句“这个姐姐比电视上的漂亮”,被陈蕊一把按回椅子。 姐夫老赵推了推眼镜,低声跟陈蕊说了一句“你弟眼光真好”。 王芳从头到尾把林晚的手攥著没放开,问她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家里有什么人。 林晚答了,深圳本地人,深大硕士毕业,在南山外国语学校当英语老师,爸妈都是深大教授。 王芳听到“爸妈都是大学教授”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转过来瞪了陈明一眼:“这么好的姑娘你怎么不早跟妈说?!” “之前还没確定” “什么叫还没確定!人家姑娘都来了!” 王芳鬆开林晚的手,从自己带来的保温袋里掏出两个用保鲜袋裹得严严实实的芝麻酥饼塞到她手里,“我自己做的!明明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你尝尝” 然后转向陈明,声调陡变,“你早点把人家带回来!” 林晚接过酥饼低头咬了一小口,嘴里烫得微微吸气,眼睛弯成了和白天在咖啡店二层喝瑰夏时一模一样的弧度:“阿姨做得真好吃。” 王芳听到这一句,脸上的满意已经快溢出来了。 酒过三巡,陈建国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小林。” 他叫得很正式,声音比平时跟村里人开会还郑重,“你爸爸今年高寿?” 林晚赶紧放下筷子:“叔叔,我爸今年六十,下个月就是他的寿辰。” “六十大寿,好。” 陈建国端起酒杯,转向陈明,眼神里带著明確的下达任务的意思,“你准备礼物了没有?人家六十大寿,不能马虎。” 陈明正给果果夹一块椒盐瀨尿虾,闻言抬起头:“准备好了,清代金陵书局刻本《四书章句集注》,有递藏记录,另请启功先生的入室弟子张志和先生专门写了一副贺寿书法。” 包间里又安静了一瞬,今晚这顿饭是全家团聚,但陈明的习惯已经改不掉了,说到正事用的永远是公司会议上匯报投资尽调的那种平稳语调,可那批古籍递藏记录的真偽、书法润笔的市场价、捐赠协议的措辞口径,每一样都提前安排得严丝合缝。 王芳低声问陈蕊:“他说的那个古书是不是很值钱?” 陈蕊小声回答:“妈,他准备的书是清代刻本,光润笔就比你泡脚桶贵好几十倍。” 林晚坐在对面,突然放下筷子站了起来,给陈建国和王芳微微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谢谢您家这么隆重地准备我父亲的生辰,我想邀请您全家,下月一起来参加我爸的六十寿宴,我爸妈也想见见您们了,今天正好您家人都来深圳了。” 王芳转头看向陈建国,陈建国端著酒杯顿了两秒,点了点头:“六十大寿,是大事,我们去。”声音还是短促平实,但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稳。 陈明靠著椅背,端著茶杯没有插嘴。包间水晶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嘴角收不住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 乐乐研究完玻璃转盘的传动结构忽然大声问了一句“林阿姨以后是不是会常跟我们一起吃饭”,满桌大人同时低下头各自夹菜,陈霞端起杯子挡住脸小声对姐夫说“你儿子是嘴替”。 林晚把剩余的半块芝麻酥饼从保鲜袋里拈起来,借低头咬酥饼的动作藏起了滚烫的耳廓。 散场的时候陈明让服务生把提前准备的十几份菜品打包好,雷斌站在包间外面的走廊上正跟值班队员低声过明天的排班表,看到陈明走出来,立正点了下头。 陈明把打包袋交给他:“雷哥,你们几个今晚在隔壁包间吃的什么?” 雷斌还没开口,旁边的队员已经笑著抢答:“鄺师傅特地给我们多加了份椒盐瀨尿虾,说安保兄弟也是客。” 陈明把袋子往他手里一拍:“那就再加份宵夜,今天兄弟们辛苦了。” 雷斌应了一声“谢谢陈董”,让队员接过去,自己跟在陈明身后朝车库方向走了几步。 陈明回头看他一眼:“家宴不用站岗,你也早点休息。” 车灯在夜色里亮起来,两辆埃尔法载著一家人缓缓驶出深圳湾体育中心的长坡。 林晚的车跟在最后面,尾灯在滨海大道的转弯处轻轻闪了两下后灯,融进了福田方向的车流。 王芳靠著埃尔法的航空座椅,怀里还抱著林晚送的水果篮,篮子里的车厘子红得发亮。 第44章 全家人的仔细盘问 从驹鲍私房菜回来的路上,两辆埃尔法一前一后穿过深圳湾大桥的灯带。 果果在儿童座椅上睡著了,怀里还抱著那只布偶兔子。 乐乐趴在车窗上看海面上的船灯,眼皮越来越沉,最后靠在陈蕊肩膀上打起了小呼嚕。 王芳抱著林晚送的水果篮,手指在车厘子的塑料盒边上摩挲了一路,嘴角始终没收回去。 到家推开门,果果被抱去了儿童房,乐乐自己爬上沙发倒头就睡。 陈明刚把玄关的感应灯调暗,准备溜进书房,被王芳一声咳嗽钉在了原地。 “明明,你过来。坐下。” 王芳坐在客厅沙发上,水果篮端端正正地放在茶几正中央,旁边是陈建国,大衣脱了,换了件家里带来的灰色羊毛衫,蹺著腿靠在沙发扶手上。 陈蕊和陈霞一左一右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陈蕊端著水杯,陈霞举著手机,不是拍照,是开著备忘录准备记重点。 四个人,一个阵型,陈明站在茶几前面,感觉自己像是在接受董事会质询。 “那个林晚,什么时候认识的?” 王芳开场直奔主题。 “几个月前。” “几个月前是几个月?” “九月。” “九月认识的,现在都快过年了,你一个字没跟家里提?” 王芳拍了拍沙发扶手,“你知不知道今天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妈有多惊喜?这姑娘长得漂亮又有礼貌,爸妈都是大学教授,自己也是硕士毕业在编教师,这么好的条件你怎么不早说?你是不是觉得你妈心臟还不够好?” “当时確实还没確定。” 陈明在茶几对面站得笔直。 “那什么时候能確定?”陈蕊放下水杯,语气温和但精准地补了一刀,“人家今天在饭桌上主动站起来邀请我们全家去参加她爸爸的六十大寿命你这个还没確定是单方面的,还是双方面的?” 陈霞从手机后面探出脑袋:“哥,嫂子家是深圳本地人,父母是深大教授,自己硕士学歷,长得比我们班上那些追剧追疯了的女生还漂亮,你知道今天你在吧檯给她拉椅子的时候我们整张桌子都在装没看见吗?” “霞霞你少说两句。” 王芳嘴上说著,眼睛却转向陈霞,期待她再多供点细节。 陈建国端起茶几上的茶杯——不是他的保温杯,是被果果拿歪了放在桌角那个——呷了一口,没有茶,是空的。 他放了回去,终於开口:“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认真的就好。” 他把空杯子搁回茶几,扭头看了王芳一眼,“你少骂他两句芒他自己找的,比你托人介绍的那些强。” 王芳愣了一下,罕见地没反驳。 陈明趁机绕过茶几坐到边上,打开手机日历把早就安排好的计划摆出来:“明天跟家里待半天天下午带你们所有人去万象城买新衣服,每人配几套过年的行头像后天开始深圳各个景点玩一圈,行程沈助理已经排好了世界之窗、欢乐谷、深圳湾公园、大梅沙,包车和门票全部安排妥。玩几天之后回来在家休息。” “霞霞玩五天,” 他转向陈霞,“五天后去时光咖啡上班。苏冉会排你的实习岗位,收银、盘点、採购单、日结报表。开学前苏冉给你写实习评价,薪酬根据评价结算,多劳多得,我这边不过问,直接打你卡上班,爸妈觉得呢?” 陈霞举著手机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成了o型:“五天?就五天?之后就要去打工?你还是我亲哥吗?” “不是亲哥不会帮你排成本会计的实战岗。” 王芳听完行程安排,从沙发靠背上坐起来,掰著手指头一个一个对重点项目。 “过年衣裳每人几套?” “里外全换,不够再添。” “景点门票都包了?” “车接车送,餐厅提前订好。” “霞霞实习有工资?” “按市场价走,苏冉打分。” 王芳掰完三个手指头,陈建国从旁边插了一句:“安排得还行。” 这句是衝著茶几说的,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在。 陈霞在单人沙发上用手机挡住脸,小声嘟囔了一句“万恶的资本家是我亲哥”,被王芳听见了,伸手拍了她一下:“你哥让你学真本事,你嘟囔啥。” 陈蕊在旁边补刀:“霞霞你这几天好好玩,五天后我去时光咖啡喝你亲手做的收银小票。” 第二天下午,万象城。 陈明提前让沈南溪跟万象城vip客服中心打了招呼,两辆埃尔法直接开到vip停车区。 王芳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万象城巨大的玻璃穹顶和门口那排奢侈品店的橱窗,下意识拽了拽自己身上那件去年陈蕊给她买的红色羽绒服。 “明明,在这买衣裳贵吧?” “不贵,今天只管挑。” 陈蕊和姐夫老赵一人拉一个孩子跟在后面,陈霞走在最前面举著手机导航,嘴里念叨著“我要买那双看了半年的小白鞋”。 果果被乐乐拽著往儿童区跑,路过乐高店橱窗的时候两个小孩一起趴在玻璃上,鼻尖差点压扁。 陈明把家人分成三路,王芳跟陈蕊去女装区,陈建国跟姐夫老赵去男装区,陈霞带两个孩子去儿童区和玩具区。 每队配了一张黑卡的副卡,额度充足。沈南溪提前跟万象城vip客服中心约了三个专人导购,分別等在三个区域的入口。 王芳站在女装区一排风衣前面,摸了摸面料,翻了一下吊牌,手缩回来。 陈蕊从架子上抽出一件驼色双面绒大衣塞到她手里:“妈,这件好看,你试试。” 王芳试了,站在镜子前转了半圈,嘴上说“太贵了”,手却一直在摸袖口的锁边。 陈明让导购把驼色的、藏蓝的、酒红的三件全包起来,连同一双黑色软皮平底靴,一起送到收银台。 陈建国在男装区被导购量了领围和肩宽,连换三件不同顏色的立领夹克制深灰、藏蓝、黑色,配上同色系的休閒皮鞋,站在镜子前挺直腰板,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这衣裳穿著精神。” 老赵在旁边试了一件深棕色灯芯绒外套,对著镜子推了推眼镜,陈蕊从女装区走过来看了一眼,说“像大学教授”。 老赵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嘴角往上翘了翘又压回去。 乐乐和果果在儿童区彻底放飞。乐乐挑了一身迷彩运动套装和一双带led灯的运动鞋,踩一脚亮一下,当场在店里跑了个来回。 果果挑了一件粉色蓬蓬裙和一件白色小毛衣,被陈霞拉去试衣间照镜子。果果对著镜子捏裙摆转圈,转完了抬头看陈霞:“小姨我像不像公主?” “你就是公主。” 购物袋装满了两辆埃尔法的后备箱。每个人至少配了三四套新衣裳,叠放整齐的购物袋把后排座位和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副驾脚垫上都搁了几个盒子。 王芳抱著新大衣坐在航空座椅上,手指在驼色面料上摩挲了整条回家的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后座探过身子拍了拍陈明的肩:“明明,给林晚买了没?” “她那条丝巾上次在店里说好看,我已经让导购包了。” 接下来几天,深圳的各大景点被这一家人逛了个遍。 在世界之窗,乐乐站在艾菲尔铁塔微缩模型前面仰头喊“这个塔怎么这么小”,果果被陈明扛在肩膀上看凯旋门,手里举著一个比她脸还大的棉花糖,糖丝糊得到处都是,陈蕊在后面拿湿巾追著擦,擦了两分钟放弃了。 在大梅沙,王芳脱了鞋踩在沙滩上让海水没过脚背,陈建国站在沙滩最边缘,背著手望著远处盐田港来来往往的货轮。 陈霞举著手机自拍杆指挥全家排队拍照,果果举著粉色小纱裙在沙滩上转圈,乐乐拿著儿童望远镜,对著对面香港新界的山峦。 在深圳湾公园,陈明指著每天早上必跑的那条塑胶跑道,陈建国在旁边跟著跑了两步试了试地面硬度,说了句“这跑道不错”。 陈霞对著海面举著手机拍了一圈全景视频,嘴里念念有词,说寒假装叉素材够了。 晚上回到家,全家人在客厅地毯上摊开景点拍的照片,整理著各处捡回来的纪念品,贝壳、明信片、冰箱贴、景点门票存根,王芳盘腿坐在地毯上把这些分类摆成好几小堆。 第五天傍晚,陈霞靠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抱著一杯时光咖啡的招牌瑰夏,这是周悦下午专门让人送来的。 她的手机屏幕上是苏冉刚发来的实习排班表,周一早班,收银岗,培训师写的是苏冉本人。 “哥,你说苏店长严不严?” “严,她笔试能让你重写三遍。” “那我要是做得不好呢?” “做不好她会给你纠正,纠正到你做好为止,苏冉带出来的人没有做不好的。” 陈明从书房门口经过,手里端著一杯新泡的肉桂茶,“好好干,苏冉的评价直接决定你的薪酬係数,爸妈已经同意了。” 陈家的女人们听完齐刷刷地朝沙发方向点了下头。 王芳从茶几后面探出头,衝著陈霞补了一句:“你哥说让你学真本事,你別当耳旁风。” “妈我现在特別认真!” 陈霞把手机翻了个面拍在抱枕上,拿起实习排班表从头到尾逐行捋了一遍,然后冲书房方向喊了一声,“哥你到时候別偷偷给苏冉打招呼压分!” 书房里传出两个字:“不打。” 第45章 你们给的,我还不起 陈霞第一天上班,早上七点就起了。 她穿著时光咖啡新发的藏青色工服,站在玄关镜子前照了又照。 “哥,我像不像正式员工?” “像。”陈明靠在门框上,“就是帽子歪了。” 陈霞把帽子扶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雷斌安排了队员小郑开车送她去科苑路,埃尔法尾灯消失在晨光里。 客厅里,王芳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 她穿著万象城新买的驼色大衣,头髮用陈蕊带来的髮夹仔细別好。 “明明,今天去给林晚她爸挑寿礼?” “那个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带你们去挑別的。” “挑啥?” 陈明拿起车钥匙,笑了一下:“到了就知道了。” 上午九点半,深圳东门老街。 老凤祥银楼的经理站在门口迎接,穿深蓝西装,领带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提前接到沈南溪的预约电话,说东昇资本陈董今天带家人来挑首饰。 “陈董,这边请,二楼贵宾室已经准备好了。” 王芳被陈蕊搀著上了二楼,一进门就愣住了。 一整面玻璃柜檯里舖著大红色丝绒,上面摆满了金灿灿的首饰。 鐲子、戒指、项炼、耳环、手炼,在射灯下泛著厚实温润的光。 “明明,你带妈来这干啥?” “给您买首饰。”陈明扶著母亲在柜檯前坐下,“挑您喜欢的,不要给儿子我客气。” 经理亲自端出了三盘新到的足金首饰。 手鐲那一盘分量最重,古法工艺的磨砂哑光,鏨刻工艺的牡丹花纹,光面推拉款的內圈刻著“福寿安康”。 王芳的手悬在金鐲子上方,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 “这个得多少钱一克……” “妈,您只管挑喜欢的款式,今天的金价我来。” 王芳试了第一个古法手鐲,戴在手腕上转了转,又试了第二个鏨刻牡丹花的。 经理在旁边蹲著帮她调整圈口,轻声说了句“阿姨戴这个花的最好看”。 陈蕊在旁边帮她拍照,把两张照片都发给陈霞看。 陈霞秒回了二十个感嘆號。 “那就这个牡丹花的。”陈明替母亲做了决定。 接著是一枚足金戒指,戒面是祥云纹,王芳自己挑的。 她说祥云吉利,村口老槐树下的观音庙屋檐上也画著一样的云,最后是一条金项炼,萧邦链,吊坠是一尊小巧的弥勒佛,也是王芳自己挑的,她说弥勒佛保佑平安,明明小时候脖子上就戴过。 王芳把三样金饰戴好,对著镜子左照右照,眼眶慢慢红了。 “你小时候咱家多穷你知道不?妈结婚那会儿连个金戒指都没有,你姥姥给了一个银鐲子当嫁妆,银鐲子后来你大姐上大学卖了换生活费了。” 她转过来看著陈明,抬手想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怕新戒指划到他。 “没想到老了老了,儿子给买了全套金货。” 陈明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递给她:“妈,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您戴著过年,明年再给您换新的。” 陈建国站在另一边柜檯前。 他面前摆著几枚男款金戒指,款式简单大方,没有花纹,只有一圈磨砂的宽面。 陈明走过去:“爸,挑好了吗?” 陈建国指著最宽的那枚:“这个。” 他试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手指粗糲,关节上有常年干农活留下的老茧。 金戒指戴上去的时候卡了一下,经理赶紧拿来戒指棒帮他调整。 戒指套进指根的那一刻,他用右手转了转戒圈,没说话。 陈明又让经理拿出一条男款金手炼。 不是那种花哨的链子,是简简单单的佛珠款,每一颗金珠都是实心。 陈建国摆手说不要,王芳在旁边直接替他接了。 “你儿子给你买的,戴上。” 老支书把手炼套在右手腕上,金珠磕在他那块戴了二十年的老上海表錶带上,发出一声轻响。 陈蕊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陈明走到她面前,让经理把一只足金素圈推拉手鐲拿出来。 没有花纹,简简单单的光面素圈,內圈刻著四个小字:姐,辛苦了。陈蕊认得陈明的笔跡。 她把金鐲子套在右手上推紧,手指转了转鐲圈,低头看了那行字好一会儿。 “明明你小时候我背你去上学,你在我背上睡著了,书包拖在地上磨了个洞。” 她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眼角细纹里的光一闪一闪的,“现在换你给我买金鐲子了。” 老赵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陈蕊戴好鐲子后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別紧张,你也有。” 老赵果然也有一条金手炼,款式和陈建国的佛珠款很像。 陈蕊招招手,乐乐从旁边休息区的沙发上蹦下来跑过来,手里还攥著一颗经理刚才塞给他的大白兔奶糖。 陈蕊把他往陈明面前一推:“乐乐,给舅舅鞠躬,说谢谢舅舅。” 乐乐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谢谢舅舅。”果果也从沙发上滑下来跑过来大声补了一句“谢谢舅舅”。 一家人拎著老凤祥的红色绒布袋走出银楼大门的时候每个人手上都多了一道沉甸甸的金光。 王芳的牡丹金鐲子在袖口里若隱若现,弥勒佛吊坠贴著她驼色大衣的內搭毛衣轻轻晃。 陈建国的金戒指在左手无名指上被老茧夹得稳稳噹噹,佛珠金手炼被他下意识地往下拽了拽袖口遮住一半但没遮住。 陈蕊把素圈推上去又推下来,推下来又推上去。 下午,万象城。 陈明提前让沈南溪在华为旗舰店预约了贵宾接待。 店长亲自端著一台托盘出来,漆面上垫著黑色绒布,上面整整齐齐摆著四台全新未拆封的华为mate x7摺叠屏手机。 “陈董,按您的要求,四台都是顶配,顏色选了不同款。您之前提到老人家用大字体模式,这两台已经提前调试好了关怀模式,主屏图標放大、字体加粗,音量也开到了最大。” 陈明把一台递给母亲:“妈,您那个旧手机该换了。这个是摺叠屏,打开是大平板,刷视频字大。” 王芳接过来打开合上、合上打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屏幕:“这手机能摺叠?这么好!” 然后是陈建国。老支书把手机翻盖打开,对著大屏幕眯起眼看了看,说了句“字大,看得清”。 他当场让店长帮他把旧手机里的联繫人全部导了过来,通讯录里有村里每一户人家的电话。 陈蕊拿著新手机第一件事是打开相机拍了一张金鐲子的特写发到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弟弟买的。 瞬间几十个点讚,学校的同事在下面排队评论“你弟还缺姐姐吗”。 老赵接手机的时候双手捧著,研究了好一会儿摺叠铰链的结构,说了一句“这个机械结构设计得真精巧”。 手机之后是腕錶。 万象城一楼的奢侈品腕錶专区,沈南溪提前约了江诗丹顿和劳力士两个品牌的vip室。 陈明在江诗丹顿给父亲挑了一款传承系列,玫瑰金表壳,香檳色錶盘,棕色鱷鱼皮錶带。 陈建国戴上后对著光看錶盘上的日內瓦印记,店员帮他调好日期和时间。 他抬手看了好一会儿,把他的旧錶从手腕上解下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磨得已经模糊的后盖,轻轻放进新表的绒布表盒里。 王芳不太懂腕錶,陈蕊帮她试了一块女款劳力士日誌型,蚝式钢配玫瑰金表圈,银色錶盘带钻石时標。 她戴上去以后整个手腕都亮了。王芳说錶盘太闪了,平时干家务怕磕著,店员说表镜是蓝宝石玻璃很耐磨的,陈蕊在旁边说了一句“妈你戴著真好看”。 陈蕊自己的是一款江诗丹顿伊灵女神,玫瑰金表壳配浅粉色珍珠母贝錶盘,表圈镶了一圈碎钻。 她戴上以后没有照镜子,而是先掏出新手机给丈夫发了条微信,拍了錶盘照片,写的是“乐乐以后的大学学费被舅舅戴在他妈手上了”。 老赵收到后推了推眼镜,非常低调地选了一款帝舵碧湾,哑光黑盘配精钢链带,和他新买的灯芯绒外套搭在一起像极了大学里受学生欢迎的年轻副教授。 陈明刷了卡,四块腕錶总计七位数出头。 王芳走出表店的时候把左手腕举在眼前看了又看,边走边跟陈蕊说:“回去以后你爸那帮战友要是问他戴什么表,他肯定会说——儿子买的,不知道啥牌子。” 陈建国走在前面,头也没回,但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左手腕上新表的表扣。 最后是时光咖啡。 迈巴赫停在科苑路17號门口。三角梅还是开著,玫红色的花瓣铺了一地。铁艺招牌上的“时光咖啡”四个字在午后阳光下泛著暖光。 王芳还没下车就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明明,这就是你的咖啡店?” “就是这家。” 她站在门头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铁艺招牌和那丛开得正盛的三角梅。 又低头看了看门口排著队的客人,几个端著笔记本电脑的年轻人正坐在窗边敲代码,靠窗卡座上一对情侣正对著两份可颂拍照。 苏冉迎出来,围裙上別著新换的副总和店长双重名牌,向王芳问好,声音不卑不亢。 一楼吧檯后面,陈霞正站在收银机前跟著周悦学录新品配方。 她穿著藏青色工服,帽子扶正了,手指在触控萤幕上点得有点笨,但表情很认真。 周悦在旁边纠正她一个小数点的录入位,她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全流程,这次没错。 王芳没出声,站在吧檯外面看女儿操作收银系统,嘴角慢慢翘起来。 后厨门开了,麦师傅端著一盘刚出炉的叉烧酥走出来,油光还在酥皮上滋滋地冒泡。 阿涛跟在后面端著一盘法式可颂。何师傅正在手把手教小陆做第三折的摺叠手势。 乐乐的鼻子比眼睛先发现目標,拽著果果的手就往吧檯方向走。 果果踮著脚尖趴在甜品柜的玻璃上,鼻尖压成一个扁扁的小圆,指著巧克力熔岩蛋糕说“舅舅我要这个”。 陈明给父母拉开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科技园的写字楼群。 苏冉亲自端上了四杯瑰夏手冲和两盘刚出炉的叉烧酥、焦糖千层酥,放在桌上时杯碟没有发出一点碰撞声。 王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头说有点苦。 陈明让周悦调了一杯加了燕麦奶的晚安拿铁端上来,她再喝,说这个甜。 然后她坐在二楼靠窗位置上看著楼下满座的客人,看著穿梭在桌椅之间端著托盘的服务生,忽然安静了。 陈建国顺著她的目光看下去——店面门口的三角梅、窗边敲代码的年轻人、端著可颂自拍的情侣。 他端起面前那杯瑰夏,没加奶没加糖,喝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放下杯子只说了两个字:“板正。” 陈蕊在二楼拍了好多张照片:吧檯的、后厨的、露台的、阿涛端叉烧酥出来的、陈霞收银的、母亲戴金鐲子喝咖啡的、父亲戴老花镜研究茶台的。 她把这些照片拼成一张长图,每张都在光圈里透著一层安静的暖光,最后只留了一张陈明靠在吧檯边翻报表的侧脸,放大,设成了手机锁屏。 第46章 惊喜的月度奖励 一月三十一號,早上六点四十分。 陈明刚从深圳湾公园跑完步回来,运动服还没换,站在阳台上喝温水,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散透,对面香港新界的山脊线若隱若现,几只白鷺从红树林里飞出来,贴著水面滑行。 脑海里小豪的声音突然响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一月份全部跑步任务,本月度奖励已解锁,正在发放中。” 陈明把杯子搁在阳台上,等著,每次月度奖励都是重量级的,金融投资技能、全球咖啡供应商人脉、烘焙大师团队、东昇资本全套班底一月的奖励,会是什么? “本次月度奖励为:国际原油市场高价值信息一条。”小豪的语气罕见地严肃,“请宿主仔细接收以下內容:受明日凌晨opec+紧急会议意外宣布大幅减產影响,国际原油价格將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內暴涨百分之三十五以上,布伦特原油將从当前每桶约六十八美元飆升至九十二美元上方。该减產消息目前处於绝密状態,全球市场尚未定价。” 陈明手里的杯子停在嘴边。 “小豪,这种消息你不是说过系统不提供预测股价和预知市场走势的能力吗?” “这不是预知,是二十四小时內即將真实发生的事件,系统获取的该条信息来自未来的確认消息,並非主观预测,该信息属於月度奖励中的『未来消息』类別,预计后续任务中再次出现此类短期信息奖励的概率极低。另外特別提醒:该减產决议目前仅限opec+核心成员国能源部长知情,全球主要交易所和大宗商品基金完全未予定价,宿主有大约十八到二十个小时的操作窗口,之后消息公开,市场会瞬间跳涨,追进去的成本跟现在完全不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陈明把杯子放在阳台栏杆上,深吸一口气。 百分之三十五。二十四小时,布伦特原油每桶六十八美元到九十二美元,这不是投资机会这是闪电,落下来之前他已经看见了闪电的轨跡。 上午八点整,东昇资本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核心团队成员,林致远翻开面前的记事本,沈南溪和周扬並排坐在他左手边,风控总监老魏面前摊著原油期货和期权的多维度压力测试模型,法务总监面前放著跨境衍生品交易的合规清单。 陈明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没有讲稿,只有一支雷射笔。 “今天临时召集各位,是一个紧急投资决策,根据我获取的一条高度可靠信息,布伦特原油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內將出现单边暴涨行情,涨幅预计在百分之三十五以上。消息目前尚未公开,东昇资本今天將以全部可用流动性进场做多原油,此次操作使用槓桿,方向单一,时间窗口极其狭窄,必须在消息公开前完成建仓。” 会议室里安静了不到半拍。 林致远合上记事本,开口时声音平稳:“陈董,我需要確认几个关键参数,第一,消息来源的可靠性是否已达到可调用槓桿的级別?第二,资金上限和槓桿倍数?第三,退出时间窗口是否已有预判?” “可靠性百分之百,八千万美元可用,全部进场,二十倍槓桿,北京时间明天凌晨opec+决议公布后逐步平仓,林总,你负责本次交易的实际执行,你的海外衍生品交易经验是团队里最丰富的,这二十四小时,我需要你亲自操盘。” 陈明转向財务总监,“財务部立即核查离岸帐户的流动性头寸,风控部老魏——这次操作不適用常规风控参数,但所有部位的保证金和追加保证金閾值必须实时监控,你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盘,两班倒,每四小时报一次压力测试。” 最后一句是对法务说的:“合规部立即排查跨境衍生品交易的合规清单,確保所有法域的交易通道畅通。” 沈南溪的笔在记事本上已经写了半页,这时抬起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陈董,所有交易指令的通话录音和文字记录需要单独归档,我安排专人用加密通道。” 周扬已经把布伦特原油当前报价、最近几个交易日的持仓量和歷史波动率全部调了出来,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实时滚动数据:“陈董,当前布伦特报价每桶六十八点三元,亚洲早盘流动性偏薄,建仓分几批进场比较稳妥?” “分五批进场,每批占总资金百分之二十,时间分散在接下来四个小时內,儘量压低市场衝击成本,全部使用离岸帐户,穿透做多,標的覆盖布伦特原油期货主力合约和纽交所wti跨市场套利,期权那边——” 陈明顿了一下,“加一份深度虚值看多期权,到期日设在消息落地后第一个交易日,槓桿倍数在期货头寸基础上再做期权放大。” 林致远合上记事本站起来,扣上西装纽扣:“明白了,交易室从现在起进入封闭状態,所有无关人员禁止出入,陈董,您个人帐户里的资金如何安排?” “我个人帐户里的一千三百万美元全部併入此次操作,由林总统一管理,盈亏自负,跟东昇的帐户分开记帐,沈助理,帮我在董事长办公室另设一个独立终端,所有个人仓位的跟单监控我亲自盯。” 接下来的十八个小时,陈明几乎没离开过东昇资本的交易室。 林致远坐在彭博终端前,四个屏幕同时滚动著布伦特原油期货主力合约的实时报价、wti跨市场价差、期权波动率曲面和全球主要交易所的流动性深度图。 他解开了西装外套,领带也鬆了半截,对著电话那头用英语快速下达指令,声音不大但每个数字都咬得极准。 八千万美元分五批进场的原油期货头寸在三小时內全部建仓完毕,平均成本锁定在每桶六十八点八美元。 深度虚值看多期权那一边,执行价设在八十八美元,距离当前市价接近百分之三十的虚值幅度。 陈明给指令的时候没加解释,只报了两个参数,到期日、执行价。 林致远在电话里回了一句“明白”,价差滑点的容忍度设在五个基点。这类极端深虚值的买方期权成本极低,隱含波动率被压缩到歷史低位,市场上的卖方几乎把它当废纸在拋。 林致远分批小额买入,確保不惊动做市商的算法。 陈明自己的帐户那一千三百万美元,他在董事长办公室的独立终端上亲自操作。 彭博屏幕上的布伦特报价在每桶六十八到六十九美元之间窄幅波动。他分了五个批次建仓,每次下单前用自己写的那套笔跡识別脚本核验信號,確保所有仓位跟东昇资本的帐户保持同步。 沈南溪端进来的咖啡搁在桌角,他不记得喝过。 夜里十一点一过,原油期货的盘面出现了微弱的波动,布伦特从六十九点二美元缓缓爬到了六十九点八美元,成交量在亚洲午夜时段异常地小幅放量不是散户行为,是有先知先觉的资金开始试探性建仓。 林致远从交易室打来电话:“陈董,市场有人在提前抢跑了,成交量放大但价格还没启动,场內已经有聪明钱嗅到了,我们的头寸全部就位,成本锁定,目前浮盈不到一个点,要继续等还是提前加仓?” “不加仓,全部持有到明天凌晨opec决议公布,任何人在这个阶段追涨加仓都是在拉高我们自己的成本,风控那边保证金追加閾值盯紧了。” 老魏的风控团队在隔壁值班室盯著压力测试模型,每隔十五分钟刷一次全球市场波动率指数的突变信號。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新闻终端弹出一条红色快讯。 “突发:opec+紧急会议宣布自下月起每日额外减產三百八十万桶。” 彭博屏幕上布伦特原油报价从六十九点九五美元开始跳,七十、七十一、七十二,每一个整数关口都是一瞬间击穿。 交易量柱状图从地板直接躥到了天花板,超过了过去四十个交易日均值的七八倍。 林致远站在交易室里双手撑在桌面上盯著屏幕,身后两个交易员同时对著电话喊流动性报价,电话听筒里传出伦敦交易大厅此起彼伏的尖叫和键盘敲击声。 期权帐户那边的报价更新比期货更猛烈,其中核心部分是执行价八十八美元、当时几乎以废纸价买入的深度虚值看多期权。 油价突破八十美元,这些虚值期权全部从虚值变成了实值,突破八十五美元的一瞬间,期权端帐面浮盈折算下来接近五亿多美元,九十二、九十三,期权浮盈那个数字每跳一下都是几百万美元在往上蹦。 陈明的个人帐户那一千三百万美元,透过期货头寸和期权槓桿的共振,变成了九位数的最前面一个数字。 早上五点半,布伦特原油在九十二点八美元附近开始盘整。 陈明拿起电话拨了林致远的內线。 “林总,平仓。” “全部平仓?” “期货头寸分三批在九十二到九十三区间退出,期权头寸一次性平仓,不计较最后几个基点的滑点,全部平乾净。” 早上六点,交易室的门终於推开了。 林致远走出来,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在哪里,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以上,眼眶里全是血丝,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手里拿著交易匯总单,站在陈明面前,深吸一口气。 “陈董,本次全仓操作已全部平仓,东昇资本扣除交易佣金和跨境税费后,实现净利润四点六亿美元,您的个人帐户,扣除跨境税费后实现净利润一点二亿美元,全部头寸已平仓,所有资金已安全回流至离岸帐户我从业二十年,没有见过这么精准的单边操作。” 陈明接过交易匯总单,看著最底下那行数字。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全程执行,不到几个小时间动用离岸帐户调度了將近上亿美元的弹药,换別人我不敢这么打。” 林致远把衬衫袖子往上又推了半圈,靠在会议室桌边,嘴角终於绷不住了:“您提前做好的资金安排让我省了至少一个半小时,那一个小时连交易对手的清算估值都准时无误,沈助理切的中行跨境结算专用通道也比常规快了很多,否则纽约开盘后那阵流动性波动我们来不及全仓平在目標区间。”说完笑意完全散开。 陈明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喝了一大口,窗外天光已经泛青,会议室地板上躺著几天前全家去万象城购物的纸袋,母亲新买的那条丝巾从袋口露出一角,他把匯总单叠好放在丝巾旁边。 “沈助理,以我个人名义,给林总和本次交易团队的每位成员发放特別奖金,数额你按行业最高標准定。” 沈南溪合上记事本,在奖金备忘那一栏写下“行业最高標准”。 陈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紫砂壶里的隔夜茶已经泡得发苦,他没再续水,只是用手指在壶钮上来回摩了两圈,四点六亿和一亿二,不是终点。 第47章 正式对林晚的表白 上午八点,东昇资本董事长办公室。 陈明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林致远刚送来的交易结算確认函。 东昇资本帐面净资產从一亿美元飆升至五点六亿美元,他个人帐户里的一点二亿美元已经安静地躺在离岸帐户中,扣除跨境税费后折合人民幣约八点七亿,加上时光咖啡连锁的现金流、云豆智能的股权价值、海怡东方的房產和几辆座驾,他的个人净资產正式突破十亿人民幣。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四个月前在出租屋里泡方便麵,盯著银行卡里一百一十七万存款盘算要不要换个新手机,四个月后坐在自己的资本管理公司董事长办公室里,名下资產十个亿。 他把结算確认函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起点。 林致远敲门进来,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美式咖啡,交易室熬了一整夜,他只在办公室沙发上眯了不到两个小时,但西装已经重新熨过,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髮也重新梳过,只有眼角残留的血丝出卖了昨夜的鏖战。 “陈董,没打扰您吧?” “坐。昨晚睡了吗?” “两小时,够了。” 林致远在陈明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夹,“原油交易的资金今天上午已经全部回流至离岸帐户,东昇资本目前可调配的流动资產总额为五点六亿美元,这笔钱如果只放在帐上吃利息,是对它的侮辱,这是我昨晚平仓之后抽空擬的几个长线投资方向,供您参考。” 陈明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目录,三行黑体字排得清清楚楚:美股生物科技板块精选標的、东南亚新消费赛道早期项目池、国內硬科技pre-ipo轮储备项目。 每一行目录后面都標註了页码和预估配置权重。美股生物科技那部分选了四家孤儿药和基因编辑方向的中型公司,进入时机建议在fda审批周期的低谷窗口,东南亚新消费赛道列了好几个本地生活服务类的早期项目,每个项目后面都有人均gdp增长率和行动支付渗透率的数据標註。 国內硬科技那一章主要是几家半导体材料和工业软体企业的pre-ipo轮次排期,每一家的技术壁垒分析都附了专利检索报告。 “林总,你一晚上没睡还能写出这个?” “平仓之后肾上腺素还没退,不写点东西睡不著。” 林致远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文件夹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些方向都是早期你给的战略框架里列过的,我只是填上標的和时序,美股那部分我大致估算了一下,利用fda冷淡窗口进场,两到三年的复合回报大概在一到两倍之间,东南亚那一块我年前约了两家最头部的本地生活服务创始团队,爭取赶在第一季度內把框架协议签下来。” 陈明从头到尾翻完了,合上文件夹放在桌角。 “林总,你的执行力和判断力我没意见。这些方向你放手去做,投资委员会表决流程你比我熟,该走的程序走全,不用因为我是董事长就跳步骤,以后东昇的日常投资决策你全权负责,我只管两件事,重大战略方向和你看不准的案子。” 林致远被最后一句话逗笑了,他把公文包放在膝上双手交叉,看著陈明,语气从投资决策的严肃转为一种轻鬆的感慨。 “陈董,您知道吗,我职业生涯二十年,见过白手起家的创业者、见过家族財富的继承人、也见过突然暴富的幸运儿,但昨晚让我確认了一件事,您不是任何一种类型。十个亿身价,单笔净赚將近六亿,今天早上您跟我谈的第一件事是『生物科技要在fda冷淡窗口进场』,您问要不要把云豆智能的股权结构做一轮梳理,而不是给自己放一星期假,我林致远这辈子没服过几个老板。” 陈明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美式没加糖,苦得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林总,四个月前我还是个挤地铁上班的程式设计师,人不能靠运气活一辈子,你帮我管钱,我放心,不是因为你会赚钱,是因为你比我更懂怎么把钱变成更多钱,以后东昇的基金规模还会扩大,我需要你帮我守住这个盘子。” 林致远把文件夹从桌角拿回来,打开扉页,在目录下方写了一行字:陈董批,照此执行。 然后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扣上西装纽扣,点了下头。 “明白,另外恭喜您,不是恭喜身价,是恭喜您用了一晚上证明了这个团队能打硬仗。” 下午两点,万象城百达翡丽专卖店。 陈明站在柜檯前,面前铺著黑色天鹅绒托盘,上面並排摆著两只腕錶。 左边是女士款,二十四毫米玫瑰金表壳,象牙白錶盘配简约的罗马数字时標,表圈镶了一圈极细的碎钻,鱷鱼皮錶带是深灰色的,低调、乾净、有书卷气,像她穿浅灰针织衫站在时光咖啡吧檯前的样子。 右边是男款,四十毫米铂金表壳,深蓝色日辉纹錶盘,带万年历和月相,背面是透明蓝宝石底盖,能看见机芯的每一枚齿轮在光下微微旋转。 店长戴著白手套,把两只表从托盘里取出来,分別放在两个独立的展示架上。 “陈先生,女款是百达翡丽古典系列,男款是超级复杂功能时计系列万年历款,您是我们的新晋vip客户,这两只表您是第一次以vip身份选购,品牌可以为您提供免费刻字服务,刻字內容可以包含日期、缩写或任何有意义的文字。” 陈明拿起女款腕錶,翻过来看背面,镜面拋光的光滑表面上还没有刻上任何字。 他想了想,让店长在女款背面刻上“2026.2.1·ming”,男款背面刻同样的日期和字母。 “送到海怡东方,包装分开,女款包花束。” 傍晚,深圳湾公园。 陈明约林晚在老地方见面,就是第一次跑步时停下来的那片海堤,对面香港新界的山峦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色,海面上的雾气散了,几只白鷺在浅滩上踱步。 林晚穿了件米白色的大衣,头髮披在肩上,发梢被海风吹得轻轻飘起来,她到的时候陈明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拎著一个米白色的纸袋。 “今天怎么突然约我看夕阳?” 林晚走到他旁边,海风把她的头髮吹乱了一缕,她抬手別到耳后。 “有个东西想给你。” 陈明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深棕色的皮盒,打开,玫瑰金表壳在夕阳下泛著暖光,深灰色鱷鱼皮錶带衬在米白色丝绸內衬上,安静而端庄。 林晚低头看著盒子里的腕錶,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没有说话。 “百达翡丽,我挑了一整天,觉得这只最配你,不张扬,不浮夸,乾乾净净,像你。” “陈明,这个很贵的吧?” “不贵。” 陈明把表从盒子里取出来,拉过她的左手,把錶带绕过她的手腕扣好,表扣咔噠一声合上,錶盘的罗马数字在她细白的手腕上格外清晰,然后他翻过表背给她看那行刻字。 “林晚,从九月到现在,我每天跑步、开店、做投资,儘量让自己忙到没时间胡思乱想,但从那天在咖啡店你端著拿铁站在吧檯前面,我就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控制的,我用了好几个月才重新遇到你,这次不想再错过了。” 林晚低头看著表背上的刻字,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你知道我在地铁上刷到那条热搜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想这个人怎么跟我那天早上在酒店见到的不一样,那天他连衬衫扣子都扣错了,后来在咖啡店他坐在我对面,穿著一件很乾净的深灰色衬衫把可颂推到我盘子里,我就想,哦,原来他本身的样子是这样,然后我就开始注意他,我在南山外国语上了快两年班都没进过时光咖啡一次,后来一个月去了不止一次。” 陈明把她被海风吹乱的头髮拢到耳后:“所以是早有预谋。” “你才早有预谋,你给我送瑰夏、品鑑卡、叉烧酥,我在学校批卷子你还在微信上给我发咖啡豆的风味轮,谁家用这种手段追女生?我爸妈现在已经完全站到你那边了,爸每天都在翻那套古籍,妈天天问我你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饭。” “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他已经在路上了。” 陈明把林晚拉近,两个人在夕阳下的海堤上安静地站了许久。 远处跨海大桥上的灯带刚刚亮起,在暮色和海水之间拉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他低头看著她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话。 “林晚,做我女朋友吧,不是意外,不是巧合,是认真的。” 林晚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有夕阳的金光,也有亮晶晶的水光,她抿著嘴唇点了点头,嘴角那颗极小极淡的痣被笑意撑得微微扬起。 陈明把林晚的手握在手心里,两只百达翡丽的錶盘在夕阳下泛著一层温暖的玫瑰金色,海风从深圳湾吹过来,带著咸湿的潮气和对岸万家灯火的倒影。 晚上八点,陈明回到海怡东方。 他把男款百达翡丽戴在左手腕上,深蓝色日辉纹錶盘在书房灯光下像一片微缩的星空。 机芯的陀飞轮在蓝宝石底盖下无声旋转,手机震了一下,林晚发来一张照片,她的左手腕上戴著那块玫瑰金古典系列,背景是深大教职工宿舍的书桌,桌上摊著没批完的英语卷子和一杯刚泡的瑰夏。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我妈刚才抓著我手腕翻来覆去看了三十秒,然后说这个陈明品味不错。以及: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他笑了一声,回了一个字:“周六。” 然后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是林致远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东昇资本明日起进入长线布局阶段,首个標的为美股生物科技板块,预计將在fda审批低谷窗口分批建仓。 陈明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照你擬的方向执行。投决会流程走全。” 林致远秒回了一张图表,东昇资本五年內的资產配置路线图,曲线从五点六亿美元起步,稳健攀升,在第五年突破二十亿美元大关。 图表下方附了一行小註:不含潜在投资產业股份及不动產增值。 陈明靠在椅背上,左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檯灯下泛著幽蓝的光,五点六亿的弹药,一个能打硬仗的团队,一家行业顶尖的投资公司,一个刚刚牵手的女朋友,和一场即將到来的寿宴。 第48章 累计已跑一千公里 二月七號,早上六点五十分。 深圳湾公园的跑道上,陈明跑完了今天最后一个一公里,运动手錶轻微震动,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总有效跑步里程1000公里”,从去年九月到今天,连续一百天风雨无阻,每天十公里,跑道上的塑胶颗粒被他用脚底板反覆丈量了一千遍。 海风吹过来,带著二月清晨特有的清冽寒意。陈明撑著膝盖在长椅上喘了口气,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手錶还在震,然后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 “叮!恭喜宿主累积有效跑步里程突破1000公里,触发总里程碑奖励。” “本次总里程碑奖励为:深圳农商银行6.6%的股份,根据该行最新公开財报及资產评估数据,该部分股份当前公允价值约为38.1亿元人民幣,股权已於今日零时完成过户登记,所有法律文件齐全,股份性质为自有资金认购的流通股,持股主体为东昇资本,相关备案文件及持股证明已存放於宿主书房保险柜。” 陈明握著水瓶的手停在嘴边,百分之六点六,三十八个亿。 他之前拿过时光咖啡的独栋產权,拿过海怡东方的四房,拿过迈巴赫和埃尔法,拿过一亿美元的资本金,甚至在二十四小时內用原油期货赚了几亿美元。 但银行股份跟那些全部不一样,持有商业银行的股权,意味著在金融体系里有了真正的主权,这百分之六点六不是客房、不是座驾、不是一次性的交易利润,是一张通行证,一张可以进入董事会的门票,一条在金融监管框架下真实拥有话语权的脉络。 “小豪,这股份是单纯的財务投资,还是有董事席位?” “系统已安排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的任职资格审查程序,相关材料已在节前完成预审和覆核。审查结论明確且已生效:安排宿主担任深圳农商银行执行董事,自行使董事权利之日起履行勤勉尽责义务,任职通知预计將於今日上午送达该行董事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执行董事,不是掛名董事,不是外部顾问,是法定的执行董事。 陈明把水瓶拧紧,在长椅上坐直了身体。 回到海怡东方冲完澡,手机的来电铃声几乎掐著他踏出衣帽间的脚步响了。 来电显示:张仰松。 “张老,您今天这么早?” “早什么早,我每天六点起来跑步,你又不是不知道,刚才农商行的老孙给我打电话,说今天一早收到金融监管局的正式通知,东昇资本通过合规审查持有深圳农商银行百分之六点六的股份,你本人被任命为执行董事,今天早上董事会秘书处刚把通知传真给我。” “张老,这件事我本来打算当面跟您说的。” “你跟我说什么?你自己凭本事拿的股份,你跟我道什么歉?” 张仰松的声音里有一种很难得的、不加掩饰的欣慰,“我这辈子在银行系统干了快四十年,见过太多人想往这个圈子里挤,买股份的不算少,但执行董事这个职位不是有钱就能坐的,金融监管总局的资格审查不是走形式,他们是真的查,你能通过审查,说明你在合规和资质上经得起推敲。” 陈明握著手机坐在沙发上,想起四个多月前张仰松递给他那张只印了名字和手机號的名片,想起老人当时穿著洗得发白的白色背心在晨光里拧开那只老式军用水壶。 张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那个挥桿第一次打成那样確实不错”,现在这个老人告诉他,合规审查不是走形式,你凭本事拿到了银行董事的席位。 “张老,谢谢您。” “谢我干什么?你拿著这份任命去跟孙行长说,老孙现在可是你的同事了,我以后在他面前说你坏话要小心了。” 电话那头传来张仰松爽朗的笑声,笑完了又换上了跑道边並肩拉伸时才有的那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下午观澜打球,叫上小马,他现在逢人就说你高尔夫比他打得好,你上次后九洞贏他一桿的事他念叨了一个月。” 刚掛断张老的电话,小马哥的微信语音就弹了出来。 “阿明,农商行执行董事?我今天早上內部系统推送弹出来的时候我以为是同名同姓,確认了是你的持股主体才信,行,以后深圳金融圈开会你跟我坐同一排了,下午观澜,张老跟我说了,今天只打球不谈工作,不对,打完球要谈,银行系统的支付接口架构你们董事会以后肯定要討论的,下午球车上了再说,张老说他带了新球桿,你別让他输太惨。” 陈明还没来得及回,小马哥又追了一条文字消息,配图是彭博终端上东昇资本持股变动的公开信息推送截图,下面加了四个字:名正言顺。 陈明笑了笑,回了两个字:观澜见。 下午两点,观澜高尔夫球会。 张仰松站在第一个发球檯旁边,手里果然拎著根新球桿,honma的五號木桿,桿头的锻造纹路在阳光下泛著跟陈明那套铁桿如出一辙的波浪光泽。 “张老,您这套什么时候定的?” “上个星期,跟你的铁桿一个牌子,我专门让日本那边调了握把尺寸。” 陈明握著新拿到的银行执行董事任命书走进发球檯时,小马哥已经把墨镜摘下来掛在领口上,靠在他的球车上慢悠悠地鼓了几下掌,动作不急不缓:“执行董事,深圳这边四十岁以下拿到银行执行董事职务的,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以后跟微信支付的接口谈判,我可以直接跟你们农商行董事会谈了。” 第一洞四桿洞,张仰鬆开球,小白球划了道轻微右曲的弧线落在球道左侧,小马哥开球,一如既往的稳健,落在球道中央。 陈明站上发球檯调整了一下握杆,杆面击中球的瞬间发出一声极清脆的金属声,小白球拖著一道笔直的弹道直接越过张仰松的球位、越过小马哥的落点,稳稳停在球道最宽处的正中央。 张仰松拄著球桿看了一眼陈明的落点,转身对正在擦球桿的小马哥说:“他今天有备而来,以后跟这种人打球要提前让他报成绩,不是报杆数,是报最近拿到了多少个董事席位。” 小马哥从后面走上去叉著腰站在陈明的球旁边,低头看了看球的落点,然后抬起头冲隔壁球道的孙行长喊了一声:“老孙,你们新董事刚才一號木开了绝对不止三百码,以后董事会投票你得留意他了。” 打到第七洞的时候小马哥终於忍不住了,他站在果岭上推完一桿保帕推之后把推桿往手臂上一搭,转头看陈明:“上次那个云豆智能,余总那边a轮框架基本敲定了,擬投两亿,投后估值十二亿,你知道方岩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了什么吗?他说陈总不光给他找了钱,还给他找了能读懂他电路图的人,我投了这么多早期项目,第一次听到创始人用『读懂电路图』来形容投资人。” “方岩是他老婆都读懂的人,我只是把他做的东西放到示波器上看了一遍。” “你那一遍比我整个智能製造尽调团队看得都准。” 小马哥把他的推桿往球包里一插,拉下墨镜同他並排走向下一个发球檯,“我跟余总说了,下次再有硬科技项目,先让东昇过一遍,然后我们再谈。” 后九洞打到第十六洞的时候,张仰松忽然在果岭边停下来,他拄著新买的五號木桿,望著远处观澜湖水面上的粼光,语调不再像讲挥桿节奏那样隨意。 “阿明,银行董事这个身份跟咖啡馆老板不一样,咖啡馆是你的第一块基石,东昇是你的武器库,但农商行执行董事,这是你在金融体系里的第一个正式职务,也是外界开始用监管標准衡量你的起点,以后不能只闷头做事了,说出口的话、做过的决策,都会以董事名义留在行业记录里。” 陈明把推桿放在推桿套里,沉默了几秒。 “张老,我明白,四个月前我在跑道上碰见您的时候,您问我是做什么的,我说开咖啡馆的,现在我还能说自己是开咖啡馆的吗?” “你永远可以说自己是开咖啡馆的。” 张仰松把球桿拄在草地上,看著他,“但別人看你,已经不一样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打完最后一洞,孙行长从后面那组追上来,几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铺满了整个十八號洞果岭。 老孙夹著记分卡把帽子摘下来扇风,还没走到果岭边就冲陈明喊:“阿明,下午总行那边传真发过来,金融监管局正式批文到了,下周一你第一次董事会別忘了。” 陈明把自己的推桿放进球包,回头应了一句:“好,我会好好准备的。” 张仰松和小马哥同时笑了起来。 第49章 一举成名天下知 二月二號,周一,上午八点整。 深圳农商银行在证监会指定信息披露平台发布正式公告。 “本行收到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任职资格审查批覆,东昇资本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陈明先生获任本行执行董事,东昇资本旗下全资主体持有本行6.6%股份,相关股权过户及备案程序已完成。” 公告全文不到三百字,措辞严谨规范,但“执行董事”四个字足以震动整个深圳金融圈。 消息出街不到十分钟,彭博终端上深农商股东结构变动图被刷新了无数次。 证券时报、21世纪经济报导、第一財经的新闻客户端几乎同时弹窗,標题全是同一件事—— “三十岁执行董事” “咖啡店老板逆袭农商行” “东昇资本浮出水面”。 微博热搜榜上,一个话题標籤从二十几位一路躥升到前十,没有任何水军操作,全是被网友的转发和评论硬生生顶上去的。 陈明的名字这一次不是跟时光咖啡绑在一起,而是跟在“银行执行董事”“30岁”“估值38亿持股”这些词后面。 金融圈的一个从业者在朋友圈发了一段分析,被截图传到了好几个投资群里“东昇资本从註册壳公司实体化到现在才不到两个月。 创始人陈明此前因时光咖啡和云豆智能被外界注意,但没有多少人想到他的第一家金融机构不是私募牌照,而是直接从农商行执行董事起步。 6.6%持股对应的表决权和合规审查强度,根本不是財务投资级別的事。” 这段话底下一片“细思极恐”“这人是速度型选手”“求介绍”的评论。 与此同时,海怡东方的客厅里正全速运转著另一个节奏。 陈霞穿著时光咖啡的工服拍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脸前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盯著热搜榜单上的標籤——“#深圳30岁银行执行董事#”——后面已经跟了一个橘红色的“爆”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点进去,置顶的那条財经快讯配了陈明在去年十二月驹鲍私房菜包间里那张合影的局部放大版,图上只有他一个人,深蓝衬衫,站在一群大佬中间,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很稳。 “哥!!!你又上热搜了!!!这次不是时光咖啡,是银行!执行董事!金融监管总局!我们班上同学已经把这条新闻转到会计系大群里了,说那个执行董事的妹妹就在我们班!” 王芳从厨房里端著一盘刚切好的水果出来,围裙还没解:“啥执行董事?明明你在银行当官了?” 陈蕊拿著手机从书房走出来,把屏幕亮给母亲看:“妈,明明现在是深圳农商银行的执行董事,不是普通员工,是董事,有资格在董事会上投票的那种。” 王芳一知半解地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加粗的標题,先看到了“六点六”,又看到了“三十八亿”,手里的水果盘差点晃了一下。 “明明,这个什么董事是好事吧?” “是好事,妈,以后开会要穿西装那种。” 陈明站在落地窗前,正接张仰松的来电,捂著话筒回头冲母亲笑了一下。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戴著老花镜,把陈霞举到他眼前的手机屏幕上的公告全文用指尖一行一行地划著名慢慢读。 公告里出现“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任职资格审查”“执行董事”这些词,他在村里当了多年支书,对正式公文和法律术语有天然的敏感,也一眼就抓住了实质。 读完后他把老花镜收进胸前的口袋,说了一句:“金融监管总局审核过的,是正式的。” 陈霞的手机还在嗡嗡地震,林悠悠的消息直接炸了。 “你哥银行董事了?!你上回说他开咖啡馆我以为小生意,你骗我!” 陈霞刚要打字回復,又一条消息弹出来“他到底做什么的?咖啡馆、投资公司、现在还有银行?你们家是不是有隱藏富豪基因?” 陈霞在字幕和微信之间来回跳著,实在来不及逐一解释,直接追著陈明从沙发上弹起来:“哥我该怎么回!林悠悠问你到底做什么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上次你上热搜我跟室友说你是卖咖啡的,现在已经糊弄不过去了!” “就说我是卖咖啡的。” 陈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张老的电话刚掛,小马哥的微信又弹了出来。 “你现在的身份比我多了,银行执行董事不属於企业界,属於金融监管序列,下周我们微信支付要跟农商行谈接口优化方案,你作为执行董事必须参加,別想跑。” 后面跟了张动图,是他俩在观澜高尔夫第十七洞果岭上碰拳的画面,不知道谁抓拍的。 陈明回了一个字:“行。” 张仰松的朋友圈是上午九点零六分更新的,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四个多月前在跑道上认识一个年轻人,当时就觉得他不一样,今天他成为深圳农商银行执行董事。时间不会骗人,汗水也不会。” 底下的点讚列表里有孙行长、刘总、吴总、徐律师,还有观澜球会的总经理。 小马哥转发並评论:“这人高尔夫打得也比我好。” 赵云在腾讯技术社区的技术沙龙群里专门@他:“我们团队昨天拿你那张点单系统並发架构图当內部培训案例,今天就看到你当执行董事的公告,以后技术顾问费是不是要按董事標准收?” 底下几个工程师秒回:“请陈董来我们cto峰会做主讲”、“附议”、“附议+1”。 前公司那个叫“摸鱼办”的微信群,此时也炸了锅。 赵磊直接把財经新闻的连结甩进来,配了句:“我哥们儿,上上辈子打工时坐我隔壁。” 刘洋秒回:“你去年年会还在他面前吃包子,现在人家是银行执行董事,你还在吃包子。” 李晓晓跟了句更狠的:“上次我们部门团建去科技园楼下喝咖啡,我手里那杯拿铁就是他店里出的,我当时还以为他只是开了个咖啡馆,原来人家是去银行开董事会的人。” 老周难得在群里冒了泡:“他辞职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肯定想好了后路,但我確实没想到他的后路宽度是农商行执行董事。” 小周接了句:“我以前帮他改过代码,现在履歷上能写『曾与银行执行董事共事』吗?” 有人说“你直接写『曾任陈董技术搭档』”,小周说“我没那个脸”。 陈霞的消息界面又蹦出苏冉的私聊,平时冷静克制的副总今天破天荒地先用了个感嘆號:“陈霞,你哥银行执行董事的公告站內信我们正在起草对外口径,顺便叉烧酥今天破例给你加一份,何师傅说『董事妹妹管够』。” 周悦也从吧檯后面偷拍了一张陈霞低头回消息的照片发到时光咖啡全员群里,配文:“我们收银员小陈今天上班,全南山区的財经记者都在找她哥。” 阿涛在群里面粉都没擦乾净就语音吼了一句:“那叉烧酥今天要不要多做一炉预备记者来蹲点?” 东昇资本前台,小王一早刚摆好新到的绿植。 財经媒体的採访请求从九点开始就没停过,座机铃声此起彼伏。 沈南溪抱著一沓文件从前台经过,对周扬说了一句“今天下午一点半之前所有对外口径统一用『陈董不予置评』”,周扬边记边补了一句:“证券时报说他们可以等。” 沈南溪头也没回:“让他们排队。” 东昇资本的会议室里,林致远和风控总监老魏並肩站在投影幕前,幕布上显示著深农商近三期財报和资產结构分析表。 老魏把压力测试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陈董出任执行董事后,我们跟农商行之间的所有歷史交易都要按关联方交易重新定义和披露,合规部昨天开始重做交易回溯清单。” 林致远合上笔记本:“回溯清单周一下午交法务部审阅,陈董参加第一次董事会之前我想確认所有关联交易的披露口径均达到证监和银保的双线合规標准。” 下午,海怡东方的客厅被冬日的暖阳铺了满满一地。 王芳坐在沙发上,把那条驼色新大衣叠好放在膝上,手里揪著苹果的果柄转来转去:“明明你以后开会是不是要穿那种很正式的衣服?上次给你买的那几件衬衫够不够?银行开会应该比咖啡馆正规,你要不要再去万象城配几条好领带,自己挣了钱该穿好点。” 陈建国在旁边戴上老花镜盯著农商行公告列印件上“执行董事”四个字看了许久,把纸放下,话只有一句:“好好干,別辜负国家的审查。” 乐乐把儿童编程机器人的手臂转过来对著茶几敲了两下,抬头问陈蕊:“妈妈,舅舅以后是不是管银行的钱?那我存压岁钱的存钱罐能存到舅舅的银行吗?” 果果把存钱罐摇得哗啦啦响,里面的硬幣从缝隙里露出一点银色的边。 陈霞从时光咖啡下班回来,把工服换成了便装靠在玄关,拿手机公放了一段下午的语音给全家人听。 苏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今天一天共有约十几家財经媒体对时光咖啡旗舰店对公结算业务提出採访请求,全部按『不予置评』挡回去了,下午有两个经济观察报的记者尝试以顾客身份点单,被周悦认出拒绝了,未影响门店正常运营,另何师傅借这次事件在內部培训时强调:老板在外面是董事,在店里要按日常標准出品。” 王芳听完这段语音,拍著大腿说了一句让全家人笑翻的话:“人家当官都怕被拍,俺家明明当个董事,门口全是记者假装来喝咖啡,他这不是明星吗。” 陈蕊靠在沙发扶手上给母亲解释了一下午“执行董事”的职责和银行公司治理结构。 陈建国在旁边喝茶,偶尔插一句“跟村里支部开会也差不多”,然后在晚上吃饭前说了一句比所有分析都更直白的话:“他能在全国最大的几个金融中心的商业银行里坐上董事,说明前面那些跑步、开咖啡店、做投资的路,都没白走。每一步都算数。” 晚上十点,海怡东方书房。 窗外深圳湾的海面沉静无波,跨海大桥的灯带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细密的光点。 桌上摊著深农商董事会秘书下午发来的第一次董事会会议议程草案、关联方交易合规回溯清单、以及农商行近三期財务简报和资產质量分析表。 陈明坐在老船木茶台前,紫砂壶里的肉桂泡了三道已淡成了浅琥珀色。 他点开林致远下午发来的一份原始股东访谈纪要,纪要显示几家持股比例相近的机构对东昇的入局持积极態度,但初期表决权仍会保持观望。 陈明把这页反覆翻了两遍,在纪要空白处写了两个字:耐心。然后打开另一份文件,农商行上一期不良资產率及拨备覆盖率分析表,开始逐列核对。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果果抱著布偶兔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揉著眼睛走到他椅子旁边:“舅舅我睡不著,你的在干什么?” 陈明把她抱起来搁在膝上,指著屏幕上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数字说:“舅舅在看银行的东西,你快点长大就能懂了。” 果果靠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布偶兔子从手臂间滑下去落在茶台脚边,她已经又睡著了。 陈明把果果轻轻放回儿童房,替她掖好被角,回来合上笔记本电脑。 书房里罗列的股东名单、合规清单和財务数据暂时被搁在一旁,黄铜檯灯的暖光只打在那把空了许久的紫砂壶上。 第50章 出席女友父亲的寿宴 二月三號,腊月十五。宜嫁娶、宜会亲友、宜祈福。 清晨六点,海怡东方的厨房里已经亮起了灯,王芳繫著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煮著小米粥,蒸笼里热著她从漯河老家带来的小酥饼和芝麻酥。 陈建国坐在餐桌旁擦拭他那双新皮鞋,鞋油打了两遍,鞋面鋥亮得能照见天花板的灯带。 陈蕊在主臥卫生间给果果梳头,羊角辫扎了三遍才满意,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多绕一道红头绳。 乐乐自己穿好了新买的红色卫衣和深蓝牛仔裤,站在玄关对著镜子把头髮用水抹了又抹,抹到陈霞从背后拍了他一下说再抹就成刺蝟了。 陈明站在衣帽间里换上了那套特意为今天准备的深灰色羊毛西装,白衬衫配深蓝领带,领带夹是沈南溪挑的,极简的银色长条,没有任何花纹。他对著镜子整了整领口,左腕上的百达翡丽铂金万年历在晨光中泛著幽蓝的光。 沈南溪和雷斌提前一天就把车队的编组排好了,头车是陈明的迈巴赫s680,由郑师傅驾驶,沈南溪坐副驾,陈明和父母坐后排,第二辆是埃尔法,陈蕊一家四口和陈霞坐,司机是雷斌安排的队员。 五辆奥迪a8l霍希版分列前后,雷斌亲自坐镇中间那辆指挥全队通讯,所有车辆在前一晚全部加满了油,內饰清洁得一尘不染,埃尔法的车载冰箱里提前放好了王芳带来的保温袋和果果路上要喝的牛奶。 八点整,车队从海怡东方地库缓缓驶出,七辆车打著双闪匯入滨海大道,五辆曜黑色的奥迪护卫在两旁,阵仗安静而克制,没有鸣笛没有闪灯,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沿途的私家车自动让出了一条车道。 林家的寿宴设在深大教职工活动中心二楼的宴会厅,林国栋一辈子在深大教书,从文学院助教做到现当代文学学科带头人,如今年满六十,学院里的同事、带过的学生、学术圈的老友加起来近百人。 沈如筠提前一周就开始排座位,把主桌留给了双方父母和林晚的外公外婆。 车队抵达深大北门时,林晚已经等在教职工宿舍楼下,她穿了件浅粉色的羊绒连衣裙,外罩米白色大衣,左腕上那只百达翡丽古典系列在衣袖间若隱若现,头髮没有扎起来,发梢微微卷著披在肩上,耳垂上戴著一对珍珠耳钉。 陈明远远看见她站在紫荆花树下,风把花瓣吹落了几片落在她肩头,她没有去拂,只是踮著脚尖往车队这边望。 车门打开的瞬间,林晚的眼眶就红了。不是哭,是那种看到一个人把自己全家都带来赴约的郑重之后泛上来的潮湿。 她快步走过来,先跟王芳和陈建国鞠了一躬,叫了声叔叔阿姨,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 王芳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说这裙子真好看,我们明明真有福气。 陈建国从车里拿出一个红木礼盒递给林晚,里面是那只提前备好的足金手鐲,內圈刻著福寿安康四个字。 陈建国话不多,只说了一句这是我和明他妈的心意,你收著。 林晚捧著礼盒低头看了那几个字好一会儿,又鞠了一躬才接过去。 陈蕊从后面走上来,把一只米白色的礼品袋递到林晚手里,里面是她和王芳一起挑的一套真丝睡衣和一套护肤品。陈蕊说我们全家都替他高兴。 陈霞从侧后方探出脑袋,举著手机拍了张林晚手捧礼盒的照片,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说我终於有嫂子了。 乐乐和果果被老赵一手牵一个走过来。乐乐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说林阿姨好。 果果直接扑上去抱住林晚的腿,仰著头大声喊舅妈好,把全场都喊笑了。 林晚蹲下来把果果抱起来,从包里掏出两颗水果糖塞在她手心,果果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满意地眯起眼睛。 宴会厅门口摆著林国栋从教四十年的照片墙,黑白照片里他站在深大老校门前,穿中山装,头髮乌黑,身边是第一届中文系毕业生,旁边的彩色照片是他近年带的研究生毕业合影,头髮灰白了,笑容还是跟年轻时一样温和。 签到台后面坐著沈如筠,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旗袍领连衣裙,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戴著两颗南洋珍珠。看到陈家人从电梯间走出来,她立刻站起来迎上去。 王芳紧走两步,双手握住沈如筠伸出来的手。 一个漯河口音,一个带客家尾腔的普通话,两个母亲在签到台旁边站了好一会儿都没鬆开手。 王芳说亲家母你看著真年轻,沈如筠说亲家母你皮肤真好,漯河的水土养人。 两个母亲从儿女聊到天气,从天气聊到南北方的馒头和米饭,聊到一半王芳突然从保温袋里掏出一个用保鲜袋裹得严严实实的芝麻酥饼塞到沈如筠手里,说这是自己做的,明明小时候最爱吃,你尝尝。 沈如筠当场咬了一口,连说好吃好吃,问能不能教她配方,王芳说回头写给你。 陈建国站在旁边,跟从宴会厅里迎出来的林国栋握了手。两个父亲年纪相仿,都是那种一辈子不习惯说太多话的人。 林国栋穿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头髮灰白,戴一副银框老花镜。陈建国穿藏蓝色夹克,身板挺得笔直。 林国栋说我听晚晚说了,你当过兵。 陈建国说七九年入伍,在部队干了半辈子,回来当村支书。 林国栋说村支书不好当,基层工作最考验人。 陈建国说教书也不容易,站讲台站了四十年,腿肯定不好。 林国栋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我腿不好。 陈建国说我儿子说你膝盖天冷就疼,他让晚晚给你带了个红外线理疗仪,今天带过来了。 两个父亲从基层治理聊到腿疼的偏方,在签到台旁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沈如筠和王芳同时回头喊你们俩能不能进来坐著聊。 主桌上摆著林国栋手写的座位牌,毛笔小楷,每个名字都写得工工整整。陈家六口人被安排在林晚外公外婆旁边,老太太拉著王芳的手左看右看,说这孩子生得周正,几个孩子里他最像你。 林晚挨著陈明坐下,把自己那盅燉汤往他面前推了推,轻声说这个汤我妈让厨房单独燉的,放了花胶和响螺片,你多喝点。陈明低头喝了一口,汤浓得能掛住勺背,花胶燉得软糯黏唇。 鄺师傅今天亲自带团队来操办寿宴。头盘是冰镇澳龙刺身,龙虾头还在微微颤动,虾肉切得薄可透光。 接著是发財蚝豉猪手、碧绿扒鲍鱼、古法蒸东星斑。东星斑的鱼眼微凸,证明火候恰好。王芳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低声跟陈建国说她之前只在电视上见过这么大的鱼。 寿桃是点心厨房特製的,每个都有成人拳头大,豆沙馅里掺了桂花糖,揭开蒸笼的时候整个宴会厅都是甜的。沈如筠亲自给陈建国和王芳各夹了一只寿桃,说亲家公亲家母慢用,不够还有。 宾客席上坐满了林国栋的同事和学生。深大文学院的当代文学教研室的老师们跟古籍修復室的陶老师坐在一起,陶老师跟旁边的人轻声说了句今天来祝寿的那位陈先生,上个月刚以他个人名义给咱们古籍修復室捐了一批专项古籍保护经费,没让写捐赠仪式稿,只让我在修復室门口掛了块小铭牌。 商学院金融系主任也来了,他儿子在科技园某栋写字楼上班,听过东昇资本。 他隔著桌子看了眼主桌方向陈明帮林晚剥虾壳的动作,夹了一颗花生米没有往嘴里送,先发了条微信问自己儿子:你说的那个陈明,是不是今天来我们学院林教授寿宴的这个。 最热闹的角落是林晚中学同学那几桌。有个从上海飞回来的闺蜜端著红酒杯站在桌边看了半晌,放下杯子对旁边的人说林晚以前对追求者的態度是三不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然后她举起手机对著主桌方向拍了张侧影,把陈明夹菜时微微侧头听林晚耳语的姿势和林晚偏过脸忍笑的表情框在同一个画面里,发到好友群配了四个字:她沦陷了。 酒过三巡,林国栋站起来致谢。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他教书四十年,最大的成就不在学术上,在家庭里,感谢太太沈如筠陪他吃了四十年粉笔灰,感谢女儿让他知道什么叫生命的延续。 他的目光落在主桌上陈家全家人那一排,又缓缓扫过陈明,说感谢老天爷在合適的时间把一个合適的年轻人送到了他女儿身边。 寿礼呈上来的时候气氛被拉到了另一个高度。张志和先生的行书中堂用的是上等宣纸,硃砂藏头联句在灯光下泛著厚重的光泽,上联藏了国栋二字,下联藏了勤耕不輟,落款处盖著三枚閒章。 林国栋扶著眼镜仔细看了每个字的结构和笔锋转折,转头对沈如筠说这是启功先生那一脉的正统笔法,启先生的入室弟子亲笔,旁边这方閒章是张志和先生本人的斋號章,做不了假。 沈如筠拉著王芳的手轻声说这礼物太贵重了,陈明在旁边坐下来只回了一句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清代金陵书局刻本《四书章句集注》蓝布函套打开时,陶老师第一个从宾客席上站起来凑近去看。 他戴上老花镜翻到末页的馆藏印,手指在递藏记录的硃砂印章上逐行移动,抬头对林国栋说这套刻本中山大学特藏部验过了,完整的递藏链,从清光绪年间到民国再到当代,每个藏家都有明確的著录依据,品相在这个年份的刻本里算上乘。 最后是东昇资本以林国栋个人名义为深大文学院古籍修復室设立的专项古籍保护资金。 沈南溪提前把捐赠协议书用深蓝色封面装订好,陈明在寿宴前一天亲手交给了林晚,让她转交给父亲。协议不提寿辰,只写致敬文脉。 林国栋翻阅条款时看到捐赠方署名只写了东昇资本四个字,没有冠任何个人前缀。他把协议折好放回信封里,告诉身边的陶老师这批钱怎么分配由修復室提方案,他不参与任何具体审批。 寿宴散场时,深大校园里的紫荆花开得正好。 王芳和沈如筠约好了正月里一起包饺子,一个教擀皮一个教调馅。陈建国和林国栋在教职工活动中心门口站著聊了好一会儿,从漯河的麦田聊到深大的荔枝林,约了开春一起去深圳湾钓鱼。 乐乐已经和林晚舅舅家的小儿子在草坪上追著跑了好几圈,果果被林晚的外婆抱在怀里,眯著眼剥开第二颗水果糖。 林晚把陈明送到停车场。紫荆花瓣被午后的风摇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间,她没有去拂,只是站定了看著他。 林晚说谢谢你今天把我家里人哄得这么高兴。陈明说那不是哄,是真心的。 陈明打开车门,林晚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但陈明听得一清二楚。她说我爸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上门吃顿饭,就我们俩,还有他和我妈,四双筷子。 陈明扶著车门回头看她,风吹乱了她的头髮,左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泛著暖金色的光。他说隨时都可以。 车队驶出深大北门时,后视镜里林晚的身影还站在原地,她身后是深大文学院灰色的老楼,楼前紫荆花落了一地。 陈明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左手无意识地转了转腕上的铂金万年历,錶盘上的月相正好走到一轮满月。 第51章 双方父母的打算 寿宴结束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果果在车上就睡著了,布偶兔子从怀里滑到脚垫上。 陈蕊把她抱进儿童房,拖鞋轻轻放在床边。 乐乐精力旺盛,一进门就蹲在客厅茶几前拆舅舅给他的编程机器人新配件,一个个传感器被他小心翼翼地摊在地毯上。 王芳进了门连大衣都没脱,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陈霞递过来的温水,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明明,你过来坐下。妈跟你爸有话跟你说。” 陈明把西装外套掛在玄关衣架上,鬆开领带,坐到母亲对面。 陈建国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著那本今天寿宴上收到的寿宴流程单,封面上林国栋手写的毛笔小楷已经有点褪色。 他在王芳旁边坐下,把流程单对摺放在茶几上。 陈霞靠在二楼楼梯口听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想发微信,被陈蕊从背后按住了。 陈蕊朝她比了个“回房”的口型,顺手把乐乐拉起来连同他的玩具一起往楼上带。 老赵早已躲到阳台上和雷斌低声交流,偶尔指指楼下的停车位布置。 “明明,今天吃完饭我跟你爸跟晚晚她爸妈聊了好一阵子。” 王芳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眼角带著笑意,“晚晚这孩子,越看越好看,性格也大方,说话声音柔柔的,爸妈又都是教授,这样的家庭教出来的女儿,你放心,爸妈也放心。” 陈明点了下头,等她继续往下说。 “你爸跟林教授聊了老半天,腿疼怎么治、漯河种什么庄稼、深圳几月份雨水多,连你在老家盖那栋三层小楼墙根用的什么砖都说了,我感觉你爸跟林教授聊得比你跟你姐夫都多。” 陈建国轻咳了一声,没有反驳。 王芳看了老伴一眼,又转向陈明:“你沈阿姨,找了个空把我拉到签到台旁边,单独跟我说了好一阵子,她的意思是,你们两个年纪也差不多了,明明过了年就虚岁三十一了,晚晚也二十六了,既然感情这么好,就不要拖太久。” “妈,沈阿姨具体怎么说的?” “她说亲家母啊,两个孩子都是踏实人,一个在深圳有產业有事业,一个在编教师安安稳稳,正是成家立业的好时候,她跟林教授商量过了,想问问陈家这边什么时候方便,两家坐在一起把日子定下来。” 王芳停顿了一下,喝口水润了润嗓子。 “我就跟你沈阿姨说,我也是这个意思,从第一眼看到晚晚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肯定是我们陈家的媳妇,虽然明明跟她才处了没多久,但感情这种事不是说谁时间长谁就贏,这么多年明明选了那么多路都没见鬆懈过,选的人更不会走眼。” 陈蕊悄无声息地从二楼往下探了探身子,听到这一句又缩了回去。 陈明把母亲的话听完,伸手从茶几上拿起父亲的搪瓷杯去续了热水,回来坐下,声音平静:“妈,你们商量出什么结果了?” 王芳把靠枕往身后垫了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上面记著几个铅笔字:“你沈阿姨说,今年有两个好时段。头一个,等开春暖和了,让晚晚五一前后先领回家正式认亲,她家的亲戚主要就分布在深大和南山这一片,舅舅在福田,姑姑在罗湖,表姐嫁在龙华,先在娘家正式亮个相,把亲戚们都认一遍。第二个,五月挑个好日子,两家正式把婚订下来。十月天气不冷不热,正好办婚礼。” 陈建国把搪瓷杯的盖子拧开,热水汽模糊了他的镜片:“五月订婚,十月结婚,时间不松不紧,够你们准备,你觉得行不行?”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鱼缸里的气泵咕嚕嚕冒著泡,阳台上吊兰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行。”陈明说,“五月份订婚,我让沈助理提前跟两家对一下时间表,腊月二十六我带著林晚去她家走亲戚,礼物我来准备。” 王芳眼睛一下子亮了,把手里的抱枕往旁边一塞,腾地往前挪了大半个身位:“真的?你没哄妈吧?” “不哄您。” “那妈这就给沈阿姨打电话” 王芳拿起手机又放下,脸上的喜气按都按不住,连声音都往上扬了半度,“算了,今天人家办完寿宴肯定累了,明天再打,明天妈跟你沈阿姨正式约时间,把五一前后走亲戚、五月订婚这些事全定下来。” 陈建国端著搪瓷杯靠在沙发背上,从杯沿上方看了儿子一眼:“该准备的,你心里有数就行。” “有数。” 陈明的回答很简短,但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 王芳放下手机,靠在沙发另一角,看著头顶的水晶吊灯好一会儿,眼眶慢慢泛红。 “明明出生的那天晚上,你爸借了辆自行车从村里骑到乡卫生院,路上车链子掉了两次,你生下来不到六斤,瘦得跟个小猫似的,你爸那时候一个月津贴才十几块钱,我奶水不够,你饿得整夜哭,后来你小妹出生,你一个娃娃蹲在灶台前给她热米汤” 她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角,声音却还在往回拉,有些沙哑:“妈怎么也想不到,三十年前那个瘦得跟小猫似的娃娃,现在坐在深圳的大房子里,名下有一家咖啡连锁、一家私募资本,还当上了银行的执行董事,过完年就要订婚,十月就要娶媳妇了。” 她攥著纸团戳了戳自己的手背:“那栋三层小楼是你前两年一分一分攒出来寄回家的,逢年过节你都往我卡里打钱,你婶子们都说我在深圳待了几天气色红润了一整圈,这哪是泡脚桶的功劳,这是儿子有出息,当妈的上哪都快活。” 陈建国把搪瓷杯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深圳湾的夜幕刚刚降临,远处跨海大桥上的灯带亮成一条细密的光链。 “你记不记得你高考完那年暑假,我带你下地收麦子,你割了半垄就说腰疼,直不起身,我说你考不上大学就得回来种一辈子地,你第二天把那一整垄都割完了,手上磨出来的水泡破了也不吭声。” 他转过来看著儿子,眼角细纹里的光一闪一闪的,“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儿子是个不怕吃苦的人,现在你不种地了,你做的事比我那时候覆杂得多,银行、资本、连锁店,我也不全都懂,但有一点是一样的:凡事凭良心。” 他走回沙发前,重新端起搪瓷杯:“晚年能遇到那样的教授家庭,是缘分,好好处,別因为工作忙忽略了人家,结婚以后更要对人家好。” “我会的,爸。” 王芳把纸巾揉成团塞进大衣口袋里,扯了扯他的袖子:“那你跟晚晚五一之前把证领了也可以,先领证,后办酒,反正法律上先定下来,你大姐当年就是先领的证。” 陈蕊正好下楼倒水,听到这句话站在楼梯口叫了一声:“妈!我那是意外,你別拿我当典型案例。” 陈霞从二楼房间探出头来,声音从楼道里直直落下:“哥你要结婚了我是不是要当伴娘?我不管,伴娘位置我先占。” 陈明靠在沙发扶手上仰头看著二楼楼梯口:“你先把咖啡店的实习干好,再谈伴娘的事。” “实习和当伴娘又不衝突!” 陈霞的头缩回去,但声音还在,“我现在每天下班回来还在看收银台帐呢,苏店长昨天还夸我了。” 客厅里几个人的目光都被她这句话引开。 陈蕊趁机从厨房端了盘洗好的草莓放在茶几上,顺手把乐乐留在沙发下的变形金刚配件捡起来放进玩具盒里。 王芳收了收情绪,理了理大衣的下摆,又弯腰把果果掉在地上的小纱裙拎起来叠好搁在沙发扶手上。 “明明,赶明儿你抽空问问晚晚,腊月二十六她家亲戚那边有什么讲究,深圳这边的习俗跟我们老家可能不一样,咱漯河走亲戚每家要带一块猪肉和其他的烟、酒、牛奶之类的,你沈阿姨她们家是书香门第,该备什么备要备周全,別让人家觉得咱失礼。” “我明天就问。” 陈建国把搪瓷杯的盖子拧紧,站起来往书房走,经过陈明身边时伸手在他肩头按了一下,不是拍,是按,手掌的温度隔著一层衬衫传过来,粗糙但暖和。 书房门轻轻合上班不一会儿门缝里漏出了听书机播放豫剧的隱约唱腔,锣鼓点走得稳稳噹噹。 陈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母亲刚才记日子用的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拿过来夹在笔记本里。 窗外海面上的渔火亮了几盏,跨海大桥的灯带笔直地拉过深圳湾,左腕上的铂金万年历錶盘跳到了晚八点,他点亮手机屏幕,给林晚发了条微信。 “我爸妈说,五月份订婚了让我腊月二十六先去你家走亲戚。” 几秒钟后林晚的回覆弹出来,没有任何文字,只发了一张自拍,她靠在臥室床头,怀里抱著个粉色靠垫,头髮散在肩上,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嘴角那颗痣被笑意微微托起来。 下面跟了一句:“我妈在旁边,她说让你那天早点来,她给你做客家盆菜,我爸让你带一饼生普,他上次在你家喝的那款。” 陈明打了两个字:“收到。”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阳台上那盆琴叶榕在夜风里轻轻摇著新叶,客厅里安静极了。 四个月前他在出租屋里对著存了一百多万的银行卡盘算换手机,现在茶几上压著两家人的日子表和一条刚回完的信息,腊月二十六、五月订婚、十月婚礼,每个日子都排好了。 第52章 八十亿身家的震撼 二月四號,腊月十六。 海怡东方的早晨安静得像被海水洗过一遍。王芳照例最早起来,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从景田菜市场买的手工饺子皮,调了一盆韭菜鸡蛋馅,坐在餐桌前一个一个地捏。 陈建国起得稍晚,换了件万象城新买的藏蓝色夹克,坐在阳台上用新手机放豫剧,音量调得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陈蕊带著两个孩子在儿童房收拾行李。寒假快结束了,乐乐趴在床边数这几天捡的贝壳和景点门票存根,果果抱著布偶兔子坐在地毯上,嘴里念叨著不想回郑州。 老赵在客厅帮王芳包饺子,擀皮的手法虽然生疏,但態度很认真。 陈霞已经去时光咖啡上班了,工服昨晚熨得笔挺,出门前还在玄关对著镜子练习收银微笑。 陈明跑完步回来,冲了澡换了件乾净的深灰色长袖t恤,坐在餐桌前吃母亲刚出锅的饺子。 韭菜鸡蛋馅,薄皮大馅,蘸醋加了一点辣椒油,跟他小时候在漯河老家灶台边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一口气吃了十二个,放下筷子喝了口饺子汤,然后清了清嗓子。 “爸妈,姐,姐夫,你们先別忙,我有件事跟你们说。” 王芳正往漏勺里捞新一锅饺子,蒸汽模糊了她的脸。她隨手把漏勺搁在锅沿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坐下。 陈建国把豫剧按了暂停,从阳台走进来,老花镜还架在鼻樑上。 陈蕊拍掉手上的麵粉,和老赵一起挨著沙发扶手上坐下。 “明明,大清早的,啥事这么正式?”王芳问。 陈明把手机解锁,打开沈南溪昨晚整理好发给他的一份简洁版个人资產表,没有多余的数字堆砌,只列了几项核心资產和对应估值,屏幕推到茶几中间。 “爸妈,我之前一直没跟你们细说我的家底,不是想瞒你们,是觉得时候没到,现在寿宴办完了,日子也定了,有些事该让你们心里有数。” 他指了指屏幕上第一行:“东昇资本目前管理的净资產,加上我个人名下直接持有的股份和资產,包括时光咖啡连锁的股权、云豆智能的天使轮持股、深圳农商银行的股份、以及之前原油期货交易的盈利,不算房產和车子,我个人身价目前在八十亿人民幣左右。” 王芳手里的筷子掉在餐桌上,一根滚到桌沿被陈蕊一把接住,另一根掉在地砖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八……八十亿?” 王芳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嘴张了好几回,最后一个“亿”字几乎没发出声音。 她转头看著陈建国,又转回来看著陈明,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听错,“明明,你说的是亿?不是万?” “亿。” “真八十个亿?” 王芳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像是在算这个数字后面到底有几个零。 “妈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就是你上次给妈买金鐲子的时候妈瞟了一眼柜檯上的总价,那个也才几万块钱你爸当兵津贴一个月十几块,后来退伍回村当支书,一年到头加上补贴也就几千块,八十亿是多少个几千块?” 她端起面前那碗饺子汤喝了一口压了压,隨即又开始念叨:“咱漯河老家全村人一年的收入加一起都不够你这八十亿的零头,我跟你爸供你上大学那几年,你每个月生活费五六百,每回你大婶问我明明在外面缺不缺钱,我都说够用,谁能想到你將来有一天兜里揣著八十个亿,这数字要是传回村里你二婶肯定下巴都合不拢。” 陈建国没有掉筷子,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拿起茶几上陈明的手机,把那份资產负债表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得很慢,每个数字都在嘴里默念,第二遍只看几个关键词,深圳农商银行股份、监管总局任职审查、依法缴税、资產合规,看完后把手机轻轻放回茶几上。 “这些钱,都合法?税都交了?” “全部合法,每一笔都有合规记录,税务全部申报完毕,金融监管总局审查过,农商行的股东资格和董事任职资格都是正式审批的,我的资產没有一笔是见不得光的。” 陈建国点了头,动作很小,但下巴往下压的那一下很用力。 他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樑上,靠在沙发靠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茶几前面坐下来,坐姿很正,像当年在部队开会时那样。 “你这份家业,比咱村几辈人辛苦攒下的总和都多,在漯河,谁家孩子能在深圳有一套房一辆车就是出息,你如今有这么多——记住一句话:钱多了是责任,不是本钱。当年你爷爷在世时跟我说,人穷志不能短,反过来也一样,人富心不能飘。” 他指了指胸口,又指了指窗外的海,“钱越多,良心要越正,別人的钱经你手,你赚了也要对得起人家。” “爸,我记住了。” 陈蕊从地上把那根滚落的筷子捡起来在桌沿磕了磕放下,从沙发上探过身子轻轻拍了他一下:“明明,上次带爸妈去万象城每人配了全套金货又换了手机手錶,我以为那已经是你表达心意最大的力度了,现在想想,你当时跟我说的那句『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我该早点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她靠回沙发时顺手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角,语气渐渐回到当大姐惯常的平稳,但尾音还是拖了一点潮意:“乐乐和果果以后要是知道舅舅为他们做过什么,他们肯定在同学面前走路都带风。” 老赵坐在旁边把掉在地上的擀麵杖捡起来放回面板上,推了推眼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陈蕊对了一个很短的视线。 王芳把饺子汤搁下,抬眼盯著陈明:“这辈子钱还没听数还能听岔的,八十亿,明明你把自己这些家底全抖给我们,妈是真为你开心。” “妈,这是公司运营资金、个人投资帐户、应急储备金,存款,给你们说了也是让你们知道儿子现在能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你们以后就好好享福就好了。” 陈明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两张银行卡,一张中国银行的,一张建设银行的,卡面是最普通的储蓄卡,没有vip標识,没有烫金字体。 他把中行卡推到母亲面前,建行卡推到父亲面前。 “这张给妈,这张给爸,每张卡里有一千万人民幣,密码是我生日倒过来。这些钱你们自己支配,买衣服、买吃的、出去旅游,爱怎么花怎么花,另外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年后回漯河以后,给大姐在漯河市里买一套新房,位置她挑,面积她说了算,给霞霞也买一套,让她毕业以后自己决定住不住,再各配一辆车,钱不够你们再给我说。” “还有,你们二老回漯河以后也把那辆老桑塔纳换了,开那台尊界s800回去,我留著在深圳也不用,你们开回老家,爸您以后去镇上开会、去战友家走动、去村里转悠,开那辆车,保险和保养我会让深圳这边定期跟您对接,到了老家换机油之类的直接找最近的4s店,费用从公司走。” 陈建国顿了好几秒,把手从老花镜框边上放下来。 “你说什么?那个一百多万的车,你让我开回漯河村里?” “那车后排有冰箱和电动腿托,您以后出去办事开累了能歇脚。” “那可是……” “爸,我现在出门基本坐迈巴赫。那辆尊界在地库里停了快两个月,里程数都没怎么动过,您不开,它就只能在那儿落灰。” 陈建国端起搪瓷杯想喝茶掩饰一下表情,茶没了,他也没起身去续,就那么端著空杯子出神了一会儿,老花镜后的眼睛比平时亮了几分,端著空搪瓷杯的指节上老年斑和干农活留下的茧子交错,摩挲著杯沿没有放下来。 “那辆车的坐垫皮质我上次坐的时候就留意了,通风座椅在河南三伏天確实实用。” 他顿了顿,把搪瓷杯稳稳搁回茶几,声音往下压了半分却还在微微发颤,“这车我开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下次换车別买太贵的,村里路窄,太好车漆被树枝颳了心疼,保养別光靠4s店,我认识镇上修了半辈子车的老周,日常养护他能做。” 王芳在旁边把他的空杯子拿过去续满热茶塞回他手里,听见那句“门把手是感应的”已经在擦眼角,又噗地笑出来。 王芳把银行卡放进自己隨身带的那个老式布钱包里,钱包是陈蕊上大学那年在郑州火车站地摊上给她买的,用了快十年,拉链头已经掉了,换了一根回形针別著。 她把钱包按在掌心里按了好一会儿,眼泪终於流了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一滴一滴无声地落在餐桌。 “妈这辈子被你爸疼过,被你们姐弟几个爱过,年轻时候下地割麦背上晒出水泡也不觉得苦,只是没想到三十年前那个瘦得跟小猫似的娃娃,如今给爹妈发了一千万零花钱,还给姐姐、妹妹妹买房子,这福气太大了,大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享。” 陈霞的实习排班表还摊在茶几一角,苏冉昨天给她写的实习评价里那句“已经能独立完成日结对帐”像是一个小小的註脚落在家庭帐本的末页。 陈蕊把掉在地上的那根筷子捡起来放在水池边,走回来坐下,没有擦眼角,只是看著弟弟笑了一下。 陈明把母亲面前那盘凉掉的饺子端进厨房重新热了一遍,回来坐下,声音平静:“妈,这是给你们的零花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省,八十亿我自己花不完,你们的任务就是帮我花掉一点。” 厨房锅里热水正咕嘟咕嘟冒著泡,新下水饺的漏勺搁在灶沿冒著白气,韭菜鸡蛋的香气和四个月前从出租屋搬来的那盆旧绿萝的泥土味混在一起,构成了一套真正有烟火气的大房子里所有该有的声音和味道。 第53章 与女友逛街买礼物 二月五號,腊月十七。 吃完早饭,陈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母亲洗碗,王芳手上忙活著,嘴里也没停,念叨著昨天那两千万怎么存、怎么花、回漯河给大姐小妹看房要挑什么地段。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老式布钱包,拉链头上的回形针在晨光里晃了晃。 陈明抽出手机给林晚发了条微信:“今天有空吗?陪我去万象城买点东西,我妈的钱包该换了,我姐我妹也该添几个包。” 林晚秒回了两个字:“有空。” 然后又追了一条:“你给阿姨挑,我在旁边帮你参考顏色,深大这边有个老教师家属阿姨前两天在万象城买了个包,据说是个能装下保温杯的真皮大號托特,很適合咱妈。” 万象城一楼,爱马仕精品店。 店长提前接到沈南溪的电话预约,带著两个资深销售顾问等在门口,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门把手上繫著深蓝色的丝带,地面是大理石材质的棋盘格拼花,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金色。 陈明牵著林晚的手走进去。 林晚今天穿了一件奶茶色的双面绒大衣,左腕上那只玫瑰金百达翡丽在袖口间若隱若现。 她挽著陈明的胳膊,进店先扫了一圈陈列架,然后径直走到托特包那一排,拿起一只大象灰的帆布拼皮大號托特,翻开內袋看了容量,对陈明说这个能装下保温杯还能塞一条围巾。 店长微笑著迎上来,视线先在林晚的手腕上停了半秒,那只表她认得。然后她的目光转向陈明,又看见了他袖口下那块铂金万年历,两块百达翡丽叠在一起,再加一张东昇资本董事长的名片,她的笑容立刻从职业模式切成了最高优先级接待模式。 “先生女士,这边是我们的vip专区。茶还是咖啡?我们刚到了一批稀有皮的新款,需要我为您介绍吗?” 陈明在vip区的沙发上坐下,从钱包里抽出那张黑卡和无界卡夹在指尖转了一下:“我母亲需要一款日常能背的大號托特包,我大姐和妹妹各需要一只上班能用的通勤包,我父亲和姐夫需要公文包或者斜挎包,另外给这位女士的父母也各挑一只,把包装分开。” 店长的睫毛连续扑了好几下,记录的手在平板电脑上都有点按不稳。两个 销售顾问同时站直了身体,其中一个手里端著咖啡壶的姑娘差点把壶嘴磕在杯沿上。 林晚坐在陈明旁边,把林母的体型和穿衣风格说了一遍,选了一只勃艮第红的帆布拼皮邮差包。 给她父亲挑公文包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不要了,给他买个钱包,因为父亲隨身总带一本笔记本,公文包装不下他的笔记本,不如一只全皮的手拿包。 她母亲和父亲那份都定下来之后,林晚自己拉开展示柜的玻璃门,从最上层取下一只深灰色的雾面鱷鱼皮铂金包。 铂金扣在灯光下泛著哑光的银白色。她把包搁在膝上翻过来看底部,手指沿著包口的皮革卷边仔细摸了一圈锁边线和缝针密度,才放回陈明面前的茶几上,推到他手边,单柄的凯莉款,深蓝色togo牛皮配银扣,皮质软但有骨架,適合上班通勤能装下她的教案和保温杯。 “这只合適你。” 林晚把包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带子往他手边推了推。 “那我给你也挑一只。”陈明说。 “我自己买,送你的。” 林晚按住他准备掏卡的手,低头把自己的银行卡放在pos机上,“这是我去年带的毕业班英语全年级第一学校给的教学质量奖奖金,加上我存的半年班主任津贴,是我自己的工资。” 陈明看著她把银行卡递给店长,手指在pos机键盘上按了一串密码,动作很自然,像在菜市场买菜一样平淡,按密码的时候脸上带著一点极淡的笑意,似乎在说总算逮著机会了。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把这个得意忍回去,但忍得不太成功。 店长接过卡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林晚左手腕上那只百达翡丽,再低头看看pos机屏幕上那个对她来说显然並不起眼的扣款数字,脸上的表情从职业的微笑变成了真实的羡慕。 她刷完卡把pos机递迴去时,很轻地说了句林小姐真幸福。 林晚接过购物袋把那只凯莉包取出来掛在自己的包旁边,说我的东西是买的心意,跟他刷多少钱没关係,声音很轻,但坐在旁边的店长听得一清二楚,默默把平板电脑上调好的推荐清单又多加了几个新款上去。 然后陈明开始正式出手,他先给母亲挑了一只爱马仕大象灰帆布拼皮大號托特,荔枝纹牛皮配银色金属件,內袋够深够宽。 店长在旁边轻声说这款叫garden party,很適合日常背。 陈明让店员在包內侧加烫了母亲名字的缩写:w.f。 给大姐陈蕊的是一只勃艮第红的铂金包,荔枝纹牛皮配金色金属件,包型挺括,拎带长度刚好能挎在臂弯里,適合教师这个职业——端庄、大气又不失分寸。包內侧同样加烫了缩写:c.r。 给小妹陈霞的是一只焦糖色的凯莉包,epsom牛皮配银扣,內缝线,这是她人生中第一只真正的奢侈品包,顏色选得年轻跳脱但不失分寸。 陈明让店员把防尘袋换成了礼盒装,附赠的丝巾叠成蝴蝶结塞在包柄上。包內侧加烫了缩写:c.x。 给父亲的是一只深棕色的全皮公文包,传统的翻盖锁扣,皮质硬朗,內部分区能装下他那本翻烂了的电话本和一本党章,包內侧没有烫字。 陈建国不喜欢花哨的东西,银扣上的品牌压印已经足够。 给姐夫的是一只黑色荔枝纹牛皮斜挎邮差包,老赵是物理老师,平时骑电动车上下班,需要解放双手,包带长度调到最短,跨在胸前刚好,能装下他隨身带的实验记录本和雷射笔。 给果果和乐乐的迷你芭莎购物袋没有挑爱马仕,挑了旁边longchamp专柜的儿童款,一枚浅粉色一枚湖蓝色,尼龙帆布面料能机洗,果果那枚包里还塞了一只迷你布偶兔子掛饰。 给林晚的母亲是一只勃艮第红的帆布拼皮邮差包,跟林晚给她挑的顏色不谋而合,给林国栋的是一只深蓝色全皮手拿包,夹层刚好能塞进一本中华书局竖排繁体《古文观止》的尺寸。 自家店员、东昇资本那边的助理和秘书也考虑到了,沈南溪和周扬每人一只简约的全皮单肩包,苏冉是一只雾霾蓝的翻盖包。这些额外订单写好快递单,地址印上东昇资本和时光咖啡旗舰店的地址,由爱马仕统一配送。 店长从营业以来没见过这么快节奏的vip客户。 “先生,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我们这边有下午茶套餐,法式甜品主厨现做” 店长终於找到一个空隙插话,“另外,我们品牌下个月在深圳湾有一场私人鑑赏会,名额非常有限,只对极少数vip开放。如果您有兴趣,我这边可以为您留两个名额。您方便留一张名片吗?” 陈明拿起店长递过来的邀请函半成品看了一眼会场地址,放回茶几上。 他轻轻推了一下林晚刚给他买的那只凯莉包,声音礼貌但没什么温度:“不用了,我女朋友给我买了,鑑赏会的事情有需要我们会联繫你们品牌。” 店长半秒钟之內腰背一紧,立刻把私人鑑赏会登记表从茶几上撤回自己的文件夹里,跟著陈明走回收银台继续扫码,再也没有多问一句。 当天晚上,海怡东方客厅的茶几被购物袋铺满了。 陈霞从时光咖啡下班回来,工服还没换就发出一声尖叫,把楼上正看动画片的乐乐嚇得遥控器掉进了沙发缝。 那双在咖啡收银屏上按小计键按到起了薄茧的手高举起焦糖色凯莉包,又迅速收回来把包贴在胸口原地转了两圈。 “哥!!!这是爱马仕!!凯莉包!!我在杂誌上见过!苏店长上次带的客人背的就是这款!天哪天哪天哪,我人生中第一只奢侈品包包!” 她一激动在地板上连著跳了好几下又猛收住盯著盒底那个银色烫字缩写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举起包对著水晶吊灯的光来回看皮质纹路。 陈蕊把自己的勃艮第红铂金包拿出来背在肩上,在玄关镜子前转了好几圈,转头看著陈明,一手挎包一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明明,这个顏色挑得太好了,我开学第一周有个全区公开课,就背这个去,我们校长上次还说陈老师你弟弟上次不是说要来做科技讲座怎么没下文了,现在他不用来做讲座了,我就把这个包往讲台上一放,比我任何ppt都有说服力。” 王芳抱著那只大象灰大號托特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拿起来举到灯光下仔细摸了摸皮质纹路,拉开內袋摸索了半天夹层结构,拿它跟陪了自己十多年的老式布钱包並排放在膝上比了好久。 爱马仕大象灰帆布在暖光灯下泛著高档真皮特有的哑光润泽,那个磨白了的深棕色人造革钱包缩在旁边,拉链头还別著回形针。 “明明,今天花了好多钱吧?” “不多,孝敬您的。” “这个包能装保温杯不?” “这个包的定位就是大號日常包。” 王芳当场把保温杯从旧布拎袋里掏出来插进去,又把她那台新华为摺叠屏塞进內袋,塞进去又拿出来再放进去,反覆试了两三次。 拉链合上后她把整只包掛在椅背上退后一步端详,回头冲阳台方向提高嗓门喊了一句“建国你看明明给我买的这个包多板正”。 陈建国把他的深棕色公文包翻开,把电话本、党章、老花镜一样一样往里放,最后一本是刚才还在茶几上被果果翻乱了的《中国通史》,硬壳精装刚好卡进內部分区。 他把公文包合上翻了个面搁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锁扣上按了一下,锁芯弹开的声音清脆利落。 “包不错,刚好能放进去所有日常用品。” 他把公文包打开又合上,翻来覆去按了好几次锁扣,然后站起来拎著包走到玄关,对著穿衣镜把包夹在腋下,侧了侧身,收了收腹。 晚饭是王芳和林晚一起做的。王芳擀皮,林晚调馅,两个人站在厨房岛台前包饺子。 林晚的包饺子手法是今天刚学的,捏出来的褶子歪歪扭扭,有几个捏破了皮,王芳也不嫌弃,一个一个帮她补好。 “晚晚你这手法得练,嫁过来以后过年包饺子不能光让明明一个人擀皮。” “阿姨我回头找我爸练,他包的比我更丑。” 两个人笑成一团,笑声从厨房岛台一路滚到客厅沙发上。 吃完饭,果果和林晚在客厅地毯上玩布偶换装游戏。 林晚盘腿坐在地毯上,果果趴在她膝盖上拿著各种蝴蝶结挨个比在布偶兔子耳朵上。 林晚耐心地挨个评价哪个顏色配什么裙子,果果时不时仰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全是喜欢。 到了睡觉时间林晚没提回去,陈明也没问,洗漱完换上陈蕊借给她的睡衣,浅灰色棉质长袖,袖口挽了两圈,林晚推开主臥的门,陈明正靠在床头看林致远傍晚发来的投决会纪要。 她关了门,把门轻轻合上的那一瞬间手指在锁舌上搭了片刻,但没有反锁。 第二天早上,王芳站在主臥门口敲了两下门,听见里面林晚应了一声“阿姨我在穿衣服”,语气轻快又有几分理直气壮的羞涩。 她的手还悬在门板上,一丝又深又浅的笑意顺著眼角褶子往下蔓延,隨即转头冲正在餐桌边喝茶的陈建国竖起了一根手指,朝他比了个“嘘”的口型。 陈建国把茶杯搁下,低头继续翻他的党章,什么都没问。 第54章 深圳农商银行董事会 二月九號,周一,清晨六点四十。 深圳湾公园的跑道被薄雾笼著,陈明跑完十公里回到海怡东方,冲澡换衣服的时候,林晚裹著睡衣靠在衣帽间门框上,头髮乱蓬蓬的,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瑰夏,看他对著镜子打领带。 深灰色西装是年前订製的,今天配了条深蓝色领带,领带夹是林晚送的,极简的银色长条,背面刻著m&w。 “银行董事第一天上班,穿这么帅。” 林晚把咖啡递给他。 “第一天开会,不能迟到。” 陈明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过去几天林晚一直住在海怡东方,果果黏她黏得不行,王芳已经把她当亲闺女使唤,早上出门时王芳还追到玄关塞了两个刚出锅的芝麻酥饼到他公文包里,说开会饿了吃。 七点四十分,迈巴赫驶出地库,郑师傅提前把车內空调调到二十二度,后排水杯架里放了一瓶拧松盖子的矿泉水。 沈南溪坐在副驾上,怀里抱著为今天董事会准备的全部文件,侧头对他核对流程:“陈董,深农商董事会九点正式开始,您的执行董事任职通知已在上周由监管总局正式批覆,今天会议的议程包括过年期间网点轮休安排和全员年终奖方案,以及您兼任的几个委员会职务確认。” 深圳农商银行总行会议室外,孙行长正站在门口跟几个相熟的董事低声交谈,看到陈明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立刻迎上去伸出手来,握手的力度比上次在高尔夫球场大了几分。 “陈董,欢迎欢迎,监管总局的批文我们都收到了,今天是你第一次以执行董事身份出席,会议室给你留了靠窗的位置,光线好。” “孙行长客气了,以后共事,叫我阿明就行。” “那可不行,董事会上得叫你陈董。” 旁边有董事笑著说了一句。 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十五位董事,靠窗位置给陈明留著,桌上摆著他的名牌“陈明”两个字上方冠著“执行董事”的正式称谓,旁边还叠著几个专门委员会的名牌。 孙行长坐在长桌中央的理事长席,朝陈明微一頷首,做开场介绍时语气平平实实却分量十足:“今天是我们深农商今年第一次董事会,也是陈明执行董事首次出席,陈董的任职通知已由金融监管总局正式批覆,东昇资本的战略入股也已完成备案,陈董是国內商业银行体系內最年轻的执行董事之一。” 几位年长的独立董事同时把目光从手里的议程表上抬起来,对著陈明的方向先后微一頜首。 陈明双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第一份委员会任命书,站起来向长桌两侧各微微欠身。 会议正式开始后,人力资源部总经理先匯报了春节期间网点轮休和年终奖方案。 各网点除夕到初二的营业时间要缩短两个半小时,全员年终奖上限比去年上浮了一点二倍,方案本身没有太多爭议点,但分配权重在各业务条线之间还没拉平。 “零售业务部年终奖上限比去年多了將近一半,办公室后勤只有零售的三分之一,过年前柜员加班最晚的是后台结算组,” 坐在陈明斜对面的独立董事肖老摘下老花镜轻轻搁在议程表上,“但这个条线的分配係数连零售的一半都没到。” 人力资源部总经理把笔记本翻开又合上:“肖老,这个差距是按绩效考核排名拉的,公司金融部前三季度对公存款增量在全市农商行系统排进前三,零售这边信用卡分期中收增幅同比接近翻倍,后台结算组的排名相对靠后,平均係数確实拉低了。” “中收贡献度排名管一年,临过年的情绪管三天。” 陈明把面前的话筒往旁边挪了半寸,翻开薪酬分配测算表,手指点在结算组加班时长那一列上,“除夕夜对公系统轧帐要走完四十几条资金通道和所有在途清算,后台结算组每年最晚关灯,结算组的年终奖係数在中后台序列单独升一档,大堂经理和柜员的过节费外加一笔除夕到岗补贴,对联匯款高峰那几天坚持在岗的一线柜员加发一笔临时通讯补贴,这笔钱不要混进工资薪金,分开列在年节福利项下。” 他说完把表往回一合,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会议室里的人声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几位本来还在低头翻数据的董事纷纷停下来。 人力资源部总经理看了一眼那份被翻到结算组加班时长那一页的测算表,扭头对著孙行长点了一下头,开始重新调整分配权重。 肖老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樑上,翻回到年初那张到现在都没完全扯平的旧分配方案页,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结算组和中后台年终倾斜的问题当时也提过,但那张旧錶我没见谁当场拍板过,现在拍得比各条线掰扯快多了。” 孙行长把面前的话筒往旁边推了推,侧过头对旁边的副行长低声说了句“陈董看数据很细”,副行长回了一句“而且快”。 会议进入下半程,孙行长亲自宣读陈明的委员会任职通知,每念出一个委员会的正式名称,举手的董事跟著齐刷刷地举一片,到第三项时表决手形越来越齐,几个年长的独立董事已经不再先交换眼神,几乎是跟著孙行长的尾音直接抬手。 “董事会审议通过:任命执行董事陈明兼任深圳农商银行战略委员会委员。” 表决通过。 “任命陈明兼任风险管理委员会委员、风险控制委员会召集人。” 表决通过。 “任命陈明兼任关联交易控制委员会委员。” 表决通过。 风险控制委员会召集人这个职务落定的时候,坐在靠门位置的独立董事老韩,深圳本地老牌地產集团的財务顾问,朝陈明竖了个大拇指,小声说了句“召集人这摊子担子最重”。 陈明把委员名牌在面前一字排开,侧身对老韩说了声“以后请韩总多指教”。 老韩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冲他点了下头没再说话,但那个大拇指一直到会议快结束都还搁在桌沿没收回去。 孙行长宣布完第四项任命,把话筒搁回去,他侧过身子朝陈明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但语气正式得像在宣读批文:“陈董,风控委员会召集人在银行的治理结构里是实质性分管风险的第一责任人,以后全行的风险评估模型、不良资產处置方案和突发风险事件应急预案都归你统筹,这个任命不是荣誉,是让你直接扛起整个深农商的风险敞口。” 陈明把委员会召集人名牌移到其他几块名牌上方对齐,抬头回答时没有压低声音:“明白,我下周一交详细的风险评估框架修订方案,到时候风控部把各条线的风险敞口底稿提前发我一份。” 孙行长点点头,旁边几个独立董事同时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其中一位独立董事摘下老花镜探过身子,声音不高但语调鬆弛:“陈董当天的路演ppt要留一版原始底稿,我可不替你背锅。” 回到执行董事座位上,陈明把话筒往自己面前挪了半寸,开始逐条讲解东昇资本入股后擬定的战略配合框架意见。 从信贷结构优化说到本地新市民金融服务,再一路延伸到银行未来几年沉淀数据资產的接口规范草案。 他讲话的时候没有用讲稿,手指在桌面上偶尔点一下勾勒某个模型的概念边界,数据口径和监管红线隨口报出来,旁边负责会议纪要的秘书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中间停了一次去翻年报对照他报的数字,翻完之后把年报合上对著屏幕点了下头,没再做任何修正。 散会后,全体董事和列席高管步行前往总行食堂包间参加午宴。 包间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桌上铺著深蓝色桌布,骨瓷餐具在吊灯下泛著柔光。 孙行长把陈明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茅台,酒液在分酒器里晃了晃,被每桌一圈十几个小玻璃杯挨个匀开。 老韩把自己的那杯往前轻推了一下,笑著对旁边人说陈董第一次上桌,先走一个,后面再谈风控模型。 “陈董,今天是你第一次参加董事会,这杯我敬你。” 孙行长端起酒杯站起来,转向其他董事,“各位,我们陈董不光是银行执行董事,还是东昇资本的董事长,金融监管总局的审查规格大家都知道,陈董能通过审查並拿到四个委员会的任命,在我们这代金融从业者里是真正的后浪。” 陈明站起来,碰杯的时候把手里的酒杯压得比孙行长的杯沿低了一线。 “孙行长客气了,我入行晚,各位董事的从业年限都是我年龄的倍数,在座的都是前辈,我今天是来当学生的。” 坐在孙行长旁边的副行长侧过身搭了句腔:“当学生的刚在会议上把后台结算年终奖係数一案改得人资部心服口服,你这个学生我们可不敢不收。” 茅台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陈明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孙行长看了一眼他空杯的速度,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给自己也倒满了一杯。 接下来的半小时,银行的董事和高管们轮番敬酒,从独立董事老韩开始,然后是零售业务部总监、公司金融部总经理、风控部老总、財务部总监,每个人都端著杯子走过来,自报家门,碰杯,一饮而尽。 陈明来者不拒,每一次碰杯都压低杯沿,每一杯都喝得乾乾净净。 老韩喝完第三杯以后把杯子搁在桌上,撑著桌沿坐下,嘴角的笑意已经从客气变成了惊讶:“我跟你说,我做了那么多年独立董事,酒桌上能一个人打一圈还面不改色、数字一个不报错的执行董事,你是头一个,而且你喝完三杯还能接著跟你孙行长谈信贷结构优化的时间表,没几个人有这本事,以后董事会聚餐你別坐我旁边,我这老脸掛不住。” 陈明把空酒杯倒扣在杯托上给老韩看了一眼,笑了笑没多喝第四杯。 旁边公司金融部总经理又端著一杯过来,他端起茶杯接了这轮,照样一饮而尽。 孙行长放下筷子,站起来宣布了一件事:“各位,我跟几位副行长碰了一下,以后每年过完年后的董事会团建不再包什么温泉度假村了,直接去观澜湖高尔夫球场,陈董当特邀教练,你们是没见过他跟小马哥打后九洞,那天打完第十八洞小马哥跟张仰松张老说了一句原话,他说『他比我还多抓了一只鸟』,你们想想这是什么水平。” 席间立刻炸开了锅。有人追问孙行长陈董和小马哥到底谁贏了,有人已经掏出手机翻观澜球会的预约页面。 老韩端起分酒器往陈明杯子里又斟了小半杯,压低嗓门问他平时一周打几场,陈明说一个月两三次,老韩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杯口往下压了大概十度跟他碰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下次风控委员会开完当天下午就去,你教我推桿,我帮你压不良率。 午宴散场时,孙行长把陈明送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一条缝又被他用手背挡了一下。“陈董,你今天开会时说的那几句话,在座的这些老董事都听进去了,特別是风控委员会召集人,监管那边对接的所有框架以后都是你的担子,什么时候方便,来我办公室单独聊。” 电梯门合上,不锈钢面板上映著陈明鬆了松领带的轮廓,走廊尽头还能听到老韩跟老肖在爭论观澜第十七洞的推桿坡度,声音越来越远,但笑声一直没断。 第55章 哥哥的吊炸天名片 迈巴赫停在海怡东方地库,陈明鬆了松领带跨进电梯,公文包里装著今天董事会刚发的执行董事名牌、四个委员会的委员名牌、以及一叠盖著金融监管总局备案章的任职通知复印件。 他在电梯镜面不锈钢板上看见自己的领带夹歪了一点,伸手正了正。 家门一开,陈霞从沙发上弹起来,拖鞋都没穿好就窜到玄关。 她身上还穿著时光咖啡的藏青色工服,胸口別著实习生名牌,头髮扎成马尾,脸上写满了“我有一百个问题要问”。 “哥!银行董事开会都讲什么?有没有那种电视上演的举手表决、拍桌子吵架、然后董事长一锤定音?” 陈明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换拖鞋的动作慢条斯理:“你想听什么版本?正式版还是八卦版?” “八卦版八卦版!” 陈霞拽著他袖子把他拉到客厅沙发前,按著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自己盘腿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看著他。 “正式版是,今天审议通过了春节期间网点轮休方案和全员年终奖方案,我兼任了四个委员会的职务,包括风险控制委员会召集人,八卦版是,散会后全体董事聚餐,老韩跟我喝了三杯茅台,孙行长说以后董事会团建改去观澜高尔夫,让我当特邀教练。” “你?高尔夫教练?” 陈霞的眼睛瞪得像两颗黑葡萄,“你打高尔夫能当教练?你不是去年才学的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去年学的怎么了?小马哥跟我打完后九洞,回去跟张老说『他比我还多抓了一只鸟』,要不要现在打电话问他?” 陈霞捂住嘴,但笑声已经从指缝里漏出来:“那——哥,你现在在银行里到底是什么级別?跟孙行长谁大?” “孙行长是行长,我是执行董事,他管经营层,我管风险控制委员会和战略委员会,你学会计的应该知道公司治理结构董事和行长不是一个序列。” 陈霞从沙发上跪坐起来,表情忽然变得有点扭捏:“那个……哥……你们银行招实习生吗?我学会计的嘛,下学期要开始找实习单位了,苏店长说我收银台帐做得不错,但——” “你想去银行实习?” 陈明靠在沙发靠背上,“你先把时光咖啡的实习干完,苏冉给你写的评价我还没看,等她这周把实习鑑定表发过来再说,银行实习比咖啡店严格十倍,错了帐要追责的。” “我当然先干完咖啡店的实习!” 陈霞往前凑了凑,“但我就想知道,如果有机会,你能不能帮我” “不能。” “哥!” “凭藉你自己的努力,苏冉跟我夸过你,她带实习生这么久,能让她单独夸的你是头一个,把她的推荐信拿好,银行的实习岗位自己去面试,东昇资本和农商行都是正规机构,不搞走后门。” 陈霞瘪了瘪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陈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名片是深蓝色底,烫银字体,正面印著“深圳农商银行·执行董事·陈明”,背面印著东昇资本的logo和四个委员会的名称,纸张是特种纸,手感绵密挺括,侧边摸上去有极细的浮雕暗纹。 “给你一张,以后跟同学介绍你哥的时候,不用再说『他是卖咖啡的』了。” 陈霞双手接过名片,举到眼前对著光看。执行董事、风险控制委员会召集人、关联交易控制委员会委员、战略委员会委员每一个头衔她都默念了一遍,念到“风险控制委员会召集人”的时候声音明显抖了一下。 这不是她刷微博热搜时看到的那个標籤,这是一张实实在在的、盖著钢印的正式名片,背面那个委员会名单比任何网红標籤都来得更有分量。 “风险控制委员会召集人,哥,这个词我们会计课上老师讲过,银行风控委员会召集人是实质性分管风险的第一责任人,监管对接全归他管,你要不要跟我们老师加个微信?” 她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用手机拍了张正反面照片发到会计系宿舍群里。 不出十秒,林悠悠的消息弹出来:“陈霞你哥是执行董事?!上次那个热搜是真的?你之前不是说他就是开咖啡馆的,你骗了我们大半个学期!” 下面几个室友排队发“骗子” “求內推” “求实习机会” “我论文答辩过了能不能去你哥银行上班”。 陈霞打字回了一句“他不搞走后门”,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整个人往陈明旁边挪了挪,把她那焦糖色凯莉包抱在怀里,语气忽然变成了妹妹特有的那种撒娇模式:“哥,你名片我收藏了,以后我毕业找不到工作,这张名片就是我的镇宅之宝。” “你一个会计系学生,把银行董事名片当镇宅之宝,不怕你们系主任知道了找你谈话?” “系主任应该找我討名片才对!” 她举起凯莉包把名片小心翼翼地塞进內侧卡袋,这个凯莉包是前几天陈明在万象城爱马仕给她买的,焦糖色epsom牛皮配银扣,內侧烫著她的缩写c.x.,她每天上班都背,连里面放备用手套的防尘袋都没捨得拆。 陈明笑了一声,端起茶几上母亲提前晾好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乐乐从二楼探出脑袋喊了一句“舅舅你教我写银行那个表”,被陈蕊一把拽回房间。 果果抱著布偶兔子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看,嘴里含著一颗水果糖,腮帮子鼓鼓的。 王芳从厨房端著一盘刚切好的哈密瓜走出来,围裙上还沾著韭菜叶子。 她把瓜放在茶几上,拿牙籤插了一块塞到陈明手里,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明明,今天开会顺不顺利?银行的人好不好相处?中午吃的什么?食堂的饭菜还行不?” “顺利,人都挺好,中午在总行食堂包间吃的,孙行长亲自倒的酒。” “孙行长,就是上次你爸说的那个什么,跟你一起打高尔夫的那个?” “就是他。” “他跟你爸还通过一回电话,问你高尔夫怎么练,这人也怪有意思的。” 王芳乐呵呵地把牙籤插在哈密瓜上,又转过头去对著二楼方向喊了一句,“建国!你儿子说孙行长亲自给他倒的酒!” 陈建国趿著拖鞋走过来,手里端著搪瓷杯:“孙行长这个人实在,上次在驹鲍他跟我说你在银行圈子里最年轻,我当时不信。这个行,能待。” 他说完转身走向阳台,走到一半又回头补了一句,“別光喝,吃菜。” 他靠在椅背上,把今天董事会做的几个主要决策在大脑里逐个回放了一遍,结算组薪酬调整已落地,风控框架修订方案的时间表排在下周一,孙行长约他到办公室单独聊的事排在周四下午。 每一项都不是空话,每一条后面都压著具体的执行节点。 就在他端起茶杯准备喝第一口的时候,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首次银行董事会正式会议,本系统对宿主今日表现进行综合评估:会议发言精准度百分之百,薪酬分配调整方案即时说服力百分之百,四个委员会任职表决通过率百分之百。董事会首次亮相达成全维度满分。” 陈明端著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嘴角微微上扬,小豪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正式总结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鑑於此,系统特发放一项非周期性额外奖励。” 小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神秘的停顿,“兰博基尼fenomeno,哑光灰,全球限量编號29,该车定位为赛道级超跑,搭载自然吸气v12发动机,最大输出功率超过八百马力,百公里加速进入二秒区间,极速超过三百五十公里每小时,全车哑光灰涂装配合空气动力学套件,在兰博基尼全系產品序列中属於最顶级的收藏级车型。” “该车已办完所有海关进口手续、商检、购置税、保险及临时牌照,车辆目前停放於兰博基尼深圳展厅专用交付区,主机厂及经销商已提前收到关於陈先生的提车预约通知,所有手续均已以宿主个人名义完成登记,宿主可隨时携带身份证前往提车。” 陈明把茶杯轻轻放在茶台上,蜜兰香还在鼻尖盘旋。 兰博基尼fenomeno。两百多万欧元。全球限量编號29,v12自然吸气,八百马力,百公里加速二秒区间,这组参数在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圈,数据流比他在董事会上看財报时还要密集,边那张黑卡和无界卡的额度当然足够买下它,问题在於这不是花钱能买到的,全球限量编號29如果没有提前锁定配额,现在即使捧著现金全款也订不到,小豪已经把配额、进口、商检、登记全办齐了。 “小豪,这个奖励算在什么周期里?” “非周期性额外奖励,今天是宿主在正规金融治理结构中首次以执行董事身份行使表决权,这標誌著宿主的社会身份和治理权重进入了全新阶段,作为系统,我对这个里程碑的判断是,值得用一台全球限量的v12来纪念,另外,编號29对应宿主今年二十九岁,这台车是您的年龄编號限定款。” 陈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夜幕下的深圳湾安静无波,跨海大桥上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他把手机拿起来,给沈南溪发了条微信:“明天下午帮我安排一件事,兰博基尼深圳展厅,提一台车。” 沈南溪秒回了三个字:“收到,什么型號?”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fenomeno,哑光灰。” 沈南溪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了一条:“明白了,明天下午三点,我让郑师傅备车。” 第56章 小马哥的马会邀约 周日早上八点,陈明正蹲在阳台上浇花,琴叶榕又冒了一片新叶,绿萝藤蔓快垂到楼下阳台了。 手机响了,小马哥的语音消息弹出来,背景里有风吹过草地的声音。 “陈明,今天天气不错,带你家人来马会玩,我家丫头放寒假从汕头回来了,正好一起,她妈妈出差,就我们父女俩。” 陈明按住语音键回了两个字:“几点?” “十点吧,光明那边的马会,你导航搜深圳马会就行,我给门岗说了,报你名字直接进,骑马服那边有租的,你家人尺寸提前发我。” 陈明把洒水壶搁在花槽边,走进客厅。王芳正坐在沙发上用新买的华为摺叠屏刷短视频,陈建国在阳台上听豫剧,陈蕊和老赵在儿童房给两个孩子换衣服,陈霞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翻会计实务教材。 陈霞从地毯上弹起来,会计实务教材摊在沙发上忘了合,“小马哥邀请的?” “他女儿也来,你赶紧收拾一下,要出发了。” 陈霞尖叫一声飞奔进房间翻衣柜,陈蕊从儿童房探出头问她穿什么合適,陈明说休閒为主,到了那边有骑马服可以租。 陈建国把豫剧关了走进来,背著手站在客厅中间:“骑马我会,当年在部队餵过军马。” 王芳在旁边拆他的台:“你餵过的是骡子。” 陈建国轻咳了一声,转身去换衣服,假装没听见。 深圳马会位於光明区,依山而建,跑道是国际马联认证的专业草地赛道,主会所是英式庄园风格,外立面是灰黄色的砂岩,屋顶铺著深灰色的石板瓦,门口两排高大的凤凰木遮出一片阴凉,管家已经等在门口,引著陈明一家往马房方向走。 小马哥从马房里走出来,今天没穿连帽衫,换了件浅灰色的polo衫配深蓝马裤,脚上是长筒马靴。 他旁边站著一个年轻姑娘,穿著白色的骑马衬衫和深棕色马裤,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个头大概一米六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陈明,这是我女儿马菲菲。菲菲,这就是我常说的那个,开咖啡馆的银行董事,高尔夫打得比我好,代码写得比我架构师漂亮。” 马菲菲伸出手来,笑容大方:“陈哥好,我爸在家念叨你比念叨我多。” “马小姐好,你爸在球场上可没这么夸过我。” “他在家原话是『那个陈明又比我多抓了一只鸟,我不服』。” 小马哥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没反驳,陈霞从陈明身后探出脑袋,她今天穿了件白色卫衣配深蓝牛仔裤,头髮扎成和姐姐一样的马尾,但发尾挑染了几缕栗色。 马菲菲一眼看到她,两个同龄姑娘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马菲菲主动走过来两步,眼睛盯著陈霞焦糖色的凯莉包,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发自內心的惊喜:“你好!我是马菲菲,对了你这个包是凯莉包?epsom皮焦糖色?这个顏色超难拿!” 陈霞把包举了举,脸上浮出一丝压不住的得意:“你好!我是陈霞,这个我哥给我买的,內侧还烫了我的名字。” “你哥也太好了吧,我让我爸给我买个铂金包他说先考上研究生再说,陈哥,爸,你们都听见了没有?” 小马哥在两步开外跟陈明说话,头也没回,只回了一句:“你先把毕业论文初稿交了再谈包,陈明你別惯她。” 陈霞和马菲菲迅速交换了微信,两个人一边扫二维码一边小声嘀咕著暑假要不要一起去看马术比赛。 马房里整整齐齐地排著十几间马厩,草料和皮革混合的气味瀰漫在空气里,马匹偶尔打个响鼻,马蹄在铺著稻草的地面上轻轻刨动。 管家领著陈家人依次走过马厩,每组家庭各配一名骑术教练。 小马哥牵出一匹栗色纯血马,皮毛油亮,鬃毛梳得一丝不苟。 他拍了拍马脖子,指著旁边一匹浅灰色的温血马对陈明说:“这匹性子温和,第一次骑的都能上手,你试试。” 陈明换了骑马服走出来,白色衬衫、深蓝马裤、黑色马靴。 林晚从早上出发就没閒著,先帮王芳系头盔,又蹲下来给果果穿迷你马靴带,这会儿正站在围栏外扶著手臂看他走近。 陈明走到那匹灰色温血马旁边,教练演示了两遍基础口令和韁绳操控的动作,他点点头,左脚认鐙,右腿翻过马背,身体落鞍的瞬间核心肌群自行微调,马匹纹丝不动。 “你不是说你第一次骑马?” 小马哥骑在他的栗色马上从旁边绕过来。 “確实是第一次。” 小马哥把他那句“高尔夫你也是第一次”原路吞了回去,双腿轻夹马肚绕到陈明的马旁边跟他並轡慢走,四蹄踩著草地的碎响细密而轻快,远处几个教练同时回头看了一眼这两匹一灰一栗的温血马。 王芳骑在一匹矮脚马上,教练全程牵著韁绳,她两只手紧紧抓著马鞍前桥,头盔戴得端端正正,嘴里反覆念叨著“慢点慢点”。 陈建国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姿態自然,只用单手握韁,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策马绕著小圈跑了半圈,逐渐匀到了军马场上的老节奏,经过王芳身边时喊了一句“比你当年骑自行车学得还慢”,教练在旁边憋著笑。 果果骑著一匹白色矮脚小马,教练半蹲在地上扶著她的背,她穿著粉色迷你马靴,两只小手紧紧拽著韁绳不敢松,但嘴角一直翘著就没放下来。 林晚站在围栏外拿手机对著她连拍了好几张,每张照片里果果的布偶兔子都塞在马鞍侧袋里露出一对长耳朵。 乐乐骑著一匹花斑马,手里挥著一根玩具马鞭,从果果旁边骑过时大声喊了一句“果果看我”。 陈蕊和老赵骑著两匹温顺的母马,两人並排慢慢走著小声说笑。 老赵推了推被头盔压歪的眼镜,陈蕊一手拉著韁绳一手给丈夫正了正头盔扣带。 马菲菲骑著她那匹白马在陈霞旁边绕了半圈,马尾在头盔后面一晃一晃的。 陈霞战战兢兢地坐在一匹灰色小马上,教练正耐心地教她怎么拉韁绳转弯,她的马打了个响鼻,她整个人嚇得僵住了,马菲菲在旁边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骑马结束后,一行人在会所二楼的露台用餐。 长桌铺著白色亚麻桌布,正午的阳光从遮阳伞边缘漏下斑驳的光斑,管家端上来马会招牌的炭烤羊排和红酒燉牛肉,配了新鲜烘焙的蒜香麵包和蔬菜沙拉。 果果霸占了整盘薯条,乐乐在跟马菲菲研究她那匹白马叫什么名字。 席间小马哥不时接电话,偶尔侧过头回一条消息,王芳对马会餐厅的蒜香麵包讚不绝口,陈建国倒是对马房管理那一套更感兴趣,跟教练聊了好一会儿马匹饲养和跑道养护。 “陈明,你买超跑了?” 小马哥忽然放下手机,抬眼看陈明。 “什么超跑?” “装。” 小马哥推了推眼镜,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著陈明。 屏幕上赫然是微博热搜榜,“深圳”后面跟著一个標籤,“#兰博基尼fenomeno现身深圳#”,热度正在往上走。 话题里置顶的是一组路人拍摄的照片,场景是兰博基尼深圳展厅门口,一辆平板拖车上载著一台哑光灰的超跑,车身低趴,线条凌厉,在阳光下发著不真实的金属光泽。 照片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有人说这是fenomeno,全球限量编號,据传车主是深圳本地资本圈新贵,也有人说亲眼看见那台哑光灰被拖进南山某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热搜標籤下都在猜这台车是你买的,你先告诉我是不是你?” “是,订了一阵子了,” 陈明用叉子卷了一根意面,语气平淡得跟说昨晚吃了饺子一样,“昨天到的,今天我让我的司机郑师傅去展厅办的提车手续,刚拖回海怡东方地库,还没上手摸过。” 正在咬麵包的陈霞被噎住了。 “哥你有一台兰博基尼?!什么时候的事?!昨天晚上你回家只给我看了名片,你没说有兰博基尼!郑师傅从展厅拖回来全程被人跟拍你知道吗,网上说南山某高档小区地下车库现在全是蹲点的车迷!” 陈霞急忙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把热搜放大给王芳看,王芳看了一眼標籤上的“#兰博基尼fenomeno#”,低头继续切羊排,边切边笑。 “明明,这个车是跑车吧?贵不贵?要不要额外交税?” “全球限量的,妈妈你听这个名字就肯定不便宜。” 陈霞抱著头,脸上写满了“我哥的钱包已经是聚宝盆了”。 马菲菲凑过去看陈霞手机上的热搜照片:“陈哥你这个车我在杂誌上看过!就去年日內瓦车展那台v12?我们宿舍楼上有个学工业设计的把那台车杂誌封面贴墙上贴了整整一个学期,杂誌上说全球限量二十九台,每台都有专属的编號铭牌。” 她越说语速越快,最后一句几乎跟陈霞同时说出口:“什么时候带我们去看。” 陈霞瞄了陈明一眼,陈明把羊排骨头搁在盘沿,用餐巾擦了擦手指,没等她们再开口先把话接住了:“菲菲今年毕业,霞霞明年毕业,你俩没事多交流一下,菲菲有空借给你开,霞霞就算了,车在地库隨时能看,但你別想开,等你考了驾照再说。” 他说后半句的时候看著陈霞,陈霞嘴一瘪隨即朝马菲菲挤挤眼睛:“他上次答应让我搂一眼迈巴赫油门都没给我踩,还说驾照满一年之后先开家里的车练手菲菲你会开车吗?” 马菲菲把餐巾纸叠了个方块,抬眼笑了笑:“我早都有驾照了,就是不知道那台v12能不能让我上去坐一下驾驶座。” 小马哥在杯沿上方扫了女儿一眼:“菲菲,你陈明哥的车刚提出来你暂时不要开了,等他自己过了新鲜感再说。” 马菲菲朝他摆出一副“我就是想合照”的表情,陈霞顺势推过去一碟蒜香麵包岔开话题。 饭后陈家一家人和马家父女在会所门口拍照,马菲菲把手机塞给管家,拉著陈霞站在一起,两个人比了个同款剪刀手,小马哥和陈明被挤出镜头边缘,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把画面让给了两个笑得正灿烂的姑娘。 傍晚时分,迈巴赫驶回海怡东方地库。车头灯扫过a区最靠里的车位,那台哑光灰的兰博基尼fenomeno安静地趴在自己的车位上。 郑师傅已经把钥匙、关单和保养手册装在深蓝色信封袋中別在驾驶座遮阳板上,沈南溪另加了一张贴纸標籤註明经销商售后总监的直拨电话。 陈霞是整个车库里最先衝到那台哑光灰跟前的人,她绕著车跑了整整一圈,鞋底在地库环氧地坪上吱嘎一声剎住,没敢伸手碰车身。 “哥,你这个车能拍吗?” “拍,別摸车漆,指纹不好擦。” 陈霞掏出手机对著fenomeno的车头、轮轂、侧进气口和透明机舱盖连拍了好几张,发给她今天新加的微信好友马菲菲,配文只有三个字:“是真的。” 马菲菲秒回了一大串感嘆號,然后又追了一条:“我爸说下次马会聚会你让你哥开这台车,场地旁边有条没限速的直道。” 陈霞把这句话当场念了出来,林晚在旁边歪著头朝陈明眨眨眼。 全家人围在车头前又笑起来,声浪在地下车库的高挑顶板和环氧地坪之间来回弹跳,差点盖过物业巡逻车路过后视镜里那两束扫来的黄光。 第57章 公司放假和年礼发放 腊月二十四,海怡东方的阳台上一早掛满了王芳晒的床单被套,风把棉布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洗衣液的淡香飘满整个客厅。 陈明出门前,林晚站在玄关替他整了整大衣领子。 “今天先去哪边?” “先时光,再东昇,中午回来吃饭。” 郑师傅把迈巴赫提前热好,后排杯架里换了杯热美式,路上沈南溪坐在副驾回头递过来两本文件夹,一本咖啡色封面印著时光咖啡的logo,一本深蓝色封面印著东昇资本的標誌。 “两份年终方案都按你昨天批覆的数据排完了,苏总和林总说等你过最后一遍就下发。” 时光咖啡旗舰店里,客人比平时少了一些,苏冉把年终方案摊在二楼包间的桌上,咖啡杯旁边是一份员工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標了工龄、岗位係数和绩效评级。 “基本奖金按一个月工资发,绩效係数上浮零点二到零点八不等。新招的四店储备员工还没正式上岗,给他们按实习周期折算,每人按比例发一份培训补助加过节费。另外年礼我擬了三样:每人一箱赣南脐橙、一盒广州酒家的腊味礼盒、再加一张五百块的京东购物卡。” 陈明翻到储备员工那一页,二十八张新面孔,上个月刚从各地招来,现在分散在旗舰店和两个临时培训点跟著何师傅和阿涛学基础烘焙。 他们每天练可颂摺叠、意式萃取、收银系统操作,工服还没发正式版,只穿著印有时光logo的深蓝色培训围裙。 “储备员工还没正式上岗,但培训期也是公司的员工。基本福利跟全职拉平。年礼再加一份,每人一份手工牛轧糖,苏总你让厨房多做一批,用时光咖啡的袋子装,附一张新年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方案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新员工除夕前每人多发五百红包,备註“压岁钱”。 苏冉接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转身下楼。没过多久,一楼吧檯那边传来一声压低了但没压住的尖叫。 周悦举著手机对著群里刚发的年终方案截图,声音从楼下直直衝上二楼:“十五天带薪假!每个人还有京东卡!储备员工也有?!老板,我们还没开业就发奖金!” 阿涛从后厨探出身子,擀麵杖还握在手里,麵粉印在眉毛上,嘴角快咧到耳根。 小罗站在吧檯角落里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几秒没动。 他转正才不久,这是他第一次拿到正式的年终奖。 何师傅接过苏冉递来的员工年礼清单,铜模在可颂麵团上一个个轻压下去,用带著法语口音的中文说了句:“这些小朋友还没上过一天班,老板先把红包塞进他们口袋里了。” 麦师傅背著手看那份新增的培训津贴发放名册,叉烧酥的油酥在案板上散发猪油香。 他手下带了两个从广州招来的年轻学徒,也是储备员工名单上的,老人把名册仔仔细细折好塞进围裙口袋里,转头朝二楼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 东昇资本的前台摆著两盆新换的蝴蝶兰,深紫色的花瓣在暖气里微微颤动。 会议室长桌两旁坐满了各部门总监,林致远站在投影幕前把他初擬的年终方案一页页翻过去,最后停在年礼预算那一行。 陈明靠在椅背上听完,把面前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十五天带薪假,从除夕前三天开始放,年中已提前休假的按比例补,年终奖基础部分按三个月工资发,绩效上浮不封顶,你根据各部门年度考核结果核准,年礼方面,每人一份元朗蛋卷、一箱智利车厘子、再加一张一千块的京东卡,林总你统一採购,包装別印公司logo,让员工自己拿回家体面。” 財务总监在笔记本上快速核算了一下总额,抬头说了一句“这个標准相当於深圳同业上游偏上”。 陈明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方案正式下达到各部门微信群的同一刻,东昇资本的茶水间先炸了锅。 几个年轻的投资分析师围在一起看手机,有人把京东卡金额念出来,旁边一个刚入职不到两个月的实习生小声问旁边的同事:“老板连实习期也发全额年终?” 前台小王在蝴蝶兰旁边拿手机公放了微信公告里那句“感谢大家今年与东昇並肩”,刚听完又接到人力总监群发的补充通知道,全员根据上月原油专项交易另发一份特別贡献奖金,计税由公司代扣。 风控部老魏从工位后面站起来拍了拍手,对部门里的人说了句“这笔特別贡献奖金在行业里极少见”。 法务部的几个年轻律师对著奖金条款逐字解读了好几遍,確认没看错,一个刚过试用期的律师助理捧著茶杯说了句“这比我之前待的那家红圈所年终还高”。 林致远站在会议室玻璃门后面,看著外面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和击掌声,转头对陈明说:“陈董,全员奖金总额比你批覆的上限还低了一点,我按实际考核算了。” “不用压低调多出来的部分成立一个內部教育基金,员工进修考证的费用按比例报销。年后安排。” 林致远把这个新决定用群里公告发了出去,公告末尾留了一行小字:年后启动內部教育基金,在职期间进修、考证按比例报销,细则由人力资源部另行发布。 处理完两家公司的年礼方案,陈明靠在董事长办公室的椅背上喝了口咖啡。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冉发来的私聊:“老板,年礼和奖金方案全员签字確认完毕,储备员工那批小孩让我转告你,他们说『老板在我们还没开张的时候就给家里寄了年货,以后开店豁出命干』。” 下面是周悦代笔在群里输入的一长串接龙,每人报了自己的名字和一句“谢谢老板”,阿涛的那行字后面还跟了三个叉烧酥的emoji。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讚许:“宿主,你给尚未正式上岗的员工发全额年终福利这件事,在他们各自之前的工作经歷中几乎从未遇到过,本系统观察到,时光咖啡二十八名储备员工和东昇资本全体成员对你的忠诚度和归属感,在今天下午同时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峰值,这些人会成为你未来扩张版图时最稳固的基层和中层骨架。” “他们连门店都没开张,每天练萃取和摺叠,工服还是培训围裙,但公司的年终奖名单上已经有他们的名字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愿意为你拼。” 办公室外面,雷斌带著安保团队刚从地下车库巡视回来,每人手里多了一份年礼礼盒。 一个年轻队员提著车厘子箱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包装,跟旁边队友说“我妈以为我今年又买不到便宜车厘子”。 总部前台小王正在教新来的行政实习生如何整理春节值班表,两人面前各放著一个刚拆开的元朗蛋卷红罐。 沈南溪在工位上拆开年会流程的最后一版列印稿,把陈明刚才传到她邮箱的年礼採购审批单发往財务部时,手指在备註栏停了片刻,陈董另嘱,所有员工的年礼包装不要印公司logo,让他们拿回家去怎么体面怎么来。 她在这行字最末用滑鼠光標来回划了两遍,才闔上邮箱转去核对车队春节期间的值班轮次。 苏冉在二楼包间整理完所有签字確认单,把那张被周悦举过手机、被阿涛蹭过麵粉的薄纸郑重地夹进时光咖啡连锁管理公司的人事档案活页夹。 她盖好档案盒的时候,何师傅刚把铜模在最后一批牛轧糖上压出时光咖啡的logo轮廓。 麦师傅从蒸笼里捡出提前给员工准备的迷你蛋黄酥年货,小陆在厨房角落把明天要用的烘焙培训教案又复写了一遍,四店开业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二楼那扇窗外的三角梅依然落满一地玫红花瓣。 第58章 年前跟著林晚走亲戚 腊月二十五,天还没亮透,海怡东方的厨房里已经灯火通明。 王芳繫著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熬著小米粥,蒸笼里热著芝麻酥饼。 陈建国蹲在玄关把今天要带的礼品一样一样往门口码,每码一样就在手里的烟盒纸上打个勾,陈蕊帮果果梳头,老赵给乐乐繫鞋带,陈霞靠在沙发上闭著眼假寐,被王芳一巴掌拍醒:“今天你哥去晚晚家走亲戚,你跟著去帮忙搬东西。” 陈明从衣帽间出来,穿了一件深棕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米白色高领毛衣配深灰长裤。 林晚昨晚发微信嘱咐他穿暖和点,说她爸家的客厅朝北,冬天坐著聊天腿冷。 他把林晚的叮嘱原样转给了沈南溪,沈南溪今天就提前让郑师傅把迈巴赫后排的加热座椅调到三十八度。 礼品是提前一天备好的,雷斌带著安保队员在客厅里把东西分成两堆,一堆是给林晚父母的,规格最高,另一堆是给林晚舅舅、姑姑、表姐等亲戚的,標准统一。 沈南溪拿著林晚发来的亲戚名单逐一核对,每核对完一家就在名字后面贴一张黄色便签,写上地址和称谓。 给林晚父母的礼单:一箱茅台酒,六条河南天叶香菸,一盒信阳毛尖,一份时光咖啡后厨中式点心大师傅亲手製作的十六拼中式酥点礼盒,一块二十八斤的整块猪后腿肉。 王芳盯著那块用红绳扎了三圈、猪皮上盖著检疫蓝章的猪后腿看了半天,说这个分量在漯河走老丈人算顶配。 给其他亲戚的统一標准:一箱五粮液,两条河南天叶烟,一盒信阳毛尖,一份八拼中式酥点礼盒,一块十八斤的猪后腿肉,从林家舅舅到林家表姐,从福田到龙华,每家一份,不重不漏。 中式点心礼盒由麦师傅和另外四位系统赠送的中式大师傅联手打造,每盒十六枚。麦师傅亲手叠的叉烧酥十六层酥皮,咬开来能看见里面晶亮半透明的叉烧芡汁。 另一位从广州老字號出来的师傅专做白莲蓉蛋黄酥,莲蓉用现剥的湘潭寸三莲炒足三个小时,第三位师傅是苏式月饼的非遗传承人,鲜肉月饼的酥皮一碰就碎,第四位师傅管蜜汁叉烧餐包和潮州粉果,第五位师傅专攻龙鬚酥和核桃酥,龙鬚糖拉出来的银丝能穿过针眼。 所有点心礼盒繫著时光咖啡定製的深红色缎带,盒內衬纸印著手写体的用料小笺。 郑师傅和雷斌把迈巴赫和两辆埃尔法的后备箱全塞满了,礼品箱子从后备箱堆到后排座椅,菸酒礼盒用红色礼品袋单独分装,猪肉用保鲜冰袋裹了好几层放在车载冰箱旁边。 王芳抱著点心盒验收到最后一箱时,拿起小笺看上面写的“麦德义师傅手作叉烧酥”一行字,抬头问陈明这麦师傅就是上次帮她揉面的那位,陈明点头说就是他。 八点整,三辆车打著双闪驶出海怡东方地库。 林国栋和沈如筠住在深大教职工宿舍,一栋五层老式红砖楼,楼前种著两排紫荆花树,花落了一半,铺在石板路上像一层淡紫色的雪。 林晚早早站在楼道口等著,穿了件白色长款羽绒服,头髮披在肩上,耳垂那对珍珠耳钉是陈明送的,在晨光里温润如月。 看到车队拐进来,林晚一路小跑过来,陈明从迈巴赫里跨出来扶住她的手臂。 林晚踮脚往车后看了一眼后备箱和埃尔法后排快溢出来的礼品盒,抬手轻拍了他一下。 陈明说妈让带的,后面还有半只猪。林晚偏过脸笑得睫毛直颤,把他大衣领口沾著的一小片点心酥皮轻轻拍掉,引他往单元门里走。 林国栋站在客厅门口,穿著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老花镜搁在胸前口袋里。 沈如筠繫著围裙从厨房迎出来,围裙上还沾著麵粉,客家盆菜的虾米和乾贝提前泡了一大盆。 王芳从埃尔法里钻出来,两手提著点心礼盒和猪肉,沈如筠赶紧接过去,看到那块二十八斤的猪后腿被冰袋裹得整整齐齐,连说亲家母你这太客气了。 两家的母亲在门口谦让了好一会儿,最后被各自的丈夫一左一右劝进了客厅。陈建国和林国栋坐在沙发上,面前各放著一杯刚泡的信阳毛尖。 陈建国端著杯子闻了一下,说这茶回甘好。林国栋也端起杯子凑近闻香,接口说信阳毛尖论香气不在龙井之下,又问了一句漯河是不是也有茶园。 两个父亲从茶叶聊到小麦,从沙潁河聊到茅洲河,聊了小半天。 客厅里茶香和盆菜的鲜味混在一起,陈明脱了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挽起毛衣袖子把林家厨房的垃圾袋和用过的保鲜膜扎好拎到楼道分类垃圾桶扔掉,回来顺手把茶几上堆满的茶杯挨个续上热水。 沈如筠端著盆菜砂锅经过,多看了他好几眼。 正式开席时,沈如筠的客家盆菜端上桌,砂锅里鲍鱼、海参、蚝豉、花胶、烧肉、白切鸡、芋头、萝卜一层层叠得严严实实,鲍汁咕嘟咕嘟冒著泡。 王芳献宝似的把点心礼盒打开,十六枚酥点摆成一朵花的形状,叉烧酥的层次在灯光下能数出十几层,蛋黄酥顶上的芝麻粒粒分明。 沈如筠夹了一块叉烧酥放进嘴里,酥皮在齿间碎开,叉烧芡汁微烫,她连说了三遍这比深圳很多老字號茶楼做得都好。 酒过三巡,林国栋主动端起酒杯,对著陈建国和王芳说:“明这孩子,晚晚第一次带回来的时候我还有点不放心,他年轻、事业大、身份多,怕他心性浮,今天光看他清早就扎扎实实把这么多礼数周全地搬进家门,我就放心了。” 陈建国碰杯时酒杯压得很低:“老哥,明明自己是晚辈,礼数不能缺。” 林国栋把酒喝乾,转头看陈明:“晚晚说你送的那套《四书章句集注》,我这段时间每晚睡前必翻几页,古籍修復室那笔捐赠,陶老师也跟我提了好几次,你在外面做多大的生意我不懂,但你对文化心存敬畏这事,我看得出来。” 陈明端著酒杯站起来朝林国栋微微欠身:“伯父,那套书是我托人从金陵书局的老刻本里寻的,修復室那边聊到你们文学院有一批民国教材纸页酸化严重,正好经费到了,先让陶老师安排修那批。” 林国栋把空酒杯搁在桌上,拍了拍沙发扶手,他没有再敬酒,但接下来每回看到陈明给他女儿剥虾壳、拆鱼刺的样子,都只是端起茶杯喝水,水下去半杯又放了回去。 接下来三天,陈明跟著林晚把林家所有亲戚走了一遍。 第一天,福田,林晚的舅舅沈伯安家。 沈如筠的哥哥,六十出头,也是深大退休教授。舅妈提前准备了一大桌客家菜,进门就闻到盐焗鸡的沙姜味。 沈伯安接过陈明递上的五粮液和点心礼盒,拉著陈明在客厅聊了一小时,从货幣政策传导机制聊到美联储缩表节奏。 沈伯安教了一辈子经济学,聊完后对林晚说晚晚你找了个能陪你舅舅聊利率走廊的人,舅妈给陈明碗里夹了好几块盐焗鸡,用客家话说了句“这是自己人才有的待遇”。 第二天上午,罗湖,林晚的姑姑林美兰家。 姑姑退休前是小学语文老师,姑丈是深圳本地土著,姑姑接过点心礼盒当场拆开,连吃了两块叉烧酥,说这个酥皮比罗湖那几家老字號做得都好。 姑姑拉著林晚到阳台上小声说这孩子眼神正,你看你爸跟他聊古籍时他回的那几句话,是个能安静坐下来做学问的性子。 姑父跟陈明站在客厅聊深圳城市更新和旧改,从旧改容积率一路聊到城中村拆迁补偿方案。 第二天下午,龙华,林晚的表姐沈心悦家。 表姐是独生女,在龙华开了家花店,姐夫做室內设计划两个小外甥在客厅地毯上跑来跑去。 沈心悦收到点心礼盒里那几枚龙鬚酥,说她们花店隔壁也有一家甜品店,你这些点心要是放在我旁边我生意就不用做了。 她嘴上说著玩笑话,回头就把礼盒收进玻璃柜里单留了一层给这些中式酥点。临走时表姐把陈明拉到门口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外婆以前总说晚晚眼光高,谁给介绍都不去看一眼,现在我知道了,她在等你。 第三天,南山,林晚父母家第二轮。 这次是小型家宴,只约了林家最亲近的几位长辈围坐一桌,沈如筠又做了客家盆菜,王芳带去的酥饼和点心礼盒被摆在餐桌正中间,长辈们已经不用互相敬酒了,直接夹菜聊天。 林国栋把自己珍藏的老普洱撬了一泡,陈明给每位长辈各冲了一杯。沈伯安端起茶汤对著光看了一圈,说这公道杯和紫砂壶养到位了。 第四天晚上,所有亲戚走完。 陈明靠在书房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机震了,林晚发来一张照片她坐在臥室床上,身边围著今天从各亲戚家收集回来的点心礼盒的深红色缎带和空盒子,盒子里的小笺被她整齐叠成一叠放在枕边。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我妈说,你这次走亲戚的规格,够写进我们林家家族史了,我爸在旁边纠正她:不是规格,是心意,外公外婆走得早,舅舅说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咱家所有亲戚串得这么齐。” 陈明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很轻:“那你跟伯父说,明年的酥点礼盒我已经让麦师傅开始想新花样了。” 林晚发回来一个表情,是她自拍里嘴角那颗被托起来的痣,画面上只截了半张脸,她大概从没想过在这个人的日子里,连走亲戚都会成为家族回忆录里最温柔的索引。 书房窗外深圳湾的夜色一如既往地平静,远处跨海大桥的灯带把海面切割成细密的光格子,几盏渔火在其中一两格里忽明忽暗。 第59章 带林晚体验赛道日 腊月二十八,天还没亮,海怡东方客厅里已经闹成一团。 林晚穿著米白色大衣,长发披在肩上,拎著那只深蓝色凯莉包站在玄关换鞋。 陈霞从沙发上弹起来抱住林晚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袖子上蹭来蹭去:“嫂子你们去哪里玩?带上我行不行?” 陈明从衣帽间走出来,穿著深灰色卫衣配黑色长裤,手里拿著兰博基尼的碳纤维钥匙盒。 他拍了拍妹妹的脑袋:“今天不行。” 陈霞鬆开林晚,转到陈明这边拽著他的卫衣袖子,马尾跟著脑袋一起晃:“为什么不行!” 她转向王芳想搬救兵,王芳正坐在沙发上给果果织毛线帽,头也没抬:“你哥跟晚晚出去约会,你跟著干啥。” 陈建国从阳台上端著搪瓷杯走进来,只说了两个字:“別闹。” 陈霞瘪著嘴退到沙发角落里坐下,把果果的布偶兔子抱在怀里揉了揉,小声嘟囔了一句。 林晚走过去塞给她两张时光咖啡的甜品兑换券:“苏店长说你可以免费吃两份焦糖千层酥。” 陈霞把兑换券翻过来看了两眼,不嘟囔了,但还是抱著兔子假装生气。 陈明牵著林晚走出门,门关上之前陈霞从沙发角落里探出头喊了一句:“晚上早点回来!妈说包饺子!” 地库灯光照在哑光灰的兰博基尼fenomeno上,车身低矮得像一头伏在地上的金属猛兽,全碳纤维外壳遍布精密计算过的风道,尾部四出排气管的陶瓷镀层泛著暗银色光泽,透明机舱盖下v12发动机的十二个进气歧管排列得整整齐齐。 全球限量编號29的铭牌嵌在碳纤维门槛上,银色数字在水泥地面反射的光里格外安静。 林晚围著车身走了半圈,手指在碳纤维门槛上那行编號上轻轻划过,转头说了一句“这顏色真好看”。 她坐进副驾后,把安全带从肩头拉过来系好,动作很慢,手指在扣子上按了好几下才卡进去。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她对超跑的桶形座椅和低坐姿还不习惯,脚不知道该踩在哪里,整个人像是被轻轻放进了一个贴地的太空舱。 陈明坐进驾驶座,按下一键启动,v12发动机没有咆哮,只是低沉地呼吸著,整个车身微微震颤,像一头被韁绳勒住正在调整呼吸的赛马。 他伸手把林晚额前垂下的碎发別到她耳后,指尖划过她耳垂上那枚珍珠耳钉,隨即握住方向盘缓缓踩下油门。 兰博基尼fenomeno驶出滨海大道后转入龙岗方向的新建赛道公园,沿途每经过一个路口,旁边车道降下车窗,有人举著手机对著哑光灰的车身连拍。 一个网约车司机把手机支在支架上,对著这辆兰博基尼的车尾连按了十几下快门。沿途计程车、私家车纷纷放慢速度,车窗摇下,各种型號的智慧型手机对著哑光灰的车身连拍。 一个骑电动车的代驾小哥停在路边看了半天,扭头对旁边等红灯的计程车司机大喊了一声“那是兰博基尼”。 陈明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握著林晚的手,她手心微微出汗,但攥他的力气比刚才大多了。 抵达赛道公园时停车场已经停了好几排车。法拉利sf90、迈凯伦765lt、保时捷911 gt3,穿插著几辆宝马m系和奔驰amg。 车主们大多二三十岁,倚在各自的车旁聊天,有人手里端著赛道咖啡厅的纸杯,有人戴著棒球帽和骑行手套。 陈明停好车,旁边法拉利车主先开了口,一个三十出头戴著黑色棒球帽的男人走过来,绕著fenomeno走了一圈,最后停下来看著透明机舱盖下的v12发动机:“兄弟,这台fenomeno是你的?我上个月在日內瓦车展的视频里看过,全球限量编號,国內配额据说一只手数得过来。你这台编號多少?” “29,订了一阵子,上周刚到。” 陈明把兰博基尼的车钥匙揣进裤兜,拉开副驾车门的动作跟他早上拉开迈巴赫后座门一样平淡。 棒球帽男人摘下帽子挠了挠后脑勺,伸出手:“杨帆,一帆风顺那个帆,做跨境电商的確开法拉利sf90,就停你左边的兄弟怎么称呼?” “陈明。” “陈明?”杨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毛拧了一下,“等等——你是不是东昇资本那个陈明?农商银行那个执行董事?深圳最年轻的银行执行董事?今年新上任的风控委员会召集人?” 旁边几个车主围上来,有人举著手机在搜金融监管局的公告截图。 一个穿著破洞牛仔裤的年轻人从自己那台宝马m4里探出头来,摘下蓝牙耳机凑近听了听,低声问旁边的人“fenomeno是不是那台v12”,旁边人拍了他一下说“你以为呢,这种全球限量编號的配额根本没有公开渠道”。 杨帆把棒球帽重新扣回头上,扫了一圈周围越围越多的车主,乾脆拍了拍手掌:“都別挤了,陈哥是银行圈的人,跟咱们玩车的不是一路,但他这车是我们这群人里唯一一台真正的限量编號超跑,今天赛道日第一节十一点开始,陈哥你跑不跑?” “跑。带女朋友体验一下。” 林晚站在副驾旁边把围巾重新系了一遍,抬头看了陈明一眼,那个眼神里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 杨帆朝她友好地点点头,喊了声“嫂子好”。 旁边几个车主跟著此起彼伏地叫“嫂子”“嫂子”,林晚抓著围巾一角把半张脸藏了进去。 赛道第一节开始前,陈明先开了一个热身圈,兰博基尼fenomeno的v12在高转区间的声音不是嘶吼,而是一种密集而乾净的金属颤音,像一根极细的银弦在高速旋转。 车身在弯道里几乎没有侧倾,空气动力学套件把整台车死死压在赛道地面上。出弯时他轻轻点了一下油门,车尾微微一摆又立刻被扭矩矢量控制系统拉回来。 热身圈结束后他开回发车区,林晚从副驾上下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眼睛亮得惊人:“刚刚那个弯道的速度是不是破了一百八了?我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按在座椅上。” 杨帆在旁边餵了他的法拉利sf90一口水,听到这句探头插了一句:“嫂子你第一次上赛道?第一次就坐兰博基尼副驾,你这起点比我们高多了。” 正式圈开始,好几台车同时从发车线衝出去,陈明没有跟任何人飆直线,他把节奏控制在稳定区间,每一个入弯点、每一条线都精准得像是用示波器测过的。 杨帆的法拉利跟在他后面跑了三圈,回到维修区后推开车门大步走过来,摘下头盔往车顶一拍:“陈哥你这哪是第一次开超跑,你那几个入弯点和出弯给油的时机比我们几个玩了三年赛道的还准,特別是连续弯道出弯时油门踩下去的点和角度一模一样——像被程序校准过。” 陈明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说可能是平时写代码习惯了控制变量,一个刚跑完圈、头髮还被头盔压成鸡窝的年轻人凑过来冲他一抱拳,自我介绍姓周,家里在龙华做电子元器件的,“明哥以后赛道日有空就过来,我们这边全是跑街车的,还没几台真正跑过赛道,就缺个能把入弯线和循跡剎车讲明白的人”。 旁边破洞牛仔裤那个宝马m4车主跟著喊了一句“以后深圳赛道日有明哥在我们就敢说我们有v12限量了”。 傍晚回到家,陈明把兰博基尼钥匙搁在玄关柜上,客厅里果果和乐乐正趴在地毯上拼乐高,王芳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陈蕊在厨房盛汤圆。 陈霞从楼上衝下来,手里举著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的播放页面,播放量已经几十万了,画面是今天下午赛道日车队行经龙岗大道的路拍,旁白念著“今天龙岗赛道日惊现兰博基尼fenomeno,据在场车友透露车主为深圳某资本新贵,这辆兰博基尼限量编號是29”。 她把屏幕凑到陈明脸前几寸:“哥—,你快看!你今天被路人拍了一天!视频说这个车国內只有几台,到底多少钱?” 陈明弯腰换拖鞋:“差不多,没多少钱!。” “到底是多少嘛?” “四千五百万左右。” 陈霞手里的手机滑下来掉在沙发上弹了两下,她站在沙发边嘴张著没合拢,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说多少?四千五百万一辆车?比咱家这栋房子还贵!我要开,哥哥,好哥哥给我开一下嘛!” 王芳从果果的布偶兔子耳朵上抬起头,愣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织毛线帽,帽子已经织到收针阶段了,她边收边忍不住弯起嘴角。 陈建国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著那本没看完的《中国通史》,他从上往下扫了一眼女儿身上的睡衣和散乱的马尾。 他直接绕过茶几把她手机捡起放在沙发扶手上,声音不大但压得很结实:“你驾照还没考过,別跟你哥磨,超跑比你去年在驾校摸的那辆桑塔纳油门灵敏得多,你现在碰不了。” 陈霞瘪著嘴刚想说“菲菲有驾照”,被父亲一个眼神又坐回沙发了。 陈明从裤兜里掏出兰博基尼的碳纤维钥匙盒在手里轻轻拋了一下,看著妹妹,眼角跟著她的表情一起往上弯,声音还是慢条斯理:“菲菲有驾照,明天让她过来,你们俩可以在小区地库或者周边断头路慢开一圈——马总已经同意了。” 陈霞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回房间拿手机给马菲菲打电话,拖鞋飞了一只差点砸中茶几上果果的牛奶杯。 电话刚接通她就对著话筒喊:“菲菲!我哥说明天让你试开他的兰博基尼,有驾照那个是你!我只能坐副驾驶但我也要去!” 电话那头传来马菲菲压低的尖叫,背景音里有翻毕业论文初稿的刷刷声。 电话那头的尖叫声和沙发前果果的咯咯笑声几乎同时响起,林晚从厨房门口探出半边脸,用手背挡著嘴角朝他眨了眨眼。 陈明把车钥匙收回裤兜里,弯腰捡起那只甩在茶几腿边的拖鞋放回陈霞椅子脚下,顺势接过王芳递过来的毛线帽半成品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毛线帽还剩最后几针,王芳边收针边嘀咕四千五百万的车要交多少税、明天菲菲来了该不该把地库保安先打个招呼,听著这些念叨,他端著茶杯看阳台上夜色渐渐铺满深圳湾的海面,嘴里那口肉桂茶的桂皮香一直甜到了舌根。 第60章 潁川陈第传世大宅 除夕,清晨六点半。 深圳湾公园的跑道被一层薄雾笼罩,路灯还亮著,光晕在雾气里化成一团团柔和的金色。 陈明已经跑完了十公里,运动手錶上的总里程跳到了一千五百公里,海风吹过来带著冬天特有的清冽,他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正准备往回走,脑海里小豪的声音响了。 “宿主,今天是除夕,从去年九月十九號到今天的二月十六號,你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风雨无阻,没有中断过一天,累计跑步里程已突破一千五百公里,连续跑步天数即將跨越半年节点,作为你的系统,我要说一句,你是我见过最自律的宿主。” “你一共见过几个宿主?” 小豪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就你一个,但这句话依然成立,鑑於宿主在除夕当天仍保持全勤,系统特批除夕夜跨年超级奖励,將在今晚零点准时发放,提前透露一点信息:这次奖励的標的规模將超过你之前获得的所有不动產的总和,位置在深圳南山区核心景观带上,是一套具有长期家族传承价值的顶级居所。” 陈明把水瓶拧紧,站在跑道边看著海面上缓缓升起的朝阳光他点了下头,迈开步子往停车场走去。 晚上七点,海怡东方的客厅被暖光灯和年夜饭的蒸汽填满。 王芳和陈蕊在厨房忙了一整天,熬了几小时的老火汤底、陈建国调的猪肉韭菜馅、下午现包的饺子在案板上排了好几排。 乐高被收进玩具箱,茶几铺上了王芳从漯河带来的红格子桌布。 年夜饭的餐桌上摆满了东西。中间是蒜蓉粉丝蒸澳洲青龙虾,旁边围著清蒸东星斑、红烧鲍鱼、白切清远鸡、客家盆菜、蚝豉髮菜猪手。 王芳面前单独摆了一盘自己做的芝麻酥饼,陈建国面前是一碟老家寄来的漯河酱菜。 林晚傍晚从她爸妈那边赶了过来,正帮陈蕊往果果碗里夹龙虾肉。 陈明在“老陈家”微信群里发红包。群里有父亲,有大姐一家,有小妹,还有漯河老家的叔叔婶婶堂弟表妹,稀稀拉拉凑了快四十口人。 他点开红包设置界面时愣了一下,限额那一栏直接没显示数字,金额框和留言框之间多了两个小字“不限”。 小马哥给他升级的权限从没被他认真用过,现在正好。 红包一个接一个发了快十分钟,叔叔婶婶们在群里抢得热火朝天,大婶手气最旺连抢了两个五百多,在群里用老式按键机的表情包连发了三张笑脸。 陈霞坐在客厅旁边的临时电脑桌上,嘴里咬著一个饺子,手里管著帮忙拆过年物资的药膳配料。 陈蕊坐在餐桌边给陈霞碗里捞饺子,老赵摆碗筷,果果抱著布偶兔子缠住林晚要压岁钱。 王芳在餐桌上被几个婆婆追问阿明明年有没有打算在村里也发一轮红包,她端著手机让陈蕊帮著打字,回了一句“明年让他自己回来发”。 零点差五分,陈明一个人走到书房阳台上,海怡东方南面深圳湾的跨海大桥灯带横贯海面,远处隱约传来香港方向零星的元旦烟花预热声。 他把紫砂壶里凉掉的肉桂倒掉,重新泡了一壶新的。 叮的一声,小豪的声音准时响起。 “叮!除夕夜跨年超级奖励已解锁,正在发放中,本次奖励为:南山区华侨城纯水岸十二期2栋49號,开发商自留房,房產证建筑面积约九百三十九点三五平方米,实际使用面积含拓展超两千六百平方米,附带私家花园约一千平方米。” “该房產主楼为地下一层地上四层,带室內电梯,顶层全层为主人套房,含独立书房、步入式衣帽间及三面环湖景观露台,地下层设有私人影院、恆温酒窖、健身房及室內干蒸桑拿房。” “附赠两栋副楼,每栋建筑面积三百六十六平方米,均为地上二层结构。两栋副楼分布在主楼左右前方,与主楼呈品字形布局,形成三面环抱、前有明堂的传统风水格局。主楼大门正对私家花园中轴线,门楼牌匾已刻好四个字——潁川陈第。” “左边副楼规划为服务人员住所,右边副楼规划为家族办公室会议及信息收集中心,配备独立加密通信机房和卫星数据接入节点。 主楼三面临湖,私密性完整,从小区主干道完全看不到建筑主体。” “另附赠空客ach160直升机一架,珍珠白机身,尾梁编號与宿主生日对应,直升机配备两名具备商用直升机全天候飞行资质的飞行员,均拥有海洋航线及城市上空低空目视飞行经验,忠诚度锚定为百分之百,停机坪已预先浇筑在花园东侧,起飞重量和噪音指標均符合华侨城社区规范。” “另附赠九名生活服务团队:顶级管家一名,三十五岁,曾在瑞士洛桑酒店管理学院受训,中英法三语流利,具备国际顶级私人管家认证。住家保姆两名,保健营养团队两名,资深厨师两名及两名徒弟,以上九人忠诚度锚定为百分之百,他们將与雷斌的安保团队及之前奖励的特级司机一同居住在左侧副楼,为宿主提供从膳食、健康管理、家务到出行接待的全闭环服务。” 陈明手里的紫砂壶盖子在壶口上轻轻磕了一下,纯水岸十二期,开发商自留房,九百三十九平房本面积,实际使用超两千六,花园一千平,私家停机坪。 他可以在自己家里下楼吃饭、游泳、开会、看直升机起降,门牌上刻著潁川陈第,他的姓氏已经被铸成门楣。 潁川陈第,他把这四个字默念了两遍。 潁川是陈氏郡望,河南潁川郡是天下陈姓最重要的发源地之一,小豪没有给他隨便起个“陈府”或者“陈宅”,而是给了他一块刻著郡望的门牌,这栋房子从来就不是只给他一个人的。 “小豪,潁川陈第这四个字是你擬的?” “系统根据宿主籍贯和姓氏溯源自动匹配,潁川是陈姓最大郡望,这四个字代表的不只是宿主的个人居所,也是对家族起源的一次正式致敬,你爸会喜欢,你妈会觉得很有面子,以后有客人来访,一看到门楼就知道这户人家姓陈。” 陈明把紫砂壶搁在茶台上,对著夜幕下深圳湾的方向轻轻笑了一声,外面客厅传来王芳催陈蕊往饺子锅里再加一瓢凉水的声音,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暂时没有进屋。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南溪发来的新年问候,附带直升机型號资料和飞行员资质证书扫描件的合订pdf,最末一页手写標註:停机坪已通过民航中南局实地验收,半径和承重均满足ach160昼夜起降要求。 管家那页附了详细的履歷三十五岁,曾在瑞士洛桑酒店管理学院受训,先后任职於中东皇室私邸和香港半山別墅,中英法三语流利。 陈明拨通了林晚的电话说话筒那边传来深大教职工宿舍电视机里春晚的背景音,林晚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还没睡?刚才我收到你沈助理髮来的一份新年礼物清单让我核对,怎么还有一架直升机?” “新家,除夕刚拿到的,华侨城纯水岸,三面临湖,门牌上刻著潁川陈第。” “你除夕当天买一套湖景別墅?还有直升机?” “还有管家、厨师、营养师、保姆巴佩一共九个生活服务人员,外加两个飞行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林晚的声音带著一点鼻音飘过来:“陈明,你现在的房子挺好的怎么又换房子了?” “遇到合適的拿下了,以后我们结婚了想住海怡东方就住海怡东方,想住纯水岸就住纯水岸,你要想住时光咖啡三楼露台,我让苏冉把遮阳伞换成恆温玻璃房。” 林晚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但尾音拖得很长:“我妈在旁边问你在说什么,我说你在给我念新年礼物清单,她问有几件,我说有点多,得看到实物才数得清楚。” 掛了电话,陈明回到客厅,茶几上的红格子桌布被果果拽歪了一个角,电视机里的春晚正播到相声。 王芳靠在沙发上拿著新手机跟漯河老家的大婶视频拜年,陈建国坐在餐桌边跟老赵研究听书机的外放设置,陈霞窝在懒人沙发里边往红包群发自己刚代发的几包过年小零食边数饺子。 果果趴在地毯上抱著布偶兔子睡著了,乐乐把编程机器人的传感器拆了一地。 他站在客厅中间把从果果脚边滚落的一只红包壳子捡起来,压回茶几角,深圳湾的跨海大桥上,除夕夜的灯带一如既往地笔直绵密,而纯水岸边那扇还没有推开的门楣上,四个字正安静地等他带著这些人一起走进去。 第61章 新家带给眾人的震撼 正月初三,天刚蒙蒙亮,海怡东方的厨房里已经热闹起来。 王芳站在灶台前烙葱油饼,陈蕊在旁边煮小米粥,林晚帮著切水果,果果抱著布偶兔子坐在餐桌前,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乐乐趴在茶几上研究他的编程机器人,被老赵一把拎起来去洗脸。 陈霞从二楼下来,工服换了便装,头髮松松垮垮地扎了个马尾,打著哈欠往厨房方向嗅了嗅,眯著眼问:“葱油饼还有没有。” 陈建国起得最早,已经换了万象城新买的深蓝色夹克,皮鞋擦得鋥亮,坐在阳台上用听书机放了片刻豫剧。 陈明从衣帽间出来,穿了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配深蓝长裤,手腕上铂金万年历的錶盘在晨光里泛著幽蓝的光泽。 他拿起茶几上准备好的迈巴赫钥匙,对满屋子人说:“吃完早饭,带你们去看个地方。” “啥地方?大年初三去看什么?” 王芳把葱油饼翻了个面。 “新家。” “新家?咱这不是住得好好的。”王芳铲子悬在半空。 “比这儿大一点,到了就知道了。”陈明接过林晚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九点半,郑师傅开著迈巴赫打头,雷斌带著一辆埃尔法跟在后面,两辆车从中洲湾的匝道驶入沙河西路,拐进华侨城片区那些安静的林荫道。 小叶欖仁的枝干在车窗外交错成阴翳的拱廊,湖面上几只白鷺缓缓起飞,车拐进纯水岸十二期大门。 门岗两侧是整块花岗岩切成的立柱,保安亭里的值班人员穿著熨帖的白色制服,看到迈巴赫车头的標誌和预约记录,立正敬礼放行。 一进大门,世界安静了,外面是深圳二月的薄雾和车流,里面只听得见轮胎碾过青石板路面的细碎声响,路两边种著密实的香樟和垂叶榕,树冠遮蔽天光,只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斑。 迈巴赫在2栋49號门前缓缓停住,电动铸铁大门无声滑开,扑面而来的不是建筑,是一片海,私家花园入口处立著一座整块黄蜡石切成的照壁,绕过照壁,目力所及之处全是起伏的草坪和精心修剪的黄杨篱。 花园最宽处接近一千平方米,浅青色的冬季百慕达草皮被修成规整的边缘线,花槽里错落种著四季桂、紫薇和成丛的绣球。 一条浅灰色石板路从照壁下蜿蜒穿过整个花园,通向一座足足五层高的主楼。主楼外立面是米黄色砂岩配深灰色铝板,玻璃幕墙映著清晨薄雾中微弱的湖光。 左右各一栋双层副楼以对称的角度谦逊地退在两侧,与主楼围成一个品字形,环抱著正中央一棵至少两人合抱的老樟树。树冠遮出半亩浓荫。 两栋副楼与主楼之间的中轴线尽头立著一座青砖牌楼,青砖灰缝,三重飞檐,正中一方黑底金字匾额,上书四个端正的隶书大字——潁川陈第。 牌楼两侧掛著一副实木刻楹联,上联“潁水流芳千载盛”,下联“川源毓秀万年兴”。 陈建国第一个迈过照壁,他背著手站在青石板路中央,抬头盯著那四个金色大字看了很长时间,喉结微微滚动。 退伍回来在村里当支书的时候他手写过一本自家族谱,从河南潁川郡的郡望沿革到本支近百年的迁徙脉络都抄得密密麻麻,此刻面前这方匾额比祖屋堂上那块褪了色的木匾宽了不知几倍。 “潁川陈第。” 他把这四个字念出声,声音不大但很稳,“你知道咱家郡望是潁川?” “知道,潁川是陈姓发源地,这四个字放在门牌上,咱这房子就跟祖宗的根连在一起了。” 陈建国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走近几步,抬手摸了摸楹联上的木刻纹路,手掌从“潁水”两个字上慢慢抚过。 他收手的时候手指在木纹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拍了拍老槐树底下的老屋门槛,“潁川陈第”四个金字的油漆还没泛旧。 王芳站在他旁边,张大嘴巴仰头看牌楼,表情和村里第一次看见三层小楼封顶那天一模一样。 管家姓陈,三十五岁,穿藏青色中式立领外套配同色长裤,皮鞋擦得比郑师傅的车窗还亮,步伐和语速都像被精密仪器校准过。 他微微欠身叫了声“陈先生”,领著眾人走进主楼大门。 玄关地面铺著整块义大利大理石,拼花做成了陈氏繁体篆书的“陈”字纹样,头顶水晶吊灯的光打在地上,陈字的纹样像一块浅浅的印章。 厨房分为中西双厨,中厨岛台是整块黑金沙花岗岩,西厨开间直达落地窗外的湖面。 二楼一整层会客厅,南面是整片防紫外线弧形玻璃幕墙,推开玻璃门,户外无边泳池的水面平得没有一丝波纹,池水溢出边缘形成一道安静的水幕,水幕外就是湖。 湖心野鸭划过水面,白鷺从对岸的芦苇丛里飞起来。 主臥室在四楼整层,推开主臥落地玻璃门,是一个半圆形私人露台,露台最边缘摆著两把藤编躺椅,中间一张老船木茶几,正对著湖面。 湖风吹过来,没有海风的咸腥,只有淡淡的草香和水汽。 林晚推开门在露台最边缘站了好一会儿,湖风把她大衣下摆轻轻拂起来,她转过身轻声说了一句这露台比时光咖啡三楼的遮阳伞大多了,说完自己先抿住嘴。 陈蕊扶著二楼客厅的岩板长桌边沿,低头对著无缝拼花的大理石地面看了足足小半分钟,又抬头看了看弧面玻璃幕墙外那片泳池。 “明明,海怡东方四居室就已经比我整个家还大一圈了,现在这套从牌楼走到湖边的距离比我学校操场跑道还长。” 老赵站在她旁边推了推眼镜,弯腰凑近水幕墙想研究流动阻尼结构,风把水雾吹在他镜片上糊成一片也没挡住他对著无边泳池发出一声感嘆。 陈霞在整栋房子里跑上跑下。她推开每一扇门,每推开一扇就回头冲楼梯方向尖叫一声。 “哥!地下有个电影院!能坐十几个人!” “四楼衣帽间比我现在宿舍还大!” “健身房里的跑步机屏幕比时光咖啡吧檯的还多!” 她从三楼扶梯往下探出大半个身子,马尾倒悬在楼梯间的光线里:“我能不能暑假带菲菲来住?我俩保证不跳泳池不碰直升机!” 陈明站在一楼中庭仰头看著她的脑袋,回了一句:“你先把驾照考完了再谈直升机。” 花园东侧停机坪上,一架珍珠白色的空客ach160直升机安静地停在白色h型標识中央,桨叶摺叠收拢,尾梁编號在晨光下反射著细密的银色光点。 两名飞行员穿著深蓝色制服,头盔夹在臂弯里站在机侧,已经提前调好了当天的气象简报。 果果第一次看见真直升机,她挣开妈妈的手跑到停机坪边缘,蹲下来摸嵌在水泥地里的白色圆圈標识,布偶兔子的耳朵拖在地上。 乐乐跟著陈管家走近机舱,踮著脚尖摸了摸机腹下方那个编號牌——g dc/cd。 陈管家在旁边解释这串编號刚好对应陈董的姓氏首字母和生日,乐乐听了一遍就记住了,回头朝果果喊了一句话,果果没听懂那个编號的含义,但她站起来把手举得高高的,大声宣布这架飞机以后长大了舅舅就送给他了。 王芳站在停机坪外面捂著嘴笑,边笑边问飞行员一个月多少钱工资需要管住宿吗,陈蕊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父亲站在花园草坪边缘背著手眺望整个停机坪和湖面轮廓线,像是目测起降半径与他在部队见过的军用停机坪之间相差多少倍数,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能降落。” 陈明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中午,一张十二人岩板长餐桌刚好坐满,菜是时光咖啡旗舰店后厨的何师傅和麦师傅提前备好的中西拼盘,陈管家带著住家保姆在旁边布菜。 满桌的脆皮烧鹅、避风塘龙虾、松茸燉花胶、叉烧酥和蛋黄酥摆了中西各一半,几个穿著整洁制服的保姆轻手轻脚地撤盘倒茶,厨师通过墙上的对讲系统逐道跟进甜品进度。 果果扒著碗看龙虾壳一上桌又被人转走,林晚给她夹了一片避风塘龙虾腿,她两只手捧过来啃得嘴角全是麵包糠。 席间笑声不断,陈霞在家庭群里直播新家实况,二婶发来三行感嘆號问是不是哪个景点。 陈蕊说了句最实在的话“明明,以后过年就在这儿过吧,海怡那套不够坐,这儿能摆好几张桌。” 王芳立刻接上了话茬,说今年年夜饭已经够大,明年换到纯水岸这边再开几桌。 陈明靠在椅背上,看著一家人把转盘推得飞快、筷子在避风塘龙虾和叉烧酥之间来回穿梭,说了句:“明年在这儿过年,露台摆烧烤,停机坪放烟花。” 午后阳光透过薄雾洒在青石板地面上,牌楼前的草坪被晒得微微发暖,果果从停机坪方向跑回来,手里举著一朵在花园绿篱边捡的野雏菊。 陈蕊让大家在牌楼下站好,她把手机支在花园入口的黄蜡石照壁上设了自拍延迟。 镜头框里“潁川陈第”四个金字在午后薄雾偏晴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厚重沉稳。 王芳站在陈建国右边,左手下意识地扯了扯丈夫大衣下摆,被摄影师喊保持別动。陈建国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有笑,但老花镜后的眼睛正对镜头,纹丝不动像当年在部队拍退伍合影时那样。 林晚站在陈明旁边,长发被湖风吹得轻轻扫过他的肩膀。 果果被陈蕊抱在怀里,布偶兔子举到了牌楼匾额同一水平线上。 乐乐踮著脚尖把手搭在陈管家上午刚修剪过的黄杨篱边缘。 陈霞蹲在第一排最右边比了个剪刀手,马尾从肩膀上歪下来遮住了半张笑脸。 老赵站在第二排右侧,推了推被风吹歪的眼镜框,偏头正要跟陈蕊说什么被摄影师再次制止。 雷斌和郑师傅站在副楼前远远看著,没有入镜,但嘴角都弯著。 陈蕊盯著镜头按下快门之后没有立刻动,她低头看著手机上的照片笑了笑,把手机转给王芳看。 王芳端著屏幕放大每个人的脸挨个打量了一遍,最后说:“明明的这套房,门牌上刻著咱老陈家的姓,以后客人来了不会认错门” 第62章 二代们的酒吧聚会 正月初五,华侨城薄雾散尽后的阳光透过书房的乌木百叶窗,在主臥室的老船木地板上切出一排细密的光柵。 陈明换了件深灰色羊绒高领毛衣,袖口卷到小臂,走到衣帽间另一侧的玻璃推拉门前。 林晚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把最后一枚珍珠耳钉按进耳垂:“今天去你家吃饭还是去我家吃饭?” “中午先去你家吃午饭,给伯父带点茶叶陈管家已经准备好了。” 陈明说话时,林晚正低头拉上长靴拉链,靴子是小妹陈霞帮她挑了一上午才选定的深棕色麂皮款。 两人走出主臥电梯,陈煜管家已经等在客厅中庭院深蓝色立领制服熨帖如纸,白手套上托著一只雪梨纸包裹的长方形薄盒。 他微微欠身將盒子奉到陈明手边:“老板,从酒窖保险柜里取出来的,今早九点零五分刚从恆温保湿柜里启封。” 陈明拆开雪梨纸,露出里面黑檀木茶叶盒,掀开盒盖,一股乾净到近乎凛冽的兰花香混著蜜香扑面而来,里面躺著两饼深褐色的茶饼,茶饼边缘嵌著几片黄片,棉纸標籤上手写著“景迈山古树单株·2022年头春”。 那是系统奖励纯水岸別墅时酒窖里就有了的老茶,陈管家清点收藏品时登记在册的顶级库存之一。 “景迈山古树单株,一共就存了几饼。”陈明合上盒盖放回雪梨纸里包好。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抬头冲他眨眨眼:“你知道我爸最喜欢景迈山的茶?” “上次在他书房看到茶桌上摆著几饼景迈,看茶饼油亮估计是口粮茶,这个单株他应该还没喝过。” 陈明说得云淡风轻,但林晚已经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深大教职工宿舍楼下,紫荆花落了满地淡紫色的花瓣,车还没停稳,林国栋已经从单元门里迎出来,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开衫,襟前別著深大校徽纪念章,脚上踩著林晚去年给他买的棉拖鞋。 沈如筠繫著围裙站在他身后,围裙上沾著蒜蓉和薑末,隔老远就冲迈巴赫挥手:“阿姨一听明明要来,早上七点就去菜市场抢了一只文昌鸡。” “伯父,给您带了个茶。” 陈明双手把黑檀木盒子递过去,“景迈古树单株,在储藏室里存了一阵子了,想著您喜欢景迈的口粮茶,这个单株口感更集中一些。” 林国栋接过黑檀木盒,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没有急著拆,把盒子举到眼前借著楼道口的自然光仔细端详木纹后,又原封不动地轻放在桌面:“景迈单株市面上能当商品流通的极少,这饼古树单株的棉纸標籤是2022年那批头春的批號,那年景迈古树春茶只有几十公斤落地,你手里这个是直接从厂家定製的吗?” “朋友帮收的,一共没几饼,这饼最好。”陈明如实说。 林国栋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把黑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转头跟沈如筠说了一句“晚上就泡”,语气像定了一桩重要的学术议程。 午饭一吃完,陈明正帮沈如筠往厨房端空盘子,裤兜里的手机就震了。 杨帆的微信连弹了好几条明哥,初五不出门?今晚我们几个去酒吧嗨,你来不来。这次不止上次赛道日那几个,还有几个深圳本地的老朋友一起来,都想见见明哥。 陈明靠在厨房门框上单手打字:“我今晚要带家人,出来不了。” 对面秒回:“把嫂子、大姐、小妹一块带上啊!正好人多更热闹,上次赛道日我就说了我们不是那种只飆车不吃饭的,明天有人还要带他妹妹来认亲。” 过了片刻又补了一句,“这次去的酒吧是我们自己朋友常聚的,不是外面那种。” 他把手机递给林晚看,她低头划了划聊天记录便抬起来说:“大姐昨晚还跟我说在深圳待这么久都没去坐过酒吧,霞霞年前就念叨想出去玩。” 她说完又用更低的声音补了一句,“菲菲姐上次骑马之后还没见著霞霞第二次呢。” 陈明给杨帆回了一条:“行,不过地点你们別订了,来华侨城吧,我请,洲际大酒店一楼有家格雅威士忌吧,酒和位置都好。” 杨帆秒回了二十个感嘆號和一个“明哥”的敬礼表情。 傍晚,华侨城洲际大酒店,格雅威士忌吧的整面酒墙从地面直抵天花,琥珀色的酒液在背光中像一排精密的色层色谱柱。 最里面的长条卡座区被杨帆提前订了半场,深棕色真皮沙发呈u形围合,中间两个大理石茶几上已经摆了几只闻香杯和一桶冰块。 杨帆第一个到,推门进来的时候换了一件黑色机车夹克,领口掛著一副骑行手套的指环。 他身后跟著周宇上次赛道上那个头髮被抓成鸡窝的年轻人,今天头髮倒是整整齐齐,还有他从龙岗拖来的电子元器件生意的两个发小,紧接著小周从宝马m4钥匙兜里掏出手机放在吧檯上,叫了声“明哥”就继续推门让人往里进。 陆续进来的还有奔驰amg车主、改装店的小郭、做跨境电商的福建兄弟阿杰和阿良,女生们也来了不少,有穿皮靴配亮片短裙的设计师,也有卸了美甲只戴单边耳钉的金融女,总共有二十来个人,u形卡座坐得满满当当。 陈明推开包场侧门时,身后跟著四位女士,林晚走在他右边,深灰色大衣里面是一条款式极简的黑色针织裙,挽著他的臂弯。 陈蕊左边挨著林晚,长发挽成低髻,换了一件驼色双面绒大衣,挽著丈夫的手臂。陈霞跟在最后面,一眼就认出了人群最外围的马菲菲,她正踮著脚尖朝陈霞这边疯狂挥手。 “菲菲姐!”陈霞叫了一声,两人已经挤过人群抱在一起,马菲菲鬆开陈霞后对著她上下打量了两遍,说她今天穿的这件卫衣比马会那天更好看,然后拉她直接坐在自己旁边,两人对著手机屏幕比同款耳坠自拍,陈霞歪著头往菲菲肩上一靠。 陈蕊在她们旁边坐下,跟林晚低声交换了个好笑的眼色。 杨帆从调酒师手里接过一杯格兰花格二十五年轻放在陈明面前,又把一杯调低了三度酒精浓度的百利甜推到林晚面前说“嫂子这杯我让调酒师专门调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全场目光聚过来。 “今晚这局是明哥请的,华侨城洲际这家威士忌吧我自己之前来过好几次,但今天这场地是明哥亲自定的,包括这一整面酒墙,多的不说了,明哥,我们这群人平时各玩各的,自从上次赛道日之后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深圳能有几个真正懂车又懂金融、三十来岁坐到银行执行董事位置上的年轻大佬?你跑道第二次就把我们几个甩了半条赛道的差距,但我们服你是从你刚才那句话开始的,你不去外面约局,你把我们直接叫到你平时生活的地方来。” 几个第一次参加聚会的奔驰amg车主同时放下闻香杯把目光投向陈明的方向。 杨帆举起自己的威士忌杯朝陈明的方向微微一倾,玻璃杯壁折射出暖光,整个卡座区渐渐安静下来。 陈明也端著格兰花格站起来,朝杨帆的杯沿碰了一下,又逐个朝在座的每一个方向点了一下头。 “隨意喝,今晚全场我买单。”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蕊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地抓著丈夫的手臂,只点了一杯低度调酒。 杨帆亲自端来一盘现切西班牙伊比利亚火腿放在她面前,说了句大姐你隨便吃不够再加。 老赵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整面酒墙和调酒师翻杯的动作之间来回跳了几轮,低头对妻子说他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威士忌。 陈蕊抿了半口酒没再抓他的袖子了,没过多久,她就起身跟著马菲菲去了吧檯看图鑑菜单上哪一杯的杯垫可以带回家。 陈霞坐在马上菲菲旁边,端著人生第一杯莫吉托,马菲菲教她用吸管搅碎薄荷叶,边搅边附在她耳边说上次马会之后她爸回家直念叨她哥那台兰博基尼。 陈霞笑出声来,举著莫吉托说:“菲菲姐你寒假尾巴还在深圳吧,想去纯水岸看直升机的话趁春天快。” 两个姑娘脑袋贴在一起翻相册,挑完了自拍表情又把林晚也拉进镜头里。 玩到一半,杨帆拉著周宇过来敬酒。杨帆跟陈明碰杯后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话匣子就开了:“明哥,我坦白,那天赛道日我以为是运气,今天出来跟家里的现金、物业顾问核对了一下才知道你那个牌楼叫纯水岸开发商自留房,那套物业全深圳总共只剩最后一栋,以后有什么金融需要,我们这些兄弟虽然行业千差万別,但一句话。” 周宇也举著杯子挤进来说明哥你春节后有没有赛道日,小郭的改装店就在你那个新家往南不到七公里,以后过弯参数可以直接到他店里车台调,说这话时他头髮又恢復成了上次压头盔后炸成鸡窝的形状。 他扭过头朝小郭挥了一下手,小郭从卡座另一边远远举起自己的无酒精薑汁汽水冲陈明喊了句改装店隨时免费做四轮定位。 时间慢慢滑进深夜,格雅吧的光线从威士忌瓶顶的暖灯逐渐沉到卡座区仅剩的几处矮烛台,有人把大衣脱在扶手边歪著碰杯,调酒师在手凿老冰,冰裂声调得很轻。 陈霞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拉著马菲菲一同在点歌屏上切了几首老歌,再又跟著菲菲一起被人拉去即兴跟玩电子飞鏢,马菲菲教她怎么持飞鏢时,几个女生围在旁边齐声报分,小郭又在后面纠正握姿。 陈蕊被马菲菲领到吧檯边连著合影好几张,老赵独个坐在角落研究了半天杯垫花纹,最后被陈明喊过去尝了一口单一麦芽。 午夜的洲际大堂外,一排代驾司机坐在休息区等单县散场时杨帆拉著陈明非要拍一张合照。 他让调酒师把吧檯最亮的一排射灯全打开,所有人在威士忌酒墙前站成两排。杨帆把墨镜架到最后,旁边的好几个人凑过来竖起拇指。 陈霞和马菲菲站在最左边,两个人额头碰著额头,同时比了个心形手势,林晚和高中同学们那桌的几个女生也挤进镜头,林晚脸上几分酒意晕红了耳根。 咔嚓一声,杨帆让调酒师连拍了三张。 林晚换了一杯温水,杯子在指尖搓了又搓,脸上带著几分酒意晕出的潮红,靠在陈明的肩窝里轻声说了句:“下次我们单独来。” 陈明把她围巾拢紧,应了一个字:“好。” 陈蕊扶著喝了两杯单一麦芽后有些发困的丈夫走出大堂时正在跟马菲菲约下次深大咖啡节摆在时光咖啡门口的位置,陈霞靠在吧檯上打著哈欠问菲菲姐年后能不能再去纯水岸看直升机。 到家已是凌晨,海怡东方玄关的夜灯开著,暖气扑在微醺的脸上,母亲已经把果果和乐乐哄睡,果果睡前写了一纸歪扭留言放在茶几上,上面是“菲菲阿姨说下次带我坐大飞机去上学”。 陈霞还在洗手间连敷面膜边给马菲菲发消息,陈蕊搀著姐夫上楼,父亲从书房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眼门口平安归来的几个人,又轻轻合上了门。 第63章 开工红包和生日准备 正月初九,天还没亮透,时光咖啡旗舰店的灯已经亮了。 苏冉在吧檯后面检查咖啡机,周悦蹲在甜品柜前擦玻璃,阿涛在厨房里把可颂麵团从醒发箱里搬出来,麦师傅背著手站在开酥机前看他操作。 年前新招的储备员工今天全员到岗,藏青色工服换成了正式版,每个人胸口都別著崭新的名牌。 陈明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 “老板新年好!”周悦从甜品柜后面站起来,手里还攥著抹布。 “新年好。” 陈明把大衣掛在门口衣架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红包,走到吧檯前。 苏冉正好转过身来,他把第一个红包递过去:“开工大吉,今年新店会四店齐开,辛苦你了。” 苏冉接过红包没有拆,指腹在烫金的“开工大吉”四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压进围裙口袋里,只说了:“应该的。” 周悦是第二个,她双手接过红包鞠了一躬,拆开偷瞄了一眼,对著吧檯灯光看清那张崭新的钞票,嘴张得能塞进一个咖啡豆:“五百!老板我们还没开业就发开工红包!” 阿涛从厨房里衝出来,围裙上沾著麵粉,接过红包的时候手指在围裙上反覆擦了好几次才敢接,拆开后对著吊灯的光看了眼,眼角褶子挤成一团:“老板,你去年刚给我们涨了薪,年终又发了奖金,开工才几天又来红包,你这红包频率比我们烤可颂的批次还多。” 小罗接过红包,低头说了句谢谢老板,声音还是跟平时一样轻,但他把红包收进位服內侧口袋里时手指按了按胸口,確保红包贴紧了內衬。 何师傅接过红包,用带著法语口音的中文说了句“恭喜发財”。 他把红包塞进位服口袋,又补了一句“今天可颂多烤两炉”。 麦师傅拆开红包看了看,点点头收好,转头对阿涛说开工第一天先练摺叠。 储备员工们站成一排,每人都从陈明手里接过红包,一个从广州招来的年轻学徒双手接过红包时手心微微出汗,纸封在拇指下轻轻凹陷下去,他低头说了句谢谢老板,声音发紧但每个字都很用力。 另一个从湛江来的小姑娘拆开红包看到面额,捂住嘴转头跟旁边的同伴小声说去年她在上一家茶餐厅的开工红包只有几十块,这还是转正以后才给的,而在这里她还没正式开业就拿到了跟全职一样厚的红包。 东昇资本的前台摆著两盆新换的蝴蝶兰,深紫色的花瓣在暖气里微微颤动。 陈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林致远已经在会议室里等著了。 春节后第一个工作日,全员到岗,各部门总监坐在长桌两侧,面前摊著新一年的工作计划。 陈明没让沈南溪代发,他拿著红包走进每一间办公室,投资部、財务部、风控部、法务部、行政部、前台,每个员工的红包都是他亲手递的。 前台小王接过红包的时候,眼眶忽然就红了,低头说了句“陈董新年好”,声音里带著一点鼻音。 財务部一个新来的会计接过红包说了句谢谢陈董,等陈明走出財务部大门才低头拆开,对著数字看了好一会儿,转头跟旁边的同事轻声说了句以前只见过財务总监批量代发。 风控部老魏从陈明手里接过红包,没有拆开看,只是把红包放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抬头说了句“陈董,新年第一份风险敞口报告后天交”。 林致远最后接红包,他接过来夹进自己的记事本里,抬头对陈明说:“陈董,新年我第一件事不是交报告,是想跟你说,你是我职业生涯里第一个开工当天亲自走到每个工位前给员工递红包的董事长,没有之一。” “应该的,大家辛苦了一年,开工图个吉利,每人五百,不多。” 陈明在前台旁边站了片刻,看著蝴蝶兰花瓣上还没干透的水珠,转头对沈南溪说,“今天下午你安排一下,今年元宵节我过三十岁生日,提前一天请大家正月十五去文华东方酒店吃顿饭,订一个大的点的包间就行了,我家里人坐一桌,公司做一桌,咖啡馆做一桌,不用太张扬。” 下午回到家,海怡东方的客厅里暖气很足。王芳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陈建国在阳台上听豫剧,乐乐趴在地毯上拼乐高,果果抱著布偶兔子窝在茶几旁边吃水果糖。陈蕊在厨房切水果,老赵在帮她摆盘子。 一群人围坐开来,陈明把一个红包递给果果,小姑娘双手接过去转身趴在沙发上拆,把几张新钞一张一张摊在垫子上举起来对著光数了一遍,然后抱著兔子跑到王芳面前说奶奶你看我的压岁钱是新的。 乐乐接过红包当场拆开对著灯光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点完钱,把钱叠好塞进自己那个存钱罐里,盖上盖子晃了晃听响,抬头说了一句舅舅我存钱罐已经满了。 王芳接过红包没有拆,手指在烫金的“开工大吉”四个字上反覆摩挲,把红包塞进自己那个磨得发白的老式布钱包里。 陈建国拆开红包看了一眼新钱,把钱抽出来对摺,塞进夹克內侧口袋里,说了句“刚好够请战友喝顿酒”。 陈蕊捏著红包对著客厅灯看封皮上的烫金吉祥话,顺手递给旁边正研究红包凹凸印刷工艺的丈夫,让他帮著先收进挎包夹层。 老赵把红包压进挎包夹层时又推了推眼镜腿,问了一句今年红包和上回不一样。 陈明说除夕那轮是大红包,这个是开工红包,图个吉利。 陈霞拆开红包数了一遍,凑到陈明旁边用肩膀撞撞他:“哥,这是今年第二个红包了,年前你给过我压岁钱。我现在存款已经超过我们宿舍所有人的年终积蓄总额了,林悠悠昨天还在群里问我是不是在深圳拿分红。” 陈明捏了捏她马尾说你先考上註册会计师再说。 王芳把红包收好后,忽然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纸,那是她让陈蕊帮忙列印的日历,正月十五和十六那两天被她用红笔圈了好几圈。 她把日历铺在茶几上,指著正月十六那格说:“明明,正月十六是你的三十岁生日,三十而立,这可是大生日,想怎么过?” “三十岁的男人应该稳重一点。” 陈蕊端著一盘切好的哈密瓜从厨房走出来,果果抱著布偶兔子窝在茶几旁边吃水果糖,乐乐趴在地毯上把红包里的新钞叠成小小的纸飞机在茶几上滑来滑去。 陈明靠在沙发扶手上,把手机屏幕按灭放进茶几下层:“就一家人正月十五晚上去文华东方酒店吃顿饭,提前一天过,包间已经让沈助理订好了。” 王芳愣了一下,说酒店吃饭好,省得在家洗碗,然后她转头就给沈如筠打了个电话:“沈教授,明明正月十五过生日,在文华东方,你们一家一定要来。” 电话那头传来沈如筠的笑声和翻日历的声音,说一定来。 陈明站起来去厨房倒水,没有注意到客厅里的气氛悄悄变了。 王芳掛了电话之后跟陈蕊交换了一个眼神,陈蕊微微点了下头,陈霞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打字。 陈建国从阳台上走进来,被王芳拉到饭厅角落里耳语了好一阵子,老支书背著手听完,点了下头,转身回书房关上了门。 只有林晚坐在沙发上,把果果抱在膝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塞进她嘴里。 果果仰头问她舅妈你给舅舅准备什么礼物,她只是歪了歪头,把糖纸折成一只极小的纸鹤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没有回答。 从那天起,海怡东方的每个角落里都藏著秘密。 陈蕊和老赵关著臥室门在里面窸窸窣窣了大半个下午。 老赵把一台kindle电子书阅读器从盒子里取出来对著说明书检查了几遍屏幕背光,又放回去,又拿出来。 陈蕊说送电子书是不是太素了,老赵说你弟书房里有四百本书,但这个屏幕护眼,看完不酸眼睛。 两人商量了半天,最后老赵又把kindle放回盒子里,在上面绑了一根深灰色羊绒围巾。 陈蕊在礼物盒上贴了一张便签,写著“明明,少熬夜,多睡觉”,落款是“大姐·大姐夫”。 陈霞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把她所有的手帐本在床上一字排开,从本子夹页里翻出一张奶茶店的储值卡放到一边,又拿起一本烫金笔记本对著灯光翻了翻纸张厚度又放了回去。 床上堆满了会计课本、实习记录和时光咖啡的点单小票存根。最后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烫金边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她练了好久的钢笔字一笔一划地写道:“哥,生日快乐,这本子记满我毕业前所有的目標,第一页留给你写批註。” 写完她把封面擦了又擦,塞进抽屉里锁好。 林晚的日常里藏了更多碎片,她回深大陪父母吃饭那天,一个人拐进深大南区旧书店里呆了很久,从旧书堆里翻出什么夹进了自己隨身带的帆布包。 晚上回到家,拆开一个小牛皮纸筒,对著灯光琢磨里面的东西,用软布反覆擦拭,收进抽屉最里层。中间沈如筠有次打电话来,她正在工作室做手工,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对著话筒说了句快了快了,掛掉后继续低头打磨。 陈明窝在沙发上看林致远的年度规划方案时无意中问了一句你最近老往学校跑,她只是把手里的东西往包里藏得更深,回了一句在准备开学教案。 陈建国一个人在书房里待到很晚。听书机搁在桌角,豫剧没放。 他戴著老花镜伏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陈年笔记本,纸页泛黄,上面是他多年前手抄的《潁川陈氏族谱序》。 他从本子里撕下那张密密麻麻写满郡望沿革和本支迁徙脉络的纸,重新誊抄了一遍在宣纸上,旁边还写了一行端正的楷书:潁川陈氏家训。 笔尖太干他蘸墨又写,写到一半搁下笔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牛皮纸信封,把宣纸折好放进去,在信封上写了“明明亲启”四个字。 王芳两手空空,但每天下午都坐在沙发上剥花生,红皮花生一粒一粒从壳里跳出来装进保鲜袋,陈蕊过来帮忙她也不让。 她把花生衣仔细搓乾净,边搓边念叨明明小时候最爱吃花生碎拌白糖。 陈建国从旁边走过说他三十岁了还小时候,王芳没顶嘴,只是把剥好的花生碎装进玻璃罐里,拧紧盖子放进橱柜。 整个家都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提住了,明面上大家还是照常吃饭看电视剧,乐乐举著扫地机器人遥控器指挥果果拦截,陈霞在客厅穿堂而过时把盒子和袋子藏在背后踮著脚贴著墙溜进臥室。 直到元宵节前一天,所有藏著的东西才悄无声息地从抽屉最里层、从帆布包夹层、从橱柜角落纷纷浮出来,被一双双手移到了文华东方酒店宴会厅那扇还没有推开的门背后。 第64章 三十而立的宴会 正月十五,元宵节。 文华东方酒店的宴会厅大门从下午就开始关了。 从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偶尔一两声椅脚挪动的轻响。宴会厅內部能摆下近二十张圆桌,深蓝色丝绒桌布配描金骨瓷餐具,每一桌中央都放著一盆沈南溪特意挑的蝴蝶兰。 舞台侧面堆著小山一样的礼物盒,深蓝的、酒红的、哑光黑的,丝带相互交叠,有些礼盒上还沾著刚刚从外面带进来的早春水汽。 而这一切的起因,要从三天前说起。那天晚上陈霞窝在懒人沙发里跟马菲菲发语音,手指不小心按到了扬声器,一句“我哥三十岁生日正月十五在文华东方”从话筒里弹了出来。 马菲菲放下手机就衝进了小马哥的书房,小马哥摘下眼镜立刻在几个微信群里同时按住了发送键。 不到两盏茶的工夫,张仰松、孙行长、余总,每一个人的微信都亮了。 “陈明,你三十岁生日为什么不跟我说。”这是张老。 “陈董,农商行全体董事联名申请出席。”这是孙行长。 “明哥!我们已经在群里摇人凑份子了!你现在改场地还来得及別怪我没提醒你!”这是杨帆。 陈明对著手机屏幕沉默了片刻,拇指在机票改签页面划过又退出了。 他翻完最后一条未读消息,给沈南溪拨了电话。 “沈助理,文华东方那个大包间不用了,直接换宴会厅。” 此刻那个宴会厅就呈现在他面前,主桌安排在舞台左侧,正中留了一个主位空著。 陈建国穿深蓝色立领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別著退伍军人纪念章,坐在王芳旁边。王芳今天穿了件新做的紫红色丝绒旗袍,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戴著过年时儿子送的珍珠耳环。 林国栋和沈如筠坐在同一桌,沈如筠正侧身跟王芳说客家盆菜和河南扣碗哪个更下饭,林国栋则跟陈建国聊著刚才在酒店门口看到的那棵百年榕树。 林晚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宴会厅的灯光恰好调暗了一档,她穿一条菸灰色纱裙,长发用一支银簪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温润如月。 她走到主桌旁边,在陈明旁边的空位上坐下,顺手把他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龙井换成了一杯温水。 附近几桌依次坐满了人,张仰松带著孙行长和几个相熟的老友坐在次主桌,小马哥一家三口坐在旁边。 余总和云豆智能的方岩团队坐在一起,方岩的黑框眼镜换了一副新的,但衬衫袖子还是卷到手肘以上。 杨帆带著赛道日那帮兄弟包了靠窗的两桌,马菲菲和陈霞早就挤在一起自拍了好几张,杨帆在旁边起鬨,小周对著两个姑娘举著的手机屏幕在背后比了个耶。 时光咖啡的老员工和储备员工把桌巾角拽得贼整齐,周悦拉著阿涛、小罗、何师傅、麦师傅还有年后刚摘掉“见习”名牌的几个年轻学徒围坐成小半圈。 蛋糕是麦师傅亲自配方控温的轻芝士胚,何师傅负责表面淋面和糖艺装饰,阿涛提前把围裙叠进背包里说参加老板生日不能沾麵粉。 陈明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他今天穿了一套藏蓝色双排扣西装,白衬衫配银灰色领带,领带夹还是林晚送的那枚银色长条,袖口微微捲起,左腕上那块铂金万年历在灯光下泛著幽蓝的光,话筒拿在手里,他环顾全场,轻轻清了下嗓子。 “各位长辈、朋友、同事、亲人,今天正月十五元宵节,按农历算,明天是我三十岁,我妈说三十而立,本来只想请家里人吃顿便饭,被我妹妹说漏了,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全场笑了,小马哥推了推眼镜,表情坦荡。陈霞把脸埋进马菲菲肩膀后面。 “三十年前我出生在漯河一个村子里,我爸骑著借来的自行车赶去乡卫生院,车链子掉了两次,三十年后我在深圳,站在这里,看到的每一张脸都是我这几年里一步一步结识的人,张老,我第一次跟你打球的时候,你在晨光里问我那个挥桿是不是真的第一次,我说是,孙行长,我第一次参加董事会的时候,你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茅台,杨帆,你第一次在赛道上跟我跑圈,下来拍著你的法拉利前盖说我这入弯线太准,这些时刻我全都记得。” “我没什么大道理,三十岁,感谢父母给了我骨血,感谢各位给了我信任和时间,以后的路还长,希望每一年元宵节,都能跟今天一样,跟你们在一起。”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微微欠身:“我先干为敬。” 全场起立,碰杯声像一阵细密的雨点洒过整个宴会厅。 宴会正式开始,张仰松端著酒杯走过来,陈明立刻站起来把酒杯压低。 张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三十而立,我今天带了句话给你,三十岁以前看聪明,三十岁以后看定力,你今天站在这里,身边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因为你钱多才来的,这份根基,你自己慢慢品。” 孙行长跟在张老后面,端著分酒器往陈明杯子里又斟了小半杯茅台:“陈董,风控委员会你去年底推的几个不良资產处置方案,春节期间已经全部落地,你过完生日咱们开个短会,我给你匯报成效。” 陈明碰了一下他的杯沿,一饮而尽。 小马哥把一杯陈年普洱放在陈明面前,换走了他手里的酒杯,他的声音在碰杯声和笑谈声里压低了一截但字字清楚:“菲菲为给陈霞透消息的事还在紧张,我不替人道歉我女儿跟你妹妹关係好,那是她们自己的事,但你今天包这个厅,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三十岁以后成为人群里那个被加冕的焦点。这一点比银行董事席位更说明问题。” 杨帆从靠窗的桌子那边一路小跑过来,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身后跟著周宇和几个二代兄弟。 他站在陈明面前,难得收了嬉笑的表情,把杯沿放低了几度:“明哥,上次赛道日你请我们在洲际喝酒的时候,你说隨意喝,今天你是寿星,但我也要说,我们这群人平时各玩各的,可能再过几年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但你从初识到现在一直把我们当平等朋友看待,三十岁生日快乐,以后赛道日你永远是我们第一排。” 余总端著一杯白酒走过来。 方岩端著杯子跟在余总身后,眼镜片被宴会的灯光映得发亮,手背上有前两天给新產线做联调时烙下的一小块浅粉色焊疤。 余总碰杯后指了指方岩说自己见过那么多创业者,从示波器上把车规探头塞进咖啡机的他是第一个。 方岩把酒喝乾,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推到陈明面前,声音有些结巴:“陈董,天使轮的时候你说投我是因为你『运气好遇到对的人』。但我们团队都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你已经把我每一页电路图都看完了。这杯是云豆智能全员敬你的。”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灯光调成了更柔和的暖金色,服务员推著一辆银质餐车缓缓走到主桌旁边,上面放著一只三层翻糖蛋糕。 蛋糕顶层是麦师傅亲手用白糖拉出的一尊小小的跑者雕塑,正迈开步子跑在时光咖啡的吧檯和纯水岸的牌楼之间,外面罩著一层何师傅调的透明淋面。 第二层裱了一圈极细的奶油花纹,底层边缘整齐地排著六十枚迷你叉烧酥肉酥皮上还用食用金粉喷出了很小的“m”字,蛋糕推到舞台中央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陈明从林晚手里接过切刀,一切到底。掌声和尖叫声同时炸开,阿涛带头喊了声“老板生日快乐”,时光咖啡的员工们紧跟著齐声高呼,杨帆他们那两桌从卡座上弹起来吹了好几声响哨。 切完蛋糕,陈霞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把手里的烫金笔记本双手递给哥哥。“你们別笑,我把今年所有要考的证全列在上面了,第一页留给他写批註,三十岁的人生导师不能白当。” 封面右下角有她偷偷用细银笔签的“c.x.”。 陈蕊把一个包装方正的大纸盒放在陈明面前。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羊绒围巾和一台kindle oasis,围巾边缘收得极细的针脚是她亲手改的,kindle保护壳的背面有她手写的一行小字:少熬夜,多睡觉。 陈建国把牛皮纸信封交给儿子。里面只有两页纸:一页是手抄的“潁川陈氏家训”五个字,笔锋端正有力,墨汁吃得进纸背;另一页是完整的三代族谱,从陈明的曾祖父陈怀远一直写到乐乐和果果的名字。 王芳把玻璃罐塞在儿子手里,罐子里是满满一罐手剥花生碎,每一个花生衣都仔细搓掉了,盖子拧得很紧。“小时候家里炸花生油,你蹲在灶台前闻味不肯走。拿去,拌白糖吃。”陈明捧著玻璃罐,对著母亲笑了一下。 林晚是最后一个她把一只巴掌大的小皮袋放在陈明手心里袋口鬆开,一枝乌黑髮亮的紫檀狼毫小楷笔。 笔桿是整块小叶紫檀老料,竹节雕纹,笔尾嵌了一枚极小的寿山石閒章,刻著一个“明”字。 “我在深大旧书店淘到的老笔桿,断了两根刻刀才改成閒章,以后书房里那堆投资文件,用这个签。” 陈明把笔举到灯光下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回皮袋里系好袋口。 散场时已近深夜,沈南溪和雷斌带著安保团队把成堆的礼物一趟一趟搬进迈巴赫和埃尔法的后备箱。 回到家,玄关的灯还亮著,王芳把旗袍换下来穿著睡衣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意在开门那一瞬间已经收了大半。 陈霞最后一个进门,刚脱了一只鞋,就被母亲叫住了。 “霞霞你过来。” 王芳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陈建国从书房走出来,在妻子旁边站定。 陈霞趿著拖鞋走到茶几前面站好,手指下意识地绞著卫衣下摆,她的凯莉包歪在玄关柜上,手机屏幕还亮著马菲菲刚发来的晚安表情包。 “你哥这次本来只叫了家里几个人,现在多出来这几桌人,大大小小十几个单位,你再想想,第一句话是从谁嘴里漏出去的?” “是我跟菲菲姐说了。” 陈霞低著头,脚趾在拖鞋里蜷了一下。 “你跟菲菲说的时候是用打字还是用语音?她后来有没有告诉你,她爸爸当天就把消息转给了张爷爷和孙行长?” 陈建国坐在旁边用茶匙轻轻搅了搅搪瓷杯里的浓茶,把杯子搁在茶几上,“你在外面说话,不止代表你自己,更代表你哥,他现在是公眾场合里每一个字都被录下来、每一笔帐都被核过的执行董事,你必须在开口之前多一道坎,这句话会不会给他惹麻烦。” 他的语气没有发怒,却比任何一次都更沉。 陈霞搅著衣角搅了好一阵子,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哥,我错了。” 陈明从玄关走过来,把陈霞歪在柜门上的凯莉包拎起来放稳,拍了拍她后脑勺:“你没错,是我先前没跟你说清楚,但爸说得对,以后说话先过脑子。” 陈霞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把包里那份写满考证目標的烫金笔记本抽出来放进自己枕头底下,又折回来对著走廊方向说了声“哥生日快乐”,声音还带著吸鼻子的尾音。 陈明帮她把包掛回她房间门后,回客厅把王芳那只空了的玻璃罐收到冰箱旁边,把父亲搪瓷杯里凉掉的茶倒掉续上新水。 第65章 家人的返程计划 正月十六的晨光从海怡东方落地窗斜斜地铺进来,照在茶几上昨晚没来得及收的红包壳和果果的半袋水果糖上。 王芳繫著围裙在厨房里烙最后几张葱油饼,陈建国蹲在玄关回去的东西装入行李箱,旁边搁著林晚昨晚塞给他的两盒景迈山古树茶饼。 陈蕊蹲在儿童房门口给果果穿外套,小姑娘手里攥著布偶兔子的耳朵,嘴里含著水果糖含糊不清地问妈妈我们今天真的要走了吗。 乐乐自己把编程机器人的传感器拆了一地,被老赵拎起来往书包里塞,他趴在沙发扶手上喊舅舅我暑假还能来深圳吗。 陈霞把时光咖啡的藏青色工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旁边搁著她昨晚写好的寒假实习总结。 苏冉昨天在店里给她签了实习鑑定表,评语写了三行,最后一行是“建议毕业后直接投递时光咖啡连锁管理培训生岗位”。 她把那张鑑定表拍了照,设成了手机锁屏。 早饭是王芳烙的葱油饼配小米粥,桌上摆著她从漯河带来的最后一瓶芝麻酱。 陈建国端著搪瓷杯坐在餐桌边慢慢剥茶叶蛋,剥了两个,一个放在儿子碗里一个放在林晚碗里,吃完饭,陈蕊第一个站起来,她把椅子推回餐桌下面,走到陈明面前。 “明明,我跟老赵今天得走了,后天学校开学,我有全区公开课,你姐夫实验室那边还有两个毕业设计要盯,要不是给你过三十岁生日,昨天元宵节我们就该走的。” 老赵推了推眼镜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肩上已经掛好了那个深棕色灯芯绒挎包的帆布带子:“明明,等你公司哪天需要物理仿真模型了,你直接找我,控制变量那一套跟金融风控有相通的地方。” 他话说得依然慢条斯理,但这次没有加任何前缀。 果果抱著陈明的右腿仰头说舅舅我暑假还能来看大飞机吗,乐乐蹲在地上拉他左手的袖子问舅舅你的兰博基尼能装几个安全座椅。 陈明把果果抱起来,將茶几上她昨晚漏掉的两颗水果糖塞进她的小口袋里,说暑假让你菲菲阿姨申请直飞航线带你去看海。 然后他蹲下来跟乐乐碰了碰拳头,说排量太大装不了安全座椅,等你长大坐副驾。 陈霞站在姐姐旁边低头揉眼角,陈蕊转身把她也拉进怀里抱了抱,说你在学校好好考证,別老熬夜。陈霞嗯了一声鼻音很重。 陈明打开手机,把订好的机票信息发到大姐和姐夫微信上。 “十二点半的航班,深圳飞郑州,沈助理已经安排好了,郑师傅开一辆埃尔法送你们去宝安机场,行李不用操心。” 陈蕊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值机二维码,抬头又看了弟弟一眼,伸手把他大衣领口上一根极细的灰色羊绒线拈掉。 陈霞是最后一个走到陈明面前的。 她把时光咖啡的工服放进包里,从包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实习鑑定表,摊在陈明面前。 表格底部苏冉签了字,评语栏第一行写著“该实习生具备出色的財务基础和学习能力”,第二行是“建议毕业后直接投递时光咖啡连锁管理培训生岗位”。 “苏店长给我签的,周悦姐说今年店里会留两个管培名额。” 她站在哥哥面前,手指点在表格最底下那行“实习评价”的小字上,整个人难得靦腆起来。 “你先把注会考过,实习工资苏冉算好了?” 陈明点了点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输入一串数字。 陈霞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掏出来一看,银行转帐到帐通知,金额那栏的数字比她整个寒假在店里数的任何一张小票都长,数字后面附言写著:寒假实习工资,时光咖啡连锁管理有限公司·薪资。 “哥!怎么会这么多——你是不是又加了?”陈霞捧著手机原地跳了一下,马尾甩到肩膀上又弹回来。 林晚从后面走过,笑著说那是你自己挣的,她在吧檯后面站了一个寒假,每一个小数位都是苏冉姐覆核过的。 “苏店长按正式员工见习期標准算的,全额,扣完个税到手这个数。” 陈霞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半天,手指悬在屏幕上来回比划著名想算税后税率,最后直接放弃了,把手机贴在胸口上往沙发方向退了好几步,退到沙发边上直接腿软一样坐下,打开微信给她室友林悠悠发了一排金光闪闪的表情包,嘴里念叨著发財了,发財了。 下午一点,王芳和陈建国把行李搬上了尊界s800。 郑师傅提前把那辆星耀黑从海怡东方地库开出来,在小区门口停了两个小时,里里外外擦得鋥亮。 后排座椅调好了长途角度,冰箱里放了一壶王芳早上泡的红枣枸杞茶,副驾脚垫上搁著陈建国那本翻了好几遍的《中国通史》和听书机。 雷斌带著一个安保队员最后检查了一遍胎压、油量和车载通讯中继设备,把两块备用充电宝塞进后排扶手箱里。 王芳站在车门口拉著林晚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纯水岸那栋房子太大了花园得找人定期修剪,说景迈山的茶饼晚晚你爸要是喝完了再跟明明拿。 林晚一一应著,最后把王芳驼色大衣领口上沾的一根白髮轻轻捻掉。 陈建国把搪瓷杯放在中控杯架里,绕著车走了一圈。 他伸手摸了摸前翼子板那道星耀黑的腰线,漆面在午后阳光下反射出细密的银色金属颗粒。 陈明走到车前时陈建国正把尊界的电子手剎和电动腿托又复述了一遍,他按了按听书机里豫剧《穆桂英掛帅》的暂停键,把搪瓷杯搁进中控杯架。 陈明弯腰把驾驶座侧面的储物格拉开,指了指里面塞著的车辆保养手册:“爸,保养车辆去4s店,保险到期前一个月会有人电话联繫您。” “你妈昨晚把后座座椅加热研究明白了,” 陈建国左手搁在车窗玻璃升降开关旁边,右手把保养手册往储物格里面推了推,“从深圳开回漯河,中间在服务区歇息,我们俩不急,慢慢回去顺便看下路上的风景。” 王芳从后排把毛毯拉出来叠好塞回去,探过身子隔著驾驶座拍了他一下:“我什么时候盘腿了。” 说完自己先笑了。后座底下放著她昨晚睡觉前才从保鲜袋里分装好的乾粮袋:十张葱油饼用锡纸包好,六个茶叶蛋用白布裹著,一小罐手剥花生碎夹在两个保温杯之间。 “妈,回去先帮大姐和霞霞看房子,漯河市区,她们自己挑地段和户型,你和爸不用替她们拿主意,直接把房定下来就行。” “知道理你大姐说要学校旁边学区好的,霞霞说想要小区带游泳池的,我明天就去跟你二婶打听那个新开盘的房子。” 王芳从后排探过身子拍了拍他的肩,手上的老茧隔著毛衣仍能清晰地感觉到厚茧摩擦纤维的触感,“你在深圳好好的,五一前別太拼命,晚晚你多看著点,別让他老熬夜。” 林晚在旁边点头,握了握王芳的手。 陈建国发动了车,v6发动机低沉地呼吸著,仪錶盘上所有数据跳了一下归零又弹回正常值。 他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把搪瓷杯往杯架里又按了按。 车缓缓驶出海怡东方大门时,他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儿子站在原地目送车队的样子,左手把方向盘握紧了一下,没有回头。 机场出发大厅,陈蕊在安检口前弯腰把果果的布偶兔子从推车里捞起来递给女儿,乐乐揪住舅舅的裤腿把自己从陈明身上撕下来,老赵拍了拍陈明的肩膀说下次来深圳你带我参观那个纯水岸书房。 陈霞在安检口旁边的星巴克前面跟林晚合影,两个人举著手机找角度比同款耳钉拍了好几张。 过了安检口,陈蕊回头冲陈明挥了挥手。果果骑在老赵的肩膀上朝后面喊了一句话,声音被机场广播盖住了,只看见她两条羊角辫在爸爸头顶晃来晃去。 傍晚,海怡东方一下子安静了,客厅地毯上没有乐高零件硌脚了,阳台上王芳晒的干辣椒还掛在晾衣架上没来得及收。 果果的水果糖糖纸从茶几缝里被风一吹飘到绿萝盆边,林晚弯腰捡起来叠成纸鹤放在电视柜上。 陈明坐在沙发上把母亲留下的那罐花生碎打开闻了闻,又拧紧放回冰箱。窗外深圳湾的潮水退去,对岸的灯火和平日一样倒映在平静的海面上。 林晚靠在他肩上把电视遥控器翻了一圈,轻声说了句等五一他们再来,把乐高桌和果果的小纱裙都搬到纯水岸去。 陈明应了一个字好,手指轻轻绕著她一缕散下来的长髮。 第66章 小豪给的生日奖励 正月十六的深夜,海怡东方的客厅头一回这么安静。 茶几上没有乐高零件,果果的半袋水果糖被林晚临走前用夹子夹好放在冰箱顶上。玄关柜上陈霞的实习鑑定表复印件忘了带走,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窗外深圳湾退潮了,露出浅灰色的滩涂,几只白鷺在月光下踱步。 陈明靠在书房的老船木茶台前,紫砂壶里的肉桂泡到第七道已经淡成了浅琥珀色。 他把壶搁在茶台上,正准备关灯回臥室,脑海里小豪的声音响了起来。 “宿主,今天是正月十六,你的三十岁生日即將过去,本系统在零点前为你补发了二月份月度奖励与生日专属奖励,请注意查收。” 陈明又把壶端起来倒了一盏凉茶,靠在椅背上等它播报。 “生日专属奖励——劳斯莱斯全系列六台顶配车型,已停放於纯水岸別墅地下车库专属车区。” “第一台,幻影phantom extended,定製的曜岩黑配银砂色双色车身,內饰为深棕与奶油白双拼真皮,顶棚是定製星光星空顶,后排配香檳冰箱与藏家酒柜,第二台,古思特ghost,极地白车身,单色无腰线设计,羊绒灰真皮內装配暗银色金属饰板。第三台,库里南cullinan,钻石黑车身,双层隔音玻璃,后排观影系统,越野底盘配全地形反馈系统,第四台,闪灵spectre,极光晶钻蓝车身,纯电双门,星空车门內嵌四千七百颗手工镶嵌光点,第五台,魅影wraith,矿石灰车身,內装配羔羊毛脚垫与手工打磨碳纤维饰板,第六台,曜影dawn,丝绸金车身,开篷软顶是深蓝色帆布,內装象牙白配海军蓝滚边真皮。” “六台车均已办理登记手续,停放於纯水岸別墅地下车库b区,钥匙放在主楼书房抽屉的第二个隔层。” 陈明端著那盏凉茶没动。六台,劳斯莱斯全系顶配,从幻影到曜影,从库里南到闪灵,一台不落。 他名下已经有了尊界s800、迈巴赫s680、兰博基尼fenomeno、两辆埃尔法、五辆奥迪a8l,现在又多了六辆劳斯莱斯,纯水岸的地下车库被系统规划成了私人的完整车廊。 车钥匙搁在抽屉隔层里,他暂时没有去拿,凉茶入口泛起一阵清冽的回甘,紫砂壶嘴里的热气已经散尽了。 “接下来是二月份月度奖励。” 小豪的语调恢復到公务式的平稳。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深圳深业上城t1栋,全產权。该大厦位於福田中心区,地铁接驳上盖,总层数地上七十九层,地下四层,总建筑面积约十九万八千平方米標准层面积约两千四百平方米,甲级写字楼品质,玻璃幕墙外立面为双层低辐射中空夹胶玻璃配氟碳喷涂铝板,当前市场公允价值约一百二十三亿六千万元人民幣。” 陈明把凉茶放下,手指在茶台上轻轻叩了一下。 “该大厦现有租户结构稳定,一至三层为高端商业配套,四至七十九层为甲级写字楼租户,年租金收入约五点七亿元人民幣,净租金回报率约百分之四点六,物业公司为该大厦专属配套物业管理公司,拥有百分之百產权,年物业费收入约八千六百万元,物业团队管理层忠诚度锚定为百分之百,物业公司当前市场估值约三点五亿元人民幣。” “以上两项资產合计价值约一百二十七亿元人民幣,已办理完过户手续,相关產权文件存放於纯水岸书房保险柜,宿主个人总资產突破二百亿元人民幣,正式进入二百亿富豪行列。” 总资產突破二百亿,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默念了一遍。 “从今日起,东昇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总部正式迁入深业上城t1栋,该大厦即日起更名为东昇国际中心,宿主在东昇国际中心第五十五层设有专属董事长办公室和私人会议套间,此外,办公室隔壁配有直达电梯和独立通道的私人休息室,带独立卫浴、更衣室和胶囊健身房,所有指示牌和前台標识在明天上午八点前完成更换。” “林致远已收到系统推送的搬迁通知和楼层分配方案,明早八点他会把各部门搬迁批次表发到你邮箱,深业上城原来的业主方已经以『注资换楼』的方式完成所有税务备案和商业登记变更,帐面清晰。” “宿主,这栋楼本身就是一个生態系统,下面商业酒店,上面写字楼,自有物业公司,每年租金净入约六到七个亿,而且物业公司还额外贡献八千多万营收,你的资產结构从此不只是投资公司和银行股份,而是进入了实体资產並行的阶段,你爸以后跟漯河老战友夸儿子,可以说你名下有一整栋摩天大楼了。” 陈明把那盏凉掉的肉桂倒掉,重新泡了一壶新的,热水注入紫砂壶,桂皮香重新在书房里瀰漫开来,深圳湾的跨海大桥灯带笔直地横过海面,凌晨的雾从海上漫过来,桥灯在雾中化成一串朦朧的光点。 他拿起手机给林致远发了条微信:“林总,明天东昇国际中心见,新总部,五十五楼。” 凌晨一点钟,林致远的信息亮起:“收到,明早八点到,天亮我通知物业把旗杆升到位。” 第二天一早,陈明照例在深圳湾公园跑完十公里,冲澡换衣服的时候他拉开纯水岸书房抽屉的第二个隔层,六把劳斯莱斯钥匙整齐地排在深蓝色丝绒垫上,每一把都繫著对应车型的真皮钥匙扣,皮质標籤手写著每款的系列名和顏色。 他隨手拿起库里南那把放进裤兜,对著镜子里整了整领带,推门而出。 东昇国际中心。这栋七十九层的深蓝色玻璃大楼位於福田cbd核心区。 陈明站在大堂入口,仰头看了一眼。 昨天下班这里还叫深业上城t1栋,今天早上大厦门楣上的金色字体已经换成了“东昇国际中心”七个字。 保洁阿姨正用刮刀小心翼翼地把旧楼標底胶从门框上刮掉,磨去最后一小块背胶后迅速往新字牌的边角又喷了一遍玻璃清洁剂。 前台接待区扩大了三倍,地面铺著整块深灰大理石,背景墙是胡桃木鏤空屏风,屏风中央嵌著东昇资本的新logo。 前台小姐穿著深蓝色制服,看到陈明走进来立刻站直了身体,喊了一声“陈董早上好”。 五十五楼整层都被规划为董事长办公区域。独立电梯门一开,正对面是沈南溪的秘书台,她已经在整理今天上午的会议材料。 再往里走穿过一道胡桃木转门是周扬的工位,她怀里抱著几份昨晚收盘后更新的美股生物科技板块研报和东南亚新消费赛道早期项目池本季度的最新估值跟踪表,抬头叫了声陈董,说你今天换了库里南。 董事长办公室在楼层最深处,朝南的整面弧形落地窗正对著深圳湾,晴天时能看到香港新界的山脊线和远处的南海。 陈明站在窗前,把林致远发来的搬迁进度表过了一遍,休息室的那台胶囊健身房里,雷斌替他搬来两台跑步机和整套引体向上架。 下午三点,东昇国际中心大堂和主要楼层完成了最后的標识切换,物业团队从地下四层的设备间一直巡检到顶层的水箱和信號发射塔,各班组领班在巡视完毕后把签到记录簿统一交到了新掛上“物业管理办公室”铭牌的房门里。 大厦北侧旗杆上升起三面新旗,国旗、特区旗和东昇国际中心的深蓝色司旗,三面旗帜在福田cbd初春的微风里匀速卷振。 七十九层顶楼的外墙灯带在傍晚自动点亮,深蓝色玻璃幕墙上的“东昇国际中心”字样静静悬在云端。 陈明靠在真皮办公椅上,目光从堆积如山的年报和合规文件间隙中穿过,正前方弧形落地窗外一艘货柜货轮正缓缓切开深圳湾深灰色的海面。 今天早上他出门时从纯水岸抽屉隔层隨手拿上了库里南钥匙,裤兜里还揣著那张旧工行卡和存了一百一十七万的中国银行卡,这些旧证件和旧帐户已经很久没给他发过一条动帐通知。 此时此刻,呈现在他眼前那张宽敞且奢华无比的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几份至关重要的文件:一份散发著墨香的深业上城產权证复印件,承载了无尽財富与荣耀。 一本厚厚的全系列劳斯莱斯登记证书,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和精致的签章见证了主人对顶级座驾的热爱与还有那份来自东昇国际中心物业公司的股权划转通知书,通知书左上角那枚鲜艷欲滴的红印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耀眼夺目! 明天还有一场搬迁后的首次全体董事会,今晚回家的路是他第一次从东昇国际中心直接开向潁川陈第正门外的青砖牌楼。 第67章 东昇国际中心的会议 三月七號,清晨六点四十。 清晨时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陈明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后才意识到自己身处潁川陈第的主臥室之中,此时窗外依旧瀰漫著一层薄薄的雾气,仿佛给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陈明伸了个懒腰,然后迅速翻身下床,並顺手拿起放在床边的跑鞋套在脚上。紧接著,他轻轻打开了牌楼旁的侧门。 走出房间后,陈明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感受著那股凉意顺著鼻腔进入身体,让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隨后,他迈开脚步,踏上了环绕湖泊而建的纯水岸步道,开始了今天的晨跑之旅。 陈管家已经在门廊下备好了温水壶和毛巾,身后跟著两名安保队员便衣跟隨,跑到华侨城湿地公园折返,运动手錶跳到了1690公里,从去年九月十九號到现在,没有中断过一天。 跑完步回来,主楼电梯把他送到地下车库。 陈明站在那排新车前面,六台劳斯莱斯一字排开,幻影的星光顶棚还亮著,闪灵的星空车门在灯光下泛著幽蓝。 他拉开库里南的车门,郑师傅已经在驾驶座上等著了,出地库时长年驻守门岗的便衣队员对著这辆钻石黑全尺寸suv的背影立正敬礼。 东昇国际中心七十九层的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著深蓝色的光泽,大厦北侧三面旗帜迎风展开,司旗上东昇的標誌猎猎作响。 地下停车场新装了专属道闸,库里南驶入专属车位时,旁边的物业经理正带著保洁组逐层检查卫生间大理石台面的拋光度,签字本上密密麻麻列满了早上六点以来的巡检项目。 五十五楼董事长办公室朝南的弧形落地窗外,深圳湾的货轮正缓缓切开灰蓝色的海面。 沈南溪助理把林致远昨晚发的搬迁后首场董事会议程放在陈明桌上,旁边附加了一杯温度恰好的美式。 周扬秘书抱著几份昨晚收盘后更新的美股生物科技板块研报和东南亚新消费赛道早期项目池本季度最新估值跟踪表,用文件夹分类標好了时间戳。 上午九点整,东昇国际中心五十六楼大会议室,长桌坐满了各部门总监,林致远站在投影幕前。 新年第一个议题不是预算,而是一张全球地图,北美生物科技、东南亚新消费、国內硬科技,三大方向各標著几面小旗。 美股孤儿药標的在fda审批低谷窗口分批建仓的方案春节后已完成首批进仓,东南亚本地生活服务项目的框架协议已经传到风控部终审。 云豆智能的创始人方岩坐在长桌右侧,黑框眼镜换了一副新的,人比天使轮时更黑更瘦了。 投影幕上弹出a轮融资方案的估值模型,余总领投两亿,小马哥的腾讯智能製造基金跟投八千万,投后估值十二亿。 方岩把bom物料清单和华为產线工程师联调的排期表一起投在了屏幕上,温控探头的精度从去年的正负零点二度继续向正负零点一度收敛,东南亚商用咖啡机出口匯率波动及车载传感器备选项目同步推演,所有封装方案的可靠性测试路线图首次对投决会公开。 “陈董,天使轮你投三百万占百分之二十,a轮东昇跟不跟?”林致远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抬起头。 “跟,a轮同比例跟投,东昇持股比例维持百分之二十不变,全部优先认购权不打折扣。” 陈明翻完方岩在a轮尽调里夹进去的封装可靠性测试路线图最后一页,合上文件。 方岩站在投影幕前把bom清单翻到关键的那一页,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放在会议桌上推过来,里面是一枚极小的温度传感器样片,透明封装里铂电阻丝排列成极细的阵列,只有指甲盖大小。 背面雷射刻著两行字:云豆智能首款量產级温控探头工程样片,致天使投资人陈董。 “陈董,这是我们第一条產线下来的第一枚,送给您。” 陈明接过样片在指尖转了转,把它放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前排几个部门经理同时轻轻鼓了几下掌。 林致远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继续主持下面的议程。 风控部老魏把新的一年风险评估框架打在了幕布上,关联交易合规回溯已全部做完,去年原油期货的跨境衍生品档案全部归档完毕,深农商关联方交易的披露口径已经同步到財务部和法务部。 行政总监隨后站起来报了搬迁后的固定资產清册和大厦內部各楼层工位分配导引图。 人力资源总监在会议尾声切换出新的组织架构图,东昇国际中心物业团队与总部安保队伍合编完毕,所有新入职员工年后均已通过背景审查和岗位认证。 散会后,林致远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公文包旁边,靠在会议室窗台上看著陈明。窗外七十九楼的天际线云层正在散开,东昇国际中心三个旗杆的影子同时压了一条直线铺在裙楼草坪上。 “陈董,你去年在出租屋跟我说以后东昇的基金规模还会扩大,写字楼、银行股份、实体资產都会进来,今天是东昇国际第一次董事会,你在不到半年时间里把这三样全兑现了。” 陈明把会议纪要卷到手里站起来,拍了拍林致远的肩膀,只说了句楼下物业费明年要提前交別忘了批预算。 傍晚,潁川陈第主楼一层中庭的灯光全亮了。 陈煜把服务团队花名册双手呈到陈明面前,主楼和副楼之间的青石板路尽头,两排人站得整整齐齐。 左边是生活服务团队,两名住家保姆,两名保健营养师,两名资深厨师及两名学徒。 右边是飞行团队,正副机长各就各位,直升机尾桨的防尘罩刚换过。 雷斌带著九人安保队伍站在副楼门廊下,臂章跟腰间通讯器的指示灯同步闪著暗光。 郑师傅把劳斯莱斯全系列六把钥匙逐车覆核完胎压和油量后最后一个跨进队列。 陈明放下花名册,走到中庭台阶最上层,夜雾从湖面升起来,品字形环抱中央的老樟树正在抽新芽,牌楼上“潁川陈第”四个字倒映在无边泳池平静的水面上。 “各位的专业履歷我都看过,用人不疑。服务团队的直系领导是陈煜管家,安保团队的直系领导是雷斌队长,司机团队的队长是郑师傅,所有日常行程安排由陈管家、沈助理、周秘书三人会议擬定后报我,生活待遇和福利按照行业最高標准执行,全家医疗保障由东昇国际中心旗下商业保险全额覆盖,子女教育津贴按人头髮放。” 所有人都安静地听著,雷斌站得笔直,手指贴在裤缝上没有动。 陈煜微微欠身把他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隨后他穿过花名册上每一行烫金楷体字扫过面前这些面孔,管家陈煜、厨师长彭师傅与西点主厨何师傅,保健组的营养总监顾敏,生活助理小孙,机长老郑与副驾小韩,还有正扛著防雨罩重新检查停机坪边灯的雷斌。 “各项保险和津贴从本月起全额缴纳,飞行组额外附加每小时空中作业补贴,安保队晚班补贴和餐补已经在薪资里单列。” 他说完走下台阶,彭师傅把围裙捲起来问老板晚上有没有忌口。 顾敏在旁补了一句陈煜管家昨天已经把纯水岸周边有机农场对接完毕,明天早上菜单会按新食谱出。 机长老郑把飞行日誌夹在腋下,跟陈明报告了沿途气象简报。 保姆小孙低头划掉花名册上自己名字旁边的待確认项,把明天早上要摆进书房的那盆蝴蝶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雷斌等他经过门廊时说纯水岸环湖便衣点位和监控分区已经重新调整过。 陈明拍了一下他的肩,回了句今晚把夜巡表发我。 从牌楼到湖边灯带依次亮起,七十九层上的司旗已经降下,潁川陈第书房的灯还亮著。 几天后,一台定製版塔式工作站被搬进潁川陈第书房。 机箱是哑光深灰色铝合金框架,双路至强处理器配三百八十四g內存,四块专业级加速卡串联,全液冷散热系统安静得像一台冰箱。 显示器是一台8k超宽曲面屏,旁边辅以两台竖屏显示器,分別用於彭博终端和数据监测。键盘是定製机械键盘,键帽刻著极简的无衬线字体。机箱侧面用雷射刻著一行小字:designed by chen,2026。 陈明站在书房中央测试新电脑。他把云豆智能的a轮尽调数据和东昇国际中心各楼层平均能耗曲线同时投在屏幕上,数据负载像被梳理好的蚕丝线般平铺成几条不同顏色的时间轴,每一帧切换衔接平滑如丝。 陈煜管家在门口提醒纯水岸家庭伺服器已同步启用自己的独立加密通信链。 小豪在脑海里轻轻叮了一声,说这套硬体配置在当前个人消费级工作站里能跑进全球前列,並提醒他以后不要再抱怨笔记本跑量化模型卡顿。 陈明没有回它,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下一行字,主题栏打上三个字——开工了。 第68章 家人平安到家后视频 三月八號,清晨六点半。 陈明从潁川陈第主臥醒来,林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换了跑鞋推门出去。环湖步道两旁的香樟树正抽新芽,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樟树清香。 两名便衣队员远远跟在后面,耳机里不时传来雷斌在门岗的例行通报。 运动手錶跳到了1700公里。 从去年九月十九號到现在,这1700公里没有中断过一天。 春节、除夕、生日、搬家,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跑步,像钟摆一样准时。 跑完步回来,林晚已经起了,正坐在餐厅岛台前喝咖啡。 陈煜把今天的早餐摆好——彭师傅现蒸的虾饺、何师傅烤的可颂、顾敏配的杂粮粥和鲜榨橙汁。 陈明坐下刚拿起筷子,手机就震了解,王芳发来的视频请求,屏幕上一家子人挤在漯河老家堂屋的沙发上,背后墙上掛著那幅“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旁边新添了陈明过年时带回去的全家福。 “明明!我们都到家了!你大姐昨天下午到郑州的,霞霞今天早上刚回学校。” 王芳把手机举得老高,镜头晃过陈建国坐在藤编椅子上用新手机看新闻的画面。 陈蕊从画面外探进半个身子,说乐乐昨天一进家门就把他那个编程机器人搬到课桌上跟全班同学视频直播。 陈霞的声音从另一个角落里飘出来,她正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掏到时光咖啡的工服时抖开对著镜头比了比说这件衣服她要在宿舍掛起来供著。 果果从沙发后面爬上来凑到镜头前喊舅舅我的布偶兔子耳朵掉了一只,乐乐挤开她喊舅舅你那个兰博基尼能不能开到幼儿园门口。 然后镜头一转,王芳把手机对准了院子里。 那辆星耀黑的尊界s800正停在老陈家三层小楼的院门口,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河南黄土,但星耀黑的车漆在阳光下仍然反射出细密的银色颗粒。 院墙外站了好几个邻居,有人蹲在车头前端详车標,有人拿著手机在拍车尾。 二婶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著一把瓜子,仰头跟王芳说嫂子你这车比县长的还好。 “明明,你爸开这个车回来的路上,在服务区停了两回,每回都有人围著问这是啥车。” 王芳把镜头对准陈建国。老支书正站在院门口跟邻居老周说话,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指著车尾的铭牌,嘴上说著不贵不贵儿子买的,脸上的表情完全不是嘴上说的那么回事。 “加油的时候还有个小伙子专门跑过来问这车是不是电车,你爸跟人家聊了好一阵子,我说你也不懂那些参数,你爸说他当兵时候修过坦克,这算什么。” 陈建国从院门口走进来,接过王芳手里的手机,对著屏幕整了整衣领。 他穿了那件万象城买的藏蓝色夹克,左腕上金手炼和江诗丹顿的表扣在阳光下同时闪了一下。 “明明,车开著得劲,从深圳开回来,在服务区歇了两回,你妈说后排比家里沙发还舒服,村里你几个叔都过来看了,你二叔说咱家这车停在大队部门口比乡里公务车气派。” 王芳在旁边插嘴:“你爸现在出门买个菜都要开车去,说走路太慢。” 陈建国轻咳了一声,对著屏幕说了句別听你妈瞎说,然后话锋一转:“车保险方面的事,镇上老周说这车漆颳了县里修不了,得到郑州去,我跟他讲不用操心,我儿子那边有保养安排” 他把手机还给王芳,背著手走回院门口,继续跟邻居老周研究车头那个星耀標。 上午九点,时光咖啡南山旗舰店。 三月的深圳已经暖和了,科苑路上的三角梅又开了一茬,陈明走进旗舰店的时候,苏冉已经在二楼包间里把四家新店的筹备进度表铺满了整张桌子。 四家新店的装修已经全部完工,罗湖店是原画廊改造的纯白空间,福田店保留了旧仓库的工业风穹顶,宝安店临街转角全玻璃幕墙,龙华店挨著深圳北站的新商业体。 每张店的平面图和设备清单都用文件夹分好,標註了面积、座位数和厨房动线。 “老板,四家新店装修全部收尾。罗湖和福田的咖啡机已经调试完毕,宝安和龙华的明天进设备,人员方面,年前招的储备员工培训全部结业,可颂和意式萃取都通过了何师傅的考核,你定的十位大师傅,每店配两位,一中一西,每位大师傅下面再配四名初级师傅,一共四十人的后厨团队已经分配到位。” 苏冉翻开人员分配表,每个名字后面都標著门店编號和对应的师傅名字。 罗湖店是何师傅配麦师傅的徒弟阿强,福田店是另一位做法式甜点的师傅配一位做苏式点心的师傅,宝安和龙华也各有一对中西组合。 “旗舰店以后不做普通门店。旗舰店是样板店和培训中心,所有新员工的岗前培训和季度考核都在这里,標准由何师傅和麦师傅亲自定。以后时光咖啡开再多店,旗舰店的出品標准就是所有门店的底线。” 苏冉记完最后一个字,抬起眼睛看著他:“四店同开,定在三月十五號。” 陈明站起来把剩下的半杯咖啡喝完,走到二楼栏杆边往下看,一楼吧檯后面周悦在教一个新来的咖啡师打奶泡,小罗在甜品柜前补货,何师傅在后厨门口看阿涛独立摺叠今天的第三批可颂麵团。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吧檯上那排不锈钢蒸汽棒闪闪发光,空气中是现磨咖啡豆和黄油酥皮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家店从去年九月到现在,从吧檯后面只有周悦一个人到如今一百多员工,从科苑路的单店到遍布深圳的直营连锁。 “旗舰店以后只做培训店和品控中心。所有新配方都在这里研发,所有新员工都在这里考核,罗湖、福田、宝安、龙华四家店同步开业同时跑,店长由周悦、小罗和阿涛担任,第四家店长从储备干部里选拔。三月十五號上午十点十八分,五店同庆。” 苏冉在记事本上刷刷地写,写完后她合上本子站起来,吧檯方向周悦把蒸汽棒关了,整个一楼忽然安静了片刻,然后所有人都抬起头往二楼看过来。 苏冉扶在栏杆边朝下面说了一句:三月十五號,四店齐开。 吧檯后面周悦第一个尖叫出声,小罗摘下围裙对著二楼轻轻拍手。 晚上八点,潁川陈第书房。 窗外纯水岸的湖面沉静无波,老樟树的树冠在月光下像一团浓墨。 陈明坐在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个人投资帐户,从去年十月到现在这个帐户经过原油期货战役已经从初始的一千三百万美元翻了数倍,扣除跨境税费后折合人民幣约八点七亿。 之后林致远帮他做了一系列稳健配置,美股生物科技板块的几笔中线持仓、东南亚科技etf、离岸中资美元债,每个季度都有正收益。 他点开彭博终端,把目前持仓的標的逐个过了一遍,生物科技那几个孤儿药公司最近一个季度的fda审批进度比预期快了近两个月,股价已经温和上涨。 东南亚科技etf底层持有的几家本地生活平台春节前后日活用户环比增长明显。中资美元债的信用利差继续收窄,估值还在缓慢抬升。 屏幕上数据跳动,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个人帐户目前总资產约十二点三亿人民幣。加上东昇资本的股权、深圳农商银行的股份、时光咖啡连锁的股权、云豆智能的天使轮持股、深业上城t1栋全產权及物业公司、纯水岸別墅、海怡东方房產、以及名下所有车辆的估值,个人总资產稳妥地站在了二百三十六亿人民幣。 他把这些数字逐个核对了一遍,手指在键盘上停住,四个月前在出租屋里盘算要不要换新手机,开了一万八就觉得自己奢侈得不得了。 现在名下有一栋七十九层的摩天大楼,四天后旗下咖啡连锁要在全深圳开四家新店。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屏幕亮了,是苏冉发来的开业当天流程確认,他回了两个字:照办。 窗外湖面上起了薄雾,远处停机坪方向传来机长老郑在做例行夜航检查的对讲机通话声仪器的信號灯一闪一闪,牌楼上“潁川陈第”四个字被地灯从下方照亮印在平静的湖水表面。 第69章 时光咖啡的新店开业 三月十五號,天还没亮透,陈明已经在环湖步道上跑了七公里面运动手錶上的总里程跳到一千七百七十公里,黑卡余额累计到三百多万日薪奖励。 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汗顺著鬢角滑下来滴在塑胶跑道上。远处停机坪方向机长老郑在做例行航前检查,旋翼没有启动,只有仪錶盘的背光在晨雾里闪著淡绿色的光。 今天是时光咖啡四店同开的日子。开业定在十点十八分,但苏冉凌晨四点就带著各店店长到岗了。 陈明冲完澡换了件浅蓝色衬衫,林晚从衣帽间探出头说领带歪了,他走过去让她帮著正了正。 库里南驶过福田cbd,东昇国际中心的玻璃幕墙刚刚被朝阳染成金色。他没有去公司,直接让郑师傅拐上了科苑路。 南山旗舰店门口,三角梅开得正好。苏冉站在门廊下核对开业流程,耳边的碎发被晨风吹乱了也顾不上拢。 何师傅和麦师傅在吧檯旁边把新烤的可颂和叉烧酥摆成两座小金字塔,阿涛蹲在甜品柜前擦玻璃,周悦在最后一遍调试浓缩萃取参数。 新店长们各自在罗湖、福田、宝安、龙华同步做著同样的事情。 十点整,科苑路两侧停满了车。 张仰松的黑色迈巴赫停在最前面,老人穿深蓝色立领夹克,手里攥著那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 小马哥从一辆极氪上下来,深灰色连帽衫外面套了件黑色轻薄羽绒马甲,墨镜推到额头上。 孙行长带著几位董事从商务车上鱼贯而下,杨帆和周宇一人开法拉利一人开宝马m4,车还没停稳车窗就先摇下来喊了一嗓子。 张仰松站在旗舰店门前临时铺的红毯上,把保温杯往旁边桌上一放。 小马哥把墨镜摘下来掛在领口,从苏冉手里接过一把繫著红绸带的剪刀。陈明站在他们中间。 “去年也是在科苑路,有人跟我说他想试试別的活法。” 张仰松把剪刀举到面前,红绸带在晨风里轻轻飘动,“我见过南山多了很多咖啡店,但能把一杯咖啡喝到银行董事会上的人,只有一个,阿明,剪彩吧。” 三把剪刀同时合拢,红绸带落在三角梅花瓣上。 南山旗舰店一楼的第一个客人是小马哥,他端著一杯瑰夏手冲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看微信支付团队的周报。 二楼包间全部满了,几个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坐在里面开早会,桌上摆著何师傅的可颂拼盘。 三楼露台的遮阳伞全撑开了,徐律师带了一整桌同事来庆祝,迷迭香被阳光晒得发出清冽的香气。 罗湖店开在万象城附近那栋原画廊改造的纯白空间里,十点十八分同时推门。 第一批客人是周边写字楼的白领,有人举著手机拍吧檯上那排雪白陶瓷杯,有人问店员那个焦糖千层酥还有没有。 福田店开在购物公园对面那栋工业风改造的旧仓库里,高挑穹顶下挤满了从cbd涌出来的中午休客。 宝安和龙华两家社区店稍微安静一些,但到下午两点也全部坐满了。 宝安店的店长是苏冉从储备干部里提拔的,小姑娘第一天独当一面,手里攥著对讲机在吧檯和水吧之间来回穿梭,额头全是汗但步速丝毫没减。 龙华店挨著深圳北站,下午趟列车到站后涌入的旅客把店门口的外摆区都占满了。 晚上打烊后,苏冉把五家门店的日营收匯总发到陈明手机上。 罗湖店翻台率最高,福田店客单价最高,宝安和龙华两家社区店平稳跑量。 五店总计日营收突破六十万,平均翻台率超过周边同类型独立咖啡馆接近一倍。 “老板,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苏冉发完数据追了一条语音,背景音里周悦和阿涛还在吧檯后面盘点明日备货量,“罗湖店今天有人排队等包间,万象城商圈那边的企业客户说能不能开企业会员卡,福田店的可颂到下午两点就全卖光了。” “你全权负责,企业会员卡方案、各店新品排期、供应链调配,以后不用报我名字旗舰店作为培训品控中心,罗湖、福田、宝安、龙华四家运营权全部下放给你,从今天起,这个品牌你负责管理,公司给你留了百分之三的股权激励,锁定期和行权安排沈助理会把协议发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老板,我三十一岁,入行十年轻从上海到杭州到深圳,待过连锁也待过独立店,从来没见过哪个老板敢把五家店一次性全盘交给一个店长。” 苏冉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扎实,“这份信任我不会辜负。” 接下来的日子,陈明把时光咖啡的日常运营完全交给了苏冉,自己则穿梭在东昇国际中心、深农商总行和潁川陈第书房之间。 东昇国际中心的投决会一周开了两次,林致远带著团队把美股生物科技的第二批建仓標的过了一遍尽调,东南亚新消费那几个本地生活服务平台的框架协议陆续传回签字版。 云豆智能的a轮融资正式完成交割,余总领投的两亿、小马哥跟投的八千万同一天到帐,方岩把產线扩產计划排到了明年三月。 深农商这边也不轻鬆,作为风险控制委员会召集人,陈明每周至少要去总行开一次会。 不良资產处置方案春节后已经全部落地,效果初显,但信用贷款风险敞口还需要压,关联交易控制委员会上周通过了他主持修订的东昇与农商行交易合规框架。 每天清晨,他绕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十公里,跑完步手錶上的总里程跳到新数字,黑卡余额跟著每日两万往上涨。 有时候雷斌派便衣队员跟著,有时候张仰松从深圳湾那边开车过来陪他跑。 两个人並排跑完最后一公里,张老拧开他那把军用水壶,陈明喝矿泉水,蹲在停机坪旁边看湖上白鷺起飞。 回到书房,他打开个人帐户。彭博终端屏幕上跳动著持仓组合的实时数据。 生物科技那几笔中线仓位继续温和攀升,东南亚科技etf底层的本地生活平台春节后日活用户涨了一截,中资美元债估值缓涨。 个人总资產在扣除全部跨境税费后浮动在十二点三亿人民幣上下。 林晚偶尔从深大回来,两个人窝在地下家庭影院看一部电影,或者开车去格雅威士忌吧喝一杯。 她最近在准备学校公开课,周末常常泡在书房里改教案,陈明在旁边盯著彭博终端调整组合比例,偶尔给她杯子里续点瑰夏。 三月中旬的一个晚上,陈明正靠在主臥露台上喝肉桂茶,手机震了一下。 林晚发来一张截图,是深大附近电影院三月下半月的排片表,上面有好几部陈明之前隨口说想看的片子还留在档期里。 后面跟了一条文字:“周末去看?这部排片很少但口碑爆了。” “行。周末晚上。我先让沈助理订票。”陈明回了这条,接到电话苏冉发来的新菜单审批申请。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望著湖面上散开的薄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肉桂的桂皮香沉在舌根,远处停机坪方向又传来了机长老郑在对讲机里跟塔台做例行通报的断续通话声,书房里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著,持仓组合的收益曲线平稳地停在屏保界面上方。 第70章 周末陪林晚的时光 三月下旬的深圳开始闷热了。 陈明把个人帐户里的几笔港股消费蓝筹止盈平仓,回笼资金大约一点二亿人民幣。 他盯著屏幕上的彭博终端,把这笔钱拆成三份一份加仓美股生物科技,一份配置东南亚科技etf,剩下一份留著等下一个原油波动窗口,键盘敲完最后一笔掛单,他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颈椎。 今天是周六,不开盘。他关了电脑走出书房,林晚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怀里抱著果果留下的布偶兔子。 “今天不工作了?” 林晚把兔子放在一边,仰头看他。 “今天陪你,先逛街,再看电影,晚上去听演唱会。” 林晚眨了眨眼,从沙发上弹起来的速度比兔子还快,光著脚踩在木地板上往衣帽间跑,边跑边喊那你等我十分钟不许反悔。 库里南驶出纯水岸大门时,郑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对年轻人。 陈明难得没穿衬衫,换了件深灰色t恤配黑色长裤,林晚穿了条浅蓝色碎花连衣裙,头髮披在肩上,左腕上那只百达翡丽古典系列在袖口间若隱若现。 万象城的爱马仕店里,店长这次已经不用沈南溪提前打电话了。 她远远看到那个穿深灰色t恤的高个子年轻人走进来,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 陈明牵著林晚的手在陈列架前慢慢逛。林晚试了一件菸灰色真丝衬衫配米白色阔腿裤,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陈明正在看一条深蓝色羊绒围巾。 她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对著镜子转了半圈,回头看他,,陈明让店长把衬衫、长裤、围巾和一双同色系低跟方扣鞋全部打包。 林晚还没来得及拦,他已经从钱包里抽出黑卡拍在柜檯上,黑卡刷过卡槽的一瞬间,pos机打出了长长一条收据,店长递还卡片时双手微微发颤。 林晚看他拎著购物袋走出店门毫髮无伤,拿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陈明把自己挑的一件炭灰色羊绒开衫示意给她看,两件同材质不同顏色的东西被叠在同一个纸袋里。 从爱马仕出来,陈明带她拐进了万宝龙精品店。店长是个戴金丝眼镜的清瘦中年男人,看到陈明进门后径直走向定製区,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皮质样本册。 陈明翻了几页选了黑色树脂笔身配铂金笔夹,极简没有任何花纹。 他让店长在两支笔笔帽上一支刻字母m,另一支刻字母w,银色楷体左端压了当天的日期。 两支笔刻好后店长反覆用软布擦拭检验,端端正正地放进深蓝色丝绒笔盒里。 林晚接过其中一支,把笔举到光下看那个小小的w,握在手里转了一圈笔身便放回盒里说她以后改教案用这支。 下午三点的电影院里人不多。陈明买了两杯热美式和一桶爆米花,拉著林晚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电影是一部科幻片,讲一个太空人意外穿越到古代唐朝,用现代物理知识帮诗人李白改良了浑天仪。 林晚一边吃著爆米花一边小声吐槽这个穿越逻辑,说李白根本不是天文学家。陈明说人家太空人还教李白写python呢你较什么真。 林晚把一颗爆米花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的嘴。 散场后两人沿著海岸城步行街慢慢走,林晚挽著他的胳膊,碎花裙摆在傍晚的海风里轻轻飘。 街头艺人在弹吉他,唱的是《告白气球》,音不太准但唱得很投入。 林晚停下来听了一会儿从包里掏了几张纸幣放进吉他盒里。 陈明在旁边看著她,想起第一次在酒店房间里她穿著那条蓝裙子站在窗边的画面,发现她的侧脸和那时候一模一样,只是现在不再紧绷了。 晚上七点半,大运中心体育场。周杰伦的演唱会。 舞檯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整座体育馆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 陈明买的是vip区正中间的票,前奏一响起林晚从他身边蹦起来举著萤光棒跟著台上尖叫。 台上唱到那句“明明就”的时候,林晚把歌词改成两个人的名字,没有跑调,节奏也卡得正准。周围几个小姑娘都笑了,有人举著手机往这边偷拍,说这对情侣好甜。 陈明伸手把她揽过来,低头亲了亲她的头髮。 安可曲《七里香》前奏响起时,全场大合唱的声音几乎盖过了音响。 林晚把萤光棒举到最高跟著唱完最后一句,回头看他时眼睛里映著满场萤光棒的光。 演唱会散场已是深夜。库里南开到科苑路上,林晚靠在他肩上眯著眼,手指还轻轻打著节拍。 “今晚不回纯水岸了。”陈明忽然说。 林晚睁开眼睛看著他。 “还记不记得去年九月,也是在科苑路附近,赵磊把我从火锅店扛出来,隨便找了家最近的酒店开了间房。” 陈明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平视著前方挡风玻璃外的路灯光束。 “记得。那间酒店。我那天也喝到断片了,怎么进去的完全不记得。”林晚坐直了身体,声音很轻。 两个人默契地同时沉默了几秒。 “去那家酒店。”林晚说。 郑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陈明一眼,陈明微微点头。库里南无声地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岔路。 同一家酒店,同一栋楼。郑师傅在前台办理入住时陈明特意要了同一楼层。电梯上行时林晚捏了捏他的手心,发现他手心微微出汗。 房间门推开,感应灯亮了,还是那种暖黄色的灯光,米白色床单,深灰色地毯,空调呼出均匀的冷风,和她记忆里那天早上醒来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不需要小心翼翼地裹著被子往后退。 林晚把碎花连衣裙的肩带从肩膀上拉下来,裙子安静地落在脚边。 她解开头绳,长发散下来落在锁骨上。“上次不记得了,这次不要不记得。” 陈明吻了吻她的锁骨,把她整个人轻轻抱起来,放在床上,伸手拉灭了床头灯。 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不同於酒精发酵的记忆断点,这一次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完整,没有混沌和迷茫。 窗外科苑路的车流声渐渐稀疏,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把深灰色的地毯照出一条银白色的光带。 半夜,陈明醒了,林晚窝在他怀里睡得正沉,头髮散在他肩膀上,呼吸轻缓而均匀。 他借著空调指示灯微弱的绿光看著她的脸,她的睫毛很长,睡著的时候微微颤动,嘴角那颗小痣被枕头遮住了一半。 他伸手把她散落的一缕头髮轻轻別到耳后。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这间房间。去年来的时候是两个人狼狈仓皇逃离,今年是两个人在喧囂的演唱会之后,安静地相拥在同一张床上。 “宿主,心率偏快,需要我帮你监测一下吗?”小豪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 “不用。” “好的。另外提醒一下,从去年九月到现在,没有中断过一天,非常自律,现在累积已经超过一千八百公里,黑卡日薪余额三百六十二万,我觉得你应该给林晚买一枚好点的钻戒,到时候我可以帮你参考设计和订购” “晚安,小豪。” “晚安,宿主。” 小豪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带著一丝没有说出口的满足。 第71章 云豆智能A轮融资 三月二十二日,春分刚过。 深圳四季酒店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全部亮起,湖蓝色天鹅绒背景板上印著“云豆智能a轮融资签约仪式”,方岩站在背景板前面,新西装標籤已经拆了,衬衫领口有点紧,他把食指伸进领结里鬆了又松。 他旁边的展台上放著那只指甲盖大小的温控探头工程样片和送给陈明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被放大到半人高的展板上,铂电阻丝排列成极细的银色阵列。 陈明缓缓地从 vip 室里走了出来。他身穿一套剪裁精致、线条流畅的深灰色单排扣西装,完美地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材轮廓,內搭一件洁白如雪的衬衫,但並没有像传统那样系好领带,而是將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流露出一种隨性与不羈的气质。 余总第一个到,深蓝色华为工装外套,从商务车上跳下来的第一句话是“方岩你把產线扩產计划排到明年三月是对的”。 小马哥紧隨其后,深灰色连帽衫外面破天荒套了件休閒西装,手里端著杯热美式——时光咖啡外带杯,杯壁上还贴著標籤,应该是罗湖店今早第一炉豆子。 张仰松张老也来了,穿了件藏蓝色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別著枚老式银质徽章,是去年深圳金融工会颁给他这个老银行家的终身成就纪念章。 方岩妈妈也来了,老太太从梅州坐了四个小时高铁,穿一件枣红色呢子外套,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坐在宴会厅角落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方岩把她扶到前排座位时,她拉著儿子的袖子小声说岩啊你那个探头是不是给咖啡机用的,她说这话时指了指展板上的探头放大照片。 方岩弯下腰跟母亲解释这个探头以后也能装到华为的车上,老太太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然后一直盯著儿子在签约台上签字的样子。 签约台上,方岩握著那支让他手心出汗的钢笔,在四方协议的最后一行签下自己的名字。余总、小马哥、陈明依次落笔,四份合同、四枚公章、四个签名。 陈明写完最后一笔將万宝龙签字笔轻轻搁在合同旁边,隨后方岩在a轮投资协议附件末尾的探头车规级联调排期补充条款上又补了一个自己的签名。 交换协议时,方岩的手微微发抖。他把协议递给余总时,余总握住他的手说“车规那部分你放手做,华为產线工程师联调排期已经到明年五月”。 他转身把另一份协议递给小马哥,小马哥接过,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最后他把东昇资本的协议双手捧到陈明面前,陈明接过协议,左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你母亲今天很骄傲。” 方岩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母亲的方向,老太太正用手绢擦眼角,他转回来把眼镜摘下来用力擦了擦又戴上,重新戴上后对陈明说了一句话:“陈董,天使轮那次你说投我是因为运气好遇到对的人,我现在想告诉你,你在我们办公室还没装修完、样机还在手工焊的那个下午坐下来看完了全部电路图,从那天起云豆智能就註定是你的项目。” 签约仪式后的酒会摆在四季酒店空中花园,无边泳池倒映著cbd的灯火,调酒师在泳池边现调无酒精莫吉托。 方岩的联合创始人,做嵌入式的那个被几个投资人围著追问下一代探头的功耗指標,做市场推广的那个则跟腾讯智能製造基金的项目经理在露台角落聊iot微信支付小程序的接口。 方岩陪母亲坐在泳池边的藤编椅上,老太太面前摆著一碟从自助餐檯拿的桂花糕,她吃了一块说比梅州老街那家还好吃。 陈明端著一杯无酒精莫吉托站在空中花园栏杆边,俯瞰著福田cbd密如星子的灯火。 东昇国际中心的深蓝色轮廓在其中格外显眼,七十九层的楼顶灯带刚刚亮起,司旗在夜风里缓缓翻卷。 林致远发来一条微信说美股生物科技第二批建仓今天收尾,他没有回覆,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栏杆上。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他旁边站定。来人五十出头,身材敦实,穿著一件深绿色立领夹克,头髮剪得很短,笑起来眼睛和嘴角一起往上翘。手里端著杯白水,不是酒。 “陈董?你好!?” 他伸出手,“我是张磊,高瓴资本的。” 陈明转过身握住那只手。手掌厚实干燥,力道沉稳,不是那种敷衍的商务握手,是真正想握一下的力度。 “张总您好,高瓴这次跟投云豆,我听林致远提了。” 张磊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靠在栏杆上,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灯火通明的东昇国际中心。 “那栋楼,上个月还叫深业上城t1。现在全深圳做资本的人都知道它改叫东昇国际了,我刚才从车上下来远远看了一眼旗杆,那个东昇资本的深蓝色司旗,跟这栋楼的外立面简直一个顏色。” 他转过来看著陈明,“福田中心区我也做了那么多年,这种改楼標的速度,之前只见过国字头的企业能做到。” 陈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底落在栏杆石栏上。 “张总过奖了,楼是运气好拿的,高瓴才是真正的行业標杆。” “你別谦虚,我托人打听过你。” 张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截图,“东昇国际中心,全產权一百二十三亿,深农商银行执行董事,股份价值三十八亿,南山那五家咖啡馆看著不起眼,现在是深圳咖啡类目第一名,还有云豆,天使轮你投了三百万,a轮估值十二亿。” 他把手机收回去,语气从正式语调切到了什么更鬆弛的频率,语速慢了半拍,尾音微微往下沉。 “我今天来这个签约,本来只是因为余总牵线才跟进云豆,但我来之前在我们內部调了一下你的轨跡,天使轮到a轮不到半年,期间你还拿了银行牌照、收了整栋写字楼。如果一个创业者同时具备实业、金融和技术三种基因,这种人要么是运气极好,要么是比所有人看得都远,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前者,直到刚才在vip室看见你跟方岩那个小探头讲车规级封装的可靠性模型,那个颗粒度不是投资人背尽调背得出来的。” 陈明沉默了片刻,张磊並没有追问他技术知识的来源,只是把他跟其他创业者之间那段关於示波器和电路板的对谈复述了一遍。 “张总是河南哪里人?” “驻马店。” 张磊愣了一下,隨即笑出来,“怎么著,你也是河南的?” “漯河,去驻马店高铁一个钟头。” 张磊把水杯放下,双手撑著栏杆仰头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很厚,混在夜风里传得有点远。 “我说呢,去年在財经新闻上第一次看到你的名字,我还跟同事念叨这个陈明怎么做事风格这么像北方的狠起来不要命,低调起来像闷葫芦,后来一问才晓得是漯河的,更觉得有意思。” 他重新端起水杯,碰了一下陈明手里的莫吉托杯,杯底轻轻磕在石栏边缘发出极短促的一声脆响。 “陈董,你现在身价两百三十五亿,深圳能排进前八十,但你更厉害的还不在这个数字,你有银行牌照、整栋写字楼物业、实业连锁、早期科技投资,还有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年轻创始人替你把天使轮的信任原封不动扛到了a轮,这个结构我在国內资本圈只见过极少数人搭得起来而他们大多用了二十年。” “张总,我確实是运气好。” “运气是给准备好的人的。” 张磊把空杯子放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米白色卡纸,只印著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號码,没有头衔。 “以后高瓴在深圳的项目,有些想听听你的意见,不是諮询,是朋友之间聊一聊。换微信吧。” 陈明接过名片,扫码加了好友。 张磊的微信头像是一棵大槐树,备註名是“驻马店·张磊”。 张磊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后退了半步。 他离开前拍了拍陈明的肩膀,手掌厚实有力,跟他握手时给人的感觉一样,还说了一句话。 “咱河南人在深圳能混到你这一步的不多,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陈明端起杯子看著他。 “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以后河南老乡在深圳提起你的名字,会说那个漯河的年轻人,三十岁有整栋写字楼和银行董事席位,从今天起你是河南在深圳的一张名片,是別人的底气,是下一代河南孩子出来闯的时候家里人会说『你看人家陈明』的那种名字。” 张磊笑了笑,“压力大不大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明把那张名片翻转过来放在栏杆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莫吉托杯碰了一下张磊隨手搁在栏杆边的那只空玻璃杯,米白色卡纸上高瓴资本的字样被泳池倒映的水光轻轻晃动。 酒会临近午夜,老太太已经被送回酒店房间休息,方岩还跟腾讯的项目经理趴在露台栏杆上画iot终端节点的架构草图,画到一半突然抬头对著空中花园另一头喊了一声陈董。 陈明站在泳池对面的人群里,正被林致远和周扬围著过下一期生物科技基金的认购截止日期,听到喊声他抬起头,方岩举起左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对著他远远竖了个拇指。 晚风吹过空中花园,泳池倒映著四季酒店几层窗格暖黄色的灯光。 陈明站在栏杆边,头顶东昇国际中心的司旗被夜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闪烁在福田cbd数不清的写字楼灯海上方。 第72章 观澜湖的邀约聚会 三月二十五日,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发,沿著环湖步道跑出去,张仰松的车已经停在纯水岸大门外,老人穿一件深灰色防风夹克站在门岗旁边等他,手里攥著那只万年不变的军用水壶。 两个人默契地同时迈开步子,配速稳定在五分半,绕湖两圈后折返,运动手錶跳到了一千八百二十公里,黑卡日薪余额又往上叠了两万,跑完步陈明拧开水瓶递给张仰松,老人接过喝了一口,说你的步频又稳了。 刚冲完澡换好衣服,手机就响了,张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风吹过草坪的呼呼声:“陈董,今天天气不错,来观澜打球,余总、小马哥、张老都来,我还约了比亚迪的王总,还有几个深圳的老朋友,都是做实业的,你今天可一定要过来呀,这些人都是冲你来的。” 陈明站在衣帽间前,眼神有些犹豫地盯著那条掛在衣架上的领带。他伸出手去將其抽出,但隨后似乎又改变了主意一般,轻轻放回原处。接著,他打开衣柜门,从中挑选出一件深蓝色的 polo 衫穿上身。 当那辆豪华的库里南缓缓驶出纯水岸大门的时候,林晚匆忙追至车门前。她手中拿著一副精致的墨镜,迅速塞到陈明的手中,並温柔地叮嘱道:“记得戴上哦,可千万別被太阳晒黑啦!” 在观澜湖球会那宽敞而又整洁的出发台前,张仰松早已悠然自得地端坐在他那辆精致小巧的球车之上,並正津津有味地品尝著一杯香气四溢、汤色清亮如琥珀般的上等好茶呢!此时此刻,余总和小马哥则並肩而立於一旁高耸入云且视野开阔的发球檯上閒聊著天儿,小马哥今日身著一件素雅清新、宛如春日微风拂面之感的浅灰色 polo 衬衫,令人眼前一亮,平日里总是习惯戴著一副酷炫墨镜出门耍帅扮酷的他,今儿个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將这副標誌性装备戴上脸去! 张磊从会所门口大步迎出来,还是那件深绿色立领夹克,手里攥著一只白色记分卡,一把搂住陈明的肩膀把他往发球檯带。 发球檯前端庄地立著一名身姿修长、面容白净且略显清瘦的中年男子。,他鼻樑上架著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身上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夹克衫,整个人看上去既儒雅又沉稳,他正静静听著身旁之人閒聊,仿佛周围嘈杂喧闹的环境都与他无关一般。 张磊把陈明带到他面前:“王总,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陈明,陈董,这位是比亚迪的王总。” 王总伸出手来,握手很轻但停留的时间比一般商务握手长了半秒。“陈董,久仰。上次云豆a轮签约我本来想去,临时有个技术评审走不开,余总跟我说你天使轮投方岩的时候,他的探头还在手工焊阶段,你敢在那个节点下手,眼光很准。” “王总过奖了方岩的技术底子好,我只是运气好遇到了对的人。” 王总微微笑了笑:“能在一个创始人连电路板都没有的时候就看完他全部电路图的人,深圳不多。” 余总走过来拍了拍陈明的肩膀,指著王总说你俩聊完了没有今天我们是来打球的不是开技术评审会。 王总扶了扶眼镜,说打完了再聊。 张磊把双方球员配组,陈明和小马哥同组,余总和张磊同组,王总和另一位做新能源的赵总同组,赵总是深圳一家光伏逆变器公司的创始人的老下属,现在管著整个华南区的市场。 他远远就叫了一声陈董,说上次深农商董事会的风控框架他们公司风控部正在学。张仰松年纪大了不打全场,坐在球车副驾上当裁判,拧开保温杯慢悠悠地倒了一杯。 前九洞,陈明的honma铁桿一如既往地精准,一號木开球笔直地落在球道中央,七號铁攻果岭落在洞边五英尺,推桿稳稳推进抓了第一只鸟。 小马哥在旁边叉著腰感嘆了一句,说你又比我多抓一只。 余总从对面球道上喊过来,说小马你今年总共贏过他几次。 后九洞,张磊和王总都要求换组。张磊把陈明拉到他那组,王总主动跟小马哥换了位置,打到第十三洞,陈明蹲在王总旁边看他读果岭的坡度。 王总推完一桿保帕推,站起来忽然说了一句话。 “陈董,云豆那个温控探头,明年如果能把精度推到正负零点一度,比亚迪的电池產线可以用,我们把所有车载温控模组全部转向国產,方岩那枚探头是关键元件,这件事我跟余总聊过,他让我找你谈,你要愿意,產线联调隨时能开。” 陈明把自己的推桿收进包里,抬眼看向王总:“我让方岩下周把探头在车载温控环境下的老化测试数据发到你们工程部,先跑一个测试周期看看封装可靠性。” 王总推了推眼镜,点了下头,夕阳把他镜片上的防反光膜映成一片淡金色。 打完十八洞,眾人回到会所露台。 张磊让服务员把茶台搬到露台正中央,几把藤编椅围成一圈,普洱茶刚泡开,他就把记分卡往桌上一拍,陈明七十五桿子小马哥摘了墨镜拍桌子说以后跟陈明打球要提前让他申报名次。 余总指著赵总说你们光伏行业可以引入陈董的风控模型,赵总马上接话我们明天就发正式的研討邀请。 话题在茶香和夕阳里拐了几个弯,最后落在胡润百富榜上,张磊端著茶杯指了指陈明,说以他身价现在南山排得进前八十。 “明年这个时候你一定会出现在那张榜上。” 张磊把茶杯搁在藤编茶几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语气从刚才的高尔夫玩笑切到了更平坦的语速,“不是前八十,按你现在的资產增速,明年至少前五十,而且你名下不是单纯的財务投资,整栋写字楼、银行牌照、连锁实业、早期科技投资,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放在任何一所商学院都是企业治理结构的教科书案例,三十一岁,白手起家,河南漯河农村出来的,你到时候就是所有榜单里最年轻的那一档。” 小马哥靠在椅背上,把墨镜推到额头上:“我说句实在话,我在深圳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从技术转管理的人,但能把代码写到协程池级別、咖啡做到南山区第一、天使投到华为车bu的供应商、同时还能坐在银行董事席上的就他一个。” 余总在一旁附和著说道:“是啊,如果方岩他们研发的那个探头能够成功量產並投入市场使用,並且其明年的装机量能够大幅提升的话,那么云豆公司的整体价值將会得到进一步提高和增长,如此一来,我们之前所做出的这笔天使投资就会获得极高的回报,可以说是堪称教科书般经典案例啊!” 比亚迪的王总和赵总一同望向陈明。王总从藤编椅上倾过身子,向他微微举了举手中的骨瓷茶杯:“以后国產车载温控模组的供应链上游,比亚迪跟你的合作绝不只是云豆这一项,东昇资本下面的早期项目池里还有什么跟新能源有关的,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聊。” 赵总紧跟著接上:“我们华南区的逆变器出海渠道也可以跟东昇的投资组合做供应链协同,陈董有时间来坪山走一趟,我亲自带你看最新的测试线。” 陈明站起来给他们逐一添茶,热水注入紫砂壶时蒸汽模糊了他的脸,他添完一圈坐回藤编椅里,把紫砂壶放回壶承上抬起头:“各位前辈,我只是运气好,遇到了一群愿意带我的前辈。” 王总把茶杯轻轻放在茶盘边上,看著他:“能说出这句话的人,往往就是下一个带別人的人。” 张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站起来退了几步,把所有人都框进镜头里,张老坐在最中间的藤编椅上捧著保温杯,王总和余总並排站在他身后右侧,小马哥和陈明站在茶台左端,赵总和另外几个实业老总依次排开,背景是观澜湖十八號洞金红色的湖面。 夕阳沉入湖面,他把这张合影发到了张磊建的微信群里,群里依次弹出余总、王总、小马哥、张仰松和几位老总的头像,挨个存了陈明的联繫方式又把自己电话推到对话框里。 陈明站起来,对著这圈在夕阳下映成剪影的人开了口:“明天晚上,华侨城纯水岸,请各位来喝酒,家里刚配好厨房和露台,还没怎么招待过客人。” 张磊第一个拍大腿说一定去,王总推了推眼镜说带一瓶自藏的茅台,小马哥说他不喝酒但你家那套音响给我听听。 张老拎上保温杯从藤编椅上笑著站起来,说阿明这是第一次主动组局,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必须去。 第73章 潁川陈第的宴请 宴会定在晚上六点,管家陈煜从清早起来就在排菜单,彭师傅天没亮去了蛇口海鲜码头,下午三点半才拎著一只保温箱回来,箱子里是刚空运到的澳洲龙虾和象拔蚌。 何师傅在饼房待了一整个下午,做了一款茉莉花茶慕斯配糖渍金桔,装盘时用镊子一朵一朵往上放可食用三色堇。 下午四点半,陈明站在衣帽间镜子前整理袖口,深蓝色单排扣西装,白衬衫敞著领口两颗扣子,没系领带。 林晚从身后走过来,穿一袭菸灰色真丝连衣裙,头髮用那根银簪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戴著珍珠耳钉。 她把他的领口整了整,说今天是你第一次在家里招待客人,別紧张,陈明握住她手腕,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她手背上传来的凉意让他注意到她自己也紧张得没敢擦护手霜。 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捂了一会儿,然后並肩走到牌楼下面的青石板路尽头,等著第一辆车的灯光划开薄雾。 最先到的是张仰松,那辆黑色迈巴赫无声地滑进牌楼,陈管家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张仰松从后座拎出一坛封著老红布的酒罈,说是十年前贵州酒厂开窑时封的,刚才在酒窖里数了半天才选中这一坛。 他抬头看见“潁川陈第”四个字,站定了好一会儿,然后拍了拍陈明的肩膀说,潁川郡,你们老陈家的根从河南一路扎到深圳了。 张磊是第二个到的,他从库里南下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右手拎著两瓶红酒,左手攥著手机。 双脚踩上青石板路之后他没有立刻往前走,站在牌楼下方仰头盯著青砖灰缝飞檐看了许久,又左右端详了两座副楼与主楼围成品字形的布局,才穿过牌楼走进中庭。 他把红酒交给陈煜,拉著陈明的手腕走到牌楼下,指著匾额说潁川陈第,潁川郡望你知道在驻马店多少人记得吗,你这块匾是整个豫南的根文化名片。 然后他把手机塞进裤兜退后两步,对著牌楼拍了张全景,边走边回头说你敢信吗这位把潁川郡望刻在自家门楣上的年轻人是我老乡。 紧接著小马哥和余总同时到达。小马哥换了件乾净的白衬衫配深蓝长裤,手里提著时光咖啡的纸袋,里面是两罐南山旗舰店新烘的耶加雪菲单品豆。 余总带了一盒华为松山湖园区自產的荔枝蜜,说这是他亲自开车从松山湖拿的,蜂箱就放在b区研发楼后面的荔枝林里。 比亚迪王总隨后进门,一手拎著一瓶茅台,另一只手里提著一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是一只鈦合金精密轴承模型,每颗滚珠都能独立旋转。 他双手递过去说我听说你喜欢精密加工的东西,这个是我们电池涂布机核心轴承的等比例模型,送给您当乔迁礼。 孙行长和徐律师结伴而来,送上了一套手工紫铜茶器和一副她亲手写的字“潁水流芳”。 几位相熟的金融圈高管陆续到来,有人送了一台古董地球仪,有人送了一套实木相框装裱的东昇国际中心建筑夜景摄影,每份礼物都不贵,但每份礼物都看得出用心挑过。 宴席在潁川陈第主楼一层中庭摆开,陈煜把灯光调到暖黄色的晚宴模式,无边泳池水面倒映著牌楼上的金色匾额。 彭师傅带著厨房团队把澳洲龙虾刺身、蒜蓉蒸象拔蚌、避风塘帝王蟹、黑松露烤乳鸽、茉莉花茶慕斯逐次端上岩板长桌。 茅台和拉菲被分到每人手边,小马哥盯著自己面前那杯无酒精莫吉托嘆了口气。 林晚坐在陈明右侧,偶尔起身给张仰松添茶,偶尔侧过身帮余总介绍骨瓷餐具是陈煜从景德镇定製的,她说话时声音很轻,但每句话都让客人觉得自己被特別关照了。 酒过三巡,张磊把筷子搁在筷架上,举起酒杯,杯壁轻轻磕了磕转盘的边缘,中庭里安静下来。 “今天这顿饭,是我在深圳这些年吃过最有分量的一顿,不是菜,潁川陈第四个字的匾额,近千平的花园,品字形围合的老樟树,还有在座我们这些人的组合。” “一个做电池和云轨的,一个做通信基站的,一个做社交和游戏的,一个做了大半辈子银行。” 他举起杯向陈明微微倾斜,“你不到半年,把所有这些元素全部串在自己身边上你这张桌子的生意能同时跟新能源、通信、网际网路、金融產生实质交集,这种桌子的结构在深圳这么多年我只见过別人花二十年才搭起来了陈明这个年轻人,从今天起註定是深圳企业史上绕不开的名字。” 眾人鼓掌。余总在掌声间隙补了一句:“他这桌人还真的能一起做事,云豆的探头產线下个月就要给比亚迪的车载温控送样。” 王总扶了扶眼镜对著陈明说下周就安排老化测试。 张老把紫铜茶壶盖掀开闻了闻,转向余总说你刚才说那个蜂箱在哪,余总说在松山湖b区荔枝林,两人开始约明年荔枝蜜的產量。 小马哥靠在高背椅上端著他的莫吉托晃了一圈气泡,朝陈明举杯的方向吹了声极轻微的口哨。 “上次在观澜湖我就说过,以后金融科技支付接口的架构,你作为农商行执行董事必须参加,你自己说的,五一之后第一个周末,不许再推。” 陈明端著酒杯环顾整张桌子茅台瓶口倒扣在骨瓷分酒器上,余总夹著避风塘蟹脚刚要剥壳被王总插嘴打断了两次,徐律师正帮小马哥看他手机里某份法务文件格式的缺失。 酒足饭饱,陈煜把茶台搬到草坪中央的老樟树下,紫砂壶里的肉桂刚泡开一泡,桂皮香和湖风混在一起飘过整片花园。 停机坪上那架珍珠白的直升机安静地停在月光下,尾桨摺叠收拢,机身编號泛著淡淡的光。 张磊端著茶盏走到树下,指著停机坪回头问那架直升机是不是有空域批准,听到机长老郑答已获民航中南局审批隨时可飞,他啜了口茶说下次高瓴在深圳开年会借你家停机坪当嘉宾临时起降点。 小马哥从茶台底下探头闻了闻紫砂壶里泡的是什么,周扬在旁边帮他翻手机相册里收藏的几张二手音响型號。 沉香混著湖风飘过停机坪,话题从茶叶窖藏转到新能源產业链,转著转著转到了全球社会企业家生態论坛。 张磊把茶盏搁在茶台上,拿出手机划了几下,念出论坛主办方前几天发在群里的擬邀名单。 “今年论坛主题是可持续创新与企业家责任,主办方邀请的基本上是全球五百强高管、投资机构负责人和一些科技型创始人。余总,王总,你们是常客,我和小马、陈明第一次出席” 他抬头看了陈明一眼。“我確认过了,陈董的名字已经在受邀名单里面,正式邀请函应该今晚或者明天就发到东昇资本对外邮箱,社会企业家生態论坛需要的是同时拥有实业资產、金融治理经验和科技投资纪录的企业家,不是单纯的富豪榜排名,他恰恰是唯一一个同时踩这三根柱子的人。” 眾人一同看向陈明,张仰松把保温杯搁在茶台边上:“我退休前陪领导参加过两届,能进主会场的都是各行各业的领头人,你一个河南农村孩子,靠自己三十岁坐到那张圆桌上,你的故事本身比任何演讲都更符合论坛的主题,你得去。” 余总把手里的紫砂杯转了一圈。 “去年我坐在主会场右边第三排,旁边是寧德时代的曾总和福耀的曹总,听完茶歇跟我说现在中国的製造业链条往上走,缺的不是產能,是真正能沉下心来看完早研数据的投资人,你正好是那类人。” 他把杯子放在茶台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今年你会坐那儿吧!” 陈明从茶台抽屉里取出手机,邮箱图標弹出一条通知。 沈南溪发来的附件是深蓝色封面,抬头印著全球社会企业家生態论坛標誌,正文用中英双语列著议程、主会场圆桌名单、住宿安排和秘书处联繫电话。 他点开名单,第一页几位熟悉的名字依次排列,他的座位被排在第一排中间区域,旁边是王总。 “邀请函收到了。” 一阵静默后王总第一个举了一下茶杯,张磊隨即把茶盏磕在石台上发出硬朗一声闷响,小马哥推了推眼镜说微信团队后台到时候给你预约雁棲湖直播入口。 徐律师在一旁眨眨眼说陈董这张邀请函以后就是你们纯水岸书房保险柜里的镇宅文书。 夜色渐深,草坪边缘的地灯把老樟树的树冠从下方照亮,张磊放下茶盏站起来,摸出手机退了几步,把这一群人都框进镜头里,老樟树的浓荫铺满了大半块草坪,背景里牌楼四个金字在夜景模式里拉成一片光晕,直升机尾桨摺叠的影子落在停机坪白线圈定的圆心。 所有人自然地站成两排,张仰松坐在最中间的藤编椅上,膝盖上放著那只军用水壶。 余总和王总站在他身后右侧,小马哥站在左侧,张磊举著手机站在最边上,陈明和林晚站在中间,林晚的银簪在闪光灯下反射出一线细光,陈明的手搭在她肩上。 张磊把照片发到自己那个从签约酒会就开始攒的“豫南有棵树”群里,顺手就上了微博配了四个字:潁川陈第,深夜的网际网路从来不会漏掉一张扎眼的合影,小马哥跟著转发了,写了一句“第一来陈明新家品茶过节”。 杨帆在评论区抢到沙发,周宇紧跟著在好几个汽车群里吆喝。 不到半个钟头,#潁川陈第#的话题標籤从科技財经板块被拖到热搜主榜,有建筑博主通过卫星图加夜拍照片开始逐帧验证纯水岸的户型与地块编號,有財经博主把这两张照片和去年底东昇国际中心產权变更备案公告拼在一起,加上深农商股权结构图的截图做成时间轴长图,有人翻出几年前他在技术论坛留下的开源项目提交记录,在长帖末尾只写了一句:这大概是目前深圳最安静的百亿级年轻创始人。 次日上午,陈明早早坐在书房翻昨晚张磊发的资料,茶几上昨晚的合影列印件被林晚选了一个胡桃木相框装好,和之前全家合影一起放在书架第二层。 陈建国从漯河打来电话,背景里豫剧咿咿呀呀地响,老支书的嗓门盖过了锣鼓点把这两个句子的尾音都压得很尖,邻里几个老人大清早就过来指著手机上的热搜问这是你家明明吧,你大婶拿手机过来问我潁川陈第四个字在哪条路上想去看看。 陈明笑著摇了摇头掛了电话,书房里只剩电脑散热风扇轻微的转动声,屏幕上的论坛议程停在“可持续创新与企业家责任”那一页。 第74章 参加河南商会活动 三月二十八號,周六。 春分过后的深圳已经有了初夏的闷热,潁川陈第环湖步道两旁的香樟树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樟木香。 陈明跑完十公里回到牌楼下,陈煜管家递上毛巾和温水,旁边站著的便衣队员小郑把当天的气象简报递给他看,运动手錶跳到了一千八百五十公里,黑卡日薪余额叠到了三百七十万。 冲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著两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是张磊发的:陈董,下周六深圳河南商会有个春季联谊活动,荆会长托我请你参加,你是漯河人,这个面子得给。 第二条是陈国勇发的陈明之前在漯河商会年会上加过他微信息措辞客气而正式:陈董,深圳市河南漯河商会诚挚邀请您出席下周六的春季联谊活动,在深的漯河籍企业家都希望能见您一面。 他把毛巾掛在脖子上,给张磊回了两个字:几点。 林晚从衣帽间探出头,手里拿著两件衬衫,一件浅蓝一件白,她举起来在他胸前各比了一下,然后把浅蓝那件塞进他手里。 活动设在南山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陈明从库里南上下来,远远就看见酒店门口掛了两条红色横幅,一条写著“深圳市河南商会春季联谊会”,另一条写著“凝聚豫商力量,共谋深豫发展”。 台阶上站著一群人,有人手里攥著名片盒,有人叼著烟跟旁边人说话,口音从豫北的焦作腔切到豫南的南阳调,每个路过的人都能从这里捡起一片河南的碎片。 电梯门一开,张磊的大嗓门直接劈开了嘈杂的签到区。 他今天穿了件深绿色立领夹克,袖口卷到小臂中间,站在签到台旁边跟几个副会长级別的中年人聊天,一只手端著茶杯,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 他看到陈明从电梯里走出来,茶杯往桌上啪地一放,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了陈明的肩膀。 “咱漯河的小老弟来了!” 张磊的驻马店口音在老乡堆里彻底放飞,跟他平时在投决会上那个冷静的语调简直不像同一个人,“诸位诸位,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陈明,东昇国际中心那栋七十九层大厦的老板,深农商执行董事,自己名下还有五家咖啡馆和一家私募资本,三十一岁,漯河人。” 签到台前安静了大概一秒钟,然后几个原本背对著电梯口的中年男人同时转过身来,有人把嘴里叼著的烟从嘴角取下来夹在指缝里,有人把正在翻的通讯录合上。 一个穿著深蓝西装、领口別著商会徽章的高个子男人从人群里快步走出来,左手还拿著签到用的签字笔,右手已经伸了出来。他胸前的名牌上印著“深圳市河南商会会长·荆新生”。 “陈董,久仰久仰。上次在张总的朋友圈看到潁川陈第的合影,我放大看了好久,你那块门匾是把咱河南的根都搬到了深圳的地標上。” 荆会长的手掌厚实有力而温热乾燥,握手的力道带著一种多年商会会长练出来的热情劲,“你在深圳给咱河南人爭脸了,这话不光是客气,上次深农商公告出来的时候,我们工作群里刷了半天的屏,好些人说这是第一次看到三十出头的河南孩子在深圳当上银行执行董事。” 陈明双手握住他的手,目光没有移开:“荆会长抬举,我是晚辈,来咱商会就是回自己家,不用客气。” 荆新生把签字笔往签到台上一放,转身朝宴会厅里挥手:“走,进去聊,今天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別拘束。” 宴会厅里摆了二十几桌,桌布是大红色,椅背上贴著每个来宾的名字。 舞台背景是一幅巨大的led屏,上面滚动播放著“深圳市河南商会春季联谊会”和一幅河南地图的剪影。 空气里飘著胡辣汤和烩麵的味道,今天的主食特意从河南大厦请了师傅来做,荆会长说在深圳的河南人聚会,菜可以精致,但主食必须得是烩麵。 陈明被张磊拉到了主桌子主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他一到,荆会长就挨个给他介绍,这位是创会会长常总,深圳中航信息科技產业股份有限公司总裁,六十出头,头髮花白但声音洪亮。 那位是监事长黄峰,做物流起家。旁边是几个副会长,做电子的、做房地產的、做教育的,行业五花八门,但每个人的名片上都印著同一个籍贯:河南。 常总站起来握住陈明的手,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老人的手粗糙有力,指节上还有早年做实业留下的老茧,他看著陈明的眼神带著一种长辈审视晚辈优秀成绩单时特有的缓慢而郑重的节奏。“我听说过你,,东昇资本、深农商、时光咖啡,你去年在观澜湖打高尔夫和认识张仰松的事,老张跟我提过,他说你是他在跑道上认识的第一个年轻人。” “张老对我的提携我一直记在心里。”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明端端正正地站在桌边,双手放在身前。 常远鬆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老人的掌力很重,但拍在肩上的节奏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喜欢。 联谊会的流程很传统,荆会长先做了年度工作报告,讲商会今年要在深豫两地之间搭建更多的產业对接平台。 然后是几位副会长的发言,有人讲製造业转型,有人讲跨境电商,有人讲深豫两地的人才流动。话筒在一个又一个人手里传递,每人都要念几句开场白,每人都要把今天活动冠名单位的赞助商从头到尾感谢一遍。 陈明坐在主桌上安静地听著,没有碰手机,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张磊在旁边用筷子夹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扔,扔到第三颗的时候凑过来耳语:一会儿有你出场的时候。 果然,荆会长在台上讲完最后一段话,忽然把话筒从支架上拔出来,转过身对著主桌方向。舞檯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各位老乡,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商会第四届理事会第一次会议全票通过了一项决定,深圳市河南商会在本届任期內首次聘请名誉会长,不是在座的各位猜的哪位老领导,也不是我们之前请过的荣誉顾问,而是一位九零后。” 他停顿了一下,宴会厅里嘈杂的人声忽然压低了半格,有人放下正在剥的橘子,有人把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来。 “东昇资本董事长,深圳农商银行执行董事,时光咖啡连锁创始人——陈明先生。河南漯河人。” led屏幕上的河南地图被切掉了,取而代之的是陈明的一张照片,去年十二月驹鲍私房菜包间里的合影局部放大版,深蓝色衬衫,站在一群大佬中间。 陈明站了起来,他双手接过荆新生递来的聘书,深红色丝绒封面,烫金大字写著“深圳市河南商会名誉会长聘书”。 全场掌声雷动不动陈明双手捧著聘书站了片刻,然后抬头环顾整个宴会厅。 一个河南老乡在深圳从底层做到银行董事,今天他们决定把一份名誉会长的聘书放在他手里,这不是名义上的荣誉头衔,是几百家河南籍企业把他们的门面交给他来扛。 “各位老乡,我嘴笨,不太会说漂亮话。我生在漯河农村,我爸是村支书,我妈是镇上的办事员,七年前我一个人背著双肩包来深圳,当时一个月工资八千块,七年后的今天,我站在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聘书,再抬起头时声音比刚才又稳了几分。 “荆会长把这个聘书交给我的时候,我想起我爷爷在世时经常念叨的一句话,潁川陈氏,根在河南。不管走到哪,別忘本,这六个字我今天也送给在座的每一位老乡,东昇资本愿意为在座的豫商企业开放投融资对接通道,时光咖啡在深圳的五家门店对所有河南老乡永久八折,这不是商业承诺,这是我跟各位之间一纸聘书的重量,我得称职。” 他退回主桌时对面桌上一个穿著花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带头鼓起掌,把手举到肩膀上面使劲拍了好几下,有人喊了长长一声“陈董”。 张磊站起来把他按回椅子上,顺手从桌上抄起一个分酒器,把茅台倒进陈明面前那只老式印花玻璃杯,酒花在杯壁上掛出一条细密的白色弧线,他一连倒了好几杯,推到陈明手边。 “你这嘴叫嘴笨?你这嘴是北方的酒养出来的平时不说话,一开口每句都落在点上,就刚才那几句,我张磊在深圳那么多年听了那么多致辞,你每句话都不浪费。” 张磊一手拍在他肩上,一手朝他举起自己面前倒得满满的玻璃杯,两个人仰头一饮而尽。 接下来是漯河商会会长陈国勇上台,同样双手捧著一本聘书,深圳市河南漯河商会名誉会长。 陈国勇今天穿了件新买的深蓝色条纹西装,但腰围明显比西装大了半號,坐下时扣子绷得有点紧。 他站在台上说漯河在深圳的创业者一共有多少多少人,今天最年轻的这位被我们一致推举为名誉会长时,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自豪,说到后半段时把领带也扯鬆了。 陈明再次站起来,再次双手接过聘书。这次他开口时加了一句漯河话:“各位漯河的老乡,以后在深圳有啥需要帮忙的,直接去时光咖啡科苑路旗舰店找我,我那店里天天有现烤的芝麻酥饼,跟我妈做的一个味。”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坐在靠门那桌的一个中年女人,陈国勇后来介绍说她也是临潁县出来的,在龙华开了一家小电子厂,忽然抬手擦了擦眼角,旁边有人递纸巾给她,她说没事没事就是听到漯河话一下子想家了。 聘书颁发完毕,陈明面前摆了两个深红色丝绒封面的本子,荆会长从舞台侧面走到他背后,弯下腰把一张列印好的小卡片塞到他手里,上面印著深圳市河南商会名誉会长权益清单:可在商会会员企业间行使资源对接协调权,可代表商会出席粤港澳大湾区豫商联盟年度峰会及相关政府接待活动,可在商会直属基金管理委员会中提名资助项目。 他又翻开漯河商会的聘书,附页上写明了名誉会长可直接参与深漯两地產业转移对接项目的评估与筛选。 他把两份聘书交给身后的沈南溪,让她锁进纯水岸书房保险柜。 酒过三巡,常总站起来端著一杯茶,他是创会会长,年纪大了不喝酒,但今天破例主动敬了陈明一回。 他站起来时没碰面前的酒杯,单手撑著桌沿站了半秒才完全直起身,但声音却像打钟一样洪亮。 “我六十多了,这届创会会长当了好几年,见过太多年轻人起得快也落得快。陈明不一样,他不是起得快,他是沉得住,我托人看过东昇资本去年的投资档案,从美股生物科技到东南亚新消费,从早期天使到公开市场组合,他的持仓上没有一笔是衝动单。一个人能管好自己的钱叫理智,一个人把银行的钱、股东的钱全都管得滴水不漏,这叫德行。” 他把茶杯举到与陈明的杯沿平齐的位置,补了一句:“河南人在深圳有一百六十多万,你现在是这面旗,旗不能飘,但我们都知道你不会飘。” 陈明站起来,把手里新添满的酒杯往下压了半寸,杯沿停在常远茶杯下方一指的位置。瓷杯和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时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 他把玻璃杯直接推到了陈明面前,杯底在桌布上拉出一道浅浅的水渍,动作里没有了开场时那种搂著肩膀的热情,反而像在对著自己人交付一句需要在酒里才能说出口的话:“常老说的没错,你现在是这面旗。一百六十万河南人在深圳,以后他们会拿著你的名字跟他们的孩子讲:你看,那个漯河的,也是从零开始的。” 散场时已是下午三点,荆会长把陈明送到酒店门口,握著他的手说四月中旬还有一场粤港澳大湾区豫商联盟的理事会,到时候邀请他参加。 陈国勇站在旁边等荆新生说完,才上前一步,双手递过来一张烫金请柬,他说今年清明前漯河商会要给刚来深圳打工的漯河籍大学生办一场老乡见面会,想请陈董来给孩子们讲几句,就几句就行。 陈明打开请柬看了日期,让沈南溪记下来。 第75章 收穫义大利一家银行 三月三十一號,周二。 陈明跑完十公里回到潁川陈第,运动手錶跳到了一千八百八十公里,黑卡日薪余额叠到了三百七十八万,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站在湖边喝水,陈煜从主楼里走出来,手里捧著刚收到的文件袋。 拆开一看,是东昇国际中心上个月的租金回款报表,五点七亿年租金按月均摊,三月份的收租率百分之百,他把报表递还给陈煜,刚要进门,脑子里小豪的声音响了。 “宿主,三月即將结束,三月份是每个自然年第一个有完整交易日的完整月度,系统特此发放三月月度奖励。” 陈明在湖边香樟树下的藤编椅上坐下来,翘起腿,等它继续。 “本次月度奖励標的位於欧洲,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百分之百股份,宿主通过东昇资本全资持有该银行全部股权,成为该行唯一股东。” “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成立於一九二三年,总部位於博洛尼亚,是艾米利亚罗马涅大区歷史最悠久的私人信贷机构之一。该行在义大利境內设有四十七家分行,覆盖博洛尼亚、摩德纳、帕尔马、雷焦艾米利亚等主要城市,资產结构以优质企业信贷和不动產抵押贷款为主,不良贷款率连续七年低於欧盟银行业平均水平,旗下控股一家位於米兰的精品投行,专做伦巴第工业区中小型家族企业的併购顾问。” “当前总资產约三百二十亿欧元,净资產约四十八亿美元。根据欧洲央行最新一轮压力测试结果,该行一级资本充足率超过巴塞尔协议iii標准线近一倍,系统在资產评估时已將商誉、分行物业及投行牌照价值计入,公允价值约五十四点五亿美元。” “该行现有管理团队完整,行长朱塞佩·马尔蒂尼,五十二岁,博洛尼亚大学法学院毕业,在义大利银行业深耕近三十年,曾任职於义大利央行金融稳定委员会,各部门总监任期平均超过十二年,全部高管及中层管理人员共计三百一十六人,忠诚度锚定为百分之百。” “该行將成为东昇资本旗下的全资银行,与宿主之前持有的深圳农商银行股份形成双银行体系,一家深耕深圳本地,一家覆盖欧元区核心工业带。” “另附赠一项附带资產: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总部大楼。位於博洛尼亚市中心独立大道十七號,始建於十九世纪末,石灰岩外墙,穹顶壁画《借贷与丰收》为博洛尼亚画派晚期代表作,大楼地下一层为金库及档案室,地上一至四层为营业厅及行政办公区,五层设有行长办公室和董事会议事厅。该建筑已被义大利文化遗產部列入保护名录,產权隨银行股权一併过户。” “另有一则国际金融圈动向提示,义大利金融市场监管局已於上周通过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的重大股权变更预审,央行金融稳定委员会同步將东昇资本列为需常规关注的外资控股实体,数家欧洲財经媒体已向银行秘书处发来採访请求,但马尔蒂尼行长依照系统锚定的忠诚度,已全部以例行程序为由婉拒。宿主目前在国际金融监管圈的公开定位是,东昇国际中心所有人,深圳最年轻的银行执行董事,以及刚刚全资收购一家欧元区百年私人信贷银行的新兴跨境资本操盘者。” 陈明把翘著的腿放下来,手指在藤编扶手上来回摩挲了好几下,五十四点五亿美元,折合人民幣接近四百亿万加上之前二百三十五亿,他的个人总资產在这一刻正式突破了六百亿人民幣。 他名下现在有两家银行,一家是深圳农商行的执行董事席位,另一家是一家义大利百年私人信贷银行的全资股东。 他名下现在有两栋大楼,一栋是东昇国际中心,另一栋是那座建於十九世纪末的石灰岩穹顶银行总部,他听到自己在心里默数的声音有点发乾。 陈明自然不会没有见过所谓的“大钱”,毕竟自从接触到了那个神秘而强大的系统之后,他所经歷过的財富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所能想像的范畴。 先是那场惊心动魄的原油期货交易,整整二十四个小时里,无数数字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但最终留下的却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巨额利润,紧接著便是那一整栋豪华气派、充满现代化气息的写字楼以及其中蕴含著无尽潜力与价值的银行股份…… 这些曾经让多少人心驰神往却望尘莫及的財富如今竟然就这样真实地摆在眼前,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对金钱麻木无感的时候,今天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再次將他震撼得无法言语,一张跨越欧元区门槛的全资银行股权划转通知! 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可谓千载难逢,一旦成功拿到手,就意味著拥有了进入欧洲金融市场核心地带的通行证,而且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次系统拋下的“礼物”显然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更为厚重数倍甚至数十倍! 但这次不一样。控制一家银行和全资拥有一家银行不是同一件事,第一家是他通过合规审查在体系內拿到的董事席位,第二家是从审计到监管备案全部被系统打通之后直接放在他名下的全资產权。 两家银行的董事会席位加起来,一边是深圳本地农商行,另一边是义大利百年私人信贷机构,他名下现在有两栋大楼,一栋是深圳cbd的七十九层甲级写字楼,另一栋是博洛尼亚市中心受义大利文化遗產部保护的石灰岩穹顶总部,两栋大楼之间,隔了將近一万公里、两个法域和三种语言。 从小豪的播报里他记得那栋楼穹顶上还画著《借贷与丰收》的壁画,银行秘书处的便签纸上印著他看不懂的义大利斜体签名。他忽然想笑,三十岁从没去过义大利,但他现在可以隨时打电话给那位马尔蒂尼行长用带点博洛尼亚口音的英语討论欧元区信贷投放节奏。 陈明靠在藤编椅背上,望著湖面上几只白鷺缓缓起飞,不远处停机坪上直升机的尾桨微微闪著光。 他拿出手机给林致远发了条微信,內容只有一行字,林总,三月份月度报表你帮我多加一栏,义大利业务。 东昇国际中心五十五楼,,林致远拿著陈明的手机放在会议桌上,周围坐著风控部老魏、法务部总监、財务总监和沈南溪。 老魏把那份英文版银行財报翻到资產负债表那一页,瘦长的手指在几个数字上依次划过,用红笔在净资產那一栏旁边画了颗星,四十七点九亿美元,折合人民幣近四百亿。 法务部总监把义大利金融市场监管局重大股权变更预审通过函的电子版投在屏幕上,抬头那一行义大利文已经加盖了电子签章。 財务总监埋头在计算器上排跨境税务抵扣项,抬头报了句深圳与博洛尼亚双边税收协定的预扣税率。 林致远把翻译件往下翻到高管名单那一页。照片上马尔蒂尼行长站在穹顶壁画下面,头髮灰白,戴著金丝眼镜,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 旁边还附了一页他手写的英文传真,签名字跡有点倾斜但很清晰,內容是致东昇资本董事长陈明先生:本行全体管理层已知悉股权变更事宜,各部门运转正常,所有审计底稿已备妥,等待您方便时安排视频会议。落款是朱塞佩·马尔蒂尼,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行长,博洛尼亚。 “陈董,这不是普通海外资產包子这是实体银行,有巴塞尔iii合规压力、欧洲央行监管、义大利金融市场监管局审批。而且全部手续都做完了。” 林致远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加上去年底的原油利润,东昇目前的净资產体量已经超过同类民营资本好几个身位,我们在国际上被关注只是时间问题。” 陈明从桌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东昇国际中心七十九层的玻璃幕墙外是福田cbd的繁华灯海,深南大道的车流在他脚下匯成一条光带。 他把手机翻开又合上,背对著整间会议室里的人说了一句话。 “等马尔蒂尼那边把下一財年的信贷投放节奏报告发过来,我们再开一次专题会,另外帮我约张磊周末来书房喝酒,他应该已经看到bloomberg上那家艾米利亚诺的股权变更公告了。” 陈明离开后,林致远没有走,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重新翻开那份银行財报,翻到马尔蒂尼手写传真的最后一页。 页脚有一行极小的义大利文手写附註,是行长的个人笔跡:ho sentito parlare molto di lei,presidente chen——陈董事长,久仰大名。 那份传真从九千公里外的博洛尼亚传到福田cbd的会议桌上,纸页上一行行流畅的义大利斜体墨跡,散发著一股极淡的橄欖木纸浆味。 第76章 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 四月初的博洛尼亚,海神广场上的鸽子被钟楼报时的钟声惊起,扑稜稜地掠过马乔列广场上空。 独立大道十七號那栋石灰岩老楼的穹顶壁画《借贷与丰收》被清晨的阳光照亮,画中手持天平的罗马女神侧脸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行长办公室在五楼,窗户正对著广场上那座十六世纪的海神喷泉,朱塞佩·马尔蒂尼每天早上推开窗,都能看见海神手中那柄三叉戟在晨光里闪闪发光。但今天早上他没看喷泉。 马尔蒂尼站在办公桌前,面前摊著刚收到的越洋传真,传真机是老式的热敏纸型號,纸张边缘微微捲曲,上面用英文写著东昇资本董事长办公室的正式通知:陈明先生將於今日欧洲中部时间上午九点整,通过加密视频连线主持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董事会全体特別会议。 马尔蒂尼把传真端端正正地放在办公桌正中央,转身对著穿衣镜整理了领带,深蓝色领带配白衬衫,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 他五十二岁,头髮灰白,戴著一副金丝眼镜,在义大利银行业干了近三十年,从博洛尼亚大学法学院毕业后先进了央行金融稳定委员会,后来被艾米利亚诺家族请来掌舵,在这栋老楼里坐了十一年行长的椅子。 他见过欧元区债务危机时银行间市场的剧烈震盪,也见过米兰投行部那帮年轻人在伦巴第工业区一家一家敲开工坊大门的野蛮生长。 他自认为这辈子不会再为什么事紧张了,但今天他对著镜子整了整整三次领带。 上午九点整,五楼会议室那面新装的超清防窥屏幕准时亮起,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年轻的面孔,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敞著领口,背后是一面弧形落地窗,窗外是福田cbd的天际线和深圳湾灰蓝色的海面。 马尔蒂尼站起来,双手垂在裤缝两侧,微微欠身,会议桌两侧的各部门总监也跟著他一起站起来。 財务总监是位戴珍珠项炼的中年女士,眼前摊著三份不同顏色的財务报表。风控总监身形清瘦,面前放著一本皮质封面的巴塞尔iii合规手册,投行部负责人穿著米兰风格的收腰西装,领口別著一枚小小的义大利国旗胸针。 “陈主席,我代表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全体管理层,欢迎您主持第一次董事会。” 马尔蒂尼的英语带著明显的义大利语尾音,每个元音都拖得圆润而郑重。 屏幕里的陈明微微点头,声音清晰而平稳。“辛苦各位,今天是我第一次以董事会主席身份出席,有几项重大决议提请审议。” 陈明没有用讲稿,他用英语逐条陈述,语速不快但每个词都咬得很准。 马尔蒂尼注意到这位年轻主席在提到欧洲央行监管条款时所使用的英文术语,跟义大利央行金融稳定委员会的官方行文保持对应的规范。 “第一项决议论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即日起从米兰泛欧交易所启动退市程序,东昇资本已持有本行百分之一百股权,上市地位已无实质意义,退市后本行將成为东昇资本全资持有的非上市私人信贷银行,不再受公开市场短期波动的影响,所有战略决策回归长期价值导向。” 財务总监低头在计算器上敲了几下退市成本核算,分管合规的法务总监翻开欧盟《金融工具市场指令》查找退市申请格式条款,风控部那位清瘦的中年人摘下阅读灯旁的老花镜对著身旁的同事耳语了一句“退市以后季度財报就不用再拆分部信息披露了”。 “第二项决议,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正式更名为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义大利文名和英文名並行,意文名保留emiliano作为词根,英文全称emiliano international bank,更名后本行將作为东昇资本在欧洲的核心金融平台,承担集团跨境信贷、欧元区资產管理及中欧產业併购顾问三大职能。米兰投行部独立运营品牌保留,纳入国际银行投行序列统一管理。” 投行部负责人眼睛亮了。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全资收购后米兰团队会被拆分併入陌生架构,但陈明说的“保留独立运营品牌”让他鬆开了攥了很久的拳头。 “第三项决议。”陈明顿了顿,屏幕里的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博洛尼亚总部大楼启动全面翻新修缮,这栋楼是义大利文化遗產部登记在册的保护建筑,穹顶壁画《借贷与丰收》是博洛尼亚画派晚期代表作,翻新標准必须符合文化遗產保护规范,所需资金由东昇资本总部全额拨付,不占用银行运营资金,翻新完成后,一楼大厅设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行史陈列馆,向公眾免费开放。” 马尔蒂尼手里的钢笔轻轻搁在记事本上,在这栋老楼里坐了十一年,每年预算会议上都要为穹顶壁画的防潮维护费用跟財务总监磨很久。 新主席上任第一次董事会,不仅批了完整翻新,还要建行史陈列馆,老人摘下金丝眼镜垂在胸前微微欠身,用夹生义大利尾音的英文轻轻说了句“grazie, presidente”——陈明微微点头,没有切换成中文。 会议结束后,东昇国际中心五十五楼立即召开了高层专项会议。 林致远坐在长桌首端,面前放著刚从博洛尼亚传真过来的董事会决议签字版、退市时间表和银行更名申请草稿。 风控部老魏、法务部总监、財务部总监和国际业务部新组建的四人小组全部到齐,沈南溪坐在林致远右手边,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著义大利金融市场监管局退市申请的预审流程图。 “陈董已经在董事会通过了三项核心决议,退市、更名、总部翻新,但银行更名和退市涉及义大利央行、欧盟银行业管理局、米兰泛欧交易所三套监管体系的同步审批,每一项都有法定期限,更名还需要博洛尼亚商会出具名称核准函,因为emiliano这个地名带有原產地標识性质。” 法务部总监把义大利央行关於外资控股银行更名的行政程序指南投在屏幕上,圈出了三个关键节点。 老魏在旁边翻著银行一季度资產质量简报,说三月不良率又降了不少,拨备覆盖率过欧盟均值一点八倍,退市后按非上市实体重新分类、跨境信贷合规通道反而能走得更快。 林致远听完各部门发言,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这次去博洛尼亚,四项任务。第一,代表陈董出席退市签字仪式和更名揭牌典礼。第二,和马尔蒂尼行长共同主持更名后首次全行战略会,把未来三年欧元区信贷投放重点锁定在北义大利中小型製造业集群。第三,实地考察米兰投行部,评估伦巴第工业区家族企业併购顾问业务线能否跟东昇资本国內的硬科技pre-ipo项目做跨境对接。第四,亲自验收总部穹顶壁画防潮工程。” 沈南溪快速记录,键盘声音在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我更正一下,不是『我』,是『我们』,这次由我带东昇资本代表团前往博洛尼亚,老魏你带风控部和法务部各抽一人隨行,国际业务部四人小组全部隨团,周扬留在深圳协助陈董处理日常事务,沈南溪提前对接义大利央行那边的预约流程,全程大约七天,去程航班我来安排,到了博洛尼亚之后每天跟陈董保持视频匯报。” 沈南溪把博洛尼亚与深圳的时差、义大利央行金融稳定委员会审批窗口期公示网址以及马尔蒂尼的秘书邮箱一併整理髮送进临时的“艾米利亚诺工作组”群聊里。 老魏让助手从档案室抱来巴塞尔iii合规手册最新译本和欧盟跨境信贷监管对照表,翻到跨境信贷合规备案那页夹了张黄色便签。 四天后,一架湾流g650er从深圳宝安机场起飞。林致远坐在舷窗边,面前的小桌板上摊著马尔蒂尼传真过来的退市申请终稿、更名核准函草样和总部翻新工程標书。 老魏坐在他对面正在用红笔在风控备案材料上逐项勾选检查清单,法务部的年轻律师在翻义大利央行最近十年的外资银行控股判例汇编,国际业务部一个刚从米兰留学回来的姑娘戴著耳机练习博洛尼亚方言,说行长秘书电话里讲的不是標准义大利语,是艾米利亚罗马涅口音。 林致远透过舷窗往下看,亚得里亚海深蓝色的轮廓已在晨光云层下方若隱若现。 与此同时,潁川陈第书房里,陈明正坐在老船木茶台前,面前泡著一壶新到的凤凰单丛,蜜兰香在书房里飘散。 他將刚刚收到的马尔蒂尼签字回传的传真放在笔记本电脑旁边,几页纸上只有一行工整的斜体英文:“陈主席,这是我任职以来所见过的最清晰、最果决的私人银行战略重组方案,马尔蒂尼谨呈。” 他拿起了紫砂壶,对著窗外的湖面缓缓倒了一杯茶,透过裊裊茶气望向远处纯水岸平静的水面。 沈南溪发来林致远登机前的最后一条语音,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与此同时,博洛尼亚银行总部保密柜里那份即將呈交监管局的退市申请首页,已印著东昇资本的全称和一枚签字后墨跡尚未乾透的执行董事姓名,右下角还沾著一小滴深蓝色墨水,被马尔蒂尼的秘书用吸墨纸小心翼翼地吸乾了。 第77章 收购银行带来的影响 四月四號的深圳已经热得穿不住外套了,陈明从深圳湾公园跑完步回到纯水岸,运动手錶跳到了一千九百二十公里,黑卡日薪余额不知不觉累积到了四百万出头。 他身著宽鬆的运动装,將一条洁白的毛巾隨意地搭在宽厚的肩膀和修长的脖颈之间,然后悠然自得地走到湖边,俯身掬起一捧清澈甘甜的湖水送入口中,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急促的震动从他的裤兜传来,手机正在疯狂地震动著。 张磊连发了三条微信,每条间隔不到一分钟,第一条是彭博终端上义大利金融市场监管局关於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退市审批通过的公告截图,第二条是欧洲央行官网关於东昇资本全资收购该行的备案公示连结,第三条是一段语音,背景音里有茶杯磕在桌沿上的脆响。 “陈董,博洛尼亚那边退市公告刚掛网不到两个小时,伦敦金融时报驻米兰记者站就把电话打到了马尔蒂尼行长的秘书台,高瓴香港办公室今天中午的午间策略会本来在讲美股科技板块估值回调,中途被几个合伙人打断了十五分钟,全在討论东昇为什么选在这个窗口全资收购一家欧元区私人银行。你现在是跨境资本的標杆案例了。” 陈明还没有来得及回应,小马哥的电话铃声便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他迅速按下接听键,將手机贴近耳朵,只听见听筒那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响,仿佛有人正在爭分夺秒地与时间赛跑,与此同时,隱隱约约间还能听到从遥远地方传过来的嘈杂会议室內人们热烈討论问题时发出的阵阵喧闹声。 此刻,小马哥的嗓音却显得格外低沉,似乎有意想要压低音量不让旁人察觉到什么异样,但即便如此,每一个字仍然难以抑制住那无法掩饰的兴奋之情。 “bloomberg终端上你的名字今天出现了好几回,微信支付海外事业群刚才把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的更名公告转给我,跨境支付加海外银行你自己说,以后这个接口怎么接,我现在就要排期。” 陈明靠在香樟树下,把毛巾从脖子上抽下来搭在椅背上,笑著回了一句等林致远从博洛尼亚回来就安排。 小马哥掛电话之前又补了一刀,说你等著,今年胡润百富榜你肯定前三十,我刚才已经帮你算过了。 小马哥不是唯一帮他算过的人。 当天下午,张老在金翠轩喝早茶,同桌的孙行长把手机放在蒸笼旁边,屏幕上开著胡润研究院的內部预估值。 老孙用筷子夹起一个虾饺蘸了醋,把手机推到张仰松面前,张仰松没戴老花镜,眯著眼看了半天,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戴上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给陈明发了条语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阿明,老孙刚才给我看了个数字,胡润那边按你名下东昇国际中心、深农商股份、时光咖啡连锁、云豆智能天使轮持股,再加上艾米利亚诺这五十四点五亿美元净资產,你的名字已经在他们今年內地榜单內部测算里排进前三十了。前三十,三十一岁,白手起家。” 张仰松说到这里顿了顿,陈明听见那边传来孙行长在旁边低声说了句“而且是全资银行”,然后张仰松又加了一句,“你是前十里面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家族背景、没有一笔国有资產划转、没有一笔外资代持的纯粹白手起家,这个定论不是我说的,是老孙和胡润那边几个老朋友今天中午吃饭时一致点头的,具体多少位要等正式发榜,但前三十是稳了,阿明,你现在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了。” 陈明站在书房落地窗前,窗外纯水岸的湖面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波光粼粼,远处停机坪上那架珍珠白的直升机安安静静地停在白色h型標识中央。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用了很久的黑卡,卡片边缘已经磨出了极细的毛边,他把卡翻过来,背面那个银色签名栏里还是空白的。 他正要把手机放进裤兜,屏幕又亮了。这次是张磊从香港办公室打来的,电话接通后他难得没有先开玩笑,而是直接念了一组数字。 高瓴內部研究了东昇资本的架构,判断这家公司从註册壳公司到实体化运营、从原油战术到整栋写字楼、从银行董事席位到全资欧元区信贷机构,整个过程被压缩在极短的时间內,而创始人本身的资產复合增长率根本没有对比口径。 “內地前三十的榜单里,你是唯一一个同时拥有境內银行执行董事席位和境外银行全资控股权的企业家,深圳本地媒体这几天在报导你的时候已经把『东昇系』三个字加粗了。” 张磊说完正经话立刻恢復了老本行,补了一句今年豫南商会秋季联谊会你必须坐主桌第一排,不许再拿跑步当藉口溜號。 陈明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过身靠在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前,林致远还在博洛尼亚,马尔蒂尼每天向他视频匯报退市签字仪式的筹备进度,財务总监已经把退市成本核算精確到小数点后四位,法务部那位戴珍珠项炼的中年女士正在跟义大利央行金融稳定委员会做最后一道程序性確认。 他伸出手去端起紫砂壶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左腕上那块百达翡丽万年历的月相正好走到满月。 下午,陈霞的电话毫无预兆地打了进来,屏幕亮起“霞霞”两个字的时候,陈明正在书房里对著彭博终端调整美股生物科技那几笔中线持仓的止盈线。 他摘掉蓝牙耳机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炸开了一声尖叫。 “哥!!!我科三科四一次性满分通过!!!” 陈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尖叫完才重新贴近耳朵,电话那头陈霞的声音激动得发抖,背景音里能听到驾考中心广播在喊下一批考生的名字,还有几个年轻女孩咯咯笑著一起尖叫的声音,大概是她的室友在驾考中心门口陪她一起庆祝,林悠悠在旁边喊了一声哥,她下个月就能自己开车了。 “你拿驾照第一个月是实习期,上不了高速也开不了超跑,只能开家里的其他车。” 陈明靠在椅背上,转了一下手里那支万宝龙签字笔。 陈霞在电话那头嘻嘻笑了两声,笑声忽然压低,从尖叫变成了妹妹特有的撒娇模式。 她清了清嗓子说:“哥,我五一放假想去深圳,室友说想去时光咖啡打卡,菲菲姐也放假,我驾照都拿到了,你不让我坐一下你的新车说不过去。” 陈明把旋转的签字笔停在指尖捏住,没有马上回答,电话那头陈霞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赶紧补了一句,保证不添乱,可以住员工宿舍。 他又顿了两秒,才用那种她最怕的慢条斯理的语调问了一句:“驾照拿出来。” “照片发你了!” “考了几次?” “科一到科四全部一把过!教练说我侧方停车比驾校老师还標准!” 陈明点开微信,对著她发来的驾照照片放大確认了好一会儿,然后切回手机银行给她转了一笔零花钱。 金额比上次少,但也不是小数。他把转帐备註写成“五一出行补贴”。 陈霞收到简讯的一瞬间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比刚才通过科四时更大的尖叫。 林悠悠在旁边喊你哥还缺不缺妹妹,另一个室友说霞姐你五一要是带我去深圳见你哥我给你洗一个月衣服。 “哥!!!你每次都这样!我以为你又要说教,这张卡里的数字为什么每次都比你嘴上说的多!” 她这句吼完紧跟著又用极快的语速加了一句,“哥,苏店长说五一新店要出夏季特调菜单,我能不能去福田店学三天,就三天。” “我刚才给苏冉打过招呼了。五一假期你去福田店实训三天,学新菜单和排班系统,工资按平时实习生標准结。” 陈明把万宝龙签字笔放回笔筒,“另外,你不是拿到驾照了,让你菲菲姐带你上路练两圈,兰博基尼不行,库里南可以让她坐副驾带你,她实习期过了,带新手合规,但纯水岸环湖路限速三十,別给我轰油门。” 陈霞在电话那头已经激动得说不出完整句子了,只会嗯嗯嗯地连应了好几声,然后掛电话之前又补了一句哥你真的给菲菲姐说了吗我现在就要告诉她。 掛了电话后陈明走到书房外面的露台上,靠在围栏边望著湖面慢慢喝茶,纯水岸环湖路的路灯刚刚亮起,那台哑光灰兰博基尼还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下车库最深处的车位上,库里南已经由郑师傅开去地库入口等著。 他搁下茶盏,拿起手机给马菲菲发了条微信,把陈霞的驾照照片和侧方停车满分截图传了过去,配了一句:“菲菲,五一期间劳驾你带霞霞上路练几圈,库里南钥匙到时候直接从雷斌那里拿。” 马菲菲秒回了一个立正敬礼的表情。 第78章 全球社会企业家论坛 四月八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了一千九百六十公里,黑卡余额累积到了四百零八万。 他回到潁川陈第,冲完澡换好衣服,林晚从衣帽间探出头,手里拎著两条领带,深蓝和银灰,在他胸前各比了一下,最后把银灰那条塞进他手里。 今天註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全球社会企业家生態论坛盛大开幕,这个备受瞩目的盛会地点就定在了美丽的盐田海边会议中心,这里风景如画,海天一色,仿佛置身於仙境一般。 陈明心情愉悦地坐在驾驶座上,他决定亲自驾车前往会场,感受一下自由驰骋的快感,这辆钻石黑库里南犹如一头黑色猛兽,静静地等待著主人的驾驭,线条流畅,车身闪耀著神秘的光芒,散发著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 陈明熟练地启动引擎,车辆如箭离弦般疾驰而出,窗外的美景飞速倒退,但他的目光始终专注於前方的道路,经过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沈南溪坐副驾,膝盖上摊著论坛议程、发言嘉宾名单和陈明今天下午分论坛的讲话稿大纲。 周扬坐在后排,腿上搁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著东昇国际中心各部门今早的审批流。 苏冉坐在周扬旁边,怀里抱著一份时光咖啡连锁的季度报告,封面是咖啡色的哑光纸张,印著时光咖啡的新logo。 库里南驶过梧桐山隧道,苏冉翻开季度报告的第一页,她没有用投影仪也没有用ppt,就是一本摊在膝盖上的纸质报告,每一页都用回形针分好了章节。 “老板,四家新店开业后首月数据出来了。” 苏冉的声音平稳,但陈明注意到她用指尖掐著报告页脚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罗湖店首月营收破了两百万,福田店客单价稳定在八十六元,宝安和龙华两家社区店工作日午市翻台率超过预期近一半。 四店首月总营收加起来突破六百万,加上南山旗舰店,五店单月总营收八百二十万。 “可颂和叉烧酥仍然是爆款。”苏冉把报告翻到单品分析那一页,手指点在叉烧酥的月销量柱状图上。 罗湖店的可颂日均售罄时间比南山旗舰店还早了半小时,麦师傅在罗湖店坐镇,每天现烤的叉烧酥十点前就卖光。 福田店的晚安拿铁,小罗研发的那个无咖啡因燕麦奶加蜂蜜加肉桂粉的饮料,成了周边写字楼晚班人群的刚需,晚市销量占了全店流水的近两成。 “深圳本地的供应商已经跟不上了。”苏冉翻到供应链那一页,页脚贴著供应商老周用红笔写的產能瓶颈说明,生豆供应量比三个月前翻了一倍,瑰夏竞標批次还是靠巴拿马翡翠庄园的直邮才没断供,但普通拼配豆的生豆商已经三次推迟发货。 阿涛那边可颂用黄油,何师傅指定必须用法国的发酵黄油,深圳进口商的库存被时光咖啡一家店就吃掉了大半,另外四家店分到的份额完全不够。 陈明没有犹豫,直接说:“供应链升级,生豆供应商扩大到全球十大產区,从巴拿马、埃塞、哥伦比亚遴选三家作为战略供应商,签长约,锁定fob价格,包机直发香港,关税走跨境电商保税仓,黄油和麵粉签全国代理协议,以后开多少店都不用再为原料发愁。” 苏冉低头刷刷记在报告空白处,纸张不够写到边角,又从包里掏出一本新笔记本继续写。 然后她翻到了报告的最后一章,五家新店,已经签了租赁合同的五处铺面,宝安中心区商圈旗舰店、福田车公庙写字楼群底层、罗湖老城区改造后的新商圈二楼、南山科技园南区挨著腾讯大厦、龙岗大运新城片区。全部是甲级商圈的高流量铺位。 “深圳地区十店布局完成之后,就出深圳。” 苏冉把五份铺面租赁合同的缩印版依次铺开在座椅上,用手指点了点最右边那张龙岗的,“广州天河、上海静安、北京国贸、成都太古里、郑州郑东新区、杭州湖滨,每个城市首店都定在核心商圈首层临街铺位,面积和罗湖店看齐,首店开业后运营稳定再就地开二店,供应链你刚才已经批了,生豆和黄油提前锁三年,深圳以外的门店不需要重复谈判原料合同。” 陈明靠进座椅里,听完最后一句,说:“走出深圳,时光咖啡才真正从一个深圳品牌变成全国品牌。” 他让苏冉把这六座城市的首店选址评估报告下周交到东昇国际中心去。 苏冉合上笔记本,把它压在咖啡色季度报告上面,抬头看向陈明时嘴角的弧度很浅,但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去年你把时光咖啡的產权证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说你品味不差不会糟蹋一家好店,我没想到不到一年,我们要开到六座城市。” 车停在盐田海边会议中心外,银色金属外立面在晨光里反射出耀眼的光,门口喷水池两侧排满了黑色商务车和几辆低调的轿车。 张磊已经到了,穿深绿色立领夹克,站在入口处跟比亚迪王总聊天。看到库里南,他向陈明挥了挥手。 余总从一辆商务车上下来,华为工装外套敞著,看到陈明就抬手打招呼。 陈明环顾四周,几乎整个深圳企业家圈子都来了,马总、万科的、顺丰的、华大基因的、大疆的,每个人胸前都別著论坛的金属徽章。 余总说,今天这个论坛两年一届,上一届陈明还没冒头,这一届他已经是圆桌发言嘉宾了。 张磊过来搂住陈明的肩膀,转向王总说我早说了,这届论坛最年轻的圆桌嘉宾就是咱河南漯河人。 签到台前,论坛秘书长周济川远远看见张磊和王总中间夹著一个穿银灰领带的年轻人,立刻放下手里的签到笔迎上来。 张磊抬手朝陈明一比划,周济川双手握住陈明的手,说陈董去年还在財经新闻里看你名字,现在见到真人了。 他把座位牌和论坛日程表双手递过去。 陈明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一排中间区域,旁边是王总,再旁边是余总和李总。小马哥的座位挨著张磊,两人已经开始低声討论什么,小马哥手里还拿著时光咖啡的外带杯。 主会场里,灯光调成了暖金色。主持人念开场白的时候,陈明正低头看自己的发言提纲,提纲是沈南溪昨晚改到第三版才塞进他文件夹的,今天早上他又用万宝龙签字笔在上面加了几行字。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这间大厅里坐著的每一个人,三年前他连名片都不敢递。 上午是主论坛,几位重量级嘉宾依次上台。中午休息时,王总把陈明介绍给了几个实业圈的老朋友。 下午第一场分论坛,陈明是发言嘉宾。当主持人念出“东昇资本有限公司董事长、深圳农商银行执行董事、时光咖啡连锁创始人——陈明先生”时,全场掌声响了很久。 陈明站起来,系好西装扣子,银灰色领带在灯光下泛著极淡的珠光。他走上台,把万宝龙签字笔放在发言台上。 “各位前辈、各位朋友。我叫陈明,河南漯河人。” 他停顿了一下,台下安静下来,“去年九月之前,我还是一个在科技园写字楼里写代码的程式设计师,每天早上挤深圳地铁五號线,中午跟同事凑满减点外卖,周末在深圳湾公园跑步,偶尔去路边摊吃一顿潮汕牛肉火锅。” 台下有人笑了,坐在第一排的张磊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在胸前。 “有人问我怎么从程式设计师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我说,就像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跑十公里,风雨无阻,没有一天中断,跑著跑著运气就好起来了。” 陈明把手从发言台上放下来,“但我今天站在这里,想说的不是运气,我想说的是,长期主义。” “我做咖啡馆,从南山科苑路一家店开始,现在五家店,今年还要开到广州、上海、北京、成都、郑州、杭州,每一家店的豆子都是我从全球十大產区直采的,每一份酥皮都是后厨师傅当天现做的,我做投资,云豆智能的天使轮,创始人方岩当时连產线都没有,只有一块手工焊的电路板,我投了他,因为我看完了那块电路板上每一条电路,从天使轮到a轮,东昇资本跟投。” “长期主义不是一直熬。是把每件事情都做到自己最满意,跑十公里,跑到最后一公里也能稳住配速,选豆子,选到能喝出海拔的批次,投项目,投到能把创始人的电路图从头看到尾,然后时间会替你说话。” 他停了一下,台下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所以我今天想跟在座的各位企业家分享一句,在今天这个资本进入速度越来越快的时代,慢反而是最快的,谢谢大家。” 掌声从第一排开始,然后像潮水一样涌向整个大厅,张磊第一个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大力鼓掌,比亚迪王总从会议桌后面微微前倾,跟著起身,小马哥摘掉墨镜,对著台上竖起了一个拇指。 第79章 家乡的麵粉供应商 四月中旬的漯河,麦子正在抽穗,从漯河市区往舞阳方向走,省道两旁全是绿油油的麦田,风一吹麦浪从脚底一直翻到天边。 陈建国站在自家三层小楼的院门口,手里端著搪瓷杯,杯里的信阳毛尖泡到第二遍已经淡了,但他还端著,院子里的老槐树刚发了新芽,树荫底下停著那辆星耀黑的尊界s800,车漆被树影筛成一片碎金。 这辆车自从开回村里,隔三差五就有人在院门口停下来看,有本村的,也有从镇上专门骑电动车过来的,老支书一开始还跟人解释参数,后来问的人太多,他只说一句话:“儿子买的,没多少钱。” 今天院门口没外人,陈建国站在槐树底下,手机贴在耳边,电话那头传来陈明的声音,背景里有隱约的键盘敲击声,自从儿子当上那个什么执行董事,父子俩通电话的频率反而比以前他在深圳上班时更勤了。 陈建国不怎么会用微信,每次都是直接打电话,每次聊的也都差不多,村里的事、镇上开会的內容、王芳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果果的布偶兔子耳朵缝好了没有。 “明明,你大婶昨天又来了。” 陈建国喝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村委会通知,“说她娘家侄子今年大学毕业,学计算机的,想去深圳发展,问你那边有没有门路。” 电话那头陈明的声音带著笑意:“计算机的?哪个学校的?技术底子怎么样?” “我哪懂什么技术底子,你大婶就知道你在深圳有大公司,说你那栋楼七十多层,装几千人不在话下,她侄子学校一般,郑州的普通二本。” 陈建国顿了顿,“你要是不方便,我就推了。” “爸,你跟大婶说,毕业了先投简歷,东昇资本和时光咖啡都在招人,技术岗要求不低,他可以走正常招聘流程,面试的时候说是漯河老乡就行了,能过面试就是他自己本事,过不了我再帮他看看別的机会,別让他觉得靠关係能进,对他不好。” 陈建国嗯了一声,把搪瓷杯搁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翻旧了的烟盒纸和原子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关键词:投简歷、面试、不靠关係,写完了把烟盒纸塞回口袋,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叶已经泡得没什么味道了,但他不在乎,端杯子这个动作本身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还有个事。” 陈建国的语气从平淡变成了略带斟酌,“前天去镇上开会,镇长专门把我拉到一边,说县里想让你回来投资,说什么產业转移、什么返乡创业扶持政策,说了一大堆。我说你是搞金融的,跟老家做农机的產业隔著行,镇长不死心,说金融也可以投到漯河来,搞什么產业基金,我把你上次说的那些话转给他了,说漯河目前没有金融產业的土壤,你的主业是跨境资本和科技投资,硬要拉回老家反而不合適,真要投,也得等合適的项目。” 陈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爸,你帮我跟镇长说,我不是不想回来,东昇今年刚全资收购了一家义大利私人银行,海外业务刚刚铺开,国內的投资重点目前还是深圳和几个一线城市,漯河是我的根,我会回来,但要等到真正有合適的项目,不能为了回来而回来,那样对老家不负责,对我自己的团队也不负责。” 父子俩又聊了几句家常,正要掛电话,院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喇叭声。 陈建国抬头一看,一辆深蓝色的奥迪a6l缓缓停在了尊界s800旁边。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著藏蓝色套裙的女人,头髮烫著精致的卷,手里拎著两提礼盒,礼盒上的缎带在阳光下闪著光,紧跟著从驾驶座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穿著深灰色夹克,皮鞋擦得鋥亮,手里拎著两袋麵粉样品,袋子上的商標印著“舞莲”两个字。 “明明,先不说了,你堂姑来了,等会儿可能还得给你打个电话。” 堂姑陈秀兰比陈建国小十来岁,是陈建国父亲的亲侄女,从小在村里是一起长大的,陈建国小时候常背著她去镇上赶集,嫁到舞阳县莲花镇冯家,也快二十年了,两家人逢年过节经常走动。 她丈夫赵国庆在莲花镇信用社做主任,跟陈建国这个老村支书每回见面都要喝好几杯,上次陈秀兰带著冯国庆回娘家看陈建国,还坐在老宅堂屋里跟王芳一起择韭菜。 两家关係一向走得很近,所以陈秀兰带麵粉厂的人来找她堂哥,不觉得有什么拘谨,反倒是她带来的那位赵厂长皮鞋还没踩上水泥地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哥!我来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陈秀兰把手里的礼盒往陈建国怀里一塞,转身招呼那个从奥迪副驾上搬麵粉袋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赵厂长瘦高个,穿著深灰夹克,搬麵粉袋时两只袖子往上擼了一截,大概四十出头,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但额角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陈支书,您好,我是舞莲麵粉厂的赵振华。” 赵厂长的普通话带著明显的漯河口音,双手把麵粉样品袋捧到陈建国面前,“这是咱厂的样品,一袋高筋粉,一袋中筋粉,还有一袋咱们刚研发出来的全麦预拌粉,专供烘焙用的,低温研磨工艺,麦胚活性保留率能到百分之九十六。” 陈建国接过麵粉袋掂了掂,手感沉实,密封袋口扎得严丝合缝,袋子上印著舞莲麵粉厂的商標和联繫方式,说实在的,这麵粉光看细度就不孬。 他把麵粉袋放在院里石桌上,让堂妹和赵厂长坐下慢慢谈。 赵振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资料,有麵粉厂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近三年的质检报告、两条生產线车间的照片,还有一份给某知名连锁面点品牌的供货合同复印件,那可是全国开了几百家店的牌子。 陈建国把老花镜戴上挨页翻,越翻越觉得有意思,舞莲麵粉厂在漯河本地是公认的大企业,去年刚拿了省级农业產业化龙头企业的称號,光莲花镇周边六个村的小麦全被他们包了。 赵厂长的办公室在市区一栋甲级写字楼里,这次来的奥迪a6l也是他自己开的,完全不是村里小作坊的模样。 但陈建国还是问了好几个他做村支书多年下来最熟悉的细节,小麦的產地和品种、低温研磨跟高温研磨的温差区別、麦胚活性保留率到底是检测哪几项指標。 赵厂长一一作答,说到低温研磨温度不能超过四十度时还从手机里调出了车间的温控曲线截图,又掏出一个透明封口袋,里面装著一小把深褐色的麦麩颗粒,说这是低温研磨后的麦胚残留,高筋粉弹性增量数据可以隨时发到深圳那边做第三方检测。 陈秀兰在旁边帮腔,说振华为人实在,麵粉厂在莲花镇几十年了,十里八乡谁家没吃过舞莲麵粉蒸的馒头。 陈建国把质检报告翻到最后几页,摘掉老花镜,抬头说了一句你用的是莲花镇周边几个村的麦子,每批进仓的容重和降落值波动多大。 赵厂长愣了一下,说这个数据在质检报告背面的附录里有,然后立刻翻出那张之前没展开的附录页,上面密密麻麻印著每一周进仓小麦的容重记录和降落值曲线。 陈建国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明的號码。电话接通后背景音里有键盘声,他把搪瓷杯放在石桌上,声音很稳:“明明,我跟你说个事,你堂姑来了,她婆家莲花镇那边的舞莲麵粉厂想给你深圳的咖啡店供麵粉,厂长姓赵,人现在就在咱院里坐著,麵粉样品和质检报告我都看了,东西不错,高筋粉弹性指標比进口的差不了太多,但是他们有个难处,厂子虽然在漯河算是龙头企业,可离你那全球供应链的標准肯定还差著不少。” 他把电话递给赵振华,赵厂长双手接过手机,捧著放在耳边,像是拿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开始介绍自己的工厂和產品。舞莲麵粉厂占地有百来亩,两条低温研磨生產线,日处理小麦好几百吨。 厂子是莲花镇几个村集体共同出资的老牌子,从一家小磨坊发展到如今漯河麵粉行业前列,大半辈子都跟漯河这片麦田绑在一起。 他说这些年也想往高端烘焙粉方向走,但缺品牌背书和稳定的高端客户。 陈明听完后没有马上说行还是不行,只是问了几个问题。供应链管理那一套他已经很熟了,低温研磨有没有做白度检测,全麦预拌粉的麦胚活性保留率是多少,用什么方式测的,能不能出具第三方机构的sgs检测报告。 赵厂长额角的汗从刚才就没干过,但陈明问的每一项技术指標他都能答上来,白度检测每批次都有记录留样,麦胚活性保留率百分之九十六以上,第三方的sgs检测报告电子版已经在手机上打开等著传。 陈明告诉了他会让公司副总苏冉安排採购部和技术品控组直接对接舞莲麵粉厂,取样检测,去工厂实地考察,如果各项指標都达標,从高筋粉和全麦预拌粉开始试供,试供期三个月,稳定再签长期合同。 “赵厂长,商业归商业,你是我爸介绍过来的,品质我信,但最终能不能进时光咖啡的供应链,得看检测报告和试供期的稳定性,我不走后门,给你的是公平机会。” 赵厂长连声说应该的应该的,公平就好。 陈明又说:“还有一个事,你们厂的小麦原料全部来自莲花镇周边几个村,这条供应链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农业產业故事,东昇资本最近也在关注一些农业深加工的早期项目,如果舞莲麵粉厂未来有融资的打算,可以派人来深圳聊一聊。” 电话交还给陈建国,老人接过手机时,陈秀兰在旁边已经忍不住凑近话筒说了句明明,姑好久没见你了,上次你上那条微博热搜照片里站在牌楼底下的样子,你爸把照片洗了两份,一份掛堂屋,一份寄到县里档案馆同学那里,声音里带著笑但也夹著一点几不可闻的轻颤。 陈明在电话那头喊了声“秀兰姑”。 “明明,你太厉害了,上次你在电视上讲话的时候你姑父正泡著脚,拎著拖鞋跑到客厅地毯上站了好几分钟说这是咱家孩子。今天一打电话你比电视上说的还专业。” 一家人又聊起五一订婚的事。陈秀兰说秀兰一定到,又问晚晚是深圳本地姑娘,订婚宴上有没有什么广东习俗她可以帮著张罗。 陈建国在旁边端著搪瓷杯笑,对著电话说了一句你秀兰姑已经把你订婚宴的红绸带安排得明明白白,你三叔公从村委会拿回来一摞报纸逢人就让人家念东昇资本收购了义大利银行那段。 掛了电话,他从石桌上拿起赵厂长留下的麵粉样品袋往屋里走,王芳从厨房探个头出来说晚上包饺子用哪袋粉,他说全用舞莲的这批。 第80章 选定供应商后的慈善 四月十八號,周五。 科苑路上的三角梅又开了一茬,玫红色的花瓣落在时光咖啡旗舰店门口的青石板台阶上。 陈明早上从纯水岸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了二零二零公里,黑卡日薪余额稳稳累积到了四百二十万。 他冲完澡换了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自己开了那辆钻石黑库里南,驶向科苑路。 苏冉已经在二楼包间等著了,她面前摊著供应链升级方案的第二版修订稿,旁边是一份舞莲麵粉厂昨天传真过来的全套资质文件和sgs检测报告。 何师傅也站在旁边,白色厨师服袖口沾著一小片黄油渍,手里捏著那张全麦预拌粉的检测报告反反覆覆地看。 “老板,舞莲麵粉厂的高筋粉样品前天到了,何师傅亲手做了三批可颂对比测试。”苏冉把何师傅的测试记录推过来。 何师傅推了推眼镜,他平时话不多,但说到麵粉这个领域他比任何人都有发言权。他拿出了三张起酥切面对比照片,依次排列在陈明面前。 “左边是法国粉,中间是舞莲粉,右边是之前用的深圳贸易商供的粉,舞莲粉的麦胚活性保留率九十六以上,麵筋延展性比进口粉差了不到半个等级,但低温研磨带来的麦香保留度比法国粉还要高一线,拿到之后按標准配方试了三次,摺叠层数一样,舞莲粉烤出来的可颂切面上蜂窝孔径比进口粉还要均匀。它不是进口粉的平替,它是顶替。” 陈明把三块可颂各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完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对著舞莲粉那一块轻轻点了一下头。 苏冉翻开笔记本把赵厂长那条简讯念了出来,他问能不能签长约,如果时光咖啡愿意给长期订单,他马上能上第三条低温研磨线,专供时光咖啡所有门店的高筋粉和全麦预拌粉。 “签。” 陈明站起来走到二楼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吧檯后面周悦正在教一个新咖啡师打奶泡,蒸汽棒嘶嘶地响,新来的小姑娘紧张得鼻尖冒汗。 阿涛从后厨端出一盘刚出炉的可颂,何师傅的测试品被他切成小块放在甜品柜旁边供客人免费试吃,有个男客人正掰开半块可颂拍照发朋友圈。 “你亲自带队,明天飞郑州,再开车去漯河。” 陈明转过来看著苏冉,“採购部两个骨干跟你一起去,雷斌派两个队员隨行,到了舞阳莲花镇,考察麵粉厂的车间、检测实验室、原料仓库,一条一条按正式审计流程走,所有检测数据现场核验,该抽样的抽样,该带回的带回。试供期三个月,稳定达標之后签三年长约。” 他停了一下。“不只是麵粉厂。让赵厂长带你去看莲花镇周边的麦田,我们是河南企业,河南的小麦进了时光咖啡的供应链,这个故事值得讲,將来的新品包装上可以標註原料產地,每一袋高筋粉的產地可以追溯到莲花镇的具体田块,这个溯源体系你跟赵厂长一起討论。” 苏冉低头记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围裙,她没有说“一定完成任务”,只是说了一句我让阿涛从厨房包几盒新鲜的点心带上飞机。 陈明下楼走到吧檯旁边,周悦正好端著一杯新调好的夏季特调递过来请他试。 他没接杯子,说了一句“你帮我在店里准备几份伴手礼”。 周悦二话不说转身去了仓库,几分钟后备好了精致礼盒。 小罗也从后厨帮忙打包了真空包装的饼乾和独立分装的芝麻酥饼,每一盒都贴了手写的最佳赏味期標籤。 陈明让周扬去准备带回老家的礼物,周扬把清单列在手机备忘录里推给他看,深海鱼油、辅酶q10、关节灵,给母亲的灵芝孢子粉和燕窝礼盒,给父亲的信阳毛尖明前茶和陈年普洱。 另外还有两套时光咖啡门店用的同款手摇磨豆机和几大包店里刚烘好的意式拼配豆,真空包装上贴了风味標籤。 “再准备几盒凤梨酥和牛轧糖,用时光咖啡的袋子包好。” 陈明把手机递还给周扬时说,回去分给院里邻居孩子们。 周扬问託运还是隨身,陈明说直接跟苏冉的航班託运,让雷斌安排队员到郑州机场帮忙卸车。 陈建国当选漯河市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的消息,是陈明先知道的。 那天下午他正在东昇国际中心五十五楼办公室跟林致远开视频会,屏幕里林致远身后是博洛尼亚那栋石灰岩老楼的穹顶壁画,马尔蒂尼行长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在用义大利语跟法务部確认退市签字仪式的席位安排。 陈明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漯河市人大官网的公告页面被沈南溪截图发到了他微信上,配了一句话:陈董,您父亲当选新一届漯河市人大代表,同时被推荐为政协委员。 他把截图放大看了一遍。陈建国,漯河市第九届人大代表,政协漯河市委员会委员。 父亲的名字被印在红头文件的正式公告里,前面冠著“基层优秀党支部书记”“退伍军人先进代表”的推荐语。 他截了图发到“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的群里。 陈霞秒回了二十个感嘆號和一串语音,王芳更是乐不可支,语音里她用那种恨不得把手机屏幕掰开把老伴的脸装进去的机关枪扫射速度念完了镇上广播站刚播的通知全文,背景里豫剧还在咿咿呀呀响著。 陈建国的回覆还是一贯的风格。先是一个字“嗯”,过了好一会儿又追了一条文字:“跟你做的事比起来,我这点不算啥,人大下个月开会,我这几天得把村里几户困难家庭的材料整理出来带上。” 陈建国当选的消息在村里传开的速度比漯河市人大的红头文件还快,当天下午他开那辆尊界s800去镇上办事,一路上碰到好几拨熟人。 老战友周德厚站在自家门口的菜地边上喊了他一嗓子,说你那辆轿车尾灯真亮,又问他去镇上开会坐哪排。 陈建国摇下车窗回了句还没去报到,后排坐席上搁著几份准备带给镇里的困难户材料,拐过村口供销社,又遇到以前退伍军人安置办的老李正靠在门框上晒太阳,看见尊界开过来老远就开始笑,拍了拍膝盖说这车跟他从电视上看到的那个义大利银行用的是不是一家產的。 陈建国踩了剎车,摇下车窗说我这车国產的,银行是儿子自己的,两码事,老李咂咂嘴又问他去市里开会能不能提提他们村粮站那条机耕路翻修的事。 陈建国从副驾座底下抽出那本记满村民意见的笔记本,翻到帐本夹著的一页回他:已经列进提案要点了。 苏冉去漯河那天,陈明让她把带给家里的东西一起带上飞机。 两箱深海鱼油、辅酶q10和关节灵是给母亲和陈家长辈的,一盒燕窝礼盒和灵芝孢子粉单独用红色礼品袋装好,袋口繫著陈明亲手写的便签。 两提信阳毛尖明前茶和一块陈年普洱用牛皮纸包好,纸包上盖著东昇国际中心茶室的火漆印,还有两套时光咖啡门店用的同款手摇磨豆机,几大包真空包装的意式拼配豆,袋子上的风味標籤是周悦亲笔填的,最后是一大箱独立包装的真空点心和饼乾,用时光咖啡的牛皮纸袋分装好。 苏冉看著那堆东西说,这够一家人在村里分一圈了,秀兰姑那份单独留出来,她婆家莲花镇冯家那边也要专门送一份,麵粉厂赵厂长一份,另外准备几盒普通包装的饼乾给村里孩子们散著吃。 陈明回到东昇国际中心已经在下午四点多。 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开彭博终端,也没有翻季报,只是把那枚万宝龙签字笔从笔筒里抽出来,转了几圈。 他想了一路,从莲花镇的麵粉厂,到父亲当选市人大代表,到纯水岸牌楼上那四个字,这些东西连在一起,指向同一件事,他不只是一个人,他是整个家族的锚。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拿起座机拨了林致远的內线。林致远还在博洛尼亚,当地时间上午十点多,接起电话时背景音里有马尔蒂尼用义大利语跟財务总监核对退市文件公证进度的声音。 陈明开门见山林总,博洛尼亚那边退市程序走完之后,启动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的香港分行筹备,註册地选在香港中环,东昇国际中心留一层给香港分行做深圳代表处。 从香港开始,把艾米利亚诺的跨境服务网络延伸到亚洲。 林致远在电话那头问香港分行需要承担哪些核心职能。 陈明说,跨境信贷、欧元区资產管理、中欧產业併购顾问,三大职能从博洛尼亚总部平移到香港分行,然后再加一个私人財富管理板块,专为亚洲高净值家族客户服务。他需要马尔蒂尼和香港金管局对接,爭取年內拿到牌照。 林致远沉默了片刻,在电话里一字一句地重复確认了一遍,香港分行、年內牌照、私人財富管理板块,这十二个字他念得很慢,带著他在博洛尼亚跟义大利监管层交涉至今惯有的审慎。 他马上让法务部对照金管局牌照申请指南逐条梳理准入门槛,马尔蒂尼下周可以飞香港做第一轮预沟通,前提是退市签字仪式別撞期。 陈明说先確定退市日期,香港的事等马尔蒂尼从签字台上下来就启动。 陈明放下座机听筒,但没有离开办公桌。他坐在那里,手里那支万宝龙签字笔还在指尖慢慢转著。香港分行不是他今天真正要拍板的事。他真正要做的事比这大得多,也沉得多。 他又拿起座机,拨了东昇国际中心法务部总监的內线,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寒暄,直接说香港分行筹备工作另外成立专项小组。 但今天他要谈的不是分行,他要成立两个基金,架构由法务部联合香港金管局的合规预审意见共同设计。 一个是陈氏信託基金,由他个人注资十亿人民幣,委託在未来即將成立的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永续运行,基金每年的盈利用来保障陈氏家族直系成员的基本生活和教育医疗。 另一个是陈氏慈善基金,同样由他个人出资十亿人民幣,同样委託香港分行永续运转,每年的盈利定向用於教育扶贫、乡村医疗和老家河南的基础设施改善。 法务部总监在电话那头停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需要和香港金管局对接信託牌照的申请门槛,艾米利亚诺香港分行开业之前信託架构必须拿到预批覆。 陈明说这事跟林总那边同步推进,信託文件和慈善基金的章程让法务部和財务部联合起草,所有的资產管理细则必须对標国际標准。 陈明把座机听筒放回机座上。办公室里安静极了,他把那支万宝龙签字笔放回笔筒里,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条微信。 陈建国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里有村里大喇叭播放漯河市人大常委会公告的回声,老支书的声音第一次有点发颤。 第81章 家乡的麦田和盐田港 四月十九日,陈明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了两千零三十公里,黑卡日薪余额叠到了四百二十二万。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站在湖边喝水,陈煜从主楼里走出来,手里捧著当天的文件夹,拆开一看,苏冉从漯河发来的麵粉厂考察报告已经传真回来了,厚厚一沓a4纸,首页贴著舞莲麵粉厂大门的照片,赵厂长站在厂牌下面,旁边是苏冉和採购部的两个骨干。 上午九点,时光咖啡旗舰店二楼。苏冉把考察报告摊在陈明面前,旁边放著何师傅用舞莲高筋粉烤的第三批可颂对比样品,可颂切面气孔均匀,黄油香和麦香混在一起,卖相比法国粉还要好。 陈明撕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完用纸巾擦了擦手指,说了两个字签吧。 苏冉翻开笔记本,把签约条款念了一遍,三年长约,舞莲麵粉厂承诺在莲花镇新上一条低温研磨生產线,专供时光咖啡全国所有门店。 高筋粉和全麦预拌粉锁定fob价格,每季度重新议价一次,优先採购权归时光咖啡,同时启动麵粉溯源体系,每一袋麵粉都可以追溯到莲花镇的具体麦田。 陈明拿出手机拨通了赵振华的电话,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背景音里有磨麵机低沉的轰鸣声,还有工人喊话的漯河口音。 “赵厂长,我是陈明,考察报告我看完了,苏店长跟我详细匯报了你那边的情况。我现在正式给你答覆,时光咖啡从今天起正式签约採购舞莲麵粉厂的高筋粉和全麦预拌粉。三年长约,第三条生產线你今天就可以开始筹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磨麵机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像是赵振华从车间走到了院子里。 然后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点压抑不住的沙哑,陈董,我们厂子做了几十年麵粉,第一次拿到这种全国直供长约,莲花镇周边的麦农知道这个消息,今年夏收的麦子就不愁卖了。 陈明说六月一號左右河南收麦,到时候请赵厂长替他去麦田里拍张照片,赵振华在电话那头连声说一定一定,又说今天就去告诉厂里的工人。 掛了电话,苏冉收起考察报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何师傅拿起那块被他反覆测试了好几天的可颂对著光看了又看,轻轻点了下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冉合上考察报告,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陈明面前,封面印著“国內咖啡豆种植区考察计划书”,页脚標註著项目负责人是周悦。 周悦从吧檯后面走上来,手里端著两杯新调的冷萃,放在桌上时杯壁上的水珠滚了一颗落在计划书封面上,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翻开第一页。 “老板,去年你说过想在国內找咖啡豆种植园,我这次带小罗实地跑了云南普洱和保山两个產区,看了几个合作庄园的育苗和初加工车间,普洱那边海拔一千二到一千五,昼夜温差大,火山土壤,铁皮卡和卡蒂姆都有种,保山那边潞江坝乾热河谷气候,高海拔地块的豆子干香很足。”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样品生豆,豆粒饱满均匀,银皮完整,“这是普洱一个合作了三年以上的庄园今年的新產季铁皮卡,水洗处理,杯测评分八十三以上,瑕疵率不到百分之五。” 小罗跟著上来,把另一袋样品放在桌上,袋子上贴著保山庄园的標籤,他说保山那个庄园海拔比普洱还高一点,豆子酸度更亮,烘焙完坚果调很明显。 陈明拿起两袋样品生豆对著光看了半晌,又凑近闻了闻,系统奖励的大师级咖啡品鑑术让他的嗅觉能在极短时间內分辨出生豆中几乎无法察觉的霉味和发酵缺陷,这两袋都没有任何异味,只有青草和新鲜豆粒特有的淡淡甜香。 他把袋子放回桌上,问风味轮出来了吗,周悦从计划书附录里抽出一张杯测评分表,上面已经填好了干香湿香酸度甜度平衡感等全部指標,每一项都用不同顏色做了標记。 陈明看完杯测表,把那张纸放在计划书旁边,云南的豆子可以列入供应链多元化备选方案,明年春茶季去普洱签约,把时光咖啡的招牌拼配里加一支云南铁皮卡。 周悦和小罗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点了下头。 “另外,关於国內的咖啡豆……” 周悦翻开计划书的第二页,上面印著几张海南咖啡种植园的照片,“老板,我们国家除了云南,还有海南,海南的咖啡豆其实也很不错,尤其是兴隆那个產区,种的是罗布斯塔和阿拉比卡杂交的利比里卡品种,油脂比阿拉比卡厚,焦糖甜感很足。只是这些年品牌推广做得不够,很多国人不知道海南也產精品咖啡豆。” 陈明抬起头看著她,周悦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把一张海南兴隆產区的生豆样品袋推到他面前。 “海南咖啡的歷史其实很早,晚清就有华侨从南洋带回来种子兴隆那边当年南洋归侨带回来的种植技术,后来慢慢被进口咖啡豆淹没了,现在国內精品咖啡兴起,海南咖啡完全可以作为一个特色品类推出去。” 周悦翻开手机相册,里面是海南庄园发来的种植园照片,成片的咖啡树,红果掛满枝头,“而且海南是热带气候,雨水充沛,日照充足,咖啡果的甜度天生就很高,只需要在初加工环节做精细化处理,杯测评分完全可以拉到八十五以上。” 陈明把海南样品袋凑近闻了闻,生豆確实有一股淡淡的焦糖甜香。 他放下样品袋,端起面前的冷萃喝了一口,说,等国內咖啡豆进入正式供应序列,时光咖啡的宣传重点不只是豆子的风味,更是“中国咖啡豆”这个標籤,云南普洱、保山、海南兴隆,以后的新品包装上全部標註產地,每一杯咖啡的来歷要让客人看得见。 周悦用力点头,嘴角终於绷不住绽开了笑容。 周悦和小罗还在討论海南豆的烘焙曲线,何师傅又端了一盘新烤的全麦麵包上来。麵包切面泛著淡淡的麦麩色,他掰了一块递给陈明,说是用舞莲全麦预拌粉做的。 麦香沉甸甸的,跟法国粉的清甜完全不是一个方向。 陈明刚把麵包放进嘴里,脑海里小豪的声音就响了。 “叮!恭喜宿主累积有效跑步里程突破两千公里,触发里程碑延迟奖励志系统对延迟发放表示歉意,额外补充一项港口运输產业標的,盐田港股份百分之二十六股权,公允价值约六十点二亿人民幣,该部分股权已於今日零时完成过户登记,全部法律文件齐全,持股主体为东昇资本,宿主以实际控制人身份享有完整投票权与分红权,相关股份持有人变更公告已於今天上午通过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信息披露平台正式发布,宿主同时成为盐田港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董事。” 陈明喝冷萃的手停住了,盐田港。深圳最大的单体货柜码头,全球最繁忙的货柜港口之一。 现在系统直接把整百分之二十六的股份塞进他手里,附带董事席位,港口运输这条线跟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未来要做的跨境贸易金融服务之间,几乎不用画线就能连起来。 苏冉看他放下咖啡杯半天没说话,问了句怎么了。 陈明把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林致远发来的盐田港股权公告截图推过去给她看了一眼。 下午,东昇国际中心五十五楼。 林致远从博洛尼亚回来后的第一场董事会还没开,就被陈明叫进了办公室。 他把盐田港的股权公告复印件放在桌上,旁边是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的筹备进度表。 “林总,盐田港的董事席我接了解港口运输这条线跟艾米利亚诺的跨境贸易金融业务天然咬合,以后大宗商品进出口、货柜运单融资、供应链保理,都可以通过艾米利亚诺香港分行跟盐田港做对接。” 林致远把盐田港的董事会章程草案翻了几页,抬头问要不要调整董事会席位分配方案。 陈明说不用,执行董事和风控委员会我已经习惯了,盐田港这百分之二十六是战略投资,日常运营不插手,但跨境金融和港口贸易服务的协同方案他可以亲自牵头。 林致远从盐田港的董事会章程草案里抬起头,又把艾米利亚诺香港分行筹备工作组的进度报告放在陈明面前。 信託与慈善基金架构建议书已经由香港金管局合规预审,香港分行开业之前所有信託牌照可以同步拿下。 陈明打开报告第一页,陈氏信託基金与陈氏慈善基金的正式名称出现在首页表格的第一行,分行开业那天,信託帐户同步激活。 林致远走后,陈明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深圳湾的跨海大桥灯带已经亮起来了,海面上几艘货柜货轮正缓缓驶过,船身的灯光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色。 盐田港的董事文件安静地躺在办公桌一角,旁边是舞莲麵粉厂的签约合同、云南和海南咖啡豆的考察计划书,以及林致远刚从博洛尼亚带回来的退市公证书。 所有这些来自不同坐標系的人和物,在这个傍晚同时落在了他的桌上。 他转过来坐下来,拿起紫砂壶给张仰松发了条语音:张老,盐田港董事席我接了,周末打球帮我约孙行长。 第82章 公告和巡视新店 四月十九日,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出去,运动手錶跳到了两千零四十公里面黑卡日薪余额稳稳叠到了四百二十四万。 他跑完步回到牌楼下,陈煜递上毛巾和温水,雷斌的便衣队员小郑正蹲在停机坪旁边检查对讲机信號,湖面上几只白鷺飞起来,翅膀划过水面留下细密的波纹。 陈明擦完汗把毛巾搭在肩上,站在香樟树下掏出黑卡,那张哑光黑色的卡片在晨光里不反光,银色字样已经有点磨损了,他在脑子里叫了一声:“小豪。” “在,宿主。” “黑卡里的钱,我今天想全部提出来。” “全部提现?”小豪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意外,自从去年九月第一次在深圳湾公园跑完十公里收到这张卡,陈明从来没问过余额也没主动提过一分钱,全靠日常消费自动扣款,四百万出头的数字叠了这么久,突然要全提,连繫统都觉得新鲜。 小豪停顿了一秒,然后恢復了一贯的语气,“可以,黑卡资金支持实时全额提现,可转入你指定的任意一张银行卡,请確认转入帐户。” “工资卡。” 陈明把那张用了七年的中国银行卡掏出来,卡面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小豪叮了一声,“提现申请已受理。四百二十四万人民幣已全额转入宿主中国银行帐户,黑卡余额清零,下个跑步日继续累积。” 陈明把黑卡和中行卡並排放在藤编桌上,从去年九月到现在,每天十公里,风雨无阻,这张黑卡像一台沉默的里程计数器,今天他把计数器清零,不是缺钱,是想重新开始。 上午九点半,东昇国际中心五十五楼。沈南溪把盐田港股份变动的正式公告复印件放在陈明桌上。 公告內容已在深圳证券交易所官网掛出,措辞严谨规范,股份持有人变更为东昇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持股比例百分之二十六,陈明以实际控制人身份进入盐田港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担任董事。 她把今天收到的盐田港董事会秘书处邮件转发到陈明屏幕上,说:“陈董,盐田港那边发来的第一份董事文件已经到邮箱了,这个月和下个月各有一场董事会,第一场在二十八日。” 陈明打开邮件,附件里是盐田港近三期財务报表和资產结构分析,董事会章程草案用红色文件夹標註了重点条款。 他把章程草案翻到公司治理那一页,问:“独立董事占比多少?” 周扬站在旁边,已经提前看过文件,“九位董事,四位独立董事,两位执行董事,三位非执行董事情陈董您是三位非执行董事之一,但持股比例排第二,几个重要委员会应该都会提名您。” 陈明靠在椅背上,银行执行董事、港口董事、海外银行全资股东,今年他名下公司的董事席位一个接一个落在头上,每一个都带著新的合规审查、信息披露要求和董事会投票权重。 他把章程翻到提名委员会那页看了一眼,说等正式通知下来再定。 下午两点,陈明坐在盐田港的董事专用办公室里,窗外是货柜码头密密麻麻的龙门吊,深蓝色的海面上几艘万吨级货柜船正在装卸。 盐田港的董事秘书姓江,四十五岁,戴著金丝眼镜,说话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他把一堆文件按会议议程排列在陈明面前,又递过来一份港口物流节点扩展规划的草案,“陈董,下周五第一次董事会主要討论今年分红方案和港口物流节点的扩展规划,董事长上午打电话说您第一次参加,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材料隨时跟我说。” 陈明把会议议程从头翻到尾,分红方案分两项,现金分红和股票分红,大股东倾向於现金分红,几个机构股东提议提高分红比例。 港口物流扩展规划则涉及在惠州和东莞新建两个內陆物流节点,他没有急著表態,只是问:“惠州和东莞的节点用地审批走到哪一步了?环评有没有通过?” 江秘书翻开另一份文件,把环评批覆拿出来放在桌上,“环评已经过了,用地审批在等省自然资源厅最后盖章。” 陈明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盐田港的日常运营由管理团队负责,他作为董事不会越位插手具体业务,但涉及资本开支和长期战略规划的事项,每一项他都要过目。 他从头到尾把江秘书留的文件都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笔记本,“等二十八號开完会再定。” 下午四点半,陈明回到东昇国际中心。林致远正在会议室里跟国际业务部討论艾米利亚诺香港分行的牌照申请进度,看到他进来,把一份列印好的监管问答清单推过来,“陈董,香港金管局上周末发来的第二轮问询函到了,主要涉及跨境信贷业务隔离机制和反洗钱合规框架。” 陈明接过清单逐条看完,每一段旁边已经有法务部用红笔標註的回答要点,他在最后一条关於信託帐户信息披露规则的条款旁边打了一个问號。 林致远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条款涉及的是你之前成立的那两个家族基金,金管局需要確认信託资金的最终受益人和投资范围。” 陈明把清单放在桌上,“陈氏信託基金和慈善基金的投资范围全部限定在公募市场和银行存款,不进入衍生品和私募股权,直接按这个口径回復。” 林致远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又补充了一件事:“从博洛尼亚飞回来之前,义大利央行金融稳定委员会上周五已经把退市公证的正式批文发出来了,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的更名揭牌仪式定在下个月八號,马尔蒂尼行长希望你能飞一趟博洛尼亚。” 他想了想,说下个月八號之前,爭取把香港分行牌照的事先敲定,义大利那边会让林总代他出席揭牌仪式。 林致远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加了一句:“陈董,博洛尼亚总部翻新工程那个穹顶壁画的防潮维护,施工队已经把方案做完了,你什么时候方便看一眼效果图,行长说那幅画里的女神现在只差你点头了。” 陈明把目光从香港金管局的问询函上抬起来,隔著会议桌对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傍晚,潁川陈第书房,陈明坐在老船木茶台前,紫砂壶里的肉桂泡到第三道已经淡了。 他拿起手机,给陈建国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响起父亲的声音,背景里有村里大喇叭广播漯河市人大常委会会议通知的回音。陈明说:“爸,盐田港的股份变更公告今天发出来了,我正式进董事会了。” 陈建国把搪瓷杯搁在窗台上,喇叭声忽然小了,像是他转身掩了门。他顿了顿才开口:“盐田港?深圳那个大港口?”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听筒里只听见他翻开笔记本的声音,然后他说:“村里你三叔公傍晚在大队部门口看新闻,看到深交所公告上印著你的名字,逢人就说那是他侄孙。” 掛了电话,陈明把紫砂壶里的旧茶倒掉重新泡了一壶,热水注入壶腹,肉桂的桂皮香重新瀰漫书房。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运动手錶在腕上轻轻震了一下,两千零四十公里。 四月二十日,早上跑完步,陈明靠在牌楼下休息,运动手錶跳到了两千零五十公里,黑卡余额重新开始积累,新的一天多了两万。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宿主,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理我。”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你天天在我脑子里,我需要理你吗。” 小豪沉默了一瞬,然后换了个语气:“有个事你可能感兴趣,昨天盐田港董事会秘书处把今年前三季度的货柜吞吐量数据发到东昇邮箱了,惠州和东莞那两个物流节点的选址方案各有优劣,你二十八號开会之前,需不需要我帮你把几个候选地块的卫星图和用地审批进度从公开资料库里扒一遍?” 陈明放下水瓶,有点意外,“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董事会的事了?” “宿主已经从一个普通跑步爱好者成长为深圳多家上市公司的董事,本系统当然也得跟著升级,而且说实话,你最近这段时间很少找我问投资建议,本系统的功能模块都快閒出bug了。” 陈明笑了一声,“那行,今天晚上你把盐田港那三个候选地块的卫星图和周边物流配套数据整理一份发到我电脑上。” 小豪叮了一声,“收到,另外,明天早上的气象预报有雷阵雨,建议宿主提前半小时出门跑步,別淋雨,淋雨感冒会影响你第一次港口董事会的出席。” 四月二十一日,下午两点,陈明一个人开车去福田店巡视,没通知苏冉,也没让沈南溪提前打电话。 库里南停在福田店街对面的临时车位上,他推开车门前顺手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副驾座椅上,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远远看去就是个普通上班族。 福田店开在购物公园对面,旧仓库改造的工业风穹顶配上落地玻璃,吧檯后面站著一个新来的年轻咖啡师,胸口別著实习名牌,正紧张兮兮地往一杯拿铁里拉花。 拉花针晃了一下,叶子变成了歪歪扭扭的羽毛,他自己皱了下眉把杯子挪到旁边,重新打了一杯。 陈明走进店里,排在前面的客人在扫码点单,这时吧檯那个实习咖啡师抬头看见他,手一抖差点把蒸汽棒戳歪,压著嗓子叫了声“老板”。 陈明摆了摆手,走到吧檯前让他別紧张,然后把刚才拉花拉歪的那杯拿铁端起来喝了一口,“奶泡偏厚了,再做一杯试试。”那年轻咖啡师涨红了脸又点了一次头。 巡视结束回到家已经快傍晚了,客厅里林晚正窝在沙发上看书记她抬头看见他手里拎著店里新出的全麦麵包,笑了:“你又去突袭哪家店了?” 陈明把麵包放在茶几上,靠在她旁边坐下,把今天看到的实习咖啡师拉花拉歪的事讲了一遍。 林晚笑了半天,然后说五一订婚的事沈如筠已经在准备请柬了,问陈明他们家这边要请多少人。 陈明想了想,“我让妈列个单子,回头髮给你。” 第83章 父母来筹办定亲宴 四月二十三號,清晨六点四十。 纯水岸环湖步道被一层薄雾笼著,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 陈明跑完十公里回到牌楼下,运动手錶跳到两千零七十公里面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弯腰拧开水瓶盖子,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掏出黑卡看一眼,脑海里小豪的声音响了。 “宿主,我有个建议。” “说。” “你每天跑完步都要掏两张卡,黑卡和中国银行卡,一张查工资和日常流水,你不嫌麻烦,本系统看烦了。” 陈明拿著水瓶的手停在半空,小豪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著一种“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的理所当然。 “从今天起,黑卡与宿主原有的中国银行工资卡完成合二为一,每日跑步的两万元基础奖励將直接转入宿主尾號为六七八九的中国银行储蓄卡內,到帐时间为每日晨跑结束后的零点三秒內,入帐备註统一显示为『代发薪资』,与宿主之前公司的工资流水格式完全一致,宿主原有的黑卡本身不再单独作为存储和支付媒介存在,系统將统一以中国银行帐户作为所有奖励和消费的唯一通道。” 陈明把水瓶拧紧,掏出那张用了七年的中国银行卡,卡面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上面印著银联標誌。 他问:“所以我以后不用再掏黑卡了?” “不用,宿主今天早上跑完步后,第一笔合併转帐已经到帐,您可以打开中国银行app看一眼,余额应该多了两万,另外温馨提示一句,您这张卡的日限额目前是普通储蓄卡级別,鑑於宿主现在这张卡里可能隨时趴著几百万活期,本系统已经在后台帮您把单日转帐和消费限额自动调整到了黑卡原来的无限额標准,银行后台不会报异常,这是系统级的合规干预。” 陈明打开中国银行app,余额那栏的数字確实比昨天多了两万,流水备註写著“代发薪资”,和他当年在科技公司上班时每月十五號收到的工资入帐格式分毫不差。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靠在香樟树下的藤编椅上,嘴角慢慢浮起来。 “小豪。” “在。” “这件事办得不错。” “能被宿主夸奖,是本系统最近一段时期最接近『开心』这种情绪的运算结果,以后宿主再也不用在钱包里塞两张卡了。” 上午九点,东昇国际中心五十五楼。沈南溪把盐田港董事会秘书处发来的会议资料包放在陈明桌上。 下周五一连排了两场会,她提前把全套文件按议程分好了类,陈明翻开第一份,今年前四个月的货柜吞吐量数据已经统计完毕,盐田港在华南港口群中的份额稳稳排在第二。 惠州和东莞那两个候选物流节点的用地审批,省自然资源厅昨天盖了章,比预期进度快了近一个月。 周扬从旁边递过来一份林致远刚发回的博洛尼亚邮件,马尔蒂尼行长已经把香港分行牌照申请的最后一份补充材料递交给了香港金管局,信託帐户与慈善基金的架构说明书同步备案。 陈明合上文件夹,把盐田港的董事会章程草案和周扬递来的邮件摞在一起,说了句香港和港口的事周五之前全部理清。 傍晚回到潁川陈第,陈明站在衣帽间里对著镜子整了整衬衫领口,今天换了几次衣服。 林晚靠在衣帽间门框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瑰夏,看他从第三件衬衫换到第四件,终於忍不住笑了,她走过来把他领口上那根翘起来的线头拈掉,说你爸妈明天下午的飞机,妈刚才发微信说行李已经收拾好了。 陈明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 他把领带从衣架上抽出来又放回去,说:“你爸妈那边请柬全发出去了?” “发了,我妈昨天特意给大舅打了电话,叫他们五一一定来,他老人家腿不好,说让你去深圳机场接他。” 林晚说著,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陈明拿出手机点开“陈家沟驻深圳办事处”群聊。 王芳下午在群里发了一张行李摊开的照片,陈蕊秒回了语音,背景音里乐乐在喊舅舅我要住二楼有露台那个房间。 陈霞在群里问能不能带菲菲姐一起参加订婚宴,马菲菲在底下秒回了一句“你哥早邀请我了”。 陈建国罕见地在群里发了一段文字,一共八个字:“已备好,机票已打,明天见。” 四月二十四號,下午两点十分,深圳宝安机场t3航站楼到达厅,电子屏上郑州飞深圳的航班状態跳成“到达”。 陈建国穿著从万象城买的藏蓝色夹克从到达口走出来,王芳走在他旁边,手里紧紧攥著那只爱马仕大象灰托特包,包口露出一截用保鲜袋裹著的芝麻酥饼,那是她上飞机前赶著烤的,说带给晚晚尝。 陈蕊和老赵跟在后面,乐乐骑在老赵脖子上,果果被陈蕊牵著手,远远看到陈明就挣脱妈妈的手跑了过来。 “舅舅!我的大飞机在哪里!”果果抱著布偶兔子扑上去,两只羊角辫甩得飞起来。 陈明把她抱起来,越过她的肩膀看到陈建国正腾出左手整了整夹克领子。 老支书走到儿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瘦了。” “每天跑十公里,不可能胖。” 陈明把果果放下,接过母亲手里的托特包,两辆埃尔法从机场驶出,郑师傅把车开得又快又稳,雷斌带了一辆隨行奥迪跟在后面。 乐乐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经过一片棕櫚林时喊了一句“妈你看那个树比咱家楼还高”。 陈蕊和老赵並肩坐在后排,老赵从挎包里掏出手机拍了张窗外深圳湾的远景,王芳抱著保温袋坐在航空座椅上往窗外看,嘴里念叨著上次来的时候这栋楼还没盖好,现在都封顶了。 车队直接开进纯水岸,陈煜和彭师傅提前一天备好了全家的晚餐食材,牌楼两侧的绿篱刚修剪过,草坪被早晨的洒水器浇得泛著湿润的青绿。 迈巴赫停稳,陈煜拉开车门微微欠身,叫了声“陈老先生、陈老夫人”。 王芳下车后站在牌楼下面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去年走的时候这栋房子她还没见过,现在匾额上“潁川陈第”四个字在下午的阳光下泛著沉沉的金光,她拉著陈建国的手说你看这个门楼比咱村大队部还高。 果果从下车就撒了欢,绕著草坪跑了好几圈,跑回来蹲在停机坪边缘看那架珍珠白的直升机,说要上去坐。 乐乐被陈管家领著去地下车库数那六辆劳斯莱斯,数完回来跟陈蕊报告说舅舅有八辆好车。 陈蕊刚放下行李就被陈霞拉去了二楼露台,姐妹俩坐在无边泳池旁边的藤编躺椅上,陈蕊看了眼泳池尽头与湖面融成一片的水线,拿手机拍了张照发给还在学校的同事,配文只有两个字:到了。 吃完饭,王芳把碗筷放下,清了清嗓子。“明明,晚晚,你们俩坐下,妈把订婚要准备的东西再跟你们对一遍。” 她从爱马仕托特包里掏出一个塑胶袋,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东西,一样一样往餐桌上摆。 红绸带是她从漯河老家的纺织厂专门定的,顏色正红带暗纹,展开好几米长。 陈建国在旁边说这绸带你妈跑了好几趟纺织厂,纹样是她自己画的。 王芳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她从老凤祥定的黄金龙凤鐲,鐲面上鏨刻著龙凤呈祥的纹样,说这是给晚晚的聘礼之一。 然后她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沈如筠发来的订婚宴来宾名单,林家的人不多,但直系亲属全都在列,加上陈家这边从漯河来的直系亲属,还有陈明在深圳的朋友。 王芳掰著手指头算,两边加起来四十多个人,陈明接过名单从头看到尾,说两家人的长辈坐主桌,张老和小马哥他们靠主桌安排,杨帆他们年轻的那桌靠窗。 林晚从包里拿出订婚宴的桌位示意图铺在桌上,陈蕊凑过来看了一眼,指著靠近门口那一桌说霞霞和菲菲坐这桌,她们年轻喜欢热闹。 陈霞从旁边探出头说菲菲姐说她要穿裙子来,马菲菲下午刚在群里发了张试礼服的照片,浅蓝色纱裙配小白鞋,陈霞当场存成了手机壁纸。 王芳又掏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著她从漯河带来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订婚桌上要摆的,你沈阿姨那边准备了广东的喜饼,河南这边的『早生贵子』妈来摆,两边的习俗都用上,不偏不倚。” 说完她拿起红枣在果果手心里放了两个,果果接过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陈明把首饰盒合上握在手里,他转头看林晚,林晚正把红绸带绕在手指上试长度,低著头,嘴角那颗极小的痣被笑意微微托起来。 他伸手把母亲面前那袋“早生贵子”的布袋收拢,说:“妈,东西够了。” 王芳抬头看他。他说:“五桌席位刚好,张老腿不好,让雷斌当天安排一辆埃尔法直接送他到酒店门口,还有,你上次说想在村里也办一场,我跟爸商量过了,深圳这场办完,让他开车带你回漯河,在老家堂屋摆一次流水席,三叔公腿脚不便不用跑长途,莲花镇的秀兰姑和冯姑父也不必挤火车来深圳。” 王芳听完把手里的红枣放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陈建国在旁边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说了句到时候我掌勺。 夜深了,陈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窗外纯水岸的湖面黑沉沉的,林晚推门进来,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牛奶放在他面前。 她说:“你在想什么。” 陈明把盐田港董事会章程草案合上,把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说:“在想订婚宴和董事会港口的大事。” 林晚靠在他椅子扶手上,把红绸带从他桌上拿起来绕在他手指上,绕了两圈轻轻打了个结。 “你能搞定,你连义大利银行都能搞定。” 陈明低头看著手指上那圈红绸带,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窗外停机坪上的直升机安静地停在月色下,尾梁编號反射著银白色的光。 第84章 董事会的正式亮相 四月二十八日,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潁川陈第主臥醒来,林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换了跑鞋推门出去,环湖步道两旁的香樟树已经抽了新叶,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樟木香。 两名便衣队员远远跟在后面,雷斌在门岗例行通报今天的气象简报,晴,东南风三级,能见度良好。 运动手錶跳到了两千二百一十公里,中国银行app弹出通知,代发薪资两万元已到帐。 跑完步回来,林晚已经起了,正坐在餐厅岛台前喝咖啡,管家陈煜把今天的早餐摆好,彭师傅现蒸的虾饺、何师傅烤的可颂、顾敏配的杂粮粥。 陈明坐下刚拿起筷子,沈南溪的电话就追了进来。 “陈董,盐田港董事会九点半开始,江秘书昨晚把最终版分红方案和物流节点扩展规划发到了您邮箱,附件还加了一份董事会投票规则说明,您的座位牌在董事长右手第二位。” 盐田港集团总部位於盐田区深盐路,是一栋灰蓝色玻璃幕墙大楼,楼顶旗杆上三面旗帜迎风展开。 陈明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乘电梯到了董事会楼层,电梯门一开,江秘书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抱著一个深蓝色文件夹,里面装著今天会议的全部资料。 “陈董早,董事长已经到了,几位独立董事在休息室喝茶,您需要先跟董事长单独聊几句吗?” 陈明接过文件夹,翻到物流节点扩展规划那一页,惠州地块的环评批覆和东莞地块的用地规划许可证复印件都附在后面,盖著省自然资源厅的鲜红公章。 他合上文件夹,说直接去休息室。 休息室里,董事长周崇礼正坐在沙发主位上喝茶,他六十二岁,头髮花白,身材魁梧,在港口行业干了快四十年,从天津港调到盐田港已经八年,旁边坐著三位独立董事,两位非执行董事,以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何志远。 张仰松也来了,他今天以盐田港老股东代表的身份列席董事会,穿一件藏蓝色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別著那枚金融工会终身成就纪念章,手里照例攥著保温杯,看到陈明进来,他抬手打了个招呼。 “阿明,这边坐,老周刚才还在说你,他说去年在深农商公告上第一次看到你的名字,没想到今年你就坐进盐田港的董事会了。” 周崇礼从沙发上站起来,伸出手,他的手很大,掌心和指节上都有早年干港口一线时留下的老茧,握手的力道沉甸甸的。 “陈董,久仰,东昇国际中心那栋楼从深业上城改名的速度,全深圳地產圈都在议论,今天你第一次参加董事会,我给你留了发言时间,分红方案和物流规划你都可以谈。” 陈明双手握住周崇礼的手,说周董客气,他是晚辈,今天是来学习的。 周崇礼摆了摆手,说你这个晚辈手里的牌比我们几个老傢伙加起来还多。 九点半,董事会正式在二十八楼会议室召开。长桌铺著深蓝色桌布,每位董事面前摆著一份会议议程、一份分红方案草案、一份物流节点扩展规划书。 陈明的座位牌放在董事长右手第二位,旁边是独立董事老韩,深圳本地老牌地產集团的財务顾问。 周崇礼宣布开会,第一个议题是分红方案,何志远总经理站起来匯报,今年盐田港前三季度货柜吞吐量同比增长百分之七点三,净利润增长百分之九点一,擬向全体股东每十股派发现金红利三点五元,同时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十股转增两股。 几位大股东代表点头,机构股东的代表说分红比例可以再提高一点,一位独立董事建议將现金分红比例提到每股四元,理由是盐田港今年现金流充裕,惠州和东莞的物流节点投资已经通过专项贷款解决,不需要占用分红资金。 陈明低头翻著分红方案,手里的万宝龙签字笔在现金分红那行数字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没有跟著討论分红比例,而是在眾人討论声渐渐停歇之后,把笔放下,开了口。 “周董,各位董事,分红比例多一点少一点,影响不大,我关心的是分红之后的资金安排,惠州和东莞两个物流节点的投资预算一共是十八点七亿,其中银行贷款覆盖了十二亿,剩下將近七个亿要靠自有资金解决,如果现金分红比例提到每股四元,分红总支出將超过十五亿,公司帐上的自有资金会明显被摊薄,我建议现金分红维持每股三点五元不变,省出来的资金优先保证惠州和东莞两个节点的工程进度。”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何志远把手里那份惠州节点施工进度表往前翻了半页。 老韩摘下老花镜侧过身来看了陈明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周崇礼把话筒往旁边推了推,问他这个建议是仅针对分红还是跟后续规划相关。 陈明把物流扩展规划书翻到资金安排那一页,推到周崇礼面前,惠州节点明年一季度要投產,东莞节点二季度要试运营,两个项目的时间窗口都很紧,如果上半年自有资金被分红摊薄太多,下半年工程进度可能出现空档。 他不是反对分红,他是反对在关键节点上透支现金,老韩举手附议。 何志远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了几笔,又低声跟旁边的財务总监核对了一下上半年工程款拨付的余额情况,然后抬头说陈董提的资金错配问题他们也推演过,自有资金缺口目前正好卡在六到七亿之间,几位独立董事对视一眼,纷纷点了头。 分红方案最终维持每股三点五元不变。举手表决时,全票通过。 第二个议题是惠州和东莞物流节点的扩展规划,何志远把工程进度表投在屏幕上,惠州节点已经完成桩基施工,东莞节点的用地规划许可证和省自然资源厅的环评批覆都已到手。 陈明翻到东莞节点的市政配套那一页,说这个节点离常平铁路货场只有几公里,公铁联运的集疏运通道还没有纳入一期工程预算。 盐田港货柜从东莞北上如果只用公路转运成本会逐年上升,建议把常平货场的铁路专用线连接工程提前纳入二期预算。 何志远把工程部那份之前压在附录里的公铁联运前期调研简报从文件堆里抽出来递给陈明,说这项调研做了大半年,陈董第一次看材料就把它跟市政配套之间的衔接点指了出来。 散会后,老韩夹著会议纪要本走到陈明身边,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进眼镜盒里,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 “陈董,我去年在深农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这个人以后还会进更多董事会。今天你在盐田港第一个议题就拿出了我跟財务部核了好几天的自有资金缺口数据,还补了我们之前没来得及提出来的公铁联运衔接问题,下一次董事会如果提委员会调整人选,我提名你进战略委员会。” 周崇礼从会议室门口走过来,后面跟著何志远和几个股东代表,老周把保温杯往秘书台上一放,说中午都別走,他在食堂包间安排了一桌,新董事第一次参会,按盐田港的传统要喝酒。 陈明还没来得及推辞,老韩在旁边已经拍了桌子,说上次在深农商聚餐他喝了三杯茅台还能接著谈信贷结构优化,你们別让他手下留情。 食堂包间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桌上铺著白色桌布,几盘冷菜已经摆好,周崇礼坐在主位上,陈明被安排在他右手边。 服务员端上来几瓶白酒,老韩把分酒器往桌中间一推,说今天不劝酒,但新董事第一次来多少得走几个。 周崇礼端起第一杯酒站起来。“陈董,今天你在会上提的两个建议,分红维持原比例保证自有资金充足、东莞节点公铁联运提前纳入二期预算,我在盐田港八年,第一次有董事第一次参会就拿出了跟工程部底稿完全吻合的建议。” 他碰了一下陈明的酒杯,“这杯我敬你。” 陈明站起来双手托杯,说周董客气,他只是把工程部早就在做的调研提前摆到了桌面上,两人一饮而尽。 然后是几位机构股东代表,先后来敬他,每个人说的话都差不多,说他在港务物流和跨境金融衔接方面的思路以前董事会討论过几次都没有形成议案,希望他以后把港口跟国际银行跨境贸易金融服务的协同方案以正式提案的形式提出来。 陈明一一应了,何志远端著酒杯走过来。两个人就惠州和东莞两个节点的工程款拨付排期聊了十几分钟。 下午一点,陈明走出盐田港总部大楼。海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带著咸腥的海水味和货柜堆场特有的金属气息。 他拉开车门坐进库里南,没有立刻发动车,把手机拿出来给林晚发了一条微信。 “散会了,分红方案全票通过,中午喝了几杯酒,现在回来。” 林晚秒回:“喝酒了就不要开车,让郑师傅来接你。” 陈明回她郑师傅今天休假,他叫雷斌派个队员来开,然后靠在驾驶座上,摇下车窗,海风吹在微醺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清爽。 他又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条文字:“订婚宴流程明天早上我们对一遍,你爸昨天给我发了条微信,说他准备在订婚宴上致词。我说好。” 傍晚,潁川陈第客厅,王芳把订婚宴的桌位示意图铺在岩板餐桌上,旁边摆著她从漯河带来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林晚的母亲沈如筠也来了,正和陈蕊一起核对林家那边的来宾名单。 林国栋坐在沙发上跟陈建国喝茶,两个人从深大的荔枝林聊到漯河的麦田,又从漯河的麦田聊到订婚宴上谁坐主桌。 陈明推门进来,林晚从餐桌边站起来走过去,她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掛在衣帽间,把他拉到餐桌前坐下。 王芳从旁边端出一盘刚切好的哈密瓜,说可算回来了,快把会上的酒先压一压。 “明明,妈跟沈阿姨把流程过了一遍。上午十点十八分正式开始,先敬茶,再交换戒指,然后双方父母致词,中午十二点开席,菜单鄺师傅亲自定的,照去年寿宴的標准又加了几道客家菜,你沈阿姨说广东这边订婚要摆喜饼,她已经让深大食堂糕点部订了,我把河南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也摆在桌上了。” 沈如筠从旁边接上话,说林家这边的致词她来负责,晚晚父亲负责主桌长辈的敬酒安排。 陈建国把搪瓷杯放下说漯河那边来的直系亲属差不多刚好一桌,由他和陈蕊的老公招呼。 陈明端著茶杯看林晚,林晚低头翻著流程表,旁边笔记本上已经列了一长串待確认事项。 第85章 订婚宴的亲朋好友 五月一號,立夏前三天。 文华东方酒店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早上九点就亮了,管家陈煜带著服务团队提前一天把场地布置好,彭师傅和鄺师傅在凌晨四点进了后厨,麦师傅把订婚蛋糕从恆温箱里端出来做最后一道淋面,蛋糕是三层翻糖,顶层立著两片极薄的白巧克力羽毛,交错叠成一对翅膀。 宴会厅摆了五张圆桌,深蓝色丝绒桌布配描金骨瓷餐具,每张桌中央放著一盆沈南溪特意选的白色蝴蝶兰,舞台背景是一幅淡金色的纱幔,左边掛著陈家从漯河带来的红绸带,右边摆著林家准备的广式喜饼塔,中间用毛笔写著“陈明·林晚 订婚之喜”。 陈明站在宴会厅门口,穿藏蓝色双排扣西装,白衬衫配银灰色领带,领带夹还是林晚送的那枚银色长条。 他抬手整了整袖口,左腕上那只百达翡丽万年历的月相刚好走到满月,林晚从休息室走出来,穿一袭烟粉色真丝旗袍裙,长发用那根银簪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戴著珍珠耳钉。 她走到他旁边,把他领口上一根极细的线头拈掉,问:“紧张吗?” 陈明握住她的手,“比第一次参加董事会紧张。” 第一位来的客人是张老,老人穿藏蓝色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別著金融工会终身成就纪念章,手里照例攥著保温杯,不过今天保温杯换成了新的,杯身上刻著“福寿康寧”, 他站在宴会厅门口,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双手握住陈明的手,“去年在跑道上你跟我说你是开咖啡馆的,今天你小子订婚了。” 小马哥一家三口隨后到,他穿了件浅灰色西装,难得系了领带,手里拎著一只深蓝色丝绒小盒,里面是一对定製的情侣智能手錶,錶盘背面刻著两个人的姓氏首字母和今天的日期。 马菲菲跟在他后面,穿浅蓝色纱裙配小白鞋,刚进宴会厅就被陈霞拽去了甜品台。 张磊从香港赶过来,进门就把陈明的肩膀搂住了,“豫南有棵树,今天树底下站了两个人。” 他转向林晚微微欠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只木盒,里面是一块心形翡翠吊坠,“缅甸老坑玻璃种,水头我自己挑的。” 比亚迪王总递上一只鈦合金精密轴承模型,跟上次送给陈明那个是一对,上次是公件,这次是母件,两颗能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余总送了一整套华为全屋智能家居控制系统,说纯水岸的书房和露台都用得上。 孙行长和徐律师结伴而来,送上了一套手工紫铜茶器和一幅手写字“潁水流芳,晚明共辉”。 杨帆带著赛道日那帮兄弟包了两桌,一人手里拎著酒,茅台、威士忌、清酒,还有人直接拎了一只西班牙火腿。 周宇跟在杨帆后面探头喊:“明哥,今天我们不飆车,但酒桌上必须飆!” 方岩和云豆智能的团队跟在后面,方岩今天穿了新西装,眼镜也换了新的,但手里那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出卖了他,里面是云豆智能温控探头第一批量產版的编號001號样品,背面刻著“陈董订婚誌喜”。 苏冉带著时光咖啡的全职员工代表从大门走进来,周悦把一束用可颂模型和小咖啡杯拼成的手捧花塞到林晚手里,说这是后厨专门为老板娘做的。 陈建国和王芳站在主桌旁边,王芳穿了件新做的紫红色丝绒旗袍,头髮盘得整整齐齐,耳垂上戴著过年时儿子送的珍珠耳环。 她手里一直捏著那张从漯河带来的红纸,上面用毛笔写著订婚流程,陈建国穿藏蓝色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別著退伍军人纪念章,站在旁边一句话不说,但每次有人过来跟他说“老陈你儿子今天真精神”,他都会把腰板挺得再直一点。 林国栋和沈如筠从休息室走出来,林国栋穿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沈如筠穿藏蓝色旗袍领连衣裙,耳垂上戴著南洋珍珠。 两个人走到陈家父母面前,两家长辈在宴会厅门口握著手,站了好一会儿,王芳拉著沈如筠的手,说亲家母你看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多好看。 沈如筠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按了按眼角,“去年晚晚在地铁上刷到陈明的热搜,回来跟我讲了一晚上,我当时就在想,这姑娘的心被谁偷了。” 十点十八分,订婚仪式正式开始。 陈明和林晚並肩站在舞台中央,司仪念完开场词,第一个环节是敬茶。 陈明双手端起茶杯,对著陈建国和王芳鞠了一躬,“爸,妈,请喝茶。” 王芳接过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好几下,茶还没喝眼眶先红了,她低头抿了一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绸布包,里面是那对老凤祥黄金龙凤鐲。 她把鐲子戴在林晚手腕上,说晚晚这是妈专门回老家定的,龙凤呈祥,戴上就是我们陈家的媳妇了。 林晚双手接过茶杯,对著林国栋和沈如筠鞠了一躬,“爸,妈,请喝茶。” 沈如筠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里面是一对老坑翡翠耳坠,林家的传家之物。 敬茶礼成,交换戒指,陈明从西装內袋里拿出戒指盒打开,林晚伸出手,手指微微发颤。 他把戒指推到她无名指根部,动作很慢,指环卡在指节上时她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戒指稳稳地滑到了底。 林晚从沈南溪手里接过另一枚戒指,戴在他左手无名指上,戴完之后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张仰松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他没有带讲稿,手里只攥著那只新保温杯。 “阿明是我在跑道上认识的,那天早上他为了跟一个老头子並排跑,把自己的配速压了快一分钟,我当时就知道这个年轻人能成事,后来他开咖啡馆、做投资、进银行董事会、收购海外银行,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今天他订婚了,我以长辈和老友的身份,送他们两句话。” 他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转向陈明和林晚。“第一句,三十岁以前看聪明,三十岁以后看定力,阿明的定力,我作证,第二句,潁川陈第四个字,在深圳生了根,以后纯水岸那栋宅子里,有一个女主人了,恭喜!” 林晚低下头,陈明握住她的手,张老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看著他,“阿明,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给你当证婚人。” 陈明站起来双手握住了老人的手。 婚宴开始,鄺师傅的菜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冰镇澳龙刺身、古法蒸东星斑、黑松露龙虾球、鲍汁扣花胶、脆皮乳鸽。 陈家几位老亲夹起澳龙片先举到日光下对著照了照纹路,再蘸芥末酱油脆生生地咬下去。 王芳吃了两口东星斑,说这个鱼比去年在驹鲍吃的还要嫩,沈如筠从旁边的桌上拿过一碟客家酿豆腐放在王芳面前,说亲家母你尝尝这个,我们深大的客家师傅做的。 酒过三巡,杨帆从靠窗那桌站起来,端著威士忌杯子清了清嗓子。 “明哥,我不说煽情的,就说一句以后赛道日你少跑两圈,给我们留点机会,订婚快乐。” 周宇在后面起鬨,说小明哥他今天不能多喝,晚上嫂子要查岗,马菲菲和陈霞坐在年轻那桌,两个人已经用情侣手錶的预览图刷屏了朋友圈。 陈霞举著手机追拍林晚手腕上那对龙凤鐲,把照片发给还在郑州的林悠悠,配文只有三个字“我嫂子”。 林致远和东昇资本的投资分析师们把一只定製的金融地球仪塞到陈明手里,底座刻著一行小字“潁川陈氏·全球资產配置模型已上线”。 风控部老魏在旁边一边喝酒,一边跟国际业务部的新人讲去年原油那一仗陈董怎么算准了布伦特反弹的幅度。 陈建国端著酒杯站起来,走到林国栋旁边,两人同时停了一下,又同时开了口“老哥,今天高兴。” 林国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说亲家公你放心,明明在我们家书房里看了那么多次书,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 散场时已是下午两点,王芳把订婚宴上用过的红绸带仔仔细细叠好,放回那只爱马仕托特包里,说带回去以后结婚还能用。 陈建国把桌上剩下的几瓶茅台一瓶一瓶拧紧盖子装进礼盒,动作跟他当年退伍时收拢军装行李一样细致。 还没等全家人的车开回纯水岸,微博上就有人把订婚宴的照片传了上去,最先被流出的不是陈明,而是张仰松站在舞台中央的那张,老人穿藏蓝色中山装,手里攥著新保温杯,身后是淡金色的纱幔和订婚喜饼塔。 发照片的是在场一位来宾,配文只有一行字:“张仰松张老亲自证婚,他说新郎是他见过最有定力的年轻人。” 紧接著有人截了深圳农商银行的官网公告页,把张仰松的履歷贴在评论区前银监会地方局副局长、金融工会终身成就勋章获得者、深圳多家金融机构顾问。 又过了不久,有人在深圳湾论坛上把陈明在盐田港董事会上关於公铁联运的资金统筹逻辑和陈氏信託与慈善基金的架构拼成一张长图,標题只写了四个字“东昇系实录”。 那张长图很快被转到多个平台,跟订婚宴的热搜连在一起。有博主专门整理了一条时间线,从陈明去年九月第一次上热搜被拍到跟小马哥合影,到今年五月连续多场公司治理变动深农商、盐田港、义大利银行退市更名、陈氏信託全串成一张时间轴长帖,標题写了五个字:“白手起家的长期主义。” 林致远也转了这条微博,配了两张照片,左边是东昇国际中心七十九层董事长办公室朝南的弧形落地窗,右边是博洛尼亚那栋石灰岩老楼的穹顶壁画,他用手机拍下了穹顶上那位手持天平的罗马女神。 第三张是订婚宴的抓拍镜头没有对准舞台,而是侧斜对著主桌,陈明正帮林晚拉开椅子,她恰好微微偏过头同他低声说话,耳垂上新戴的翡翠耳坠轻轻晃在余总的祝酒笑声里。 晚饭时分,陈建国坐在纯水岸书房的老船木茶台前,拿著手机对著张仰松那张证婚照片看了许久。 他把手机递给王芳,摘下老花镜轻轻说:“张老这桌请得太值了。” 王芳把热茶塞回他手里,茶气在檯灯光晕里散开,她望了一眼窗外,隔著湖面能隱约看见潁川陈第牌楼上那四个字正安静地倒映在夜色中,而明天早上六点半,陈明还会照常起来跑十公里。 第86章 父母回乡前的购物 五月三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两千二百六十公里,中国银行app弹出通知,代发薪资两万元已到帐。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站在香樟树下喝水,湖面上的雾气还没散透,几只白鷺从芦苇丛里飞出来,掠过水麵时翅膀尖在镜面般的湖面上点出几圈细密的涟漪。 陈煜从主楼里走出来,手里捧著当天的文件夹,拆开一看,是沈南溪昨晚整理好的礼品清单,陈明让她在父母回老家之前,把该带的东西全部备齐。 上午九点,万象城,陈明自己开了那辆钻石黑库里南,副驾上坐著林晚,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裙,头髮用那根银簪松松挽著,左腕上那只玫瑰金百达翡丽在晨光下泛著暖光。 等红灯的时候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给爸挑公文包挑了好几天了,昨天晚上还在手机上翻官网,上次这么认真还是给我挑表。” “给我爸买东西比给自己买难。” “因为他什么都不捨得要。” “对。” 万象城一楼,fendi精品店,店长提前接到沈南溪的电话预约,带著两个资深销售顾问等在门口,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门把手上繫著深蓝色丝带。 陈明牵著林晚的手走进去,直接走到男包区,店长从展示柜里取出一只深灰色的peekaboo iseeu公文包,双手托著递过来。 “陈先生,这款是fendi peekaboo iseeu,小牛皮手工缝製,內里是麂皮衬里,金属件是鈀金镀层,不用担心褪色,內部隔层可以放笔记本电脑和a4文件,前面的锁扣是fendi经典的peekaboo设计,低调,但懂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陈明接过包掂了掂,皮质柔软但有骨架,缝线针脚密实均匀,顏色不是纯黑,是那种在光线下才看得出层次的深灰。 他把包打开,內袋够深够宽,能装下父亲那本翻烂了的电话本和一本党章。 他想像了一下父亲把这个包夹在腋下走进村委会会议室的样子,跟那辆尊界s800一样,贵但不扎眼。 “就这个,里面加烫三个字母c.j.g。” 林晚在旁边拿起一只浅米色的lv onthego中號托特包,帆布拼皮,老花图案。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把包举到他面前,“这款给妈买菜用,够大,能装保温杯和摺叠伞,老花耐脏,放菜市场台子上也不心疼,妈上次跟我说她那个布钱包拉链坏了,你看这个包里面还有个独立拉链袋,正好给她当钱包用。” 陈明接过来看了两眼,“行,这个也包起来。” 林晚又从化妆品区拿了一套香奈儿的护肤礼盒,精华液、面霜、眼霜三件套,把礼盒塞进托特包里。 “妈这辈子可能没买过香奈儿,你给她买金鐲子的时候她念叨了好几个月,这次让她念叨到过年。” 陈明让店长把所有包装分开,公文包用深蓝色丝绒袋装好,托特包用lv经典橙色礼盒打包,香奈儿礼盒单独用白色缎带扎好。 刷卡的瞬间pos机吐出一条长长的收据,他看了一眼,把卡收回钱包里,顺手把购物袋递给身后的安保队员小郑,动作跟他早上在书房签季报时一样平静。 店长双手捧著烫好字母的公文包走过来,说陈先生这三个字母的位置刚好在锁扣下方,打开包的时候看不到,合上包的时候刚好露出来。 林晚接过包翻过来看了一眼,抬起头看著他,嘴角那颗极小的痣被笑意微微托起来。 “你给爸买东西的时候,每次都把名字藏在不显眼的地方。” “隨他,他自己知道就行。” 从fendi出来,陈明带林晚拐进了华为旗舰店。 店长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托著一台未拆封的顶配matebook x pro,墨蓝色全金属机身,重量不到一公斤。 “陈先生,按您的要求,系统已经预装了办公软体和视频会议系统,屏幕字体调成了大號模式,外放音量也开到了最大,键盘是防泼溅的,老人家如果不小心洒了茶上去也没事。” 陈明打开屏幕试了试键盘手感,確认字体大小和音量都调好了,让店长把电脑包也配好,深灰色真皮內胆包,极简没有logo。 他把电脑装进fendi公文包的电脑隔层,刚好合適,回到家已是中午。 王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著两只大行李箱,正在往里塞东西,陈蕊帮她叠衣服,陈霞从二楼往下搬被子,果果趴在茶几上往一个红色塑胶袋里装水果糖。 陈建国站在阳台上用听书机放豫剧,声音开得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得见,陈明把三个购物袋放在茶几上。 王芳抬起头,手里的毛衣叠了一半,“明明,这又是啥?你昨天不是已经把东西都塞满了?” “给你们的。” 陈明先把米白色的lv托特包递过去。 “妈,这个包给你买菜用,够大,能装保温杯,脏了擦一下就行,里面那个拉链袋单独放钱包,不用再掏来掏去。” 王芳接过包翻来覆去地看,把旁边的旧布钱包往里塞了又塞,又把保温杯也放进去试深度。 “这包得好几百吧?” “差不多。” “上次你给我买那个爱马仕,我回村背了一次,你二婶说比县里商场橱窗的还好看,这个又买,你钱是大风颳来的?” “儿子咖啡店赚的,您放心用。” 林晚从旁边把香奈儿礼盒放在王芳手里。 “妈,这个是护肤品,精华液洗完脸擦,面霜早上晚上各一次,眼霜用指尖点著抹,您別省,用完再买。” 王芳把礼盒捧在手里,盒面上的香奈儿標誌在吊灯下反著光,她低头看著標誌半天没说话,然后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 陈明把深灰色fendi公文包放在父亲面前。 “爸,这个包给你开会用,里面装电脑,外面装文件,电话本放侧袋,跟你那辆车的顏色一样。” 陈建国把公文包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拉开锁扣,打开內袋,把茶几上那本翻烂了的电话本放进去,又把党章放进去,再把自己的老花镜放进去,然后他看到了锁扣下方那三个烫金字母——c.j.g。 他把公文包合上,手指在锁扣上轻轻按了一下,锁芯弹开的声音清脆利落。 “这包结实,能用一辈子。” “那就用一辈子。” 陈明把华为笔记本从公文包里抽出来打开给他看。 “爸,这个是电脑,字大,声音大,键盘防泼溅,你以后写提案、看文件、视频通话都用它,人大代表开会也要用电脑的。” 陈建国戴上老花镜,对著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他伸出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划了一下,光標动了,“这个能跟村里会计的电脑连上不?” “能,回头我让霞霞教你开视频会议。” 王芳在旁边插嘴,“你爸上次去镇上开会,人家年轻人全用电脑记笔记,就他拿个本子记,回来念叨了好几天,说你儿子给你买的那个什么手机打开能当平板用,那个字大,我说那是摺叠屏,他说他不懂。” 王芳把lv托特包背在肩上在客厅走了两步,转身问陈蕊好不好看,陈蕊说你背著这个去买菜,整个漯河的菜市场大妈都要问你哪里买的。 王芳笑著把包放在沙发上,把那套香奈儿礼盒端端正正地摆在行李箱最上层。 她说这瓶擦脸的她得省著用,回头村里谁家娶媳妇她再擦,陈建国把电话本从旧公文包里抽出来,一页一页翻著,把那些写了多年的电话號码逐条抄进新电脑的通讯录里。 老支书对新电脑的键盘起初还有点不適应,食指悬在按键上方犹豫了片刻,但新键盘键程短而清晰的回弹让他很快放鬆下来,手指在拼音字母之间缓慢地挪动,偶尔按错了就退回去再按。 通讯录建好之后,他把旧公文包拿到阳台上,从里面掏出几十年的旧证件——退伍证、党费证、早年村支书任命书的塑封套,全部一个一个转进fendi的內袋里。 转完之后他把旧公文包放在椅子上,拍了拍新公文包,说了句“这个皮子比我在部队时用的枪套还软”。 陈霞从二楼跑下来,手里举著手机。“爸!妈!你们猜我哥给你们买的东西一共花了多少钱?我刚在网上查了价格,那个包,那个电脑,还有那套化妆品……” “霞霞。”陈明打断她。 “你上次在酒店被爸训了不够?” 陈霞把手机往背后一藏,吐了吐舌头,“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王芳把行李箱合上,走到陈明面前。 她抬手帮他把领口上一根掉落的头髮拈掉,手掌顺著他的肩膀拍了拍。 “明明,妈下午就走了,冰箱里给你包了饺子,够你吃半个月,晚晚你多看著她,別让她老熬夜改教案。” “妈,我知道。” “你知道啥,你上次说六一回老家,是不是真的要回来?” “真的,六一回去,看看莲花镇的麦田,给三叔公过寿。” 陈建国拎著新公文包从阳台上走进来。 他走到陈明面前,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伸出手在儿子肩膀上按了一下。 不是拍,是按,手掌的温度隔著一层衬衫传过来,粗糙但暖和。 “六一回老家,记得给赵厂长打个电话,他上次问你好几回了。” “好,我一定打。” 下午两点,两辆埃尔法从纯水岸驶出,开往宝安机场,王芳坐在后排,怀里抱著那只lv托特包,包口露出一截用保鲜袋裹著的芝麻酥饼,那是她早上刚烤的,说带给林晚的母亲尝尝。 陈建国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搁著那只深灰色fendi公文包,老支书把公文包放在腿上,手指在锁扣上无意识地摩挲著,嘴角微微上扬。 车窗外纯水岸的湖面在午后阳光下泛著细碎的波光,那架珍珠白的直升机安静地停在停机坪上,牌楼的四个金字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 陈明和林晚站在牌楼下面目送车队驶远“六一回老家,记得带我去看麦田。” “你公开课调好了?” “调好了,我跟我爸说了,他说他也要去。” “看麦田?” “看麦田,他说他在深圳住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中原的麦浪。” 第87章 亲自出差博洛尼亚 五月五號,深圳宝安机场。 林致远在博洛尼亚待了大半个月,把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的退市公证、更名揭牌和总部穹顶翻新工程全部盯完了。 他回来后跟陈明开了两次会,马尔蒂尼行长每次都坐在他旁边,背后那幅《借贷与丰收》的穹顶壁画已经被施工队用防潮膜仔细封好,只露出罗马女神手中那把天平。 陈明靠在办公椅上,隔著屏幕对马尔蒂尼说了一句“grazie,朱塞佩”,老人摘下金丝眼镜微微欠身,背后的阳光正好打在穹顶壁画修復脚手架的边缘。 掛了电话,陈明让沈南溪订了飞博洛尼亚的计划,这次去义大利,三件事:出席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更名后的首次全球战略会,实地验收总部穹顶翻新工程,然后,去拜访他从未谋面的咖啡豆供应商们。 巴拿马翡翠庄园的老庄主、哥伦比亚棕櫚树庄园的少东家、衣索比亚耶加雪菲產区的合作社负责人,系统给他的全球十大顶级咖啡供应商人脉,他只在邮件和whatsapp群里聊过,从未见过面。 湾流g650er飞越阿尔卑斯山上空时,小豪的声音响了。 “宿主,这是你第一次踏上欧洲大陆。本系统检测到你心跳略有加速,需要我播放舒缓音乐吗?” “我第一次坐私人飞机跨洲,心跳加速是正常的。” “好的,另外温馨提醒一下,你的运动手錶已经自动切换到了欧洲时区。从深圳飞博洛尼亚,你会损失六个小时,但本系统建议你落地后照常跑十公里,博洛尼亚老城区的石板路和海神广场的晨光都很適合晨跑。黑卡合併后,中国银行帐户的日薪奖励將自动按当地时间结算。” 陈明靠在舷窗边望著舷窗外绵延的雪山,说你是不是连义大利的跑步路线都帮我规划好了。 小豪沉默了一瞬,然后换了个语气说:“宿主,其实有一个事,马乔列广场周边有三家百年咖啡馆,其中一家用的正好是衣索比亚耶加雪菲產区的豆子,你可以顺便考察。” 博洛尼亚马乔列广场,海神喷泉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马尔蒂尼亲自开车到机场接陈明,一辆老式深蓝色玛莎拉蒂总裁,车內瀰漫著淡淡的皮革和橄欖木香薰的气味。 老人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双排扣西装,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 “陈主席,欢迎来到博洛尼亚。更名揭牌仪式定在明天上午,今天下午我先带您去看总部翻新工程,穹顶壁画的防潮层昨天刚拆封,博洛尼亚画派的修復专家说《借贷与丰收》里的罗马女神现在可以用肉眼看清她手腕上的橄欖枝。” 陈明坐进副驾,马尔蒂尼发动了车。 车子穿过博洛尼亚老城区的拱廊街,两旁的石灰岩建筑上爬满了常春藤,石板路被几百年的车轮磨得发亮。 马尔蒂尼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讲,银行更名后第一周就接到了伦巴第工业区三家中小型家族企业的併购顾问委託,艾米利亚诺的跨境金融服务框架从义大利央行金融稳定委员会那里拿到了提前备案许可。 他把一份义大利文英文双语的战略会简报放在陈明膝盖上。 “米兰投行部保留了独立运营品牌,名称已从艾米利亚诺信贷银行投行部变更为艾米利亚诺国际投行,名字跟他们之前用了多年的名片只差一个词,您的指示被落实得很精確。” 陈明翻开简报最后一页是投行部负责人手写的注语,抬头印著艾米利亚诺国际投行的新標誌,独立大道十七號那栋石灰岩老楼很快出现在拱廊尽头,穹顶上的罗马女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明仰头看了好一会儿,说:“朱塞佩,你把那幅女神保护得很好。” 揭牌仪式在银行总部一楼大厅举行,马尔蒂尼邀请了博洛尼亚市长、义大利央行金融稳定委员会的代表、以及伦巴第工业区几家合作超过半个世纪的家族企业代表。 他在致辞中用义大利语说,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的根在博洛尼亚,枝叶將延伸到亚洲。然后他微微侧身,用英语请陈明主席上台。 陈明站起来,走到那块覆盖著深蓝色丝绒的新行名铜牌前面,铜牌上刻著两行字,第一行是义大利文“emiliano international bank”,第二行是英文“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 他握住铜牌旁边的拉绳,轻轻一拉,丝绒滑落,铜牌在灯光下泛著沉静的金色光泽。 他只用英语说了一句话:“from today,emiliano belongs to both bologna and the world.” 在场的义大利央行代表轻轻鼓起掌,马尔蒂尼站在第一排,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亮晶晶的。 傍晚,博洛尼亚老城区一家百年咖啡馆里。 陈明坐在拱廊下的藤编椅上,面前摆著一杯衣索比亚耶加雪菲手冲,这家咖啡馆的老板是个留著白鬍子的老人,已经听说了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更名的消息,知道这位年轻的中国银行家同时还是全球精品咖啡豆的大买家。 他特意端出了珍藏的耶加雪菲竞標批次,说这是衣索比亚一个合作社直供的,博洛尼亚只有他一家能拿到。 陈明端起杯子对著光看了看,闻了一下,用英语说这是日晒处理、海拔两千米以上的批次。 白鬍子老板笑了,从吧檯后面拿出那包生豆的產地標籤放在桌上,海拔两千一百米,日晒处理。 陈明也笑了,端起杯子碰了一下老板的咖啡壶。 接下来的两天,陈明从博洛尼亚飞了三个城市,挨个拜访供应商,巴拿马翡翠庄园的老庄主专程从博克特飞到米兰,在马尔彭萨机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了陈明一面,从隨身的帆布袋里掏出今年新產季的瑰夏生豆样品和氮氧锁鲜技术资料,说明年翡翠庄园的竞標批次优先供应时光咖啡。 老人临走时把一枚翡翠庄园的纪念徽章別在陈明西装翻领上,说这是给chen的专属编號。 哥伦比亚棕櫚树庄园的少东家从波哥大飞到罗马,两个人在西班牙广场的石阶上喝了杯咖啡色少东家把手机相册打开,给陈明看火山脚下新扩建的发酵站和今年安第斯山最早的一场雨。 衣索比亚耶加雪菲產区的合作社负责人没有出国,陈明给他打了一通越洋视频。 画面里合作社的晾晒场上铺满了新產季的咖啡果,穿著彩色传统服饰的妇女们正在翻晒咖啡豆,负责人把镜头对准远处的一片山坡,说明年那片山坡上新种的铁皮卡苗就能採摘了,第一批竞標批次预定给时光咖啡。 回到深圳的那天傍晚,陈明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公里,倒时差的疲惫还没消,但配速一分没掉,运动手錶跳到了两千一百八十公里,中国银行app弹出两万元到帐通知,他靠在香樟树下喝水,脑子里小豪的声音响了。 “宿主,四月份的月度奖励由於你当时正在准备订婚仪式,系统决定不打扰並延迟到今天补发,延迟发放带来不便,系统附加了一份额外补偿。” “本次月度奖励为:供应链金融项目策划书一份,完整版。” “该策划书涵盖全球咖啡豆供应链金融、麵粉及烘焙原料跨境採购融资、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跨境信贷与时光咖啡全国直营门店原料採购资金池管理三大板块,策划书已以pdf格式发送至宿主东昇资本企业邮箱,同时抄送林致远、苏冉、周扬。核心逻辑是,將时光咖啡全国门店的原料採购资金需求打包为標准化金融產品,由艾米利亚诺国际银行香港分行提供跨境信贷支持,盐田港提供仓储物流监管,舞莲麵粉厂和全球咖啡豆供应商作为核心资產標的。” “额外补偿:东昇资本深圳总部新设供应链金融事业部,部门总监及核心团队共计二十二人,已安排下周入职,所有人员履歷均已备案,忠诚度锚定百分之百。” 陈明拿著水瓶的手悬在半空,之前想过把咖啡豆和麵粉的採购跟艾米利亚诺的信贷打通,但只是一个方向性的想法,现在系统直接把全套策划书、团队架构和监管合规框架全部配齐了,连跨境信贷的基准利率浮动区间都在策划书附录里標好了。 “小豪,这个策划书你写了多久。” “系统运算不需要时间,但宿主从去年九月累积至今的两千多公里跑步里程,已经足够解锁这个层级的產业链金融方案,另外,宿主在博洛尼亚老城区喝的那杯耶加雪菲,本系统通过你的味觉传感器进行了成分分析,已经將风味轮数据录入时光咖啡的品控资料库,不用谢。” 林致远收到策划书后先回了一行字:“陈董,这东西放在投行部可以作为年度標杆案例。” 苏冉的回覆紧隨其后,只有一句话“全国门店原料採购资金池,我给你排好了各店配比。” 陈明把手机锁屏,紫砂壶里的凤凰单丛已经凉了,他重新泡了一壶新的,窗外湖面上的薄雾正被夜风吹散,牌楼四个字倒映在无边泳池的水面上轻轻晃动。 第88章 筹备漯河时光咖啡店 五月六號,立夏刚过。 陈明从博洛尼亚回来倒了一天时差,早上照常跑了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两千二百九十公里,他擦完汗把毛巾搭在肩上,站在香樟树下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背景音里有村里大喇叭广播夏收准备工作的通知,陈建国正在院子里擦那辆尊界s800的后视镜。 陈明开门见山,“爸,我想在漯河开一家时光咖啡旗舰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陈建国把擦车布搭在水桶沿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纸和原子笔,他戴上老花镜,靠在车门上,声音很稳,“开在哪,市里还是县里?” “漯河市区,郾城或者源匯,核心商圈一层临街铺面,这是时光咖啡第一家开在深圳以外的门店,也是河南首店。” 陈明在书房里翻了翻苏冉发来的漯河商业地產行情简报,继续往下说,“苏冉已经做了初步评估,漯河市区核心商圈一层铺面租金只有深圳福田的六分之一,但人均咖啡消费量近三年增速不比南方差,郾城有个新开的商业综合体正在招商,铺面结构跟福田店差不多。” 陈建国在电话那头用原子笔在烟盒纸上记了几个关键词,他记完了把笔別在耳朵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院门口老槐树下,拨通了堂妹陈秀兰的电话。 当天下午陈秀兰就从莲花镇开著那辆深蓝色奥迪a6l赶到了陈建国家里。 她穿著一件藏蓝色碎花衬衫,头髮烫著精致的卷,手里拎著两盒舞莲麵粉厂新出的高筋粉样品,进门先把麵粉往王芳手里一塞,转头就坐在沙发上掰著手指头算人。 “哥,明明要在咱市里开咖啡馆,这是好事,舞阳这边我认识的年轻姑娘不少,但要说合適,咱老陈家自己就有人。” 陈秀兰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低了些,“陈舒,她去年在莲花镇集上开的那家奶茶店关了,现在在镇上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一千八,她男人去世后一个人过,没孩子,你別看她现在窝在镇上,人家是大专毕业,学的还是工商管理,三十五岁,人勤快,帐目清楚,脾气也好。” 陈建国把搪瓷杯搁在茶几上,想了很久,陈舒是他三叔家的大孙女,按辈分他得叫一声侄女,他记得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当年考上大专的时候三叔高兴得在村口放了好几串鞭炮,后来嫁到外镇,前几年丈夫生病走了,奶茶店也因为缺资金关了,这几年过得不容易。 他端起搪瓷杯又放下,拨通了陈明的电话。 “明明,你秀兰姑推荐了你三叔家的大姐陈舒,大专毕业,学工商管理的,之前在镇上开过奶茶店,有门店管理经验,人实在,嘴也稳,就是这几年日子苦了些,她现在在镇上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一千八。” 陈建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跟平常念村委会通知完全不一样,“是你三叔的孙女,咱老陈家自己的人。” 他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在书房里慢慢走了几步,“爸,你让她先发一份简歷过来,苏冉会安排深圳总店四周岗前培训,培训期间按储备店长標准发工资,培训结束回去负责漯河店的装修、办证、招聘、设备调试和开业筹备,漯河店正式开业后,她就是时光咖啡河南首店的店长。” 陈秀兰在旁边听到这句,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手机就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我这就去告诉陈舒”。 堂姐是下午抵达深圳的,陈明让雷斌派了一辆埃尔法去机场接人,他自己没去机场,在时光咖啡旗舰店二楼的老位置上等著。 陈舒从楼梯上走上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一个磨得发旧的帆布包,身上穿了件乾净的白衬衫配深蓝长裤,头髮扎成低马尾,眉眼跟三叔公年轻时的照片很像,清瘦但眼神很亮。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简歷双手递过来,封面用钢笔写了“陈舒”两个字,字跡端正有力。 “明明,我是陈舒,三十四岁身份证上写的是三十五。”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之前在镇上开过奶茶店,工商管理大专毕业,奶茶店去年关了,现在在镇上超市当收银员,我没什么特別突出的经验,但村里人都说我算帐从不糊涂。” 陈明接过简歷从头翻到尾,把最后一页合上放在桌上,他站起来拉开对面的椅子,说了一句让陈舒眼眶一下子红了的话。 “舒姐你的奶茶店是从零开始做的,说明你自己跑过营业执照、装修、设备採购和店员排班,你的简歷里没写,但我知道,漯河店是时光咖啡在河南的第一家门店,我会给你配一个副店长和两个从深圳调过去的培训骨干,但店长是你,培训期四周,第一周南山旗舰店基础岗轮训,第二周跟何师傅学烘焙品控,第三周跟苏店长学门店运营和財务管理,第四周去福田店和罗湖店跟岗,由那边的大师傅带你实操,培训期间薪资按储备店长標准,培训考核通过后薪资按时光咖啡城市店长序列全额计,另加漯河店开业筹备期补贴。” 陈舒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攥著包带,她低头把简歷翻回封面,又合上,抬头时眼泪在眼眶里晃了很久终於没忍住滚下来一颗,但她声音没抖,“明明,姐这几年在镇上超市一个月一千八,今天来深圳你叫我店长,姐一定对得起我的简歷。” 苏冉已经提前把漯河店的评估报告做好了,她把报告摊在陈明面前,郾城区新开商业综合体一楼临街铺面,实用面积二百二十平,带外摆区,旁边是电影院入口和一家快时尚品牌旗舰店,租金报价每平米每月不到深圳福田店的六分之一,物业费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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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远合上笔记本,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又说了一句,“陈董,你年初说东昇以后会有写字楼、银行股份和实体资產,不到半年这三样全部兑现了,下半年的首支美元基金募集完成后,东昇的基金规模会进入国內民营资本前列。” 陈明靠在椅背上,看著会议室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说了一句让在座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下半年还剩一件事,陈氏信託和陈氏慈善基金的揭牌,定在香港分行开业同一天,这两只基金不是投资工具,是家族传承的基石。” 散会后回到纯水岸,陈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紫砂壶里的肉桂泡到第三道已经淡了,他正要重新泡一壶新的,手机亮了一下,是陈舒发来的微信。 她说今天跟何师傅学了一下午可颂摺叠,第一遍漏油第二遍破了皮,何师傅没骂她,用带著法语口音的中文说“你比你弟弟学得快多了”,后来麦师傅也过来教她叉烧酥的酥皮摺叠,说叉烧芡汁的稠度要看天,深圳天热要调稀一点。 她在消息最后加了一句,明明,姐今天会做可颂了。 陈明看著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回了两个字:继续加油吧!舒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