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能带人穿梭古今》 第一章 小道士 洪武十四年。 应天府城外的牛首山上,白云观静静矗立在云雾之间,青砖灰瓦衬著山间的苍翠,透著一股远离尘囂的静謐。 一个身形魁梧的父亲,带著两个身姿挺拔的儿子,一步步拾级而上,终於稳稳站在了白云观的山门外,目光落在那朱红山门和门楣上的“白云观”三个大字上。 “標儿,这就是你说的,要带咱来的地方?” 父亲的声音洪亮如钟,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哪怕爬了足足半个多时辰的山路,额头上不见半点汗珠,气息也依旧平稳,连一丝喘息都没有。 他不是別人,正是大明开国皇帝,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君王——朱元璋。 站在他左右两侧的,分別是温润如玉的太子朱標,和英气勃勃的燕王朱棣,两人皆是身姿挺拔,只是神色各异。 “不错,爹。” 朱標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气息还有些急促,一边点头一边说道,“这白云观里有位张道长,是真正得道的高人,据说能看透过去、预知未来,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知有这么一位高人在此。” 站在一旁的朱棣,面色红润,呼吸均匀得像是只是閒庭信步,他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开口打趣:“我说大哥,你可別被人骗了,人家就是看你性子好、心肠软,才故意哄你呢。真要是有能知晓未来的本事,他自己早就去当皇帝了,还能守著这破道观?” “嗯?” 朱元璋眉头微微一蹙,眼神一沉,冷冷瞪了朱棣一眼,那目光里的威严,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朱棣被这一眼瞪得浑身一僵,顿时嚇得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连忙把脖子缩了回去,再也不敢多嘴半句,脸上的漫不经心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身为燕王,藩地远在北平,本不该轻易回应天府,只是近来马皇后身染重病,日夜思念几个儿子,朱元璋心疼妻子,才下了急詔,把他召回了京城。 朱標见状,温和地笑了笑,打圆场道:“爹,四弟也是隨口说说,咱们来都来了,就先进去看看吧,就算求不到道长指点,给娘祈个福,也是好的。” “走吧。”听到朱標提起马皇后,朱元璋紧绷的神色微微鬆动,心中一动,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若是真能治好妹子的病,別说让他亲自来这道观祈福,就算是让他屈膝求人,又有何不可? 一想起马皇后如今的模样,朱元璋的心情就不由得沉重起来,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愁绪。 近一年来。 马皇后不知怎的,日渐消沉,精神一天比一天差,身体更是江河日下,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大多数时候都只能躺在床榻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朱元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他能纵横沙场,披荆斩棘,杀人如麻,创下不世基业;也能叱吒朝堂,威压百官,让文武群臣俯首称臣,可面对心爱之人的病痛,他却无能为力,连一丝一毫都帮不上忙。 就在他束手无策的时候,朱標跑过来告诉他,说应天府外的牛首山上有位“小神仙”,或许能治好马皇后的病。 朱元璋一辈子不信鬼神之说,可看著朱標那至诚至孝、满眼期盼的眼神,他实在不忍心拒绝,便索性带著刚刚进京没多久的朱棣,一起登上了牛首山,来这白云观一试究竟。 父子三人刚一走进道观大门,就听到悠扬的钟鼓之声隆隆响起,声音浑厚绵长,震人心魄,整个道观都透著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收起了轻慢之心。 一阵清风缓缓拂面而来,带著山间草木的清香和道观里的香火之气,那芬芳沁人心脾,瞬间驱散了山路跋涉的疲惫,让人感到心旷神怡,浑身舒畅。 抬头望去,长虹横贯天际,山间云波淼淼,云雾繚绕间,整座道观仿佛悬浮在云端之上,宛如真正的仙家圣地,不染一丝尘俗。 朱元璋刚一踏入道观的前院,就觉得一股清凉之意从心底升起,连日来因马皇后病情带来的烦躁和疲惫,竟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不由得缓缓点头,低声称讚道:“果真是个道家清修的好地方,难怪能养出高人。” 朱棣目光四处打量,忽然指著观院东南角的一块青苔遍布的巨石,连忙说道:“爹,你快看那儿,有个人!” 朱元璋回过神来,凝眸朝朱棣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块长满青苔、光滑湿滑的巨石上,竟站著一个眉清目秀、面容俊朗的少年,正慢悠悠地做著一些看似奇怪,却又透著韵律的动作。 少年身著一袭淡紫色的道士长袍,质地轻盈,清风一吹,衣袂飘飘,髮丝微动,在漫天云雾和青山绿树的映衬下,那出尘脱俗的气质,宛如九天謫仙人下凡,不染半点菸火气。 更让朱元璋感到惊奇的是少年的动作,看似缓慢得如同老龟爬行,没有半点力道,可每当他沉肩发力的瞬间,动作却又快如霹雳闪电,势如奔火,带著一股不容小覷的气势。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脱口而出道:“这小道士,看来不简单啊。” “哦?” 朱棣眼珠一转,骨子里的好胜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他不由分说,迈开步子就朝巨石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嘿嘿笑道:“小道长,看你这动作挺有意思,我来跟你比划比划,看看谁更厉害?” 少年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正朝自己跑来的朱棣,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轻轻点头,微笑著说道:“请便。” 朱標见状,连忙疾步上前,一边喊一边阻拦:“四弟,不得无礼!他就是我们此行要见的张道长,快退下来!” 可朱棣像是没听到朱標的话似的,依旧往前跑,还顺手擼起了衣袖,抬脚就想往青苔石上跳,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朱元璋背著双手,稳稳站在院子中央,饶有兴趣地看著眼前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要阻拦朱棣的意思。 他也想好好瞧瞧,这位被朱標奉为高人的少年观主,究竟有几分真本事,能让自己这个一向沉稳的大儿子如此看重。 第二章 寿命 朱棣见朱元璋没有上前阻止,心中更是振奋,干劲十足地搓了搓手,目光锁定青苔石侧边的一个凹凸点,打算借著这个著力点,一脚踩上去。 “啪嗒!” 可谁曾想,朱棣的脚刚碰到那块青苔石,就因为石面太过湿滑,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青苔石下的地面上,屁股都快摔麻了。 朱標连忙快步上前,弯腰扶住朱棣,关切地问道:“四弟,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疼?” “没事,大哥,你起开!” 朱棣的牛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一把推开朱標,不服气地將身上的道袍裙摆掖进后腰,揉了揉屁股,再次朝著青苔石爬去,非要上去和少年比划一番不可。 可不管他尝试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刚碰到青苔石,就会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连站都站不稳。 就这样反覆尝试了十几次后,朱棣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盯著青苔石上依旧动作自如的少年。 他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说要跟人比划比划,结果倒好,连站在人家面前都难如登天,简直丟尽了脸面。 看到这一幕,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不禁面色微变,心中对这个少年道士多了几分正视。 朱棣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过——天生就是个武將胚子,身手矫健,別说在诸位皇子里面,就算是放在当世的那些名將之中,他的身手也是数一数二的厉害。 更何况朱棣从小就喜欢攀岩爬树,动作灵活得像一只猴子,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他爬不上去的。 能让朱棣屡屡碰壁、连一块石头都爬不上去,这小道士,確实有点真本事。 这时。 张帆已经练完了一整套拳法,动作缓缓停下,然后从容不迫地从青苔石上走了下来,脚步轻盈,步伐稳健,简单得就像走在平地上一样,丝毫不受湿滑石面的影响。 他走到朱棣面前,微微弯腰,伸出一只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说道:“燕王殿下,你没事吧?要不要扶你起来?” “嗯?” 朱棣瞪大眼睛,满脸诧异,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朱標,眼神里满是疑惑,仿佛在问:大哥,你是不是跟他说了我的身份?他怎么知道我是燕王? 朱標默默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得很清楚——他没有暴露过他们父子三人的身份。 上一次他来白云观的时候,也只是以普通勛贵子弟的身份,和张帆交流了几句,压根就没提过自己的太子身份,更別说朱棣的燕王身份了。 “小道士,既然你认出了他,那你再猜猜,咱是谁?” 一道粗獷豪迈,又带著帝王威严的声音响起,朱元璋缓缓走到张帆面前,目光锐利地盯著他,想要看看这个少年,能不能认出自己的身份。 “开局一个碗,白手起家,扫平群雄,再立汉家天下的洪武大帝朱元璋,小道这厢有礼了。” 张帆轻轻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对著朱元璋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道家礼仪,神色恭敬,却又不卑不亢。 “有意思,难不成你真像標儿所说的那样,能知过去、晓未来之事?” 朱元璋眼中的兴趣越来越浓,他上下打量著张帆,越看越觉得这个少年不简单。 这小道士,唇红齿白,面容俊朗,长得一副好皮囊,却又不是那种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单单是能在光滑湿滑的青苔石上自如练武这一手,世上就没几个人能做到,朱棣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而且他还能一眼就认出他们父子三人的身份,仅凭这副好眼力,再加上那深不可测的身手,將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这么好的人才,只当个道士,真是太可惜了。 朱元璋心里暗暗盘算著:咱的四公主也到了该找婆家的年纪,这不正好吗?若是能把这小道士招为駙马,既能留住人才,也能让四公主有个好归宿。 张帆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陛下过誉了,这世上哪有什么能真正知晓过去未来的仙人?不过是世人传言罢了。” 坐在地上的朱棣听到这话,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想开口嘲讽张帆是个江湖骗子,可张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贫道只是,能带人回到过去、去往未来而已。” 白云观內,清风再次徐徐吹来,吹动了眾人的衣袍,也吹动了空气中的香火之气。 张帆的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朱元璋、朱標和朱棣父子三人的耳边炸开,让他们三人皆是心头一惊,满脸难以置信。 不是知晓过去未来,而是能带人回到过去、去往未来? 这尼玛有什么区別吗? 不! 严格来说,还是有区別的,而且是天差地別的区別——能带人亲身体验,比单纯知晓,要夸张得多,也不可思议得多! “我不信!” 朱棣猛地从地上一蹦三尺高,满脸不服气地大喊道,“你別在这里吹牛皮,除非你能证明给我看,否则我就认定你是个江湖骗子!” “可以。” 张帆神色平静,没有丝毫被质疑的恼怒,只是轻轻点头,说道:“请问三位陛下、殿下,你们想去何时何地?贫道这就带你们前往。” “这……” 朱棣顿时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万万没想到,张帆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下来,反倒把他给问住了。 穿越过去、去往未来这种事,实在是太过玄乎、太过离奇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一时间,竟真的不知道该选择去哪个年代、哪个地方才好。 朱元璋和朱標父子二人,也面面相覷,脸上满是诧异。 显然。 他们也和朱棣一样,没有想到这个小道士竟然这么好说话,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要证明自己的本事。 事实上。 张帆之所以这么痛快地答应下来,也有他自己的理由。 他並不是这个大明朝的人,十几年前,他从现代穿越而来,並且意外绑定了一个奇怪的系统。 这个系统的功能很简单,就是可以让他带著別人穿越过去、去往未来。 但这个看似强大的功能,却有著一个致命的副作用。 张帆被这个系统困住了。 简单来说,他无法离开牛首山半步,更无法离开这座白云观,除非他能带著一些身份尊贵、影响力巨大的大人物,完成一次时空穿越。 也就是说,张帆能不能打破这个困局,重获自由,全靠他所带之人的地位够不够高、身份够不够尊贵、影响力够不够大。 当今世上,还有谁能比眼前这父子三人——大明的皇帝、太子和燕王,地位更高、影响力更大呢? 除此之外,这个系统还有另外一个副作用。 张帆只能带著人穿梭时空,让他们亲身体验过去和未来,却不可以直言不讳地泄露天机,更不能告诉別人他们的命运结局,否则,他就会遭到天谴,横死当场。 “標儿,你说说,咱们想去何时何地?” 朱元璋背著双手,目光落在旁边正在沉思的朱標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轻声问道。 “爹,娘她……” 朱標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朱元璋抬手打断了,朱元璋看著他,眼神温柔又带著一丝沉重:“好孩子,这话不应该由你来说,让爹来决定。” 他慢吞吞地走到张帆面前,周身渐渐散发出一股泼天的帝王气势,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手握生杀大权才能养出来的威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小道士,咱一辈子不信鬼神,不信天命,可既然你胆敢在咱面前说下这么大的大话,想来也应该有些真本事。” “咱今日亲自来这白云观,不为別的,就是为了给咱妹子,也就是大明的皇后祈福。既然你能带人穿越时空,那你就带咱去看看,咱妹子八十岁以后的模样,让咱看看她能长命百岁、安享晚年。” 听闻此言,张帆脸上莫名地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朱元璋。 朱元璋皱了皱眉,以为张帆是觉得八十岁太过遥远,便自嘲似的点了点头,说道:“也是,人生七十古来稀,八十岁確实活得太久了,咱自己都不一定能活到那个岁数,那就退一步,带咱去看看妹子七十大寿那年的模样吧。” 张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目圆睁,周身的帝王威势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而来,语气冰冷刺骨:“怎么?咱妹子,连七十岁都活不到吗?” 面对这位千古一帝的滔天怒火和泼天气势,张帆却依旧面色平静,没有丝毫畏惧,只是缓缓开口,轻声说道:“陛下何必明知故问?” 朱元璋勃然大怒,厉声呵斥道:“混帐东西!咱看你就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信不信咱现在就下令,砍了你的脑袋!” 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最忌讳的就是被別人猜透自己的心思,更何况是被人当场拆穿,还是在自己的两个儿子面前。 张帆,无疑是看出了他心底的那点小心机。 朱元璋开局一个碗,从一无所有的乞丐,一步步打拼,扫平各路群雄,推翻元朝统治,最终坐拥天下,建立起赫赫辉煌的大明帝国,他有著无与伦比的自信心,也有著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即便他心里清楚,马皇后的病情日渐沉重,恐怕难以痊癒,却还是顽固地不愿意接受马皇后会死的这个事实。 哪怕马皇后真的要走,也应该是七八十岁,寿终正寢,安安稳稳地陪他走完一生。 他不信天命,不信鬼神,固执地相信自己,相信只要自己还在,就能护著马皇后,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他也敢挡在马皇后面前,拖刀砍了那廝,不让马皇后离开自己。 可自信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只是朱元璋不愿意去面对,更不愿意去接受罢了。 而张帆这个小小的少年道士,竟然当著他两个儿子的面,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心思,揭开了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这无疑是触犯了朱元璋的逆鳞,也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父皇息怒!” 朱標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张帆面前,对著朱元璋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地劝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儿子也希望娘能长命百岁,安享晚年,可人力终究难敌天命,这不能怪道长啊,还请父皇息怒。” 朱棣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在一旁帮腔道:“是啊,父皇,你先消消气,別跟一个小道士一般见识。咱今日是来给娘祈福的,若是在这里砍了人,多不吉利啊,也辜负了咱们来这儿的心意。” 朱標悄悄瞥了朱棣一眼,心里暗自腹誹:这臭小子,还知道今日砍人不吉利,难不成明日砍人就吉利了?也就敢在父皇气头上,说句好听的话。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復了心中的怒火,脸色依旧阴沉,沉声道:“行,就看在你娘的面子上,咱今日饶他一命,若他再敢胡言乱语,休怪咱无情!” 见老爹鬆了口,朱棣鬆了一口气,转头望向张帆,语气依旧带著几分不服气:“我说小道士,你也別在这里卖关子了,七十岁不行,那六十大寿总行吧?你要是再摇头,我可就真的不信你了!” 张帆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咯噔! 朱棣的心顿时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不成,娘连六十岁都活不到? 娘今年才五十岁啊!正是好好享福的年纪,怎么会…… 朱元璋也是浑身一震,虎躯微微颤抖,双目幽幽地盯著张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小道长,我就有话直说了。”朱標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眼神里满是悲痛,“这话虽说不是当儿子该说的,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带我们去看看,我娘……我娘去世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朱標此刻也是心痛万分,他比朱元璋更清醒,也更能接受现实。 他不像朱元璋那样,顽固且自负,而是拥有海纳百川的胸怀,也能接受这世上確实存在著能人异士,更能接受人力难敌天命的事实。 第三章 寿命(二) “大哥就是太心善了,还真信这个小道士能穿越过去未来,我看他就是在装神弄鬼,等会儿露了马脚,看他怎么收场。” 朱棣撇了撇嘴,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只是碍於朱元璋的面子,没有敢说出口。 朱元璋则是阴沉著脸,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 他能忍著没有立刻下令砍了张帆,就已经算是给足了马皇后和朱標的面子,也算是他这辈子少有的隱忍了。 “那好,那我就带你们走一遭。” 张帆终於开口,神色依旧平淡,轻轻点了点头,隨后猛地甩了一下身上的道袍。 剎那间,一阵狂风突然席捲了整个白云观,风力极大,劲头猛得仿佛能把人卷到天上去,院子里的香火、落叶、尘土,全都被狂风卷了起来,四处飞舞。 “爹,大哥,小心!” 朱棣面色陡然一变,下意识地挡在朱元璋和朱標面前,眼神警惕地盯著四周,保护父皇和大哥,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使命,早已深入骨髓。 朱元璋则依旧背著双手,稳稳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哪怕狂风颳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也没有丝毫动摇。 他倒要看看,这个妖道,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能不能真的带人穿越时空。 隨著狂风越来越大,风声呼啸,朱元璋也渐渐睁不开眼睛了,只能紧紧闭上双眼,任由狂风在身边肆掠,感受著身体仿佛要被狂风捲走的力量。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过后,呼啸的风声渐渐平息,周围恢復了平静。 朱元璋忽然听到耳畔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嚎啕声,声音悲痛欲绝,听得人心里发毛,也让他心头一紧。 他不禁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的场景早已不是白云观的院子,而是一座金碧辉煌、雕樑画栋的宫殿,处处透著皇家的威严与奢华。 “这是?” 朱元璋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太熟悉这里了——此处正是马皇后的寢宫坤寧宫! “妹子!妹子!!!你不能死,朕命你不许死!你给朕活过来!你要是走了,朕怎么办啊!” 寢宫深处,传来一道悲痛欲绝、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那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绝望,迴荡在整座坤寧宫的上空,让人听得肝肠寸断。 听到这个声音,朱元璋的面色瞬间骤变,浑身冰冷,一股巨大的恐惧和不安,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 “爹……” 朱標和朱棣站在朱元璋的面前,兄弟俩的脸色也异常难看,眼神里满是悲痛和难以置信,显然也认出了这个声音。 “三位,请隨贫道来。” 张帆轻轻甩了甩拂尘,神色平静,率先迈步,缓缓朝宫殿深处走去。 朱元璋带著朱標、朱棣,默默跟在张帆的身后,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般。 穿过寢宫的內阁小门,眼前的场景,瞬间让父子三人浑身一震,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寢宫內阁。 马皇后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双眼闭得紧紧的,神色平和,没有半分痛苦。 而在她的床头,坐著另一个朱元璋,头髮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双眼布满血丝,红得嚇人,眼泪混著鼻涕一个劲儿往下淌,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可不管他喊得多么撕心裂肺,喊了千万遍,床上的马皇后,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看他一眼。 他的妹子……就这么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活在未来的朱元璋,终於停下了呼喊,他伸出双臂,紧紧抱著已经没了气息的马皇后,喉咙里发出低沉又压抑的呜咽声,没有了之前的放声大哭,却更让人揪心。 而这无声的呜咽,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让人难受,看得人心都跟著揪在一起,又疼又酸。 內阁小门內。 站在张帆身后的朱元璋,亲眼看到眼前这一幕,整个人瞬间就懵了,只觉得脑袋里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爹!” 朱標和朱棣早就憋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此刻见朱元璋不对劲,赶紧强忍著心里的悲痛,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三位请放心,这里只是未来的幻境,里面的人是看不到我们的。不管你们心里想说什么,或者想做什么,都不会对这里的一切產生任何影响。” 张帆的声音依旧像往常一样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起伏,却带著一种莫名的力量,能让人慌乱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咱的妹子……是真的没了?” 朱元璋的目光直直地盯著远处的床榻,还有那对天人永隔的老夫妻,语气一下子就苍老了好几岁,再也没有了往日里那种喊打喊杀、威慑四方的霸气。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难得的脆弱和无助,像个迷路的孩子似的,茫然又惶恐,没了半点皇帝的架子。 张帆没有说话,只是眼眸里掠过一丝沉重的神色。 人世间的各种悲欢离合,生老病死,本来都与他毫无关係,他不过是个旁观者。 可眼前的朱元璋,却是个例外。 这是一个从出生到离世,一辈子都在经歷磨难、痛苦和折磨的人,就没享过几天安稳日子。 早年的时候,他失去了父母,无依无靠;人到中年,又失去了相伴一生的妻子;等到了老年,连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也离他而去。 朱元璋是值得人敬佩的,他一手推翻了元朝的统治,为华夏恢復了正统,为天下的汉家子民建立了一个辉煌又强大的大明帝国。 从那以后,汉家的百姓再也不用四处流离、无家可归,边境也再没有了连绵不断的战火和狼烟。 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每个人都以自己是汉家子弟为荣,过上了安稳日子。 哪怕是几百年以后,后世的汉家子民,依旧在承蒙他当年创下的恩泽。 就凭这一点,张帆就打心底里敬重这个人。 可朱元璋又是可怜的。 他是天选之人,身负滔天气运,能坐上皇帝的位置,可他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老天像是故意跟他作对,把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身边带走,到最后,只留下他一个孤零零的老人,独自守著偌大的江山,最终在冰冷的皇位上孤独地死去。 “爹,我怎么觉得,这个时候的你,跟现在的你年纪差不多啊?” 悲痛过后,朱棣算是兄弟俩中第一个勉强恢復冷静的人。 他凝神盯著床榻前那个未来的朱元璋,除了脸上鬍子拉碴、头髮披散著显得有些狼狈之外,那张脸,跟现在的爹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朱元璋扶著朱標的手猛地一颤,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顺著朱棣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不其然。 那个未来的自己,除了脸上多了几道深深的皱纹,鬢角也添了些灰白的髮丝之外,整体的模样和状態,跟现在的他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 朱元璋的心猛地一紧,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后面的话,他连想都不敢往下想了。 “道长,这是洪武几年?” 最终,还是心思最沉稳的朱標,问出了他们父子三人心里共同的疑问。 “洪武十五年,八月丙戌日,也就是八月二十四日。” 张帆没有丝毫隱瞒,如实回答了他的问题。 “啊!” 听到这个答案,朱元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悲痛瞬间淹没了他,他再也支撑不住,直接一仰脖子,昏了过去。 “爹!” “爹!” 朱標和朱棣赶紧跪倒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朱元璋放平,巨大的悲痛瞬间袭来,兄弟俩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现在是洪武十四年啊。 也就是说,距离娘离开他们,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 等朱元璋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皇宫寢殿里。 他刚一睁开眼睛,那些在幻境里感受到的、如洪水般汹涌的悲痛,就再次席捲而来,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幻境中挣脱出来。 “妹子!妹子!” 他躺在床榻上,双手胡乱地挥舞著,大声呼喊著马皇后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惊慌和恐惧。 “重八,你醒一醒,我在这儿呢。”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在朱元璋的耳畔轻轻响起,那声音像是一剂灵丹妙药,瞬间就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过来。 朱元璋渐渐回过神来,缓缓抬起头,就看到了站在自己床榻前的马皇后,还有一旁守著他的朱標、朱棣等人。 “妹子,你还活著!你真的活著!” 朱元璋欣喜若狂,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不等马皇后反应过来,就一把將她紧紧抱进了怀里,生怕一鬆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朱標和朱棣兄弟俩见状,顿时觉得有些尷尬,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转过了身子,不去看眼前这一幕。 “重八,你是不是失心疯了?咱们都是老夫老妻了,当著儿子们的面,你这是干什么呢?” 马皇后又羞又气,脸颊涨得通红,想要用力挣脱朱元璋的怀抱,可她的力气太小,怎么挣都挣不开。 “咱没疯!咱清醒得很!” 朱元璋生怕马皇后会生气离开自己,抱得更紧了,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哽咽著说道:“妹子,只要你能好好活著,平平安安的,咱就算不要这大明江山,不要这天下,也心甘情愿,怎么都值。” “你胡说些什么浑话?” 马皇后面色一沉,语气也严肃了起来,“你是大明的皇帝,一言一行都重如千金,关乎天下百姓,这种话怎么能隨便乱说?” 朱元璋却毫不在意,咧嘴一笑,一个劲儿地点头:“对对对,妹子骂得对,骂得好!妹子,你多骂咱几句,骂得越狠,咱心里越舒坦。” “……” 马皇后彻底无语了,看著怀里这个像个孩子似的朱元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一个时辰之前。 朱標和朱棣背著昏倒的朱元璋回到皇宫,消息一传开,瞬间震惊了宫里的所有人。 马皇后本来就身子不好,拖著病体,非要亲自过来守著朱元璋,一刻也不肯离开。 她也曾私下里问过朱標、朱棣兄弟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朱元璋变成了这副模样。 可兄弟俩总是遮遮掩掩,吞吞吐吐的,怎么都不肯把实情告诉她。 此刻看到朱元璋醒来后这般反常的样子,马皇后心里就更加疑惑了,总觉得他们父子三人有什么事瞒著自己。 马皇后面色凝重地看著朱元璋,轻声问道:“重八,你老实跟我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可別瞒著我。” 朱元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太过反常,已经引起了马皇后的怀疑。可他又实在不想让马皇后担心,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大限將至,只好摆了摆手,故意掩饰道:“看你说的,咱能有什么事?咱可是大明的皇帝,天下间就没有能难倒咱的事,这点小事,在咱面前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他抬起头,朝著背对自己的朱標和朱棣大声喊道:“老大,老四,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啊对对对,爹说得对!” 朱標和朱棣兄弟俩都是人精,一看就知道朱元璋这是想拿他们当挡箭牌,赶紧就坡下驴,连连附和,甚至连头都不敢回一下,生怕露出破绽。 朱元璋嘴角微微一抽,心里暗暗骂道:这两个臭小子,真是白养他们了,给老子当个盾牌都这么不情愿,一点都不贴心。 果不其然。 马皇后的脸色更加不悦了,眉头紧紧皱著:“重八,你是不是觉得我生病了,身子弱,就拿我这个老太婆当傻子一样忽悠?” “你要是不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想让我整天寢食难安,睡不著觉,病情越来越重?” “咳咳……咳咳咳……” 说到最后,马皇后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也变得苍白了许多。 “妹子!” “娘!” 朱元璋、朱標、朱棣父子三人脸色瞬间大变,赶紧围到马皇后身边,又是拍背又是递水,紧张得不行,生怕她出一点意外。 “你们这是怎么了?” 见父子三人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马皇后忍不住笑了笑,轻声说道:“你们至於这么紧张吗?我又不是要死了,只是咳嗽几声而已,用得著这么大惊小怪的?” 可就是“死”这个字,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了父子三人的心上,三人全都浑身一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妹子,你瞎说什么呢!不许胡说!”朱元璋像是留下了心理阴影似的,情绪一下子变得非常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嚇得马皇后都愣了一下,“你怎么会死?朕不许你死!朕命令你,一定要好好活著,长命百岁!” 第四章 咱们是不是漏掉了一个人 朱標和朱棣兄弟俩更是眼神古怪地看著朱元璋,心里都清楚,爹这是被幻境里的场景嚇怕了。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干嘛这么看著咱?是不是觉得咱刚才的样子很可笑?” 朱元璋被兄弟俩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有些掛不住,不高兴地骂了一句。 “爹,你刚刚说的话……”朱棣像是看怪物一样看著朱元璋,平日里在沙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镇定自若的燕王殿下,此刻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咱说的话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朱元璋没好气地笑了一声,还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不对劲。 可就在下一秒! 朱元璋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而且印象非常深刻。 对!就是在张帆带他们去的那个未来幻境里!未来的他,在马皇后去世的时候,也曾对著她的遗体,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这就足以证明,张帆带他们看到的一切,都不是虚假的,而是真实的未来,是未来的他亲身经歷过的痛苦和绝望! 一切都是真的! 马皇后真的会死! 而且就在不久的將来,不到一年的时间里! 如果说,之前朱元璋、朱標和朱棣还有一丝丝的侥倖心理,觉得张帆所做的一切,可能只是一些玄妙的把戏,是用来糊弄他们的。 那么现在,他们再也没有任何侥倖了。 他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今天他们在幻境里看到的一切,在不久的將来,一定会真实地发生!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整个寢宫! 偌大的寢宫里,朱元璋、朱標、朱棣父子三人全都低著头,一言不发,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马皇后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这也太奇怪了。 朱標的性格一向沉稳冷静,平日里话就不多,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这么安静倒也正常。 可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俩,那可是出了名的话癆,一个比一个能说,只要有其中一个人在,整个宫殿里就別想安寧。 要是父子俩凑在一起,更是能吵得翻天覆地,一刻都不会停歇,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 “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別一个个都闷在心里,急死我了。” 见三人始终不肯开口,马皇后只好主动开口询问道。 “没,没什么娘,我们就是……就是刚才有点累了。”朱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在撒谎。 马皇后没有理会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標,声音放得轻柔了许多:“標儿,娘知道你从小就诚实守信,从来不会说谎,你告诉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娘,你就別问了,真的没什么事。”朱標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喉咙也有些哽咽,只简短地说了一句话,他怕自己再说多了,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泄露了实情。 马皇后看了看左边的朱元璋,他一直在唉声嘆气,神色沉重;又看了看右边的朱棣,他笑得比哭还难看;再看中间的朱標,咬著嘴唇,眼眶通红,明显是在憋著眼泪。 这要是没事,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马皇后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必须得让他们说出实情,於是决定使出自己的杀手鐧——哭。 心隨意动,委屈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马皇后拿起手中的绢帕,捂著脸,小声啜泣了起来,哭声里满是委屈和难过。 “娘,你这是咋了?別哭啊!” “妹子,你哭啥?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咱,咱立马把他拖出去砍了,为你出气!” “娘,你別难过了,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父子三人瞬间就慌了神,忙得焦头烂额,围著马皇后不停地劝说,手足无措。 “唉,做娘的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做妻子的不了解自己的丈夫,看来,我真是不配为人妻、为人母啊,这样活著,还有什么趣味可言呢?” 马皇后一边哭,一边委屈地说道,眼泪顺著脸颊滑落,看著格外让人心疼。 朱元璋急得不行,直接从床榻上跳了下来,赤著脚在地上来回踱步,抓耳挠腮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马皇后。 “娘,是儿子不孝,是儿子不该瞒著你,你別哭了!” 朱標再也忍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哭得撕心裂肺。 朱棣也跟著跪了下来,低著头,把脸转到一边,肩膀不停地颤抖著,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马皇后见他们终於鬆口了,连忙停止了啜泣,轻声说道:“標儿,別哭了,你说,娘不怪你,不管是什么事,娘都能承受。” 朱標犹豫了一下,抬起头,朝著朱元璋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想问问他要不要说出实情。 朱元璋重重地嘆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標儿,你就说吧,咱就知道,这事儿,终究是瞒不住你娘的。” 朱標默默点了点头,擦乾脸上的眼泪,把之前张帆带他们去未来幻境、看到马皇后离世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细细地说了一遍,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听完朱標说的一切后。 马皇后的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因为得知自己的大限將至而感到难过和恐惧,反而眼睛一亮,惊奇地说道:“这个叫张帆的小道士,还真是个奇人啊,竟然真的能带著人穿梭於过去和未来,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朱棣见状,赶紧上前劝慰道:“娘,你別往心里去,说不定这只是那个小道士耍的把戏,故意编造出来的假象,就是想引起爹的注意,没什么真凭实据的。” 朱元璋也连忙在一旁附和道:“对对对,老四说得对!肯定是张帆那小子故意耍的花招,想糊弄咱!咱妹子福大命大,肯定能长命百岁,绝对不会死的!” 只有朱標,依旧低著头,一言不发,他心里清楚,幻境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们根本自欺欺人不了。 马皇后笑了笑,轻声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个道理我早就懂了,没什么看不开的。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们父子三人。” 她太了解朱元璋了。 朱元璋的脾气火爆,性子又执拗,一言不合就会拔刀相向,发起火来,除了她,不管是谁都劝不住。 马皇后生怕自己死后,再也没有人能管住这头倔驴,他会因为脾气暴躁,做出一些伤害自己、伤害孩子们的事情。 “娘,这有什么难办的!”朱棣的脑袋瓜子一下子就开窍了,眼睛一亮,说道,“那个张帆不是能带著人穿梭过去未来吗?等以后,让他再带咱们去未来看看,你不就知道我和爹、还有哥哥们以后是什么样子了吗?” 马皇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对对对,这倒是个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奢求过什么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那些东西对她来说,都如过眼云烟,可有可无。 她这一辈子,最牵掛的,就是朱元璋和这一群孩子们,他们能平平安安、好好的,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如果自己真的只剩下一年的寿命,那能去看看自己死后,朱元璋和孩子们过得好不好,就是她现在最渴望的事情了。 朱元璋连忙点头说道:“好!妹子,这事儿咱来安排!等你病好一点,身子舒服了,咱就带你去牛首山找张帆,让他带咱们去未来看看!” 马皇后脸上露出了憧憬的笑容,轻声说道:“那我要先看看我的雄英,看看他长大以后是什么模样,有没有出息。” 朱元璋也咧嘴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期待:“妹子,你这话可说到咱心坎里去了!咱也想看看咱的乖大孙,看看他以后当皇帝的样子,是不是比他爹、比他爷我还要厉害,还要有本事!” 一提到朱雄英,朱元璋和马皇后就有说不完的话,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满心欢喜地憧憬著美好的未来,刚才的沉重和悲伤,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朱標和朱棣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所谓的隔辈亲啊,在爷爷奶奶眼里,孙儿永远是最好的,他们也真是无可奈何。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 朱元璋的精神好了许多,让人备了家常便饭,陪著朱標、朱棣兄弟俩一起吃了一顿饭,饭后,便让病体缠身的马皇后回自己的宫殿休息了,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养病。 夜深人静,整个皇宫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朱元璋背著手,在寢宫里来回踱步,眉头紧紧皱著,神色沉重,脑子里全都是幻境里的场景,还有马皇后离世的画面。 朱標和朱棣兄弟俩默默站在一旁,低著头,各自愣著神,心里也都沉甸甸的,满是担忧。 “说话啊!你们两个都哑巴了吗?一个个低著头,跟丟了魂似的,像什么样子!” 一刻钟过去了,朱元璋停下脚步,转过身,对著兄弟俩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烦躁和焦虑。 “爹,你让我们说啥啊?”朱棣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满是迷茫,显然是刚才想得太入神了,没听清朱元璋的话。 朱元璋的太阳穴猛地一跳,食指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气得差点跳起来,忍不住想脱下鞋子,狠狠抽朱棣的屁股几下。 这小子怎么这么神经大条?都到这种时候了,还能走神?北平的防线以后还要交给他来守,就他这副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咱还指望他以后能挑大樑,帮著標儿守护好大明的北大门,不让外敌入侵呢! “爹,张道长都跟咱们说了,娘是洪武十五年八月没的,算下来距今也就剩不到一年的时间了,咱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必须赶紧想办法救救娘啊。” 朱標说著,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泪水,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 自从亲眼看到马皇后离世的那一幕,他就彻底乱了心神,眼下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进去,唯一的念头就是能让娘亲好好活著,哪怕是让他付出自己的性命去换,他也丝毫不会犹豫。 “对对对,大哥说得太对了,咱们绝对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著娘离开,一定得想办法!” 朱棣一边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似的,眼圈也红透了,显然也动了真情。 他虽说平日里性格粗獷,说话做事都大大咧咧的,可內心深处却十分柔软,一想到亲生母亲很快就要离世,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差点哭出声来。 朱元璋身子一沉,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圈椅上,双手用力揉著发胀的太阳穴,满脸疲惫地嘆道:“废话,咱难道不知道要救你娘吗?关键是,到底该怎么救?”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朱棣给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老老实实地低著头,闷不吭声地站在原地,再也不敢乱说话。 要知道,让他带兵打仗,衝锋陷阵,哪怕是直捣黄龙,他也绝不会有半分含糊,立马就能领兵出发。 可要是说到治病救人、用人之道,他就彻底抓瞎了,半点头绪都没有。 就像他大哥朱標之前说的那样,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些事或许真的由不得人。 马皇后离世之前,宫里的那些御医肯定已经轮流诊断过无数次了,用尽了各种办法。 朱棣心里清楚,以他老爹朱元璋的性子,那些御医给马皇后治病,肯定比治自己的亲娘还要上心,毕竟马皇后是他最疼爱的人。 可即便如此,马皇后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还是离开了他们。 那么多皇宫里的圣手国医齐心协力,拼尽全力救治,最终还是没能留住马皇后的性命。 这就说明,马皇后的死,或许真的已经超出了人力所能掌控的范围,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的。 此时的朱標,早已方寸大乱,脑子里全是母亲离世时的场景,那些画面反覆在他眼前浮现,让他彻底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哎!” 就在这时,朱棣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连忙开口说道:“爹,咱们是不是漏掉了一个人?” 朱元璋双手拢在衣袖里,脸色依旧难看,没好气地反问道:“谁?” “张帆啊!就是那个年纪轻轻的小道士!” 第五章 小神仙?小色批才对! 朱棣语气激动,语速都快了几分:“他既然能带著咱们穿梭到过去和未来,拥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本事,说不定他就有办法救娘的命呢!” 朱元璋猛地一拍座椅扶手,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大声说道:“不错不错!咱也是被悲伤冲昏了头脑,怎么把那小子给忘了!” 朱標却依旧满脸担忧,迟疑著说道:“可……可要是连张道长也没办法,那该怎么办?” “那就把他砍了!” “那就砍了他!” 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俩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决绝。 说完,父子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朱元璋在心里暗自点头:不愧是咱的儿子,跟咱一样乾脆利落! 朱棣也在心里暗道:不愧是我爹,想法都跟我一模一样! “……” 朱標看著眼前这父子俩,顿时觉得一阵头疼,满心无奈。 都到这种时候了,他们怎么还一门心思想著砍人呢?能不能有点正经的? 而就在同一时刻。 牛首山,白云观內。 一袭淡紫色道袍的张帆,正静静站在道观的前院里,抬著头望著天上的满天星辰,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砍了我?那倒是挺有意思的。” 翌日清晨。 朱元璋刚下朝,就迫不及待地带著朱標和朱棣,急匆匆地赶往牛首山,连片刻都没有耽搁。 山路崎嶇,父子三人爬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才终於气喘吁吁地站在了白云观的门口。 “呼呼……呼呼……” 朱標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身子都有些站不稳,只能不停地弯腰捶著自己的后背,缓解身上的酸痛。 “我说大哥,你这体力也太差劲了吧?就这山路,要是在北平的军营里,你连三等士卒都比不上,怕是连训练都跟不上。” 朱棣一边活动著胳膊,两只臂膀前后不停晃动,一边笑著调侃道,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疲惫,反而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连脸都不红、气都不喘。 “你这臭小子,竟敢取笑你大哥?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朱標叉著腰,依旧喘著粗气,有气无力地瞪了朱棣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怪,却没有真的生气。 “別別別,大哥,我错了,饶我这一回行不行?我再也不敢取笑你了。” 朱棣连忙举起双手投降,脸上露出一脸諂媚的笑容,態度放得极低。 这世上,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两个人,一个是他的老爹朱元璋,另一个就是他的大哥朱標。 “行了行了,別在这里瞎扯淡了,办正事要紧。” 朱元璋背著手,迈著沉稳的步伐,閒庭信步般朝著白云观里面走去,步履方正,丝毫不见凌乱,半点也看不出刚刚爬过山的疲惫。 朱棣拍了拍朱標的肩膀,朝著朱元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咱爹的体力,可比大哥你强多了,一点都不费劲。 朱標一边喘著粗气,一边默默朝著朱元璋的方向竖起了大拇指,隨后在朱棣的搀扶下,兄弟俩才艰难地跟著走进了白云观。 道观的前院里。 张帆和昨天一样,此刻正站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练功,动作行云流水,一丝不苟。 朱棣好奇地走上前,仰著头看著张帆,忍不住问道:“我说道长,你练的这门功夫,到底是什么名堂啊?看著倒是挺別致的。” “八部金刚功。” 张帆手上和脚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只是淡淡地回头,轻轻回应了朱棣一句,语气平淡无波。 “金刚功?”朱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追问道,“这名字听著倒是挺霸气的,就是不知道实战的时候行不行,能不能打?” 张帆没有再搭理朱棣,依旧专心致志地练完了最后一套动作,才缓缓从青苔石上走了下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开口问道:“不知三位今日专程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朱標连忙上前一步,对著张帆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张道长,昨日您初显神通,带我们看到了未来之事,在下心中万分佩服,对您敬佩不已。” “我身为儿子,明明知道母亲不久后就会遭遇不测,却什么都做不了,每次想到这里,我就心急如焚,坐立难安,还请道长大发慈悲,出手救救我娘的性命。” “只要能救我娘,朱標就算粉身碎骨、付出性命,也心甘情愿,定当报答道长的恩情!” 说完,朱標便朝著张帆深深鞠了一躬,行了一个大礼,態度无比虔诚。 “標儿!” 朱元璋见状,脸上顿时露出不悦的神色,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朱標乃是当今太子,身份地位仅次於他这个皇帝,就算是行大礼,也只能给他这个当爹的行,其他人根本不配。 张帆不过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道士,怎么能和他这个皇帝一样,享受太子如此隆重的礼遇?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乱了规矩? “大哥,快起来,快起来!” 朱棣也连忙上前,一把扶住朱標,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在他的眼里,朱標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是他最敬重的大哥,如今却对著一个少年道士如此降尊屈膝,他心里实在觉得彆扭,也替大哥不值。 “噢,原来是来请我帮忙的,我还以为三位今日过来,是想把我砍了呢。” 张帆看著眼前的三人,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微笑,语气里却带著几分调侃。 此言一出,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俩顿时都变得有些尷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朱標也感到十分难堪,无奈地分別瞪了朱元璋和朱棣一眼,示意他们別再乱说话。 “咳咳……爹,今儿这天气,倒是挺好的,阳光也足。” “嗯,是不错,挺暖和的。” 朱元璋和朱棣父子俩配合得十分默契,连忙转移话题,仰著头看著天上的太阳,装模作样地打著哈哈,仿佛刚才说要砍张帆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道长莫怪,我爹还有我四弟,都是心直口快的性子,说话没什么分寸,但他们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没有什么坏心眼,还望道长不要往心里去。” 朱標再次对著张帆拱手行礼,语气依旧恭敬,不停地替朱元璋和朱棣辩解。 “刀子嘴豆腐心?” 张帆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古怪起来,他看了看朱元璋和朱棣,缓缓说道:“贫道姑且就相信殿下这句话吧。” “咳咳,小道长,你就別在这里卖关子了,赶紧说吧,到底怎么才能救我娘?我们都急著知道呢。” 朱棣的脸皮向来很厚,此刻早已恢復了常態,像是没事人一样,凑到张帆面前,追问个不停。 朱元璋虽然依旧身形僵硬,依旧仰著头看著天空,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生怕错过张帆说的每一个字。 张帆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实话实说道:“我没办法。” “你说什么?” 朱元璋的反应瞬间变得十分激烈,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大怒道:“你能带人穿梭时空,这可是通天彻地的本事,你连这种事都能做到,难道就救不了咱妹子的命吗?” “咱看你小子就是不老实,故意藏著掖著不肯帮忙!把你关到詔狱里关几天,咱就不信你还不肯说,不信你没有办法!” 朱標见状,连忙拼命拦住怒火中烧的朱元璋,大声劝道:“爹,你冷静一下,冷静一点!道长虽然有通天神通,但也未必能做到起死回生啊!老四,你还愣著干什么,快过来帮忙拦住爹!” “噢噢!来了来了!” 朱棣连忙点头答应,快步走到朱元璋身边,用力拽著他的胳膊,生怕他真的衝上去对於张帆动手。 张帆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直视著像一头噬人猛虎般的朱元璋,神色淡然地说道:“陛下刚刚也说了,贫道能穿梭时空,既然有这样的本事,自然就有不被陛下抓到的法子,所以陛下还是省省心吧,就算把我关到詔狱里,也没用。” 这话一说出口,朱元璋果然冷静了不少,脸上的怒火也渐渐消散了一些。 张帆说的没错,此人能自由穿梭过去和未来,只要他想藏起来,隨便找一个时间段躲起来,他纵然是大明朝的皇帝,手握生杀大权,也根本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见朱元璋终於安稳了下来,朱標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转头朝著张帆再次行了一礼,满脸歉意地说道:“道长,实在对不住,是我们无礼了,刚才多有冒犯,还请道长海涵。” “昨日多谢道长,带我父子三人亲眼见到了娘亲的大限之日,让我们有了心理准备,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 “我已经命人搬来了一些金银珠宝,算是孤给贵观的一些香火钱,聊表一点心意,还请道长切勿嫌弃,务必收下。” 说完,朱標回头看了看朱元璋和朱棣,轻声说道:“爹,四弟,咱们走吧,別再打扰道长了。” “就这么走了?” 朱元璋显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他总觉得张帆这小子肯定不老实,心里一定还藏著別的秘密,只是不肯说出来而已。 “大哥,就这么走了吗?那娘怎么办?我们就这么白跑一趟了?” 朱棣也一脸不甘心,他还想著,就算救不了娘,怎么也得把张帆练的那套八部金刚功给搞到手,不能就这么空手而归。 朱標苦笑了一声,无奈地说道:“爹,四弟,张道长不是那种信口雌黄的人,而且他本事通天,咱们就算再纠缠下去,也没有用,只会白白惹人厌烦,別忘了,娘还有遗愿没有完成啊。” 听朱標这么一说,朱元璋和朱棣顿时都清醒了过来,脸上的不甘心也渐渐褪去。 是啊。 马皇后还有遗愿没有完成,而她的那个愿望,只有张帆才能帮她实现。 要是在这个时候惹这个小道士不高兴,把他得罪了,那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朱雄英以后当皇帝的场面了,也对不起马皇后的遗愿。 “也罢,咱走!” 朱元璋背著手,一脸不情愿地转过身,朝著白云观的门外走去,脚步都显得有些沉重。 “且慢!” 就在这时,张帆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们,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干啥?” 朱棣回头,没好气地问道,心里还有些不痛快,觉得张帆这是故意耍他们玩。 “太子殿下,不知你说的那些香火钱,什么时候能送到观里来?” 张帆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语气里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而十分坦然。 “哟呵,你这小道士,倒是挺爱財啊?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方外之人,都视钱財如粪土,不食人间烟火呢。” 朱元璋也回过头,脸上带著几分调侃,语气不冷不热地说道,心里的不快也消散了一些。 “这都是世间的谣言罢了,谁说道士就不能爱財了?”张帆笑了笑,手持拂尘,身姿修长,俊朗的面容依旧如仙人般出尘脱俗,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接地气,“君子爱財,取之有道,我帮了你们这么大的忙,收点香火钱,也算是有功受禄,合情合理吧?” “哈哈哈!好小子,说得好!直来直去的,不装腔作势,太对我胃口了!”朱棣顿时爽朗地大笑起来,看向张帆的眼神也变了,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道士,也没那么討人厌了,“不像那些读书人,明明心里爱钱爱得要死,表面上却还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假得很!” 听到这话,朱標不由地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他並不认同朱棣的这句话,说到底,治理天下、安抚百姓,最终还是要靠那些士大夫,不能这么一概而论。 朱元璋叉著腰,一副土財主的模样,大大咧咧地说道:“不就是钱吗?这有什么难的!咱有的是钱,明天就派人给你搬几大箱子过来,保证让你满意!”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又问道:“除了钱,宫女要不要几个?都是宫里挑选出来的,个个模样周正。” “几个?” 张帆顿时露出一副愤然的样子,开口说道:“陛下这是把贫道当成什么人了?” “额……” 朱元璋顿时语塞,脸上一阵尷尬,心里也有些后悔。 说的也是,张帆好歹是方外之人,修行之人,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实在是太不合適了,也太不尊重人了。 朱標也生怕张帆会生气,耽误了马皇后的遗愿,连忙准备开口道歉,可还没等他说话,就听到张帆接著说道:“几个宫女哪够啊?怎么也得十几个才行!” “嗯?” 朱標顿时瞪大眼睛,满脸震惊地看著张帆,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心里满是疑惑。 这不对啊,说好的得道小神仙,不食人间烟火呢?怎么还这么贪財好色? “哈哈哈!好好好!是咱错了,是咱格局小了!”朱元璋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对著朱棣说道,“老四,你赶紧的,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一定要挑选最好的宫女,越多越好!” 他心里暗自得意,他最不怕的就是张帆贪財好色,就怕张帆不贪財、不好色,无欲无求。 人只要有弱点,就容易掌控,就没那么可怕了。 朱棣嘿嘿一笑,连忙点头答应:“好嘞爹,你放心,我保证给你挑选的宫女各个姿色绝佳,温柔贤惠,包小道长满意!” 朱標看著眼前这一幕,实在感到头疼不已,他本身是个正人君子,最不喜欢谈论这些贪財好色的事情,只能对著张帆拱手说道:“小道长,要是没什么別的事,我等就先告辞了。” “太子殿下急著走干什么?难道不想救你娘了吗?” 张帆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顿时让朱元璋、朱標、朱棣父子三人浑身一震,停下了脚步。 朱元璋更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衝到张帆面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咱就知道!咱就知道你这小子肯定有办法!肯定能让死人復生!” “是不是之前钱不到位?还是宫女不够多?” “你放心,钱咱有的是,哪怕把整个国库都给你搬过来,只要能救咱妹子的命,咱也捨得!宫女也给你多找些,二十个、三十个都行!” 朱棣也高兴得直拍大腿,脸上满是狂喜之色。 只要能救活他娘,別说给张帆送钱送宫女了,就算让他立刻回北平,带兵去给北元折寿,他也心甘情愿。 毕竟,娘亲补回来的寿命,总得有人来偿还嘛。 “张道长,你刚刚不是说没办法吗?怎么现在又说有办法了?” 朱標满脸疑惑地看著张帆,他实在有些摸不著头脑,在他看来,张帆並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喜欢耍人的人。 张帆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道:“我的確没办法起死回生。” 噗! 朱元璋听到这话,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心里暗自骂道:尼玛的!这小子是故意耍咱玩呢? 可还没等他发作,张帆又接著说道:“我只是有办法给人延年益寿而已。” “!!!” 朱元璋、朱標、朱棣父子三人全都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张帆,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这有啥区別?” 朱棣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一丝不满,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 张帆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起死回生和延年益寿,差別可大了。” “人死不能復生,这是天道规律,谁也改变不了;但如果人还活著,只是寿命將尽,我想办法延长他的寿命,还是挺有把握的。” 你他娘的! 朱棣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再次感觉到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他真的很想当场骂人,这不是故意玩他们吗? “好!好!不管是什么办法,只要能让咱妹子活下去,只要能让她多活几年,咱就满意了,咱这么想没错吧?” 朱元璋脸上瞬间又露出了狂喜之色,哪里还顾得上生气,只要能让马皇后活下去,別说延年益寿了,就算是让他付出再多,他也心甘情愿。 张帆轻轻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我的意思。” 得到张帆肯定的答覆后,朱元璋、朱標、朱棣父子三人顿时如释重负,脸上的沉重和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喜悦和激动。 “大哥!太好了!你听到了吗?咱娘有救了!咱娘真的有救了!” 朱棣激动得跳了起来,一身的劲儿无处释放,竟直接伸出胳膊,將朱標拦腰抱了起来,还不停地原地转圈。 “臭小子!没大没小的!快把你大哥放下来!孤可是太子,岂能被你这么胡闹!” 朱棣的手劲极大,朱標被他抱在怀里,顿时感觉浑身都不舒服,连忙开口呵斥道,语气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可朱棣像是没听到似的,依旧抱著朱標,疯了一样地转圈,尽情挥洒著自己心中的喜悦之情,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朱標本想保持太子的沉稳,可心中的快乐实在太过强烈,根本掩饰不住,也跟著朱棣一起开心地大笑起来,所有的担忧和焦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哈哈哈!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真是没个正形!” 朱元璋看著眼前这两个兴奋不已的儿子,也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从未像此刻这样开心过,心中的一块大石,也终於落了地。 只有张帆,依旧站在原地,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还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静静地看著眼前的朱元璋。 他心里清楚,此刻这父子三人有多快乐,有多喜悦,等到日后真相揭开的时候,他们就会有多痛苦,有多绝望。 第六章 道观可长生?朱元璋人傻了! 白云观的前院,青砖铺地,透著一股常年无人打理的清静。 张帆陪著朱元璋、朱標、朱棣父子三人,就坐在院子当中那棵老梧桐树底下的石凳上,树荫刚好遮住头顶的日头。 张帆拿起手边的陶製茶罐,慢悠悠给父子仨每人沏了一杯热茶,茶汤清亮,还飘著淡淡的茶香。 说来都是泪。 自从张帆来到这白云观落脚之后,就一直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日子,平日里除了打理道观,就只有偶尔上门的香客能陪他说上几句话。 至於吃喝用度这些琐事,倒也不用他太过操心——之前的观主积下了不少善缘,有不少忠实的信徒,会时不时地送来些粮食、蔬菜和各类生活必需品。 再加上这白云观已经在这儿屹立了好几百年,家底厚实,底蕴深厚,就算不依靠香客接济,也足够他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只不过这些年天下大乱,战火纷飞,来道观上香的人越来越少,白云观也就渐渐没落了下去,不復往日的热闹。 “小道士,你就別磨磨蹭蹭的了,跟咱好好说说,你到底有啥法子能救咱妹子?” 朱元璋本就是个急性子,屁股刚沾到石凳,连一口茶都没来得及喝,就忍不住追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急切。 一旁的朱標和朱棣也都屏住了呼吸,瞪著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张帆,生怕错过他说的每一个字。 张帆却半点不急,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说道:“方法其实很简单,只要让皇后娘娘在这道观里住上一年,我保证,娘娘必定能延年益寿,身体康健。” 朱棣听得一愣,脸上露出满脸的疑惑,忍不住追问道:“这算哪门子方法啊?在道观里住,跟在皇宫里住,不都是过日子吗?能有啥不一样的?” 张帆放下茶杯,神色认真地说道:“当然有区別。” 朱元璋见状,又急又气,连忙追著问道:“那你倒是快说啊,到底有啥区別?別吊咱的胃口!” 张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轻鬆地说道:“因为这道观里有我,而皇宫里,没有我。” “……” 朱元璋、朱標、朱棣父子三人瞬间就被噎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仔细一想,这话好像说得还挺有道理,竟让人无法反驳! 片刻后,朱標率先反应过来,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对著张帆拱手说道:“若是道长不嫌弃,我愿意在皇宫里建一座道观,专门供道长清修,这样既不耽误道长修行,也能让道长为皇后娘娘祈福。” “好主意!不愧是咱的好儿子,脑子就是灵光!” 朱元璋一听,当即咧嘴笑了起来,脸上的急切一扫而空,满心都是赞同。 这样多好啊! 既不用让妹子离开皇宫,受那份苦,又能把张帆这小子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著,说不定还能让他跟咱的四公主生出点情愫来。 这简直就是一箭三雕的好买卖! 可张帆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算了,贫道在这白云观已经住习惯了,一个人清静自在,宫里那些俗世凡尘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可没閒工夫去应付。” 朱標闻言,也不生气,反而莞尔一笑,略带歉意地说道:“倒是孤唐突了,没能顾及道长的心意。” 一旁的朱元璋见状,狠狠瞪了朱標一眼,眼神里满是不满。 这標儿就是太好说话了,性子太软,这么快就服软退让了。 这小子不愿意听你的吩咐,那就用点手段逼他听话不就行了? 耳根子这么软,心肠这么慈仁,以后要是当了皇帝,怎么镇得住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怎么守住咱打下的江山啊? 朱元璋在心里替自己的好大儿暗暗担忧,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杀念。 胡惟庸案,绝对不能就这么草草结束! 必须继续杀下去! 哪怕杀得血流成河,哪怕背负千古骂名,也要为標儿扫清障碍,给他留下一个安稳太平的江山!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朱棣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好奇和急切:“我说小道长,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种喜欢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人,你就跟我实话说唄,你到底打算怎么救我娘?” 朱元璋和朱標父子俩也都回过神来,默默注视著张帆,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疑惑,等著他给出一个具体的答案。 张帆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指尖摩挲著杯沿,淡淡开口说道:“没啥特別的打算,只要娘娘每天跟著我一起练练功,散散步,按时吃吃喝喝,放宽心,身子自然就能好起来了。” 听闻这话,朱元璋、朱標、朱棣父子仨瞬间面面相覷,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小子,你耍咱呢?!” 朱元璋的火爆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猛地一拍石案,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虎目圆睁,恶狠狠地瞪著张帆,语气里满是怒火。 “爹,你怎么又来了?” 朱標赶忙伸手拽住朱元璋的胳膊,轻轻拉了拉,示意他冷静一点。 虽然他也不太相信,就凭著在白云观里这种閒云野鹤、无所事事的生活,就能让人延年益寿,甚至治好娘的病,但他始终觉得,信人不疑,疑人不信,既然已经选择相信张帆,那就不该轻易怀疑他。 而就在此刻。 白云观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老汉快步走了进来,动作麻利,脚步轻快,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径直走到了前院。 “爷爷,你等等我,別走那么快!” 一道疲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著,又有一个人满头大汗地衝进了观內,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显得十分狼狈。 这人看著模样模糊,一时看不出具体多大岁数,但从他脸上的风霜和疲惫的气质来看,至少也得有三十多岁了。 “哎哎哎,爹,大哥,你们快看,这俩人看著年纪差不多,怎么后面那人叫这老汉爷爷啊?这不对劲啊!” 朱棣的心思最是敏锐,一眼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古怪,连忙拉了拉朱元璋和朱標的衣袖,语气里满是疑惑。 朱元璋和朱標也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脸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大概是宗族里的亲戚吧,说不定只是辈分大而已,没什么好奇怪的。” 朱元璋的火气消了不少,闷闷地坐回石凳上,一边端起茶杯,一边不动声色地瞄了张帆一眼,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可张帆却依旧平静如故,仿佛刚才朱元璋的怒火和质问都不存在似的,依旧慢悠悠地喝著茶,神色淡然,气得朱元璋暗地里青筋直跳。 这孩子,性子咋这么倔,跟咱小时候一模一样! “爹说的有道理。” 朱標也轻轻点了点头,觉得朱元璋的解释合情合理,这样一来,所有的古怪就都能说通了。 那些大的世家宗族,人口眾多,动輒成千上万,辈分更是错综复杂,乱得很。 甚至有些刚出生没多久的娃娃,凭著辈分,就已经是八旬老者的爷爷了。 这种事,在那些大家族里,其实也不足为奇。 “噢,原来是这样。” 朱棣想了想,觉得倒也確实是这么个道理,脸上的疑惑也就渐渐消散了。 可接下来,那对爷孙的对话,却让朱元璋父子三人瞬间毛骨悚然,浑身发冷,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你这小子,体力也太差劲了点!想当年,你爷爷我三十年前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不用半个时辰,就能一口气爬遍整个牛首山,下来的时候还不带喘口气的,哪像你,才走这么几步路就满头大汗。” “爷爷,我哪能跟你比啊?当年奶奶生我爹的时候,村里连个產婆和郎中都没有,是你硬生生抱著奶奶,跑了几十里地,一路跑到县城,才找到女医接生,那股劲儿,谁也比不上。” “你爷爷我能活这么大岁数,还能保持这么年轻的模样,全都是因为这十几年,我每天都来这白云观上一炷香,诚心祈福,老天爷看我心诚,才保佑我长命百岁哩。” “爷爷,你说这话我绝对信!自从几年前你带我来这道观上香,跟著你一起诚心祈福之后,我也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硬朗,整个人都年轻了不少,连以前的老毛病都少了。” 爷孙俩一边说著,一边有说有笑地在前院悠閒地溜达著,语气里满是愜意和满足。 等他们路过张帆身边的时候,那老汉衝著张帆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带著恭敬的笑容,张帆也礼貌地回以微笑,神色依旧淡然。 而此刻的朱元璋、朱標、朱棣三人,已经彻底石化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朱棣愣了好半天,才缓缓回过神来,目光紧紧盯著那对渐行渐远的爷孙俩,喃喃地向张帆问道:“小道士,那……那老汉是谁啊?” 张帆喝了一口茶,语气平静地回应道:“就是道观里的一个普通香客而已,经常来观里烧香祈福,来得久了,也就熟悉了。” 朱標也勉强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著张帆,语气带著几分试探和震惊:“道长,那……那老汉今年多大岁数了?” 张帆放下茶杯,淡淡说道:“差不多快八十岁了吧,具体多大,我也记不太清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摆在朱元璋面前的茶盏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 朱元璋瞳孔急剧放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颤抖地说道:“那老汉……那老汉竟然快八十岁了?他看著比咱都年轻好几岁啊!这怎么可能?!” 朱標和朱棣也面面相覷,脸上满是震惊和茫然,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怀疑。 他们现在有点相信张帆说的话了。 仅仅是每天来道观烧一炷香,诚心祈福,就能变得这么年轻,身体这么硬朗,延年益寿,要是在这道观里住上一年,那还不得真的能长命百岁,甚至益寿延年? 朱棣的脑袋瓜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当场一拍大腿,语气坚定地怒道:“我决定了!我陪娘一起在这道观里住下,好好陪著娘,也尽我做儿子的一点孝心!” 朱元璋看著他这副模样,又气又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说他憨的时候,是真的憨,可要说他精的时候,比山上的猴子还要精,一点都不吃亏。 “倒是也好。” 朱標也笑著点了点头,语气欣慰地说道:“让娘一个人住在道观里,我也確实不放心,有四弟陪著娘,正好能互相照应,我也能安心一些。” 诸事已定,再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朱元璋、朱標、朱棣三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便转身走出了白云观。 站在道观门外的台阶上,朱元璋停下了脚步,缓缓回过头,微微眯起眼睛,透过道观內漆黑狭长的甬道,目光紧紧望著院內那个少年清瘦的身影,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棣快步跑了过来,疑惑地问道:“爹,你咋不走了?在看啥呢?” 朱元璋身形一动不动,目光依旧停留在院內,缓缓开口问道:“老大,老四,你们说,这世上,真的有得道成仙的神仙吗?” 朱標与朱棣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世上有没有神仙,这种虚无縹緲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谁也无法证实。但他们可以肯定的是,张帆那个小道士,绝对不是普通人,他身上有著太多让人看不懂的地方。 说不定,他真的有让人长生不老的本事! 长生啊! 那是多少帝王將相梦寐以求的事情,为了长生,哪怕拋弃一切,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他们也在所不惜。 朱元璋的眼神不停跳跃,神色变幻不定,站在道观门口,久久没有挪动脚步,没人知道他在心里盘算著什么。 “走吧。” 一刻钟后,朱元璋缓缓收回目光,背著手,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然后领著两个儿子,缓缓向山下走去。 第七章 朱元璋要亡国了! 这天黄昏时分。 朱元璋处理完当日的政务,便径直走向马皇后的长春宫。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昨日那场风波的影响,马皇后的病情竟突然急转直下,躺在病榻上咳个不停,连坐起身喝口粥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几位太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翻遍了歷朝歷代的医典古籍,却依旧束手无策。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想!都给我挖空心思地想!若是治不好皇后娘娘,咱们所有人都得脑袋搬家!” “唉!” 太医们在寢宫外间低声议论,个个愁眉苦脸,那神情仿佛天塌下来一般。 世人都说洪武朝的臣子难做,可又有谁能真正体会到洪武朝太医们的提心弔胆呢? “妹子!妹子!” 一声雄浑粗糲的呼喊在殿中骤然响起,几位太医嚇得浑身一颤,连忙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咱妹子怎么样了?” 朱元璋快步走到太医们面前,急切地问道。 “回陛下,娘娘只是气血亏虚,身体虚弱,並无性命之忧。” 太医院院判戴思恭冷汗涔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体虚体虚,这话咱听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朱元璋早已没了耐心,厉声怒斥道:“咱明明白白告诉你们,若是医不好咱妹子,你们这些太医一个都別想活,全都给咱妹子陪葬!” 话音刚落。 朱元璋猛地一甩龙袍,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寢宫內室。 而几位太医则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地瘫倒在地上。 內室中,朱元璋坐在床沿边,望著马皇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疼得无以復加,柔声问道:“妹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马皇后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重八,看来那个小道士说的也未必准,我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了。” 朱元璋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妹子,不许说这种丧气话。” 马皇后的目光缓缓移向门外,轻声说道:“重八,若是有一天我真的走了,你千万不要怪罪那些太医。生死自有天命,他们又不是神仙,治不好我的病,不能怪他们。” 朱元璋瞥了一眼门外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隨即又恢復如常,笑著说道:“妹子,你放心,咱不会为难他们的,你也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转过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身旁的贴身太监吩咐道:“去,把太子和燕王都宣过来。” “奴婢遵旨。” 那太监躬身应下,便快步退出了皇后寢宫。 没过多久。 朱標和朱棣兄弟二人便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爹,娘怎么样了?” 朱標脸上写满了焦急。 朱元璋摇了摇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说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朱棣眼睛一亮,连忙问道:“爹,现在就带娘去白云观吗?” 朱元璋冷哼一声:“哼,倒是合了你的心意。” 朱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著说道:“我就是觉得那个小道士说的八部金刚功挺厉害的,想去学个几招,以后也好跟著大哥上阵杀敌嘛。” 听了这话,朱元璋的脸色稍缓,点了点头讚许道:“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朱標急切地说道:“爹,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动身吧?” 朱元璋点了点头:“好,所有事宜都由你安排。” 朱標应了一声,便连忙出去安排出宫的各项事宜。 朱元璋背著手,微微眯起双眼,等朱標走远之后,才朝朱棣递了个眼色。 朱棣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走到朱元璋面前。 “你现在立刻去宫里挑选二十个绝色女子,一併送到白云观去。告诉她们,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让那个小道士上鉤。事情办得好,咱就给她们的父亲加官进爵,给她们的母亲加封誥命!” 听完朱元璋的吩咐,朱棣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爹,你这招可真够阴的!” 朱元璋脸一沉:“臭小子,是不是皮痒了?” 朱棣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一下子窜出去老远,远远地喊道:“放心吧爹。我保证挑最漂亮最妖嬈最嫵媚的,保管他三天都下不了床。” 朱元璋听得一阵头疼,望著朱棣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嘆道:“咱这么正直的一个人,这混小子到底从哪学来的这些歪门邪道呢?” 一个时辰之后,朱標和朱棣兄弟二人同时回到了皇后寢宫。 “爹,都办妥了。” 兄弟二人异口同声地对朱元璋说道。 “嗯?老四,你办什么事了?” 朱標看向朱棣,脸上满是疑惑。 “额……” 朱棣挠了挠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不是不知道该怎么糊弄朱標,只是他不想欺骗自己的兄长而已。 在他心里,朱標不仅是他的大哥,更是未来的君主。 “那个,老大啊,你先进去陪陪你娘吧。” 朱元璋连忙站出来给朱棣打圆场,他也不想让朱標知道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在朱元璋看来,朱標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 这种阴损的勾当,让朱棣去办就足够了。 朱元璋一心希望朱標能成为流芳百世的圣明君主,自然不能让他沾上半点污点。 “儿子遵命。” 朱標狐疑地看了看朱元璋和朱棣,默默地走进了寢宫內室。 见朱標走了,朱棣这才鬆了一口气。 “老四,你靠不靠谱?这才一个时辰,就把人挑好了?” 朱元璋上下打量著朱棣,眼神中满是怀疑。 “放心吧爹。我敢保证,別说在这皇宫里,就算是找遍整个江南,也找不到比我挑的这二十个更漂亮的女子了。” 朱棣拍著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 他倒也不是在吹牛。 他从小就不爱读书,各种旁门左道的本事倒是样样精通。 宫里有多少美人,哪些太监爱偷懒耍滑,哪些宫女消息最灵通,他都了如指掌。 就算就藩北平这么多年,宫里的老熟人依旧不少。 他隨便打声招呼,这些人就会帮他把人挑好。 夜色深沉,牛首山的石阶上,宫廷侍卫手持火把,將整条山道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十几名精壮的力士抬著一顶宽大的凤輦,缓缓地向山顶的道观行进。 朱元璋则带著朱標和朱棣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又过了一个时辰。 一行人终於抵达了山顶的白云观门前。 夜色朦朧中。 一个年轻的道士正笔挺地站在道观门口,仿佛已经等候了许久。 月光如水。 少年在皎洁月光的映照下,更显得风姿卓绝,气度不凡。 “陛下,贫道有礼了。” 见朱元璋拾级而上,少年轻挥拂尘,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朱元璋背著手,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缓缓开口道:“你早就料到咱今晚会来?” 朱元璋並没有派人提前通知张帆,本想来个出其不意,没想到却落了空。 这也更加印证了,张帆这个小道士,绝不是个简单人物。 朱元璋深信,这个少年的本事、神通,以及他身上隱藏的秘密,肯定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 张帆依旧面带微笑,说道:“方外之人,不过是起得早了些罢了。” 旁边的朱棣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小声嘟囔道:“这才三更半夜,哪有正常人这个时候起床的?” “住口!” 张帆一本正经地说道:“燕王殿下,可不能自己骂自己啊。” “我……” 朱棣顿时语塞,可仔细一想,张帆说的好像也没错。 他们不也是三更半夜就起来了吗? 这可不就是自己骂自己吗? 朱元璋狠狠瞪了朱棣一眼,怒声说道:“你个蠢货,把咱的脸都丟光了。” 朱棣缩了缩脖子,闷闷地不吭声,眼里满是委屈。 朱標笑著打圆场:“好了爹,您就別生气了,四弟也是无心之言。” 朱元璋也没再发火,只是嘴硬道:“你就惯著你这个弟弟吧。” 朱標无奈地笑了笑,走到张帆面前,先行了一礼,然后说道:“道长,实不相瞒……” 他话还没说完,张帆便打断了他,轻声说道:“太子殿下,贫道都知道了,请皇后娘娘入观歇息吧。” 朱元璋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说你只是起得早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张帆面不改色:“贫道不过是天资聪颖罢了。” 朱元璋顿时火冒三丈。 娘的! 真当咱是傻子耍呢? 谁不知道你小子能通晓过去未来,肯定早就看到了宫里发生的一切。 作为一个皇帝,尤其是雄才大略的洪武大帝,朱元璋绝不允许自己的背后,时时刻刻有一双眼睛在窥视。 他是九五之尊,帝威不可侵犯! 可偏偏有这么一个人,能时时刻刻盯著他,看著他,让他毫无秘密可言。 这让朱元璋如何能忍? 但他也投鼠忌器,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眼前这个小子,打不得骂不得,还得有求於他,真是憋死个人了! “爹。” 朱標轻轻拉了拉朱元璋的衣袖。 朱元璋黑著脸,沉声说道:“还愣著干什么?把你娘抬进去。” “噢。” 朱棣应了一声,便指挥著凤輦进了山门。 除此之外。 朱標安排的两百多名宫女和一百多名太监,也跟著鱼贯而入,还有捧著各种皇家器物的侍卫,甚至连御厨都一併带来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偌大的白云观,竟一下子显得有些拥挤不堪。 一路顛簸劳顿,马皇后早已疲惫不堪,在凤輦中沉沉睡去。 在宫女们的伺候下,马皇后被抬进道观的厢房,先行安歇。 朱棣叉著腰,在道观前院指手画脚,安排宫女、太监和侍卫们的住处。 看他那熟门熟路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他的燕王府呢。 道观前院。 张帆走到朱棣面前,轻声说道:“燕王殿下,不必如此麻烦,这些宫女、太监和侍卫,都不能住在白云观。” 不等朱棣开口询问,朱元璋便背著手走了过来,满脸不悦地说道:“为什么?” 张帆平静地回答道:“因为贫道喜欢清静。” 朱元璋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大声吼道:“娘的,咱忍你很久了!你小子別给脸不要脸,真当咱是好欺负的?信不信咱现在就砍了你!” 朱標连忙拦住即將发飆的朱元璋,急得满头大汗:“爹,您冷静点。” 朱棣走到张帆面前,小声说道:“我说道长,把这些人赶走容易,可我娘贵为皇后,身边没人伺候怎么行?” 张帆神色不变,声音清亮地说道:“难道皇后娘娘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的吗?” “难道陛下和殿下都忘了当年征战天下的苦日子了吗?” “难道那个时候,皇后娘娘身边就有几百人伺候吗?” “难道诸位得了天下之后,就再也过不了老百姓的日子了吗?” “不会吧?” 张帆一连串的质问,问得朱元璋哑口无言,高高举起的拳头,悬在半空中,半天都放不下来。 此时正是洪武十三年。 从朱元璋建立大明帝国至今,已经整整过去了十三个年头。 这十三年来。 朱元璋捫心自问,他始终兢兢业业,勤政爱民,不敢有丝毫懈怠。 但无论他的意志多么坚定,终究是皇帝,是天下之主。 锦衣玉食,綾罗绸缎,动輒数百人隨行,无论意志多么坚定的人,在几千个日日夜夜的荣华富贵中,总会有放鬆警惕的时候。 朱元璋不是神,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自然也不例外。 在渐渐习惯了皇帝的身份之后,他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讲究排场,爱慕虚荣,这是人之常情。 就像今夜,马皇后移驾白云观,隨行人员竟达千人之多,行李輜重、贵重器皿更是不计其数。 而朱元璋却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直到刚才张帆那番直指人心的质问,才让朱元璋猛然惊醒。 是啊! 当年咱还不是皇帝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一个烧饼就能对付一天,哪里用得著这么多人伺候? 后来咱起兵反元,带著徐达、常遇春他们回家吃饭,不也是妹子一个人操持一桌子饭菜吗? 那时候多快活啊! 怎么现在就变得这么娇贵了呢? 没有几百人伺候,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咱还是开国皇帝呢,就已经变成这样了,那后世的君主还能体会到百姓的疾苦吗? 温柔乡是英雄冢,不到黄河心不死。 山风凛冽。 清冷的月光下,朱元璋打了个寒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恍惚间。 他仿佛从张帆的话里,看到了一丝王朝覆灭的影子。 第八章 朱標杀父,朱元璋疯了 过了许久,朱元璋缓缓鬆开攥紧的拳头,双手背在身后,佝僂著苍老的脊背,一言不发,转身朝著道观外面走去。 朱棣望著朱元璋渐行渐远的背影,凑到朱標身边,挠了挠后脑勺问道:“大哥,爹这是怎么了?” 朱標神情凝重,轻轻嘆了口气说道:“爹这是被张道长刚才那番话给触动了。” “嗯?” 朱棣瞪大了眼睛看向神色淡然的张帆,满脸疑惑地问道:“他刚才到底说什么了?” 这一次,换成了朱標和张帆两个人,用一种颇为怪异的眼神看著朱棣。 张帆嘴角微微上扬,“燕王殿下心思这般纯粹,倒是出乎贫道的意料。” 朱棣还以为张帆是在夸讚自己,不由得双手叉腰,扬起下巴说道:“你这个小道士,说实话,眼光还真不错。” 站在一旁的朱標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真是头疼啊! “好了,天快要亮了,马上就要上早朝了,老四,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和爹先回宫里去了。” 朱標抬头望向天空,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幽蓝色,眼看就要到卯时了,於是拍了拍朱棣的肩膀,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准备动身离开。 “大哥,有我在这里守著,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和爹赶紧回去吧,朝廷的事情最重要。” 朱棣顿了一下,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悄无声息地凑近朱標,压低声音说道:“听说胡惟庸那个案子,咱爹还打算继续查下去,大哥这下可有得忙了。” 听到这话,朱標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胡惟庸案爆发至今,已经整整过去一年了。 最开始的时候,朱標本以为这只是一桩普通的案子,並没有放在心上。 可这一年来,因为胡惟庸案被牵连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朱元璋举起屠刀的次数,也变得越来越频繁。 甚至有时候一天之內,就要处决几十个人。 整个朝堂之上,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大明王朝的各个地方,官员们都嚇得瑟瑟发抖。 东宫书房里堆积如山的諫言奏章,几乎快要把朱標给淹没了,所有的士大夫都在泣血上书,恳请他这位太子殿下,能够保全一些无辜的性命。 朱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士大夫是整个帝国的根基,朱元璋再这样杀下去,恐怕迟早会把大明的江山给杀垮了。 因为这件事,朱標已经和朱元璋吵过不止一次了,可朱元璋每次只是消停一两天,便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杀心,再次举起屠刀,而且一次比一次下手狠,杀的人一次比一次多。 朱標自己也感到十分迷茫,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才能阻止这每天都在发生的悲剧。 他抬起头,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天马上就要亮了,今天不知道又会有哪位大臣被关进大牢,判处死刑。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到底还要熬到什么时候啊? “大哥,你是不是特別累啊?” 朱棣敏锐地察觉到了朱標脸上流露出来的那一丝疲惫,眼中满是担忧的神情。 张帆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位未来的永乐大帝,心中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他。 这个人精明的时候是真的精明过人,单纯的时候也是真的单纯可爱。 “唉。” 朱標长长地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四弟,你不在朝堂之上,根本不知道你大哥心里有多苦。” “胡惟庸这个案子,咱爹已经杀了一千多个人了,再这样杀下去,可怎么得了啊?” 听到这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朱棣也惊出了一身冷汗,“怎么会杀了这么多人?” 朱標忧心忡忡地说道:“是啊,一千多个国家的栋樑之材,就这么白白地丟了性命。” “现在只能盼著咱爹能早点冷静下来,不要再平白无故地增添冤魂了。” 听到这里。 站在旁边的张帆嘴角勾起了一抹戏謔的笑容。 说来也巧。 朱棣又一次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的笑容,於是没好气地问道:“小道士,你好歹也是方外之人,本该慈悲为怀才对,听到死了一千多个人,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呢?” 张帆调侃了他一句,“燕王殿下,你这耳朵不太灵光,眼睛倒是挺尖的。” 紧接著。 他接著说道:“死了一千多个人,就算多了吗?” 朱標和朱棣都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 “张道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標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张帆能够穿梭於过去和未来之间,那么肯定也知道胡惟庸案最终的结局是什么样子。 死了一千多个人,都还不算多…… 那到底要杀多少人,才算得上多呢? 张帆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道:“天机不可泄露,时间不早了,太子殿下该回朝了。” 朱標顿时感到一阵失落。 他刚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到张帆从身后传来的声音。 “若是殿下想知道胡惟庸案最终的结局如何,有空可以再来道观,贫道愿意带殿下看一看此案中最精彩的场面。” 听到这句话。 朱標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欣喜若狂地说道:“多谢道长,孤今日午后便过来。” 说完,他便兴高采烈地转身离开了。 朱棣静静地站在张帆身边,和他一起目送朱標远去,突然开口说道:“独乐乐不如眾乐乐,道长也带上我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张帆笑著说道:“燕王殿下有这份兴致,贫道自然是答应的。” 朱棣搓了搓双手,大笑著说道:“哈哈哈,你这个小道士,还真够爽快的,不如咱们两个拜个把子怎么样?” 张帆笑著摇了摇头:“贫道乃是方外之人,本不该沾染这红尘俗世。” 朱棣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隨后张帆又接著说道:“不过,贫道偏偏就喜欢这红尘俗世,若是燕王殿下愿意认贫道做大哥,贫道就勉强答应下来吧!” 朱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睛,气呼呼地说道:“好你个小子,你居然想当太子啊?” 张帆摇了摇头说道:“太子?贫道可没那个兴趣,不过让燕王殿下当我的小弟,贫道倒是挺感兴趣的。” “嘁!” 朱棣撇了撇嘴,“不愿意就算了。” 而就在朱棣在这里胡闹的时候,朱標已经安排跟著来道观的那些閒杂人等全部离开了,只留下了马皇后身边的这几个贴身婢女。 牛首山的山顶之上,白云观的外面,一轮红日正从遥远的东方缓缓升起。 朱元璋迎著初升的朝阳,站在山道的台阶前面,一言不发。 朱標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爹,咱们回去吧。有四弟和张道长在这里,娘不会有事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標儿啊,咱不是在担心你娘。” 朱標有些疑惑地问道:“那父皇这是在想什么呢?” 朱元璋微微眯起双眼,眺望著山下不远处的应天府城,感慨万千地说道:“这江山,真是如画一般啊。” “標儿,你说,咱老朱家,能不能坐稳这大明的江山?” 朱標的心臟猛地狂跳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个能够让朱元璋放下屠刀的机会! 於是,朱標“扑通”一声跪在朱元璋面前,高声说道:“父皇杀人太过泛滥,恐怕会影响大明的国祚啊!” 朱元璋猛地低下头,一双虎目剧烈地颤抖著,突然之间,一股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 他辛辛苦苦、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让朱標顺顺利利地继承皇位,帮他提前剷除所有可能威胁到江山的不稳定因素吗? 结果倒好。 他最疼爱的儿子,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不仅不理解他的苦心,反而还指责他、埋怨他,甚至认为大明的国祚会不长,全都是因为他滥杀无辜! 朱元璋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孤独过。 他的两只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解下腰间的佩剑,“咣当”一声扔在朱標面前,勃然大怒道:“你这个混帐东西,给咱站起来,拿起这把剑,把咱给杀了!” 朱標一下子就懵了,他从来没有见过朱元璋发这么大的火,低著头说道:“儿臣不敢。” 朱元璋气得浑身直发抖,左右不停地寻找著什么,最后找到了一根荆条,也扔到了朱標面前,厉声喝道:“捡起来!” 朱標看了一眼那根荆条,茎干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尖刺,自然不愿意去捡,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上面有刺。” 看著儿子这副既倔强又胆小的样子,朱元璋不由得气笑了,却还是装作十分愤怒的样子说道:“咱现在就是要把这些刺都给你拔掉。” 朱標抬起头,固执地说道:“爹,那等到將来我自己动手拔不行吗?” 朱元璋挑了挑眉毛,摆了摆手,双手叉腰说道:“你?你不行。” “……” 朱標顿时哑口无言。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一次的大胆尝试,又失败了。 见朱標不再说话,朱元璋还以为儿子已经妥协了,於是伸出右手,將他扶了起来,语气温和地说道:“標儿啊,爹的一片苦心,你现在或许还不理解,等將来你就明白了。” 朱標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已经不早了。 这边的事情也差不多处理完了,朱元璋便带著朱標,还有一大群侍卫、宫女和太监,浩浩荡荡地下山去了。 临走之前,朱元璋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一眼白云观。 “老四,能不能把那小子给拿下,就看你挑的那些美人有多大本事了。” 果然不出朱標所料。 朱元璋回到皇宫之后,立刻就在奉天殿召开了朝会。 仅仅一个时辰的时间里。 朱元璋接连下了十三道圣旨,涉及胡惟庸案的人员共计二百三十一人,全部处斩! 整个应天府城,早已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而此时此刻。 牛首山上的白云观,却像是世外桃源一般,安静而祥和。 快到正午的时候。 马皇后在贴身侍女的伺候下,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推开了厢房的房门。 左右两个侍女搀扶著马皇后,带著她来到道观前院那棵梧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休息。 “娘娘,您今天的气色可真是好多了。” 马皇后身边一个名叫玉儿的婢女惊喜地说道。 “就你这张小嘴甜,也不知道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马皇后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听了却甜滋滋的。 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能够漂漂亮亮的呢? “是真的,娘娘。这一年来,就数今天娘娘睡得最沉最香了,一觉睡到了大中午,中间连醒都没醒过。” 另外一个名叫倩儿的婢女也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 马皇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这才意识到已经快到正午了,心中不由得感到十分惊讶。 这一年多来。 她一直被怪病缠身,而且精神状態一直不好,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觉,还大把大把地掉头髮,把她折磨得痛苦不堪。 就连她自己也记不清,到底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万万没有想到。 刚一来到这白云观,竟然就能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了。 马皇后只觉得精神饱满,眼前一片清亮,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鬆感觉,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她低声自言自语道:“这修行之地果然不同凡响,看来那位小道长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娘,您醒了?”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在庭院里响起,朱棣三步並作两步,欣喜若狂地走到了马皇后面前。 张帆则在他后面不紧不慢地跟著。 “醒了。” 马皇后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隨后將目光移到了朱棣身后的张帆身上,在玉儿和倩儿的搀扶下,吃力地站起身来,向张帆点头行礼说道:“多谢道长大开方便之门。” 张帆轻轻一甩手中的浮尘,淡然说道:“娘娘一生造福苍生,功德无量,贫道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娘娘不必如此客气。” 朱棣在一旁笑著说道:“我说兄弟,你以后也別娘娘、娘娘的叫了,跟我一样,也叫娘。” “啊这……” 朱棣的这句话,直接把张帆给整懵了。 “老四,不得无礼。” 马皇后也嗔怪地说道:“道长乃是小神仙,岂是我们这些凡人能够高攀的?” 朱棣挠了挠头,急忙说道:“娘,您有所不知,昨天夜里我已经和小道长结拜为兄弟了。” “既然是兄弟,那我娘自然也就是他娘。” “我爹就是他爹。” “我儿子也就是他儿子。” “我媳妇儿……” 听到这里,张帆和马皇后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朱棣。 “那当然还是我媳妇儿。” 马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朱棣的性格实在是太过跳脱了,她这个当娘的也拿他没办法。 “小道长,老四说的可是真的?” 张帆有些哭笑不得,看向朱棣问道:“燕王殿下,贫道什么时候跟你拜把子了?” 朱棣厚著脸皮笑道:“你可能不记得了,昨天夜里你明明说过的。没事儿,你不记得没关係,我记得就行了。” 马皇后欣喜地说道:“没想到沐英之后,我还能再得到一个这么有本事的儿子。” “啊?” 张帆一下子就愣住了。 “啊什么啊?快叫娘啊!你虽然是小神仙,可咱娘好歹也是当今的国母,你一点都不吃亏。” 朱棣在一旁不停地怂恿著,心里得意得不得了。 小道士啊小道士,你还是太嫩了点。 我朱棣想认的兄弟,还从来没有认不下来的。 “娘?” 张帆一脸茫然地开口道。 这永乐大帝年轻的时候,居然这么厚脸皮的吗? “哎!” 谁知道马皇后也是个精通人情世故的人,顺著张帆的话直接就答应了下来,笑得眉开眼笑,开心得不得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一看到张帆,就打心眼里喜欢他,有一种特別亲切的感觉。 “好孩子,以后我就是你的亲娘,娘肯定对你比对老大和老四还要好。” 马皇后轻轻抚摸著张帆的脸颊,眼中满是慈祥的母爱和温柔的笑容。 张帆彻底被整不会了。 不愧是母子俩,这自来熟的本事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我根本就没答应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 道观的门外,朱標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眼眶通红,像是刚刚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第九章 满门被灭!朱標崩溃了 朱棣最先瞥见了朱標的身影,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他正准备把自己和张帆义结金兰的喜讯告诉朱標,却一眼瞧见朱標面色阴沉得厉害,不由得心头一紧,关切地问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看著儿子魂不守舍、六神无主的样子,马皇后心里顿时揪成了一团,也急忙快步走了过来,连身边婢女的搀扶都摆手拒绝了。 玉儿和倩儿两人顿时瞪大了漂亮的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马皇后已经缠绵病榻整整半年之久,平日里几乎连起身都困难,更別说走路了,哪怕是挪动几步,也必须有婢女在一旁时刻搀扶著才行。 这怎么突然之间就能自己走路了? 张帆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望著气色明显好转的马皇后,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却没有说话。 “老大,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你爹那个老东西又干出什么混帐事来了?” 马皇后走到朱標跟前,满脸担忧地开口问道。 “娘,您这是?” 朱標刚要开口说话,却猛然发现马皇后竟然是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惊得他瞬间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哎?娘,您竟然能自己一个人走路了?” 朱棣这时也反应了过来,顿时喜出望外,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 “嗯?” 马皇后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脚,隨即又转过头,望著早已喜极而泣的玉儿和倩儿,脸上也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笑容。 “真的吗?我竟然真的能自己走路了?” 她试探著又往前走了两步,只觉得腿脚竟然真的有了些力气,虽然比起健康的时候还差得远,但至少再也不是那个连路都走不了、时时刻刻需要人照顾的废人了。 朱標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快步走到张帆面前,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可话到嘴边,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 他郑重地双手抱拳,深深弯下腰去,对著张帆行了一个大礼,用这种无声的方式,表达著自己內心最真挚的感激之情。 张帆神色平静地开口说道:“太子殿下不必如此多礼,娘娘的身体只是稍有好转而已,病根还没有彻底根除。” 朱標连忙摇了摇头,激动地说道:“仅仅一夜之间,就能有如此惊人的效果,就算是皇宫里那上百位国医圣手加在一起,也比不上道长您的一根手指头啊!” 朱標这话,可真是一点都不夸张。 自从马皇后病倒之后,朱元璋几乎把全天下的名医都找遍了,宫里的御医自不必说,就连民间各地那些声名远扬的神医,也全都被他请到了皇宫里,前前后后加起来,足足有好几百人。 这几百位享誉天下的国医圣手,日夜不停地为马皇后诊脉、研究药方,想尽了各种办法。 可到头来,马皇后的病情非但没有丝毫好转,反而一天比一天严重,到最后更是连床都下不了了。 单从这一点来看,张帆的医术,確实要比那些所谓的国医圣手高明得多。 朱棣满脸喜色地走了过来,兴奋地说道:“大哥,我再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已经和这位小道长义结金兰了,而且咱娘也已经认他做乾儿子了,从今往后,他可就是咱们的亲弟弟了。” 张帆:“……” 朱標闻言又惊又喜,连忙看向马皇后问道:“哦?娘,这是真的吗?” 马皇后脸上带著慈祥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朱標顿时一拍大腿,高兴地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张道长,从今往后,咱们就以兄弟相称吧。” “……” 张帆此刻已经完全不想再解释什么了。 隨便他们怎么说吧。 马皇后这时走了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话,追问道:“老大,你们兄弟几个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聊,先跟娘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朱棣这时也反应了过来,连忙附和道:“是啊大哥,看你这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样子,就跟丟了魂儿似的。” “唉。” 朱標重重地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然后便把今天早朝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 当马皇后和朱棣听到朱元璋竟然在一天之內就下令杀了二百多个人的时候,母子俩顿时都惊呆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只有张帆一个人,依旧神色平静地听著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朱棣嚇得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伸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喃喃自语道:“就一个早上的功夫,竟然就杀了二百多个人,爹这是真的要疯了吗?” 如果被杀的只是些普通百姓,以朱棣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性子,绝对不会感到丝毫害怕。 可这二百多个人,全都是饱读诗书的士大夫,每一个人在地方上都有著极大的影响力和號召力。 可朱元璋竟然还是毫不犹豫地把他们全都杀了,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不行,我必须立刻回宫!” 马皇后再也坐不住了,她这才出宫仅仅一天的时间,朱元璋就已经按捺不住杀心大开杀戒了,要是再在这里多住几天,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枉死在他的刀下。 她一说要回宫,朱標和朱棣顿时就急了,连忙死死地拦住了她的去路,说什么也不肯让她走。 “娘,您的病情才刚刚有了一点起色,千万不能半途而废啊。” 朱標急得满头大汗,心里后悔得不得了,早知道就不该把这件事说出来,害得老娘也跟著著急上火。 “老大,你根本不了解你爹,他就是个疯子,杀起人来只会越来越上癮,要是没人拦著他,他迟早会把天捅出个大窟窿来。” 马皇后態度坚决地一定要回去,她太了解朱元璋的脾气了,这柄锋利无比的天子剑,必须要有一个剑鞘来约束,否则必將伤及无数无辜之人。 “那也不行啊娘,宫里有儿子在呢,您就在这白云观安心养病吧,就算是儿子求您了。” 朱標说著,“扑通”一声跪在了马皇后面前,同时还不忘拉了拉朱棣的衣袖,示意他也赶紧跪下。 朱棣脑子转得快,立刻就明白了朱標的意思,也跟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伸手紧紧抱住了马皇后的腿,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娘啊,爹也就是一时气糊涂了,他就算能杀个一百两百的,难不成还能杀一千两千吗?” “就算他真能杀一千两千,总不能杀一万两万,把咱们大明朝的文武百官全都杀光吧?” “您就先消消气,安心把病养好了再回去也不迟啊。” 朱棣的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张帆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古怪笑容。 一万两万? 你们还是太小看这位洪武大帝了。 “你这小子,在那儿偷偷乐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劝劝咱娘?” 朱棣的眼睛可真是尖得很,一边抱著马皇后的腿苦苦劝说,一边还能注意到张帆脸上那抹奇怪的笑容。 “唉。” 张帆轻轻嘆了一口气,不慌不忙地走到马皇后面前,柔声说道:“娘娘,您若是想知道宫里现在发生了什么事,又或者想知道胡惟庸案最终的结局如何,其实根本不必亲自回宫。” 朱棣闻言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道:“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咱寒弟不是有本事带人穿梭过去未来吗?” “直接带咱娘去看看胡惟庸案的最终结局不就行了吗?” “这难道不比回去找爹强上一万倍吗?” 朱標也连忙点头说道:“我今天过来,也正是为了这件事。之前我已经和寒弟约好了,今天午后让他带我去看看胡惟庸案最终会是什么结果。” 朱棣顿时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大声说道:“那还等什么啊!咱们一起去看看不就得了!” 马皇后听了,脸上露出了半信半疑的神色,问道:“这……这真的能行吗?”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能够拥有穿梭过去未来的神通。 张帆点了点头,笑著说道:“这有何难?既然如此,那贫道今日便带你们走一趟便是。” 话音刚落。 张帆轻轻一甩手中的拂尘,霎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和之前他们穿越时空时的情景分毫不差。不过半刻钟的功夫,狂风便渐渐平息了下来。 马皇后缓缓睁开眼睛,却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白云观的院子里了,而是身处一个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闹市街头。 周围到处都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老百姓。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著同一个方向望去。 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这么多老百姓挤在一起,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整个场面安静得可怕,气氛异常的庄严肃穆。 “娘,您没事吧?” 就在马皇后有些发愣的时候,朱標和朱棣兄弟俩连忙快步走到了她的身边。 “娘没事。” 马皇后摇了摇头,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惊奇,不住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嘿嘿!” 朱棣看出了马皇后心中的震惊,得意地笑著说道:“娘,怎么样?咱寒弟的本事厉害吧?上次我和爹还有大哥来的时候,也都被嚇了一大跳呢。” 马皇后开口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朱標回答道:“娘,这里是寒弟带我们穿越到的未来幻境,在这里看到的一切,都是將来会真实发生的事情。” 马皇后脸上露出了惊嘆不已的神色,感慨道:“真是没想到,这世上竟然真的有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小神仙,今日我总算是大开眼界了。” 不知不觉间。 马皇后的心里,也悄然生出了一丝期待。 既然张帆真的有本事带她穿越过去未来,那她是不是就可以了却一桩心愿,去看看自己那个最疼爱的大孙子朱雄英长大成人后的样子了。 “娘娘,二位殿下,请隨贫道来。” 这时,张帆走到了马皇后面前,再次轻轻一甩拂尘,然后便转身朝著前方走去。 当他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穿过的时候,就像是一道无形的空气一般,径直走了过去,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到他的存在。 马皇后、朱標和朱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也都默默地跟在了张帆的身后。 尤其是朱標,此刻心臟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马上就要看到胡惟庸案的最终结局了。 只要知道了最终的结局,说不定就能找到办法,劝说父亲放下手中的屠刀,不要再滥杀无辜了。 没过多久。 在张帆的带领下,马皇后母子三人,终於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可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三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头顶一直蔓延到了脚底! 只见他们的面前,矗立著一座高大无比的断头台。 断头台上,密密麻麻地跪满了数不清的人,粗略地扫一眼,少说也有三四千人之多! 这些人全都穿著统一的白色囚服,披头散髮,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一个个都面如死灰,生无可恋地低著头。 “这……这难道就是胡惟庸案的最终结局吗?” 朱標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欲坠,几乎就要站立不住了。 如果说之前朱元璋一次性下令杀掉两百多个人,朱標还能够勉强接受的话。 那么此时此刻。 看到眼前这一次性就要杀掉三四千人的场面,他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开国明君应该做的事情! 朱棣连忙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朱標,焦急地说道:“大哥,你可千万不能倒下啊。” 他是真的担心朱標受到这么大的刺激,身体会出什么意外。 朱棣默默地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断头台,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他不是没有上过战场,也不是没有见过几千人同时战死的惨烈场面。 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恐惧。 虽然他看不清这些人的具体面目,但他心里很清楚,这里面隨便拉出来一个,都是能够震动整个大明朝的大人物。 朱元璋那滔天的帝王威严,还有那说一不二、生杀予夺的恐怖霸气,即便是隔著遥远的时空,也依旧让朱棣感到背脊发凉,浑身汗毛倒竖。 “这个老东西,他真的是疯了!” 马皇后气得浑身都在不停地发抖。 她万万没有想到,后来的朱元璋竟然会变得如此失去理智,竟然一次性就要杀掉这么多的人。 照这样杀下去,大明朝能不能撑到我的標儿顺利继承皇位,都还是个未知数。 张帆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深邃地看著眼前这震惊不已的母子三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第十章 朱元璋看到过去,朱棣嚇傻了! 骤然! 冰冷的断头台上! 跪在队伍最前列的一位白髮老者,突然像失了心智一般,仰头髮出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上位啊!我李善长为你鞠躬尽瘁辅佐了整整几十年,到头来你竟然狠心诛灭我李善长全族七十三口!” “我李善长就算是化作厉鬼,到了那阴曹地府,也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轰隆! 听到这声悽厉的控诉,马皇后、朱標、朱棣三人同时瞪大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位老者。 当他们终於看清那位老者的容貌时,母子三人只觉得头顶仿佛炸响了一道惊雷!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被朱元璋亲口赞为“大明萧何“的开国第一功臣李善长! 朱標呆呆地望著断头台上的李善长,整张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朱棣更是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恐惧! 这是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恐惧! 那可是李善长啊! 他是大明的开国第一功臣,是朱元璋起兵反元时最早追隨的元老,是整个淮西勛贵集团的领袖,他的名声和威望在整个大明朝廷上下,仅次於皇帝朱元璋本人。 即便是身为太子的朱標,每次见到他,也都要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李伯父! 毫不夸张地说,李善长就是支撑著大明江山的真正擎天一柱,他的影响力大到无法估量。 可朱元璋竟然真的下令,將他满门抄斩?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朱棣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铺天盖地的巨大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站在一旁的马皇后,此刻也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他竟然连李善长都杀了?还诛灭了人家的全族?” 在跟隨张帆穿越时空来到这里之前,马皇后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准备。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朱元璋的人。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朱元璋竟然疯狂到了这种地步,这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了。 “寒弟,我问你一句话,现在是什么年份?” 朱標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张帆身上。 “洪武二十三年,七月。” 张帆平静的话语,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朱標的心上。 就连马皇后和朱棣,也同样露出了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们现在所处的时代,还是洪武十四年,而胡惟庸案发生在洪武十三年。 也就是说,胡惟庸案从爆发到最终结束,竟然整整持续了十年之久!!! 朱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几乎就要站立不住。 张帆见状十分贴心,手中拂尘轻轻一甩,竟凭空变出了三把椅子。 “娘娘,二位殿下,若是站不住了,就请坐下歇息吧。” 看著身后突然出现的椅子,朱標心中最后一丝支撑著他的信念也彻底崩塌了,他一屁股坐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马皇后和朱棣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同样脸色惨白,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 “真是太可笑了!” 朱標双手紧紧抓著自己的头髮,情绪崩溃地说道:“我原本以为胡惟庸案最多也就持续一两年的时间,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整整十年。” 朱棣心疼地看著濒临崩溃的大哥,紧紧咬著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標儿,这根本就不关你的事,全都是你那个混帐爹造下的孽!” 马皇后轻轻抚摸著朱標的后背,心疼地说道:“你放心,只要有娘在,就算是拼了娘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你爹再这样胡作非为下去!” 听到马皇后的话,朱標慌乱的心情总算稍稍安定了一些,默默地点了点头。 “娘娘,殿下,还要继续看下去吗?” 就在这时,张帆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让朱標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说什么?” 朱棣也忍不住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扭曲地问道:“难道这还不是结束吗?” 马皇后和朱標也同样一脸茫然地望著张帆。 张帆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而这个动作,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有后续吗?” 朱標也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断头台上滚落的一颗颗人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爹到底是怎么了?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就没有尽头了吗?” 倒是马皇后目光坚定,沉声说道:“既然都已经来了,那就看到最后吧。我倒要看看,那个老东西究竟还要疯到什么地步?” 张帆点了点头,轻轻一甩袖袍,周围的景象顿时风云变幻,场景再次发生了转换。 刚才喧闹拥挤的围观百姓,还有那血流成河、人头滚滚的断头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宫殿。 “这是奉天殿?” 朱標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他对这座宫殿实在是太熟悉了。 每天清晨。 他都会在这座大殿里,和朱元璋以及文武百官一起商议国家大事。 此时此刻。 奉天殿之中。 文武百官全都俯首跪地。 身穿明黄色太子龙袍的朱標,站在百官的最前列,正跪在地上,苦苦恳求著朱元璋。 “你给咱站起来!” 一道充满帝王霸气与威严的声音,响彻了整座大殿,让站在张帆身边的朱棣,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朱元璋的声音! 大殿的云台之上。 朱元璋背著手站在龙椅之前,双目圆睁,身上散发出的骇人气势,就像是一头即將扑食的猛虎。 与洪武十三年的朱元璋相比,他明显苍老了许多,头髮和鬍鬚都已经变得灰白,黝黑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变得更加惊人,更加霸道,也更加让人不敢靠近。 云台之下。 那个来自未来的朱標泣不成声地说道:“陛下,胡惟庸案已经持续了整整十年,三万多名官吏因此被杀,无数家庭家破人亡,整个大明上下人人自危。” “恳请陛下宽宏大量,饶过剩下的人吧,臣就算是死了,到了九泉之下见到母后,也能够瞑目了。” 张帆的身边。 马皇后、朱標、朱棣三人看著那个未来的自己,心中都深受触动。 这一番话字字泣血,句句发自肺腑,实在是令人感动不已。 马皇后欣慰地看著身边的朱標。 她相信,自己的儿子將来一定会成为一位最好的皇帝。 可朱標看著那个未来的自己,却只觉得双眼发颤,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陛下…… 臣…… 难道十年之后,我和爹之间的父子感情,竟然已经生疏到了这种地步吗? 没有人比朱標更了解他自己。 这个未来朱標的语气和態度,明显已经和朱元璋划清了界限。 这已经不再是父子之间的普通爭执。 而是当今皇帝与未来储君之间的理念之爭! 这是会出人命的大事! 如果只是父子之间的爭吵,或许三言两语就能和好如初。 但皇帝与储君之间的爭斗,背后往往牵扯著无数的利益纠葛,甚至是千万人的性命,以及整个大明帝国的未来。 这种残酷的权力斗爭,轻则导致父子感情彻底破裂,重则引发逼宫造反,最终落得个父子相残的下场。 果不其然。 当老年朱元璋听到朱標说出这样的话时,顿时勃然大怒。 “你这个不孝的逆子,竟然敢拿你娘来压咱?” “咱告诉你,你现在还不是皇帝!” “你要是想阻止咱杀人,那你现在就坐到这张龙椅上去!等你当了皇帝,就能把咱绑起来,关进大牢,再押到断头台上砍了!” 朱元璋的怒吼声,如同雷霆一般在整座大殿中迴荡。 张帆的身后。 马皇后彻底惊呆了。 朱棣也同样惊呆了。 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朱元璋竟然会用这样的態度,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劈头盖脸地痛骂朱標。 那可是他最疼爱、最器重的儿子啊! 只有站在张帆身边的朱標,紧紧攥著拳头,嘴唇咬得发紫,心中如同刀割一般。 我和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张帆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静静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奉天殿內,云台之下。 未来的那个朱標被朱元璋骂得心神俱裂,五內俱焚,泪水汹涌而出:“罢了!子不知父,父不知子,这样活著,还有什么意思?爹,儿先走一步了。” 说完。 那个朱標转身就朝著奉天殿外跑去。 “好!你去死!你给咱去死!谁都不许拦著他!” 朱元璋像一头髮狂的狮子,怒髮衝冠,接连不断的咆哮声,以及那恐怖的帝王威压,当场就嚇得好几个官员昏了过去。 马皇后的脸色惨白,微微张著嘴,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望著那个老年的朱元璋,仿佛她从来都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朱標低著头,肩膀不停地颤抖著。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仿佛和那个未来的自己心意相通一般,那个朱標的所有情绪,他都能完完全全地感受到。 朱棣早就嚇得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他喃喃自语道:“爹怎么越老越心狠了?” “原来胡惟庸案竟然杀了三万多人,还让爹和大哥的关係变得这么僵……” 十年后的这一幕,让朱棣心中一片茫然,甚至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前途命运来。 如此恐怖血腥的杀戮,让整个大明王朝都战战兢兢,谁也不敢保证朱元璋不会狂性大发,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杀掉。 刚才朱標都已经明明白白地说不想活了,朱元璋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还出言刺激他。 连大哥这个所有人都称讚的儿子楷模、储君典范、史上最稳的太子,都受到了这样的对待,那他朱棣这个三天两头闯祸的儿子,岂不是当场就要被赐死? 想到这里,朱棣不禁打了个寒颤,用哀求的眼神看著马皇后,在心中默默祈祷:娘啊,你可千万不能死。 现在连大哥都劝不动爹了,这世上也就只有你能管得住他了。 朱棣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张帆,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恨不得当场就给他磕一个头。 如果不是张帆,马皇后肯定活不过明年。 那么今天在这个未来幻境中所发生的一切,將来都会原原本本地变成现实。 这是朱棣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 “不好了!陛下!太子殿下跳河自杀了!”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衝进了奉天殿。 整个大殿顿时一片譁然。 “標儿!” 高高在上的老年朱元璋,瞬间慌了神,他两三步就跳下了云台,快步衝出了大殿。 就在快要走出殿门的时候,朱元璋愤怒地回过头,指著那几个昏倒的大臣,怒吼道:“肯定是他们几个昏倒,让標儿心里难受了!来人!把他们几个给咱砍了!” “是!” 几个身穿飞鱼服、手握绣春刀的锦衣卫应声而入,像拎小鸡一样,將那几个昏倒的文官全都拎了出去。 其他的官员嚇得战战兢兢,也连忙跟著朱元璋一起跑出了奉天殿,一个个哭得像是死了亲爹一样。 要是朱標死了,他们的小命就更难保了。 转眼间。 偌大的奉天殿,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了张帆、马皇后、朱標和朱棣四个人。 刚才朱元璋的咆哮,还有朱標的反抗,就像是一场波涛汹涌的噩梦,此刻终於落下了帷幕。 奉天殿之中。 当朱標看完未来发生的这一切后,整个人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他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呆呆地出神。 胡惟庸案的结局,竟然是以他和朱元璋父子决裂,他自己跳河自杀而告终。 这是洪武十四年的朱標,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绝对想不到的。 “大哥,你没事吧?” 朱棣局促不安地走了过来,他向来不懂得怎么安慰別人,可看到朱標如此伤心难过的样子,他心里也十分不好受。 “我没事,只是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罢了。” 朱標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善良的他,不想让弟弟为自己担心。 “標儿,你也別太难过了,有娘在,你什么都不用怕。那个老东西不是总口口声声说要让你当皇帝吗?大不了你就去当这个皇帝,把那个老东西给赶下去。” 马皇后也心疼自己的儿子,当看到未来的朱標竟然被朱元璋逼得跳河自杀时,她心里真是又气又急,恨不得立刻就回去,跟朱元璋拼个你死我活。 “娘,千万不能说这样的话。就算是我死了,也绝对不会做出弒父篡位的事情来。” 朱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连自己的臣子都不忍心伤害,更何况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呢。 第十一章 见证无宰相时代,朱元璋怒了! 朱棣快步走到张帆跟前,开口问道:“张帆,胡惟庸案总算是尘埃落定了吧?” 张帆轻轻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朱棣心头猛地一颤,连忙追问道:“什么叫差不多?难道说,后面还会有更大的案子发生?” 张帆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可就是他这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却让马皇后和朱標两人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无疑证明了朱棣的猜测完全正確。 胡惟庸案落幕之后,朱元璋的屠刀並不会就此收起,还会有无数人接连不断地倒在血泊之中。 张帆缓缓开口说道:“好了,娘娘,殿下,胡惟庸案最终的结局,你们都已经亲眼目睹了。我们也该动身返回了。” 朱棣急忙拦住说道:“先別急著走啊,我大哥刚才不是跳河了吗?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张帆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就听见奉天殿外面传来一阵嘈杂混乱的声响。 只见朱元璋浑身都被河水浸透,怀里抱著人事不省的未来朱標,动作极其轻柔地將他放在大殿中央的红色地毯上。 “御医!赶紧传御医过来!” 朱元璋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他老泪纵横,一边轻轻拍打著朱標的脸颊,一边哽咽著说道:“標儿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活著还有什么意思啊?”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几位正在宫中当值的御医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轮流给落水的朱標把过脉之后,全都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恭恭敬敬地回稟道:“陛下请放宽心,殿下並无大碍。” 朱元璋一直紧绷著的神经这才彻底鬆弛下来,吩咐下人將仍在昏迷的朱標抬回东宫休养,同时下令让殿內所有的文武百官全部退下。 眨眼之间,原本熙熙攘攘、人满为患的奉天殿,就只剩下了老年朱元璋孤零零的一个身影。 不对。 准確地说,还有四个他根本看不见的人也留在殿內。 马皇后、朱標和朱棣三人站在宫殿的一角,静静地注视著眼前这个形单影只的孤家寡人。 老年朱元璋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一缕花白的长髮凌乱地垂落在脸颊旁,晶莹的水珠顺著发梢一滴一滴地滑落,滴在脚下的红色地毯上。 殿外的夕阳斜斜地洒下金色的余暉,落在朱元璋佝僂的身上,將他的背影拉得格外悠长。 “重八……” 马皇后看著这一幕,心头一阵刺痛,不由自主地轻声喊了出来。 “谁在那里?” 老年朱元璋猛地回过头来,眼神锐利如刀,浑身散发出滔天的杀意,嚇得朱標和朱棣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要不是他们早就清楚幻境里的人根本看不见自己,朱標和朱棣兄弟俩恐怕早就嚇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了。 张帆静静地站在一旁,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空旷的大殿之中。 老年朱元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缓慢地朝著马皇后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张帆,爹不会真的能看到我们吧?” 朱棣嚇得脸色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浑身上下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诡异恐怖了。 朱標也紧紧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声音,真的惊动了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老年朱元璋。 张帆平静地摇了摇头,说道:“你们放心吧,他是看不到我们的,除非我主动出手干预。” “嗯?” 朱標和朱棣两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向张帆。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你出手干预,这个幻境就能够变成真实存在的现实? 就在兄弟俩满心疑惑的时候,老年朱元璋已经走到了近前,正好站在了马皇后的正对面。 “妹子?是你吗?” 老年朱元璋怔怔地望著眼前空无一物的虚空,原本凶悍凌厉的眼神中,竟然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期盼。 马皇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右手,隔著虚空轻轻抚摸著老年朱元璋饱经风霜的脸庞。 老年朱元璋的眼睛猛地一亮,他真的感觉到了。 “妹子!真的是你吗?你真的来了吗?你在哪里啊?” 他像是疯了一样,在空旷的奉天殿里不停地来回踱步,声嘶力竭地咆哮吶喊著。 “妹子,你到底在哪里啊?你出来见见咱好不好啊!” “咱……咱真的好想你啊!” 说到最后,老年朱元璋的嘴唇不停地颤抖著,一行浑浊的老泪悄无声息地从他布满皱纹的脸颊上滑落下来。 “爹……” 朱標和朱棣两人都看得眼眶通红,眼前这个苍老憔悴的朱元璋,仿佛已经尝遍了人世间所有的苦难与折磨。 他后来那般疯狂地杀人,或许也只是为了掩盖和抚平自己內心深处那道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 此时此刻,他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一个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无法理解的孤独老人。 马皇后沉默了许久,缓缓转过身走到张帆面前,轻声说道:“道长,够了,我们回去吧。” 张帆点了点头,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周围的景象瞬间开始天旋地转,风云变幻。 就在奉天殿彻底消失的最后一刻,马皇后、朱標和朱棣清楚地看到,那个老年朱元璋正发疯似的胡乱抓著周围的一片虚无。 等到几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已经安然回到了白云观之中。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时分。 远处的青山依旧苍翠,耳边传来阵阵清脆的鸟鸣,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这里一如既往地寧静祥和。 而就在这个时候。 牛首山的半山腰上,朱元璋背著手,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正心情愉悦地朝著白云观的方向走来。 他听说马皇后的病情大有好转,心里別提有多高兴了,刚一处理完手头的政务,就急急忙忙地赶过来看望。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 朱元璋终於登上了山顶,来到了白云观的大门口,二话不说,就兴冲冲地迈步走了进去。 “妹子,妹子,咱来看你了!” 刚一踏进道观的大门,朱元璋就咋咋呼呼地大声嚷嚷起来。 道观的前院里一片寂静。 朱元璋目光一扫,就看到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马皇后、朱標和朱棣三人正静静地坐在石凳上。 当然。 旁边还站著那个让他十分討厌的少年道士。 “贫道见过陛下。” 谁也没有想到,偏偏是那个最让朱元璋討厌的小道士张帆,第一个主动走上前来,对著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道礼。 犹记得昨天夜里三更时分。 张帆和朱元璋两人针锋相对,闹得非常不愉快。 “哈哈哈,张帆啊,你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这才短短一天的功夫,就让咱妹子能够下床走动了?” 朱元璋本就不是个小气的人,看到梧桐树下坐著的马皇后气色红润,精神状態好了很多,顿时喜上眉梢,伸手拍了拍张帆的肩膀以示嘉奖。 “陛下过奖了。” 张帆只是微微一笑,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得意或骄傲。 朱元璋没有再多说什么,大步流星地走到梧桐树下,却发现马皇后、朱標和朱棣三人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刚刚遭受了什么沉重的打击,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妹子,標儿,老四,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魂不守舍的?” 一时间,朱元璋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马皇后缓缓抬起眼眸,看了朱元璋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站起身就朝著自己的厢房走去。 “哎,妹子,你竟然能自己走路了?” 看到马皇后竟然能够独自行走,朱元璋欣喜若狂,甚至完全没有在意她那冷漠疏离的態度。 等到马皇后走远之后,他又回过头来,拍了拍朱標的肩膀,兴奋地说道:“標儿,你看到了没有?你娘她能自己走路了,这白云观还真他娘的神乎其神啊。” “咱现在就下旨,將白云观敕封为皇家庙观,封张帆为道家正统!” 朱標缓缓站起身,一直低著头,不愿意抬头正视朱元璋,低声说道:“爹,儿子身体有些不舒服,先回厢房休息一下。” 说完这句话。 朱標也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 望著朱標落寞离去的背影,朱元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了。 “爹,那我也……” 朱棣也打算趁机起身溜走,却被朱元璋伸出的大手,硬生生地按回到了石凳上。 “你给咱老老实实坐著!” 朱元璋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起来,话语中还夹杂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朱棣哭丧著一张脸,心里暗自叫苦,怎么每次倒霉的都是我啊? 站在一旁的张帆忍不住会心一笑。 眼前这种场面倒是颇为有趣。 朱元璋在朱棣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也没有在意一旁的张帆,劈头盖脸地就问道:“说,你娘和你大哥到底怎么了?一个个都跟丟了魂似的。” “我……” 朱棣耷拉著脑袋,小声嘀咕道:“你自己不会去问他们吗?” 朱元璋顿时瞪大了虎目,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朱棣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摆著手说道:“没,我没说什么。” 看著他这副极不情愿的样子,朱元璋顿时火冒三丈,刚想开口痛骂他一顿,眼角的余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了站在一旁的张帆。 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说张帆,你能不能別在这儿站著?你往那儿一站,咱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噢。” 张帆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两步,非常自然地在朱元璋和朱棣对面坐了下来,笑眯眯地说道:“那贫道就不站著了。” “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朱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他刚笑了两声,就迎上了朱元璋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嚇得他赶紧闭上了嘴巴。 朱元璋懒得再跟朱棣废话,將目光转向了张帆,开口问道:“张帆,老四不肯说,那你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帆没有丝毫的隱瞒,直截了当地说道:“贫道只是带他们去看了看胡惟庸案最终的结局。” 朱元璋眉头微微一挑,心里顿时有些不悦。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被人一眼看穿,甚至连未来都被人预知的感觉。 这其实也不难理解。 任何一个皇帝,恐怕都不会喜欢有人能够完全看透自己的心思,更何况是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朱元璋呢? 刘伯温不就是因为太聪明,太能看透人心才落得那样的下场吗? 只不过现在朱元璋对张帆毫无办法,而且还有求於他,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胡惟庸案的结局?” 朱元璋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那你倒是说说看,结局到底怎么样?” 还没等张帆开口,朱棣就忍不住了,猛地跳起来说道:“爹,这个案子整整持续了十年之久,前前后后死了三万多人,你怎么能杀这么多人呢?娘和大哥都快被你气晕过去了。” “混帐东西!” 朱元璋猛地一拍石桌,怒视著朱棣厉声喝道:“有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吗?” 朱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太过激动了,只好悻悻地坐了回去。 朱元璋眯起眼睛,紧紧地盯著张帆说道:“看来道长是真的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而不仅仅只是些糊弄人的小把戏罢了。” 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將来会杀多少人,別说三万人,就算是三十万人,只要有人敢影响到他的计划,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张帆淡淡一笑,说道:“陛下过奖了,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胡惟庸案从一开始就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即便朱元璋將心中的杀意隱藏得极深,可张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朱元璋这个人的性格极为复杂,而且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他的性格也有著天壤之別。 但有一点却是始终不变的。 那就是朱元璋越是对一个人客客气气,那么这个人就离死期不远了。 刚才朱元璋还直呼张帆的名字,此刻却改口称他为道长,虽然只是一个细微的变化,但张帆心里非常清楚,这位洪武大帝又动了杀心。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展露一些真正的手段,也好打消朱元璋的杀心。 “哦?” 朱元璋饶有兴致地看著张帆,说道:“咱倒是想听听,张道长有什么高见?” 朱棣一脸茫然地看著张帆,也是满脑子的问號。 胡惟庸案竟然只是个幌子? 那爹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张帆缓缓说道:“陛下之所以想要不断扩大胡惟庸案的影响,加重此案的罪名,其实是为了达成另外一个更为重要的目的。” 朱棣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啥目的啊?” “废除宰相制度!” 当张帆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朱元璋微眯的双眼中,猛然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 果然如此!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祸害! 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住他! “废除宰相制度?爹,这是真的吗?” 不知何时,朱標已经从厢房里走了出来,正一脸震惊地看著朱元璋。 朱元璋低下头,冷笑一声说道:“怎么?难道咱做错了吗?” “咱一个要饭的出身,一无所有,没靠过任何人,一步一步打下了这大明江山,这其中流了多少血和汗,死了多少咱的至亲之人。” “宰相?” “哼!这个位置凭什么要跟咱平起平坐?凭什么要分走咱手中一半的权力?” “当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的时候,宰相在哪里?” “咱在鄱阳湖跟陈友谅决一死战的时候,宰相又在哪里?” 道观的前院里,梧桐树下。 听完朱元璋这番石破天惊的话,朱棣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原来宰相这个职位竟然还能废除? 这是他就算想破了脑袋也绝对想不到的事情。 这感觉就好比有人突然告诉他,他的亲爹和亲娘其实都是假的,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应该有爹和娘一样荒谬。 朱標同样感到无比震惊。 自秦朝统一六国以来,宰相制度已经存在了上千年之久,几乎已经成为了每一个王朝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 作为皇权的重要辅佐者,宰相需要处理的事务繁多,在王朝中扮演著至关重要的角色。 在他看来,皇权与相权本就应该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 朱標万万没有想到,朱元璋的想法竟然会如此大胆,如此惊世骇俗。 而与此同时。 朱標也终於恍然大悟。 原来。 朱元璋真正想要对付的並不仅仅只是胡惟庸一个人,他之所以耗费十年时间,屠杀三万多名官员,全都是为了彻底剷除胡惟庸背后那个根深蒂固的东西。 宰相制度! 同样。 朱標的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一些。 至少,他最敬重的父亲並不是一个嗜杀成性的杀人狂魔,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有著自己的考量和章法的。 “张帆,既然你能够穿梭过去未来,那你也应该知道,咱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別人看透咱的心思。” 朱元璋紧紧地盯著张帆,冷冷地说道:“咱也没工夫跟你在这里磨嘰。咱劝你现在就实话实说,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著咱?” 说这番话的时候,朱元璋身上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压,仿佛只要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以让眼前这个少年瞬间灰飞烟灭。 第十二章 休妻!马皇后的决意 可偏偏张帆却依旧面色平静,淡然地说道:“陛下,你这个问题,贫道无法回答。” 朱元璋猛地一拍石桌,霍然起身,怒声道:“咱看你就是成心的!你既然能够穿梭过去未来,难道还会不知道怎么回答?” “陛下误会了,贫道的意思是,贫道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不知道陛下具体想要看些什么。” 张帆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说道:“关於陛下的丰功伟绩,贫道就算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朱元璋点了点头,说道:“这话倒是没说错,是咱有些心急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开口说道:“那好,既然你刚才猜到了咱的心思,那咱正好也想看看,没了宰相之后,大明是不是真的能够蒸蒸日上?” 一听这话,朱標和朱棣顿时都来了兴趣。 这种穿梭时空的体验实在是太过奇妙,让人忍不住有些上癮。 兄弟俩也想亲眼看看,他们的父亲废除宰相制度之后,大明王朝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张帆乾脆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陛下有此要求,贫道自然遵命。” 隨后。 张帆再次一甩手中的拂尘,道观的前院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朱元璋父子三人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提前闭上了眼睛。 半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 狂风渐渐平息下来。 朱元璋、朱標和朱棣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时此刻。 他们正站在一间布置精美的雅轩之中,里面坐著几位身穿緋红官袍的朝廷官员。 为首的那位官员派头十足,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其他几位官员正围在他身边,不停地吹捧他的功劳。 “我说张帆,你把咱带到这里来干什么?怎么不去皇宫看看呢?” 朱元璋背著手,满脸疑惑地看著眼前的这一幕,並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这些当官的读书人,一个个都是这副德行,正事干不了几件,溜须拍马的本事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朱標和朱棣也同样满脸疑惑地看著张帆。 很明显。 他们也不知道张帆为什么要带他们来这里。 张帆並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微微一笑,说道:“陛下,稍安勿躁,既然都已经来了,不妨先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朱元璋带著几分成见瞥了张帆一眼,不再说话,耐著性子听著那几个官员互相吹捧。 可听著听著,朱元璋的脸色却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因为这几个官员的马屁越拍越离谱,甚至还有人说为首的那位大官堪比当代的宰相。 朱元璋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几位官员身上的官服,確定这確实是大明的官制。 再结合之前他让张帆带他来看废除宰相制度之后的大明。 朱元璋可以確定,他们现在所处的时代,应该是大明的后世。 他皱起了眉头,低声嘀咕道:“奇怪了,难不成咱最后没能废除宰相制度?” 朱標在一旁趁机劝说道:“爹,宰相制度已经延续了上千年,歷朝歷代的皇帝都会设立宰相来辅佐朝政。爹既然没能成功,那就就此收手吧,別再杀人了。” “放你娘的狗屁!” 朱元璋的心情本来就不好,听到朱標还在那里再三劝阻,更是火上浇油。 他只知道张帆带朱標去看了胡惟庸案的结局,但他並不知道,在看到那个结局之后,他的儿子受到了多么沉重的打击。 也正因为如此。 朱元璋还是用以前的方式对待他。 可朱標的心里却难受得要命。 他本来就因为之前看到未来的自己被老年朱元璋逼得跳河自杀而心灰意冷,此刻又被现在的朱元璋一顿痛骂,真的已经生出了死意。 这样活著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爹,你就少骂大哥几句吧,之前发生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朱棣凑到朱元璋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嗯?” 朱元璋心中顿时充满了疑惑,偷偷地瞄了朱標一眼。 果不其然。 朱標正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一副毫无斗志、万念俱灰的样子。 “不就是看了个胡惟庸案的结局吗?至於变成这个样子吗?” 朱元璋还是非常不满。 他最疼爱、最器重的儿子,將来大明王朝的皇帝,怎么能连这么一点打击都承受不住呢? “哎呀,爹,你就少说两句吧!大哥看到未来的自己被你逼得跳河自杀了!” 朱棣也是头疼得要命。 他觉得朱元璋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比自己还要固执。 “啥!?” 听到这句话,朱元璋顿时大惊失色。 他下意识地看了张帆一眼。 可张帆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俊俏的脸上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就在这个时候。 雅轩內传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那个为首的大官捋著鬍鬚,摆了摆手说道:“诸位切莫再夸了,张某可实在是承受不起啊。” 其中一位官员拱手说道:“张首辅何必如此自谦?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张首辅您才是实至名归的宰相啊。” 那位大官欣然一笑,再次摇了摇头,说道:“我非相。” 就在眾人以为他又要谦虚一番的时候,那位大官却缓缓开口说道:“乃摄也。” 我非相,乃摄也! 听到这句话,朱元璋心中的怒火噌的一下就窜了上来,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暴怒道: “妈的!这小子是谁?咱要活剐了他!” 何止是朱元璋一人。 就连朱標、朱棣兄弟二人也听得目瞪口呆,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那个端坐主位的大官。 我非相,乃摄也! 这句话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那个大官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说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宰相,而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摄政王! 摄政王! 这三个字到底意味著什么? 从古至今,摄政王从来都是独揽朝廷军政大权,甚至地位凌驾於皇帝之上的存在。 这就意味著当朝皇帝已经彻底被架空,天下所有的政令军令全都出自他一人之手! 也难怪朱元璋会气得暴跳如雷。 他耗费了整整十年的光阴,屠戮了三万多条人命,双手沾满了淋漓的鲜血,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因此误会他,好不容易才彻底废除了延续千年的宰相制度,结果到头来却冒出了这么个东西。 摄政王! 这玩意儿还不如当初的宰相呢! 朱元璋的心態彻底崩了啊!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咱当初干嘛还要费尽心思地去废除宰相制度? 难道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吗? 朱標转头看向张帆,开口询问道:“张道长,如今是何年何月?” 张帆平静地答道:“大明万历七年,距离现在大约一百五十年之后。” 朱元璋本来不想再苛责朱標,可看到那个气焰囂张、不可一世的大官,他再也忍不住了,指著朱標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老大,你看看你养的这些子孙后代,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竟然能被一个区区文官给架空了?” “你还天天替那些文官士大夫说好话求情,你求个屁啊你求!” 朱標心里也憋屈得不行,只能低著头,任由朱元璋劈头盖脸地骂。 站在一旁的朱棣也跟著帮腔道:“就是啊大哥,你是怎么教的儿孙啊?怎么当的开国皇帝?连一个文官都收拾不了,还让人家骑在头上摄政了。” “要是换成我的儿孙知道了这种事,肯定得帮你这些不成器的后代好好整顿整顿朝政。” 张帆静静地站在一旁,只是微笑著,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