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 第1章 《护工》作者:夏大雨【cp完结】 文案: 直男就这么被心机狗攻一口一口吃掉了 一场车祸,让私企小老板徐向北在医院里躺了个把月,从年轻时候就孤身一人出来打拼的他到如今三十来岁也没成家,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发小严礼给他花钱请了个护工。 护工是个利用假期出来做兼职的体校大学生,游泳专业,个儿高腿长倒三角身材,力气又大又心细,徐向北躺病床上不能动那段时间里,每天都被摆弄得舒适妥帖井井有条。 但是后来…… 后来的徐向北很后悔,伺候完出院了给钱打发人走就行了,为什么还要雇回家里去,这下可好了吧,给再多钱也打发不掉了…… 心机狼狗攻,和他眼里的熟男天菜。 标签:he 年下 直掰弯 男大忠犬攻 熟男精英受 攻很执着很会钓 受脾气不怎么样但心软 第1章 第一眼 徐向北意识回笼的一瞬间,眼睛还未睁开,嘴里就先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嘶”气声。 脑袋里钝痛袭来,他本能地想动一下身子,却感觉胳膊腿仿佛有千斤重,哪哪都动不了。 “你醒了?” 耳边一个声音传来,徐向北缓缓睁开眼,视线一点一点,聚焦在了面前一张陌生的脸上。 眼珠好黑,睫毛挺长的,鼻子…… 这人谁……模样儿倒是周正,看着挺顺眼。 但不认识…… 徐向北又闭上了眼睛。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对方问。 “舒服”两个字眼下跟自己是完全不挨着了,至于哪儿不舒服……全部,从头皮到脚底,从汗毛到骨头缝儿,所有能感觉到的地方,全部…… 徐向北闭着眼没吭声,对方等了片刻,见状也没再问,只窸窸窣窣不知弄了点什么东西,轻轻抹在了他的嘴唇上。 有点湿,有点凉,徐向北眉头皱了皱,再次睁开眼。 面前的人看上去挺年轻的,顶多有二十出头,此刻正一边看着他,一边把手里的棉签又沾了沾水,在他嘴唇上又抹了两下。 “还要吗?” 徐向北抿了抿唇。 这湿润确实带来了一点舒适,但也并没有缓解太多,他无心问对方是谁,嘶哑着开口道:“严礼呢……” “他下楼买东西去了,你住院需要准备一些日常用品。” 脑子里大概还是不太清醒,徐向北呆滞地盯着对方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他想起来了,车祸,自己出差去跟一个外地服装品牌甲方谈代加工合同回来的路上,在一个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车给撞了,好像还挺严重的,他记得自己的车整个被撞进绿化带里,腿被死死卡在座椅和车门之间,最后来了消防官兵,动用了液压扩张器才给撬出来…… 腿…… 徐向北挣扎着就想抬头看一眼。他都想起来了,崩裂的玻璃,凹陷变形的车门,他脑子里仿佛又听到路人的尖叫呼救声,还有黏稠的满头满脸往下淌的血……腿还在不在?他只记得当时腿骨断裂扭转的那个角度,让他看过一眼之后,救援的全程就再没敢低头看第二眼…… “别动,”年轻人立即按住他肩膀,“你浑身多处骨折,刚手术完,现在还不能动。” “……” 年轻人手劲儿不大,但力道不容置疑,徐向北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冒金星,由不得他再挣扎,只能咬牙再次闭上了眼睛…… “腿没事儿,放心。”那个声音说。 门外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似乎在边走边打电话,临到门口了又停住脚步:“……没什么事儿阿姨,对,他就是太忙了……好,回头我让他给您打个电话,哎好,行行,您放心……” 电话挂了,门被推开,徐向北艰难地把脖子往过转了一下。 “向北?卧槽!”严礼嗷一嗓子扑到床前:“你醒了??” 东西稀里哗啦堆到桌子上,堆不下的就直接扔地上了,严礼红着眼圈喊了一声:“我北啊──” 徐向北脖子上戴着颈托,本来就晕,一听见大声更是脑袋里嗡嗡的,“……别喊,头疼……” “头疼?头疼正常,你脑震荡呢!” 年轻人弯腰去收拾地上的东西,严礼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说:“你脖子上这个东西就是保护颈椎的,要戴些日子,话说你脑壳儿挺硬啊北,车窗玻璃都被你砸了个洞,竟然只是轻微脑震荡和颈椎挫伤,牛逼。”他看着浑身上下缠满绷带,整个脑袋包得都快让他认不出来的人,狠狠竖了个大拇指:“你真特么福大命大,徐向北!” 徐向北此刻还是有些恍惚,天花板好像在慢悠悠转着,床也在转,整个人好似悬在半空,又感觉浑身都特别地沉,特别地重。但还好,还活着,徐向北沉沉地缓了口气,他看着眼前大呼小叫的严礼,体会着心里这一刻劫后余生恍若隔世的滋味,虚弱地扯扯嘴角,打趣道:“你怎么……好像在缝儿里……” “你才在缝儿里呢,那是因为你现在眼睛肿得只能睁开一个缝儿!” “啊……”徐向北愣了愣,反应极慢地把眼睛努力睁圆了些,“那我,没毁容吧……?” “……没。” 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操心这个,看来脑子没出什么大问题,跟以前一样注重形象,爱臭美。严礼叹了口气:“对方酒驾,已经当场被拘留了,你左侧肩膀,胳膊,左腿,全都不同程度骨折,右手手掌骨裂,肋巴条儿都断了三根,”严礼伸出三个手指头晃了晃,“不过还算幸运,脏器没受太大损伤。” 这还叫幸运……好吧,确实已经足够幸运了。 严礼红着眼圈儿看着他笑了一会儿,然后狠狠搓了把脸:“我他妈差点被你给吓疯了,向北……” 护士隔一会儿就过来看看情况,徐向北虚弱得没力气,只偶尔能睁一下眼睛,迷迷糊糊听见护士在跟那个年轻人叮嘱什么,对方轻声应着,看样子他应该就是严礼找来的护工了。 严礼这半天手机里电话信息“丁零当啷”就没停过,熟人朋友问情况的,厂里那边有事儿找的,跟甲方那边业务联系的。 “……你回厂里去吧,”徐向北嘶哑着说:“晚情这批订单20号交货,得好好盯着,别因为我这事儿给耽误了。” 晚情是个老年服装品牌,徐向北的服装代加工工厂与其合作多年,是用心维护下来的老客户了,订单量挺大的,最近一批货的交货日期正赶得紧。 “我知道,你别操心这些了,”严礼作为徐向北的发小,如今也是厂里二把手,收起手机说,“厂里那边有我呢,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其他的都甭管了。” “那就辛苦你了……大礼。” “别跟我说这个,你先想想阿姨那边怎么办,老太太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感应,打你电话打不通,一上午给我连打了两个了,我这儿还瞒着她呢。” “……先瞒着吧,她身体不好,养老院又不能随便外出,告诉她也只能干着急,回头我打个电话先应付一下。” “也行,”严礼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厂里了,晚上再过来,江同学,”他转头对那个年轻人说:“咱俩把电话和微信加上,有事儿随时联系,这边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好。”护工关上柜门,拿出手机加上了联系方式。 真疼啊…… 严礼晚上过没过来徐向北也不知道了,他本来到了时间可以吃点东西,但麻药过了浑身那个疼劲儿上来,他整个人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只模糊记得半夜有温热的毛巾给他一遍一遍擦额头的冷汗,然后有勺子伸到嘴边给他喂水,别的就没什么印象了。 再有意识是第二天早上,先是一群医生乌泱乌泱进来查房,在他浑身的伤处上摸摸捏捏戳戳弄弄,好不容易查完了护士又来换药,徐向北被折腾得脸都疼青了,刚缓过口气,护工关上门,洗了个手过来掀开他的被子,伸手就把他病号服松松垮垮的裤带儿给解开了。 “干什么——”徐向北动不了,脸上吃了一惊。 “你下边儿得消毒,这几天插着尿管呢,要防止感染。” “……” 徐向北今天已经清醒了许多,他眼睁睁看着年轻人拿着棉签伸进一个瓶子里沾了沾,连点停顿都没有,没给他半点做心理建设的机会,就在他底下那块儿轻轻抹了一下。 “我——”徐向北头皮都炸了,脑血管都跟着蹦了好几蹦,拼了老命才没把一句脏话骂出口。 “这是碘伏,不疼的,”护工看了看他:“你要是害臊的话也忍一忍,这是必要的护理流程。” 必要的…… 护理流程……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徐向北都懂,而且对于一个正在被浑身骨折的剧痛折磨的人来说,这点轻微的刺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就这点儿刺激,这种被一个陌生人给……徐向北震惊尴尬得差点没昏过去,他下意识就想抬腿去挡,结果扯到伤处,疼得“啊”地一声惨叫,腿接着就被按下去了…… 第2章 “别乱动,马上就好。” 什么叫反抗不了,什么叫案板上的鱼肉任人摆布……徐向北瞪着对方。但护工压根不看他,抽了根新棉签,蘸着碘伏在他那儿又抹了几下……徐向北要崩溃了,忍痛伸手去挡,哑着嗓子道:“好了……你别弄了……” “不弄不行,如果你不同意让我来,我可以帮你叫护士。”护工语气很平静。 护士……护士是女的啊,那岂不是更…… 徐向北浑身僵硬,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该怎么办了,任凭对方弯下腰对着他下边儿又继续戳了几下,然后扔掉棉签拧上碘伏盖子,给他把裤子仔细地整理好,盖上了被子。 徐向北耳根红得都快炸了,他连扭开脸都做不到,只能咬牙极力地将视线看向别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年轻人洗了个手,开门出去拎了一兜餐盒回来,铺上小桌板,边拆餐盒边说:“你朋友在医院对面的酒店定了营养餐,一天三顿按时送过来,我喂你吃一点吧?” 谢谢…… 不想吃…… 徐向北这一刻脑子里还在嗡嗡响,他连多看对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哪里还有什么胃口。 “这个尿管、什么时候能拔掉……”他咬着牙,问得有些难以启齿。 这谁能受得了,这滋味并不比断胳膊断腿好受好吗?就按这个流程,徐向北都不敢想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要这样被一个陌生人扒裤子,用棉签戳……就哪怕对方是护工,哪怕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护理流程,他也不行,他没法儿接受…… “至少三天,”护工看着他涨红的脸说,“不过即使拔掉尿管,你短期内也不能下床,大小便还是要在床上,由我护理。” 徐向北眼珠子颤了颤,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将视线移回到对方那张平静的脸上…… 大小便……在床上?由你……?? 一个人是怎么能平静到不疼不痒地说出这种话的,徐向北不明白,就这话说出口、都不觉得自己很残忍吗? 徐向北几乎要恼羞成怒了。 他看着护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禁不住想扪心自问:是谁醒来后第一眼,看见这张脸时还觉得模样周正,看着顺眼来着? 是谁啊? 瞎的吗? 第2章 江砚 其实瞎不瞎的这个问题徐向北也顾不上了,他太疼。 都说手术完接下来的几天那个难熬不是一般人能忍的,徐向北有心理准备,但他整个人还是被疼懵了。他脖子、胳膊手都不能动,整个胸腔疼得喘气都不利索,更别提左小腿的粉碎性骨折上了外固定支架,徐向北甚至都不敢看一眼腿上被钢筋穿进去固定的那几个窟窿,感觉看一眼都要被吓晕过去了。他浑身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几乎就没有不疼的地方,而他除了就那么躺着,咬牙忍着,什么都做不了了。 严礼再次过来时,见徐向北精神状态清醒了许多,便贴心地给两人正式做了次介绍。 护工名叫江砚,21岁,是本地某体育院校游泳专业的大三学生,此次是利用暑假出来做兼职。 “这是徐向北,你的雇主,你叫北哥就行。” “北哥。”江砚倒是挺自然的,徐向北没吭声。 “你可别小看人家是个兼职啊,”严礼看看他的脸色,认真道:“体院离这儿近,所以他们学校挺多学生都在这边做护工的,都是正经参加过医院的业务培训,日常护理操作上绝对没问题,我还特意给你选了小江这个身高187,身强力壮的,怕力气小了摆弄不动你,怎么样,我考虑得很周全吧?” 呵…… 187怎么了……力气大顶毛用……徐向北心里无力地哼哼了一声。 那个本地的体校他听说过,不算多好的学校,顶多也不太差就是了,但徐向北猜测这个江砚成绩应该不怎么样吧,家庭条件估计也不怎么好,不然怎么会出来做护工这种极占用时间的兼职,又麻烦又累不说,还得……伺候人那什么…… 但是看他穿衣打扮似乎又不太像,毕竟连手机用的都是新款,太穷应该也不至于…… 搞不懂…… 徐向北叹着气琢磨了,但也没心思琢磨太多,他现在清醒的大多数时间里就那么两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条被晾在案板上失水的鱼,连蹦跶的力气都没有了。 太难熬了,太难堪、难受,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形容眼下正在经历的这种……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折磨,尤其每天早晚消毒那两次,他都恨不得医生能进来攮他一针全麻,或者头顶的输液架子能倒下来把他给砸晕过去。 可有些东西就是注定躲不过,道理徐向北都懂,即便他现在已经抵触到一看见江砚拿起碘伏瓶子和棉签就会紧张、就面色惨白浑身僵硬的程度,他也什么都反抗不了了。他不是没拒绝过,不肯再让江砚给他那里消毒,但江砚话不多说,直接就去找了护士,护士过来板着脸跟他讲了一大堆感染的严重性和可怕后果,连吓唬带教训,把徐向北弄得一点辙都没有了…… 拔掉尿管那天他原本松了口气,但也只松了几个小时,江砚按护士要求每隔一会儿就给他喂水,喂得他没多久就憋不住尿了,然后平生第一次,他躺在病床上,被迫用小便壶排尿。 徐向北不想活了…… 一个三十出头一米八二的成年男人,眼睁睁看着对方扒下自己的裤子,把尿壶放置到腿间,然后自己那块儿被拿起来塞进壶嘴里,塞完了对方也不走开,就那么站那儿看着,等着…… 老天爷…… 没必要这样…… 徐向北欲哭无泪,他两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心里想,人一辈子可以吃很多苦,什么苦都可以吃,但真的没必要这样…… 徐向北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这滋味往严重了说,堪比车祸发生时他意识到自己的腿有可能保不住的那一刻,毕竟那一刻他至少还衣冠完整,看起来相对体面,不像现在,浑身上下除了绷带和半截裤子没剩下别的,而且就连这半截裤子的穿脱也由不得他自己了…… 徐向北惊恐极了,他此刻忽然就意识到另一个令他更加恐惧的事实,还有更绝望的事儿在后头等着他。 “北哥,张嘴。” 江砚平静的声音不知第几次响起。 徐向北看他一眼,又看看他举着的一勺粥,缓缓扭开了头。 不张…… 不吃…… “就再吃一口,行吗?” ……已经吃了三口了,徐向北觉得够了,只要饿不死就行,但打死不能再吃了。 “要是不合口味,我打电话让换一份?”江砚饶是个话不多说的性子,此刻语气里也不得不带上了几分耐心。 但徐向北拒绝回应,只扭着脸看着一边。 挨饿的滋味不好受,但是吃进去的后果更不堪设想……徐向北有气无力地瞄了一眼输液架子,心想够了,不够就多输点葡萄糖好了…… 严礼这天中午接到电话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进门就看见徐向北正不知第几次与端着饭举着勺子的江砚对峙。 江砚也是没辙了,徐向北这个雇主说实在的让他有点意外。他们学校有个专门的护工兼职群,自从上学期被拉进去,每天扒拉两下里面的各种刷屏吐槽就成了他的乐子之一。医院里真的什么奇葩都有,有些患者和家属花了钱雇了护工,就忍不住长出一副花钱大爷的嘴脸来,能支使的绝不让人闲着,力求一个物尽其用。 但徐向北却正相反,他恨不得什么都不用护工做,最好连动都别动他,每碰一下他浑身那个紧张劲儿让江砚看着都不忍心。 但事儿少固然省力,不吃不喝肯定是不行的,江砚这两天已经尽可能耐着性子去好声好气哄着劝着了,但徐向北就是油盐不进,连面对医生护士的询问都一声不吭,就主打一个不配合。 “你怎么回事儿?” 护士抽完一管血,端着托盘走了,严礼弯下腰低声问他,“哪儿不舒服你得说啊,胃疼还是肚子难受?小江说你不好好吃饭,水也一口不肯多喝,你这怎么行?营养跟不上,你这一身的伤猴年马月才能恢复?” 徐向北半眯着眼睛看看严礼,依旧一声不吭。 态度是挺犟的,但没人看得出来他心里在害怕,他其实一肚子苦说不出。 他想问严礼,吃了饭就得上大号这个常识你懂吧?我躺这床上一动都不能动,上大号会意味着什么……你能明白吧? 但他张不开嘴,他浑身疼着,肚子饿着,江砚还在一边儿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他绝望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严礼也着急,见他死活不吭声,转身去办公室找医生问情况去了。 病房里又只剩了俩人,江砚看着徐向北,过了会儿,开口问道:“北哥,你是不是害怕上大号?” “……” 被看出来了…… 徐向北眼神颤着,看着江砚,就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第3章 “已经好几天了,”江砚说:“就算你吃得再少也差不多了,其实这都早晚的事儿,你这么憋下去不是办法。” 那不如你给想个办法…… 徐向北转开了头。 其实他肚子里早就有便意了,只是硬忍着,憋着,多一点儿他都不敢想…… 他不敢想象自己一个这么些年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要强惯了的人,要这么躺在床上被扒开裤子,屁股底下垫上便盆排泄……他脑子里只要稍微闪过那个画面他就要疯,这打死都不行,爱什么理由,爱什么天大的不得已,反正他就是做不到…… “北哥,”江砚看着他:“如果你是对我不满意,不能接受被我照顾,那不如就跟严哥说一声,给你换个人吧。” “……换什么人?”徐向北愣怔着转过头来。 “换个让你满意的,这一行本来就是那种上点岁数的大姐做得多,她们通常经验更丰富些,也更细心,虽然……我感觉自己已经尽力了,但也许还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吧,我能看出来你对我挺排斥的,既然都已经到了影响你恢复的程度,不如你还是换人吧。” 这么多天了,徐向北还是头一次听江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说得挺认真的,但他一边听着,一边就渐渐白了脸。 换个大姐?女的?来给自己……? 徐向北用他脑震荡的脑子只思考了半秒钟,就断然做出拒绝:“不……”他看着江砚的眼睛,都有些急了,结结巴巴道:“我没那个意思,我不换人,你挺好的……真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这话说的是实话,徐向北很清楚确实是自己的问题,江砚已经够尽心了,里里外外忙活这么多天,挑不出毛病,徐向北没有不满。 他换什么人?又能换谁呢?男的他都豁不出去那个脸,更别提换个陌生大姐,来天天扒自己裤子……徐向北想都不用想,真那样他直接就能活不下去。 “我不换人……”他看着江砚,努力做出一副诚恳的表情:“我对你、很满意,真的……我不换人。” 严礼电话缠身,再三向医生确定了徐向北各项指标没什么问题之后,过来叮嘱他一番又急匆匆地走了。没办法,厂里实在太忙了,徐向北一倒下,所有事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徐向北除了感激这种时候还能有这么个过命的交情替他扛下所有,其他的,他实在也没法说出口了…… 硬憋的后果自然瞒不过医生,主管大夫过来按了按徐向北的肚子,回头对护士说:“上开塞露吧,他自己估计已经排不出来了。” 医生去下医嘱,小护士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拿来了药,二话不说上手就掀开了徐向北的被子。 “干什么……”徐向北刚要挣扎,就被一把给按住了,“你好好配合啊!不能乱动。” 一个女生,女护士,手上那把子力气直接就把人按得动弹不得不说,还疾言厉色,气势逼人。 徐向北脸色惨白,挣扎道:“我不用!我不用这个……” “不用不行,你能不能配合一点,这都是为你健康负责。” 徐向北快疯了,他一边抵抗,一边慌乱地去看江砚,眼里全是颤抖的求救。 江砚几乎在一瞬间,就接收到了他内心的那种难堪、恐惧和无所适从。 “我来吧。”他立即上前,对护士说。 “基本操作你都会吗?” “会,培训课程里有这个。” “那行,”小护士把药给了他,转头对徐向北说:“你好好配合哦,一定别乱动,这个塞完很快就可以排便了,你就不难受了。” ……不难受是不可能的,只是这世上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这一说,徐向北也不指望任何人能感同身受了,他咬着牙,还在试图用骨裂的手去拽被单,想给自己遮一遮…… “那麻烦您先出去吧,弄完了我会去跟您说一声。”江砚对护士说。 “好,有什么问题及时叫人。” “嗯。” 护士转身出去了,还贴心地给带上了门,江砚过去“咔哒”一声把门反锁,转过身,就再一次对上了徐向北那双绝望的眼睛。 第3章 揉解 这一层楼都是单间病房,屋里只住了徐向北一个,但江砚还是拉上了床旁的帘子。 “你的伤没法侧位,那就只能平躺操作了,过程中可能会有些不舒服,你……” 徐向北看了江砚一会儿,再次缓缓转开了头。 他知道什么也不用说了,没用,该来的注定躲不掉…… 江砚也没再说什么,拿起隔离单拆开抖了抖,说:“我先帮你铺上这个,北哥。” 徐向北浑身紧绷,他一条腿完全不能受力,肋骨也吃不住劲儿,正紧张地想该怎么侧一下身子,能把单子勉强垫进去就行,但紧接着江砚的手就穿过他腰下,徐向北人还没反应过来配合,就被稳稳抱了起来。 江砚手臂力气出奇地大,他整个身型几乎将徐向北完全罩住,徐向北只觉得自己整个腰倏然微微悬空,胯骨被握了一下,接着就被轻轻放平。 江砚怕徐向北肋骨疼,但徐向北只是吃惊地看着他,呼吸有些急促,没别的异常,江砚放下心来,给他整理了一下单子两边。 “我现在给你放置便盆,北哥,如果位置不合适了你就告诉我。”他说完又等了一会儿,见徐向北依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伸手去解开他的裤子,轻轻往下扒了扒,然后再次小心地托起他腰,把便盆一点一点放了进去。 “感觉怎么样?这样可以吗?” 腰被抱着,悬空着,江砚转过头来问的时候,两人的脸倏然就离得很近。 徐向北咬紧腮颌,不吭声。 “北哥,还行吗?”江砚需要他回答。 徐向北喉咙里艰难地“嗯”了一声。 腰又被轻轻放下去了,这次屁股底下不怎么舒服,徐向北努力让自己深呼吸。 江砚拿过无菌手套拆开戴上,把护士给的润滑剂往药管上抹了一层,徐向北看着他的动作,又抬眼看向那张脸,神情不安。 “我现在准备给你上药了,北哥,”江砚俯下身来,对上他的眼睛:“有任何疼了或不舒服就及时告诉我,不要紧张,听见了吗?” 徐向北喉咙滑动了一下,缓缓扭开脸,闭上眼睛,算是认了这条命。 塞药的整个过程,徐向北哼都没哼一声,他全程咬着牙屏着气,几乎用尽全力去抵抗这身心双重冲击下带来的巨大不适……他拼命告诫自己要配合,越配合就越顺利,越顺利就会越快,道理他都懂,但他还是控制不住曲起的右腿一直在抖…… “很快就好了北哥,你尽量憋紧一点,再多坚持几分钟……”药液挤完了要垫着纸巾再按一会儿,流程江砚都熟记于心,但此刻他看着徐向北难堪难受到泛红的眼圈,看着他颤得愈发厉害的小腹和腿,即便表面依然能做到不动声色,心里也不由得跟着生出几分不自然来。 “你、别弄了,你出去……”徐向北咬着牙,手颤抖着摸索着,想要抓住点什么东西,被子,床沿,什么都好,他仿佛急需抓住一点支撑,可他手上有伤,此刻也越发疼得厉害。 “出去……我好了叫你……” 江砚沉默几秒,摘掉手套,扯过被单轻轻将他身体给盖住了,“我不能出去,北哥,我得在这儿守着你,”他低声说:“如果你肚子疼或者出现任何异常情况,我得第一时间帮你。” “不用……你快出去,我……” 肚子里愈发强烈的感觉让徐向北快憋不住了,他心慌得要发疯。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所经历的最难熬,最惊恐绝望,最难以言喻的时刻……人怎么能丢脸成这样……一个成年人,一个男人,怎么能就这样在另一个人面前…… 攥着床单发颤的手被握住了,握得有点用力,有点疼,徐向北焦躁地想要抽回来,但紧接着,另一只温热的掌心就覆在了他肚子上,徐向北一霎间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别……江砚……” 江砚动作尽可能轻的,在那瘦削的腹肌上揉按了下去。 “没事儿北哥,别怕,真没事儿……”他用他这辈子从没对人用过的温和的语气说:“一会儿就好了,你相信我,放松……” 江砚作为一个护工,确实挺尽责的,而且表现得很专业,全程都没有皱一下眉头。 他帮徐向北仔细地清理干净身体,动作轻柔且迅速,没在徐向北已近乎崩溃的心理上再增加多一秒的负担。 洗手间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像脑子里嗡鸣一片,徐向北微微睁着眼,一动不动望着窗口。 很累,说不清是心理还是身体,他只觉得整个人浑身都被掏空了,耗尽了,一丝力气都不剩。 什么不舒服,不自在,什么难堪难熬都已经是其次,他只是在想,以后该怎么办,接下来,每一天,还要怎么面对下去…… 第4章 水声停了,江砚拧着个热毛巾出来,给他擦脸上的冷汗,徐向北疲惫地闭上眼睛,连看对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逃掉,他最怕的,最不想发生的事,终究还是发生,连最后拼命想保留的那点儿体面和自尊,也被彻底剥了个干净,他什么都不想面对了。 “喝点水吗,北哥?”江砚给吸管杯里兑了点温水,递到他嘴边。 徐向北没反应。 江砚看了他一会儿,心里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回桌上。 “对不起……” 躺在那儿心如死灰的人,忽然很低地说了一句。 “什么?”江砚一愣。 “抱歉,”徐向北依然闭着眼,睫毛颤着,声音带着微微嘶哑:“给你添麻烦了……” 人大概在遭受到某些超出其心理承受能力的冲击时,脸上都会有这种失魂落措的表情吧,江砚不清楚,他没有体会过,他只是这一刻看着徐向北苍白的脸,心里没来由的,忽然就生出一种想设身处地的冲动,为他感同身受起来。眼前的这个男人……挺可怜的,眼睛都不敢睁开,呼吸颤着,那神情,不知怎么就把江砚的心给坠了一下。 沉甸甸的,说不清楚。 “其实你没必要道歉,北哥,”江砚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一个人的脸皮儿怎么能薄成这样?浑身都伤到没剩几块好骨头了,这么多天里都没听他喊过一声疼,而现在,经历了这么一场难堪难忍的折磨之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红着眼圈道歉…… “你是花了钱的,我做的一切,条条款款都包含在合同里,都是你花钱买来的,明白吗?” 明白。 道理依然都懂,徐向北也依然没吭声。 “其实你的感受我完全能理解,北哥,”江砚看着他,“这事换了谁都会一时间难以适应,难为情都很正常,但眼下你只能放下顾虑好好配合,争取能早日恢复,跟健康比起来,别的这些其实都是小事,你说对不对?” “你以前……也经常这样给别人……吗?”徐向北沉默许久,艰难地问了一句,他问得难以启齿,即便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唯一一个躺在床上不能自理,凡事都需要人从旁协助的人,他算不得这世上最丢脸的那个,可他就是想,如果江砚点个头,他心里或许就能平衡许多,能好过些。 “是,”江砚顿了两秒,痛快点了个头,“这在重伤重症患者里都挺常见的,真没什么的,北哥。” 江砚这人虽然年纪轻,但安抚人心的本事还是有的,徐向北不确定他是本就这么个沉稳的性格,还是见惯了,不觉得大惊小怪,但总之他的态度,他对这事儿的反应,让徐向北呼吸都渐渐平缓下来。 江砚再次把杯子递到嘴边,想让他补充点水分,徐向北看了看,迟疑半晌,伸手去接了。 “你手别动,”江砚说,“我拿着你喝。” 徐向北垂下眼睫,终于也不再犟了,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慢慢习惯就好了,就像这样,习惯被我照顾,你很快就能恢复的。”江砚嘴角弯着。 “我下次……还要用这个开塞露吗……” “不一定,但是卧床久了排便不畅很正常,你得好好吃饭,营养搭配均衡,我再每天帮你揉揉肚子促进肠道蠕动,肯定会有改善的。”江砚笑笑,又声音很轻地说:“就算还要用也没什么,你把心态放宽北哥,你想,退一万步讲除了我又没有别人看见,你只要信任我,都交给我就行了。” 信任,交付。 这话不知怎么,就像带了点儿悄悄贴近的心安,而这种心安像是蛊惑,让徐向北一瞬间就体会到自己此刻最需要的。 江砚脸上的笑意里没有戏谑,徐向北确认过了,那眼神里,都是温和又踏实的稳妥,徐向北忍不住生出感激。 江砚没有轻视他,没有嫌弃,没把这件在他看来比死还难受、难堪的事,当做一件值得心理去蒙羞的事,徐向北心里此刻还是坍塌的废墟一片,还没来得及重建,但江砚给他的感觉,就好像这事已经平稳地度过去了,就是这么简单自然,甚至不值得去细想。 “累了就先休息会儿吧,”江砚给他盖了盖被子,把被角掖了掖,“你每天忍疼已经很辛苦了,下次记得别再这么为难自己,北哥,人得学着对自己好一点。” 这话,这语气动作都那么自然,徐向北怔怔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沉默着转开头,闭上了眼睛。 第4章 故意 走廊的尽头有吸烟室,江砚噙了根烟在嘴上,一手推开门,一手掏出打火机,歪头“啪嗒”按了一下。 手机上这几天信息挺多的,都没顾上细看,江砚把窗开大了一点,靠着窗沿,点开了微信最上边一条备注为“大力神”的聊天框。 ——怎么样啊?砚哥,你要真不打算长做的话得提前跟我说,我好赶紧另找人,不能拖太久了。 成天砚哥砚哥的,其实对面是个女孩儿,“大力神”真名叫曹燕,校田径班的,主项练铅球,净身高一米七七,性格豪爽力大无穷一女汉子,结果取了个“燕儿”这么小巧玲珑的名字。 ——还可以,能做。江砚回了一条。 那头电话接着就打过来了,曹燕估计假期里天天睡到这个点儿起床,嘴里正叼着牙刷,口齿不清道:“你说话到底有没有个准儿啊?之前都差点跪下来求你了你才答应帮忙,今天怎么忽然准备长做了?真的能坚持?” 曹燕就是学校那个护工兼职群的群主,但她不做兼职,做二道贩子,也就是中介。他们体院虽然每年也能往省预备队输送几棵有走职业竞技前景的苗子,但整体来说真有那个实力和天赋的还是少,大多数还是本身学习成绩不行,家里条件也不好,只能结合自身条件和兴趣,选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体育院校混个文凭的人,这些人毕业以后的出路要么是考个教师资格证,回老家当个中小学体育老师,要么就是考各种职业证书,去一些俱乐部或者健身房当陪练教练什么的,而这种并不知名的体院本身文化课抓得就不严,专业课除了那部分尖子好苗子,其他人成绩达标就好,要求不高,空余时间充裕,所以很多学生在校期间都会找各种兼职,赚点钱贴补自己,给家里减轻压力。 曹燕这三年里成绩混了个中不溜,各行各业的人脉倒积累了不少,手握好几个兼职群,学校里认识不认识的想找活儿都来找她给介绍,她从中抽取一点点提成。江砚当初闲着无聊,也萌生了体验一下的想法,当时关系不错的曹燕二话不说就拉着他去参加了个护工培训,拿了资格证,结果江砚学完了又嫌麻烦,一直没做。这次纯粹是因为学校放假了,曹燕经人联系接了严礼的活儿,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人,就电话里三催四请的把他给求来凑数了。 江砚只答应试试,体验几天不想干了随时撤,曹燕那头一直等消息准备另找人呢,没想到江砚说能做。 “差不多吧,你不是在医院有熟人吗?回头帮我补一下材料,看看到时能不能拿来申请社会实践学分。” “没问题,”曹燕立马应承,“你护理的对象在骨科,属于运动康复项目,专业适配,而且医院机构合规,你只要把握够时长,照片报告什么的准备好,到时我找人给你盖章,基本没问题。” “好,那就谢谢你了。”江砚笑笑。 “客气,”曹燕吐了口牙膏沫,“咕噜咕噜”漱了个口,说:“我还得谢你呢,要不然人家找上我,我摇不来人,口碑多受打击是不是,行了先不说了,等开学我一定请你吃饭砚哥。” “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江砚又给老妈拨了过去。 那头“嘟嘟”响了两声就接了起来,郜雯平时工作忙到脚不沾地,难得这次接得这么利索,上来就问:“体验生活体验得怎么样了?终于能腾出空来打个电话了?” 江砚听着那头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笑道:“体验还行,今天刚有了点儿突破性进展。” “什么进展?”郜雯来了兴致:“人站起来了?” “那没有,那至少得两三个月以后了,”江砚弹弹烟灰,说:“他今天……排便了。” “哈哈,”郜雯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这进展可真够大的。” “……是啊,你都不知道这人脸皮儿有多薄,被人伺候着上个厕所对他来说比浑身的伤还要命,排个便把自己都快折磨哭了,我看着都不忍心。” 郜雯笑道:“人长得挺帅的吧?” “……你怎么知道?”江砚挑了下眉。 “不帅能激起你的不忍心?你打小就是个颜狗,三观跟着五官走,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是,”江砚笑起来,坦然承认:“确实很帅,都快把你儿子我给比下去了。” “真的假的?那你回头可得悄悄发个照片给我看看。” 第5章 “过阵儿吧,等他脑袋上的血肿再消一消,现在鼻青脸肿的,你也体会不出那种骨相里的帅气。” “哟……”郜雯又笑了半晌,“那行吧,那你就好好伺候着,就当磨练了,对了,这么多天没回家,需要让你爸送点换洗衣服过去吗?” “不用,住院部楼下就有洗衣店,病房里也可以洗澡,我就是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 “成吧,本来还以为你做不了几天就要打退堂鼓呢,既然能做那就好好坚持,反正兼职这事儿也没人逼你,都是你自己选的,记得尽心尽责就行。” “知道了,放心。” 江砚拎着餐盒回到病房的时候,徐向北睁着眼睛,正静静望着天花板。 “醒了北哥?饿了吧?”江砚放下餐盒,过去把徐向北的床摇起来一些,架上小桌板,又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回来坐下,挨个儿拆开饭盒。 “今天开始真要好好吃饭了,你心态要放宽北哥,好好配合,不能再犟了知道吗?” 这话说得就跟哄幼儿园小孩儿似的,徐向北没吭声。 其实饭菜香味儿一钻出来,徐向北胃里就火烧火燎地闹腾起来了,他是真饿得厉害了,说实在的要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犟,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你吃了吗?”他看了江砚一眼。 护工每天都是包餐费的,江砚每次伺候完了徐向北,自己再抽空去食堂里吃点儿,他吃饭快,来回用不了几分钟。 “还没呢,”江砚仔细地把葱姜挑出来,把菜舀到米饭上拌了拌,挖起一勺伸到徐向北嘴边,“我先喂你,你吃完了我再去。” 徐向北盯着那勺饭看了好一会儿,没张嘴,但也没再像往常一样抗拒地转开头。 “北哥,”江砚叫他一声,徐向北抬起眼皮看了看他。 “今天这菜味道真挺不错的,你尝一口,”江砚笑着,低声说:“你不知道你这几天都饿瘦了多少,再这么下去严哥会觉得我这个护工不称职,该想办法把我给辞掉了。” 不行……徐向北眉头一皱,心里哆嗦了一下。 换人是不可能换人的,他不可能答应,这么多天的折磨都好不容易受过来了,彼此刚刚磨合了个差不多,要再重新换个人来重新开始扒他裤子,给他那什么……徐向北不能接受。 可吃了就要那什么……这真是个两难抉择。 “北哥?”江砚又把勺往前递了递,“尝尝,真的挺香的。” 徐向北迟疑着,在江砚殷切的目光下张开口,不情不愿地吃了下去。 “怎么样?好吃吗?” 徐向北慢慢嚼着,半晌,“嗯”了一声。 “那再来一口。” 徐向北这次眼皮都没好意思抬,张口吃了。 果然饿狠了有第一口就控制不住第二口,开了闸一样,等小半碗吃完,江砚再喂,徐向北拧开脸,怎么都不肯再吃了。 这已经超出两人的预料之外了,冷不丁一下吃太多肠胃也不适应,江砚见好就收,不再哄劝,端起汤碗说:“那咱再喝点汤就行了,北哥,这汤是猪骨炖的,不腻。” “我会上厕所的。”徐向北看了眼那勺汤,又看着他,“我少吃一点,可以两天,三天一次大号,但是如果这么吃,我会憋不住。”他脸色再次泛白,半靠着床头,眼睛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江砚,“我会每天一次大号,好几次小号,我可能得住院一个多月,或者两个月,所以每一天……你想过吗?” 江砚把勺子放回碗里,把碗放回了小桌上。 “那要不……你就多给点儿钱吧,”江砚一只脚踩在椅子的横杆上,身体往前倾了一下,眉眼真诚,徐向北又是一愣。 “当初严哥开的价本来就很高了,但是联系了一圈儿,那些有经验的护工大姐都会挑活儿,像你这种多发创伤,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本身又人高马大的患者,给钱多她们也不愿意接,因为护理起来太费劲,太累了划不来。” 徐向北不吭声了。 江砚看着他:“所以我算是捡了个漏,他们实在找不着旁人才轮到我的,北哥,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还不如适当给我加点工资,别说一天一次,就是一天三次、五次我都没意见。” 徐向北无语了,他看着江砚,都看不出他那平缓柔和微带着笑意的表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没法想象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就不沾亲不带故的,真能一点儿都不介意吗……还是真就像他说的,都是看在钱的面子上…… “你很缺钱吗……”徐向北强作镇定,淡淡问了一句。 “缺,”江砚笑了,点头道:“我来就是为了挣钱的啊。” “……” “而且我要是你,我不会顾忌一天上几次大小号,我会多吃,多摄入,把营养补得足足的,因为早恢复一天我就能早一天下床,早一天能争取自理,你把账算反了,北哥。”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江砚嘴角弯着,端起碗又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看着他。 这都说不上来是挑衅还是鼓励了,徐向北顿了半晌,也像赌气一般,轻轻张开口,喝了下去。 江砚又笑了,“这就对了,北哥,我都说了你只管吃好睡好养身体,其他的都交给我,你怕什么呢?” 这是徐向北住院以来吃得最多的一次,半份米饭,多半碗骨汤,都喝了,他都想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肚子,热乎乎的,别提多舒服了。 江砚给他擦了擦嘴,拆开一双新筷子,端起另一份米饭,就着菜大口吃了起来。 徐向北再次惊在原地。 “你……” “嗯?”江砚边吃边抬了下下巴:“你剩这么多,倒掉多浪费,这比食堂的味道可好多了。” “这是我吃剩的……” “米饭你没动啊,菜就一起吃怎么了,省下去食堂买了。” 看来是真缺钱啊,这都要省……好吧,徐向北默默看着,江砚风卷残云把饭菜吃了个干净,一边擦着嘴一边把饭盒收了,系上袋子拎着出去了。 有些疙瘩揉一揉,顺一顺,过了最初那个难过的坎儿,就会发现确实没一开始想得那么严重。 凡事都这样,有了第一次,第二次接受起来就容易多了,徐向北不再抗拒吃饭喝水,不再下意识把这当成一件后果严重的事,江砚的态度实在太稀松平常了,平常到让徐向北觉得自己的尴尬都有些多余,有些矫情,他不知不觉就渐渐心安下来,那么多天里一直折磨着他的情绪,也在这不知不觉中被一点点抚平…… “江砚……” “嗯?怎么了北哥?”江砚正看手机,抬起头问。 “……我想……”徐向北眉头皱着。 “想要什么?”江砚放下手机,认真看着他。 “……我想、小解。”徐向北叹了口气。 “好。”江砚起身就去卫生间拿便壶,但徐向北还是看到了他一闪而过弯起的嘴角。 他故意的。 这点小聪明,徐向北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见惯了各种心机城府的人,其实一眼就看透,他甚至知道江砚都没把这点小把戏藏着掖着。 他就是不再主动问徐向北要不要小解,要不要这个、那个了,他故意装出一幅忘了的样子,就等徐向北忍不住,主动开口向他提需求。 狗东西…… 徐向北叹着气,心里暗暗骂了一声。 第5章 他的眉眼 颈托拆掉这天徐向北觉得自己离解脱又近了一大步,连呼吸都顺畅多了。 “我给你擦一擦?会舒服些。”江砚问。 徐向北尝试着来回歪了歪脖子,叹息道:“要是能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那还得一段时间,现在只能热毛巾擦擦,”江砚笑笑,问:“要不要?” “要。”徐向北看他一眼,坦然应道。 虽然不能洗澡,但其实相对眼下断胳膊断腿不能动的情况下,徐向北被照顾得可以了,江砚每天都帮他擦身,甚至刮胡子、刷牙也不落下,徐向北除了尴尬,觉得这日子倒也还行,浑身黏黏臭臭的凄惨情景并没有出现。 “你得多吃,北哥,”江砚用热毛巾轻轻在他脖子上抹着,“太瘦了。” 确实瘦了,脖子都比以前显长了很多,江砚的拇指抹过喉结,那处凸起在指腹下滑动了一下,他一顿,倏地收回拇指,攥回掌心里…… 徐向北浑然不觉地仰着脖子,乖乖配合着。他大概天生肤底偏白,江砚用毛巾擦过他的脖根,这次没有颈托挡着,那层薄薄的皮肤被蹭了两下,就泛起了粉,江砚脑子里忽然就想起这人之前脸红的样子,难怪……他想,难怪会红得那么明显…… 病房里空调开得足,徐向北倒也没怎么出汗,湿湿热热的毛巾擦过皮肤,反而掠起一丝舒服的凉意。 “脖子后边也擦一下吧?”江砚低声问。 “嗯。”徐向北爱干净,戴了这么久颈托,他早就觉得后脖子发痒了。 第6章 江砚俯身把他的后脑勺轻轻抱起来,连脖子带肩膀后背,能擦到的地方都仔细地擦了一遍,徐向北鼻子都快挨在他肩膀上了,不得不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就……挺怪的吧,这姿势,这情景,都挺别扭的,但这种别扭,对心理和生理曾受过更大更剧烈冲击的徐向北来说,倒也微乎其微,可以略过不提。 江砚小心地把人放下,又在徐向北锁骨和胸口也仔细擦了擦,徐向北舒坦地喘了口气。 不得不说,这个护工真离不得,有他在,自己这养伤的日子能舒心很多,徐向北坚定了不能换人,护工和护工也是不一样的,就抛开尴不尴尬的问题,万一换来个心眼儿多的,做事偷奸耍滑,对他不上心不尽责,他一个躺着动都不能动的半残,除了有苦无处说还能怎么办? 不能换。 “等这个支架拆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泡个澡。”徐向北半靠在床上,试探着晃了晃自己的左腿。 “那可能要等半年。”江砚在一旁给他削苹果,说。 徐向北吃了一惊,转过头来:“我要半年才能洗澡?” “半年才能拆支架。” “……这么久……” 徐向北还以为顶多三个月,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 “还有更久的呢,8个月到一年都正常。不过洗澡的话,6周应该就差不多了,到时候你就可以下床,买个那种专用的防水腿套,短时间淋浴没问题。” 6周,一个半月,还要在床上躺一个半月,徐向北沉默着,不太想说话了。 “如果恢复好的话,其实应该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出院了,回家修养比在医院待着舒服,心情也会好很多,只要你心态放宽,时间过得很快的,北哥。” 快……度日如年还差不多,这滋味谁摊上谁知道,徐向北把江砚递到嘴边的苹果片咬过来慢慢吃了,心里不由得开始琢磨起出院以后的事,到时候该怎么办,他这么多年来一直独居,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生活自理肯定是没办法的,雇个保姆吗? 他看了江砚一眼。 “怎么了?”江砚又递上一片。 徐向北张口咬进嘴里,“咔嚓”一声,心不在焉道:“没什么。” 中午时分,养老院那边打了个电话过来,徐向北盯着屏幕快半分钟,江砚以为他手疼不好操作,拿过来给他接通,按了免提。 “向北,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事儿还是没瞒,母亲曹凤英跟徐向北这些年来关系并不亲近,但又实在按捺不过心里的不安宁,再三给严礼打电话询问,徐向北就让严礼轻描淡写地说了。 “挺好的,恢复不错妈,你别担心。” “哦……那你……”曹凤英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徐向北没吭声,静静听着。 “那我能去看看你吗?或者你跟院里这边说一声,让我过去照顾你几天。” “不用,我这儿有人照顾,你身体不好别折腾了,等我好了回去看你。”徐向北说。 “……那行吧,那你……好好养伤。” “嗯。” 徐向北说完,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就把脸转向了一边,那头也迟迟没挂,江砚等了一会儿,见两头都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伸手划了下屏幕,给挂断了。 “你跟你妈是不是不亲?”江砚起身去倒水,手顿了顿,回过头来:“这话能问吗?” 徐向北靠着床头望着窗口,鼻子里笑了一声:“那你还问?” “啊,”江砚也笑笑,“忘了,随口就秃噜了。”他拧紧盖子,把吸管递到徐向北嘴边:“不想说就不说,先想想中午吃什么。” “你跟你父母关系很好吗?”徐向北喝了两口,抬头问他。 “……还行吧,挺好的,”江砚说:“不过我妈那人不讲理,总找理由克扣我生活费。” “为什么?”徐向北认真看着他。 江砚:“……” 这人认真起来……那双眼睛真的挺好看的,不对,他什么时候都挺好看,脸型、五官……唇色有点浅,看上去很湿润,可能是刚喝了水的缘故吧,尤其这双眼睛……江砚脑子里飞速闪过徐向北眼里曾闪过的那些惊慌无措被折磨到泛着红的画面,真的……就是好看…… “为什么?”徐向北看他发愣,又问了一遍。 “因为我……”江砚下意识摸了下鼻子:“她说我这人太有主意了,什么事儿总不按她设想的来,她憋一肚子火又打不得骂不得,只好想个别的法子来治我出出气。” “所以就克扣你生活费是吧。” “啊……” “所以你就自己出来做兼职了。” “嗯……” 徐向北扭开头,嘴角弯了起来,江砚看着他,不知不觉也弯起一抹笑,把杯子又递了过去。徐向北就着他的手又喝了两口,然后靠回床头,又望向窗外正午炽烈的阳光。 “自己赚钱其实也挺好的,”他嘴角微微挑着,声音很淡,“我从十几岁离开家起,就自己养活自己了。” 第6章 气性真大 单间病房里有专门的陪护床,徐向北又是个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的,晚上很少起夜,所以江砚几乎都可以睡整晚。 这一夜寂静,门外走廊里脚步声渐渐忙碌起来时,江砚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 窗外天色已经亮了,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徐向北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弯下腰,借着窗帘缝隙里透进的晨曦,仔细打量起这张平静的睡脸。 其实关于自己性向跟别人不一样这件事,江砚从高中起就知道了,他一早就确定了自己喜欢男人,只是这种意识的萌芽并非是经历了什么契机,被什么人什么事所触发,而是自然而然,所以实际上他没遇到过什么心动的对象,身边那些朝夕相处的同学,朋友,各种不同性格不同类型的人,也从没有哪个让他感兴趣过……他一直觉得是自己还没搞懂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而现在,他看着眼前这张脸,这个人,内心深处那些模糊的轮廓,就渐渐有点儿清晰起来了…… 水龙头开得很小声,江砚捧着冷水洗了几把脸,甩掉水珠两手撑着洗漱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晌,然后轻轻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 年长一点,好看一点,再脆弱一点…… 徐向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江砚拿着小便壶从洗手间出来,见他正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醒了北哥,是不是想上厕所?”他过来伸手准备掀开被子,徐向北反应过来,忙一把按住:“不……我先不急。” 他声音咬得很低,脸不知怎么又红得厉害,那种熟悉的、慌乱无措的神情又出现在了脸上……江砚看着他。 都这么多天了,不是都已经适应了吗?怎么又…… “北哥?”他弯着腰,轻声问:“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 徐向北似乎难以开口解释,只红着脸看向一边,不肯对上他的目光。 江砚看着他睡醒后散开的领口,紧张地抓着被子的手,最后视线缓缓落在他的腰下,那块儿把薄薄的被子顶起的位置。江砚视线一顿,嘴角就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来。 “北哥,你是不是y了……” “……”徐向北脸色变了变,依旧咬着牙没吭声。 “这是好事儿啊,”江砚眼带笑意:“这说明你身体元气开始恢复了,太虚弱的人是没有晨bo的,这是个好现象,你不用不好意思。” “……”就算是好现象,徐向北也不愿意这样被人看着,被不动声色地调侃着,他羞恼地转过脸来:“你……先出去忙点儿别的,我等会儿叫你。” 这表情,眼神,落在有心人眼里究竟是个什么样儿,徐向北自己大概完全意识不到,而江砚这一刻忽然就被勾起了兴味,他回手拉过椅子,直接在床边坐了下来,“还不到查房时间,早饭也没送来,除了照顾你……”他指了指徐向北那块儿,“我没别的要忙的啊。” 徐向北看了他几秒,大概感觉出了这人的故意,没再说话,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北哥,”江砚单手托腮,轻声问道:“你这人怎么脸皮儿这么薄啊?这都要尴尬,难道你以前就从没被人看过,你跟你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该不会也……” “这跟女朋友有个屁的关系……”徐向北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这有可比性吗?我只是没经历过被人……没尝过这种躺在床上不能自理、任人摆布的滋味,我不习惯、不舒服,怎么了?脸皮薄有什么问题?还是说你脸皮够厚,有足够的承受能力来面对这些,所以才理解不了别人的难堪,是这样吗?” “……” 真生气了……江砚语噎着,看着徐向北转回头去,愤愤地闭上了眼睛。 自己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怎么就急眼了?劝劝都不行,勃了本来就是好事儿啊…… 第7章 徐向北大概憋尿憋得厉害,硬挺的部位半天都没能完全消下去,这其实是正常现象,排空了就好了,可他在赌气,宁肯憋到脸色胀红,腿都难受到不知道该怎么放都不肯吭声。 江砚在一旁看着,等他开口吩咐,等了半晌,叹了口气。 可真犟啊……这伤是一天天见好,脾气也眼瞅着见长了,气性真大……他起身拿过便壶,又看了徐向北一眼,捏着被角叫了声:“北哥,”徐向北耳根红着,一声不吭。 “那我给你弄了啊?” 徐向北没拒绝,只是依然脾气很大地把脸又往旁边转了转。 原来尴尬这滋味儿真的有点儿……不太好形容,江砚看着徐向北横陈在面前的身体,这一刻不知怎么,动作就忽然不太熟练起来了……之前再怎么看着徐向北难熬,也只是同情大过感同身受,而现在,他心态上起了些不能言说的变化,再进行同样的流程时,手里的触感就大不相同了…… 他第一次在护理时走了神,手上没数,用湿巾给擦的时候力道重了些,徐向北疼得“嘶”得一声,身子都窝了一下,江砚动作一顿,赶紧道歉:“抱歉北哥,弄疼你了吗?” 徐向北白着脸,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就说了你几句,你就这么报复我?” “我没……” 现在什么行当果然雇个可心的人都太难了,年轻人就是这么难相处,稍微说两句就甩脸子!还报复上了!之前说得那么好听,现在这是干什么?徐向北身心受到重创,一时间发火也发不出来,怕这个“人面兽心”的狗东西更不怀好意折腾他,只能又气又难堪地瞪着人,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老天……眼睛又红了……江砚理亏,一时间也按不下有点儿心疼了,快速给人整理好衣服盖上被子,拎起便壶进了洗手间。 “混蛋。”徐向北心里狠狠骂了一声。 要命……江砚也对着镜子责怪自己,太不小心了……但是自己又不是故意的,这北哥也真是……之前浑身疼成那样都没哼过一声,现在怎么脾气这么大,还变娇气了…… 刷牙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僵硬到有些难描述了。 徐向北左边肩膀粉碎性骨折,右手手掌骨裂,江砚用一次性指套给他刷,手指伸进徐向北嘴里时,他觉得从指尖儿到半边胳膊都是麻的…… 徐向北气性是真上来了,又开始不配合,靠着床头沉着脸,嘴巴也不肯张大。江砚小心地摩擦他的牙面,一颗一颗打着圈儿擦过去,伸到最里面时,徐向北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完了……眼泪都出来了…… 软软的舌头没什么力气地在指腹上推了一下,江砚手都僵住,忘了抽出来……徐向北扭了下脸,把他指头吐出去,喘着气瞪着他,江砚觉得这么多天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还算和谐的医患关系,真的要就此破裂了…… “北哥……”他长这么大,就连当初回家出柜时,心都没这么悬过,声音都有些干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清了清嗓子:“真的……” “不刷了,擦脸。”徐向北喘气都不顺畅了。 “好……” 徐向北不是没受过委屈的人,他从小经历得够多了,可也就是因此,他成年了有能力之后,凡事都不再委屈自己,半点儿都不。 可现在突然一下子,他好像又被扔回了那种张皇无助的境地,他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但又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第7章 再忍忍…… 医生进来查房时江砚躲了出去,他实在没法面对徐向北那张垂着眼睫、一言不发的脸了,他靠在门口,听见医生问徐向北今天感觉怎么样,徐向北低声回答:还行……江砚想,这个回答可能是有点儿违心了。 他去走廊尽头的吸烟区抽了根烟,送餐的电话打过来,说已经上电梯了,他转身去电梯间等了一会儿,取了餐回了病房。 早饭依旧挺丰盛的,有徐向北很喜欢的鸡蛋面,但他冷着脸不说话,只眼睛淡淡地往那碗面上瞄了几次,江砚把喂了一半的奶黄包放下,端起碗来用筷子卷着面条喂到他嘴前,徐向北默默吃了有小半碗,然后撇开头不肯再吃了。 “怎么了北哥,再吃一点。”江砚小心地问。 “费劲。”徐向北说。 面条汤汤水水的,他只能斜靠着,吃起来确实不方便。 “那我用勺子给你弄断。” “不吃了。”徐向北用右手勉强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那我给你剥个芋头吧,这个口感很面,也挺好吃的。” “不了。”徐向北把纸往垃圾篓里一扔,没看他。 还生着气,只是这应该也算不上是发脾气,徐向北脾气不怎么好是真的,但眼下这种处境,换了谁情绪不好都正常,江砚已经摸清了这人性格克制,挺讲道理的,他只是忍不了这种不体面和难堪,但即便如此,他被逼急了也只会冷着脸不说话,从未故意找茬迁怒于人。 江砚有点内疚,一个把体面看得那么重的人,经受了这么多折磨都没开口骂过人,自己怎么就不能多体谅一点,多注意一点这其中的分寸呢…… 严礼来时,未进门就听见徐向北咬着牙一言难尽的骂人声。 “放开,疼,你滚……” “……别弄了,啊——你滚开,我不做了,疼疼疼……” 严礼吓一大跳,推门进去就看见江砚正一手扶着嗷嗷叫的徐向北的左肩,一手托着他左胳膊往起抬,来回轻轻活动着,帮他做复健。 徐向北脸都疼青了,额角全是冷汗,但其实胳膊抬起的幅度就那么一点儿。 “我以为给你掰折了呢,”严礼叹了口气,“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坚强点儿?叫得这么惨。” 江砚叫了声“严哥”,把徐向北的手慢慢放下,徐向北喘着气,江砚想给他整理一下衣领,把他露出来的肩膀给盖住,徐向北往后哆嗦了一下,咬牙道:“别动我了!你离我远点儿……” 态度真恶劣啊,严礼吃惊于几天不见,徐向北对人的态度就变成了这样,看那架势要不是骨子里那点儿体面拦着,就差破口大骂了。江砚没吭声,还是给他盖好,然后去洗手间拧了个热毛巾给他擦了把脸,徐向北浑身僵硬,一脸防备地看着他,江砚说:“那我先出去,你们聊。” “怎么了这是?闹矛盾了?”严礼悄声问。 “没,”徐向北沉着脸憋了一会儿,岔开话题问了句:“厂里怎么样?” 严礼每次来除了操心徐向北的恢复情况,其实也有很多公司的事儿要找他谈,虽说徐向北把一切都交给他打理,但很多东西还是需要他来拍板,只是这回,门外的江砚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谈点儿别的什么了。 今天确实把人给惹急了,虽然自己并非有心,但也许,徐向北会想提一句换护工的事儿吧……毕竟那是个脸皮儿那么薄的人,气急了,实在想换也不是不可能…… 严礼出来时江砚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送人到电梯口,严礼按下按钮,叹了口气。 江砚心沉了一下。 “小江啊。” “嗯?” “向北那人有时候脾气不怎么好,他摊上这事儿也遭了大罪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 “没有,北哥他挺好的。”江砚说。 “他人确实不坏,挺讲道理一人,就是有时候吧,说不上来有点儿娇气……” 江砚抬头看着严礼,严礼神色诚恳:“医生说接下来要开始适当复健了,流程怎么弄你也清楚,他要是受不了疼骂你两句,你别往心里去。” “……”江砚过了好几秒,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就辛苦你了,”严礼松了口气,拍拍他肩:“他刚偷着跟我说让给你加点钱,别折腾他,这一个多礼拜了疼得刚好了点儿,复健那个滋味他受不了,所以我估计着他那个臭脾气又得不配合,你就受点儿累,多担待。” 江砚反应了一下,嘴角微微挑了挑,应道:“我明白,你放心吧严哥。” “成,钱肯定少不了你的,你多尽心,我这儿先谢谢了。”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严礼兜里电话也响了,他一边接起来往里走,一边对江砚摆了摆手,“回吧。” 江砚看着电梯门关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深深呼了口气,转身回了病房。 徐向北这几天排便挺规律的,而且不需要开塞露辅助了,这得益于江砚的悉心,他每次在徐向北有便意时就给先他揉肚子,揉一会儿就会顺畅很多,徐向北对此也有点习惯了,不再像之前心理处刑一样受煎熬。 “想大号吗北哥?”时间差不多了,江砚从洗手间拿着便盆出来,放到一边,轻声问他。 徐向北“嗯”了一声,江砚搓搓掌心,弯下腰一手撑着床沿,另一手放到他的腹部,轻轻按了下去…… 徐向北每次弄完都会出点汗,江砚用热毛巾给他浑身擦一遍,又给他喂了点水。 第8章 腿上外固定支架的针孔已经开始结痂了,不再覆盖敷料,江砚做完简单的局部清洁护理,洗了手回来站在床边看着徐向北的肩膀,又往他脸上扫了两眼。 “你要干什么……”徐向北被看得不安起来,“我上午已经运动过了。” “要每天少量多次,北哥,一次就几分钟,程度已经很轻了,你只要坚持一下就好。” “我不,”徐向北睁大眼睛,断然拒绝,“这才第几天?骨头还没长好呢,等再过些日子再说。” “但医生交代了现在就得开始做,你也听见了。” 大概私下想给江砚加钱收买他手下留情,就是因为听见了医生的交代,可是严礼到底怎么跟人说的?不是缺钱吗?怎么加钱都不管用了? 手腕被江砚握住的时候,即便很轻,徐向北立马就痛呼起来:“疼!你别动我——” “复健没有不疼的,北哥你得配合。” 之前不喊疼除了两人之间还不够熟不好意思之外,也是因为那种钝痛虽然持续不断,但只要不动,加上止疼药的药效,徐向北咬牙还勉强能忍,但复健不一样,复健是明知道疼,还要故意往疼了去弄,徐向北忍不了,江砚一抬他胳膊,他心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感觉肩膀要断了! “如果受伤的位置长期不活动,会愈合不良,肌肉肌腱也会萎缩,直接影响到以后……” “我知道!”徐向北低声喊了一声,“道理都懂”这句老调重弹他已经对自己说过无数遍了,可是他疼啊,他恐惧这种疼,忍疼是件特别消耗人的事儿,他受够了,可他的胳膊此刻就那么被江砚托在手里,连抽回来都做不到了。 这任人摆布的日子要他妈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江砚确实没骗人,只慢慢做了几分钟就结束了,徐向北也没再叫唤,只咬牙吸着气强忍。 江砚又去拧热毛巾回来给他擦脸,徐向北忽然胸口颤了一下,“江砚——” “怎么了?”江砚动作一顿。 “我想咳嗽,我……”咳嗽吸气时肺部扩张会导致肋骨伤处剧痛,咳出来的瞬间腹压增大,那种震动牵扯的疼能要命,这滋味徐向北尝了不止一次了,他极度惊恐。 江砚立即扔开毛巾,两手捂住他的肋骨,微微施加力道按住,徐向北拼命压着劲儿,颤抖着咳了好几声,疼得整个人几乎痉挛。 太可怜了,太让人心疼了……江砚松开手,不敢再碰他,徐向北喘息了好一会儿,才艰难说道:“我不想复健,能不能别这么急……” “好,”江砚什么都答应,扶着他微微侧过身,用掌根捋着推他的后背,“还有没有痰?咳出来了吗?” “没有了……” “那今天就不做了,北哥,你别紧张。”江砚把人扶着躺好,用垫枕给他把手肘垫高,盖上了被子。 “其实今天严哥过来,我以为你会跟他说换护工的事,”江砚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徐向北,“我以为你生我气了,其实我知道你想换人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徐向北气息奄奄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但是你没让我走,还让严哥给我加钱,你这人挺心软的。”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有时候心软解决不了问题,既然你没赶我走,我就得担负起我该负的责任,复健这个事儿,我不能对你心软。” 徐向北瞪着他。 “骨伤愈合这个过程,难的本来就在后头,复健很重要,北哥,”江砚尽可能放轻声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要等它完全长好了,不疼了才做,那就晚了。” “我就是不想做,再等等……”徐向北固执道。 “可是你想过不按时复健的后果吗?耽误了,肌肉会萎缩无力,关节黏连功能受限,再想恢复就难了,到时候你花再大的功夫,忍再多的疼,功能性和协调性也会大不如初,现在都知道在骨折稳定的前提下,康复介入越早,恢复得就越好,而且只是从做一些简单的牵引开始,程度很轻,这点忍耐对你来说不难,北哥。” 说得轻巧……徐向北扭开头不想说话。 “其实看着你疼,我心里也挺不好受的,”江砚看着他,说:“但是你再忍忍,熬过这些必经阶段,肯定会一天比一天好的,行吗北哥?” 第8章 回趟家 江砚家就在本地,徐向北眼看着恢复一天比一天稳定下来,他也终于能腾出空来回家一趟。 他一大早特意跟护士站打过招呼,提前把徐向北吃喝拉撒一应伺候妥当,杯子倒好水拧紧放到他枕头边,呼叫铃按钮塞到他动动手指就能摸到的地方,还教了他好几遍怎么按那个开关调整床升起降下的角度。 “你多久能回来?”徐向北看着忙来忙去的人,开口问道。 “差不多三个小时吧,来回路上时间,然后中午跟我爸妈一起吃个饭。” 还要吃饭……行吧,徐向北没吭声。 人家孩子这么多天没着家了,父母惦记了也很正常,凭什么不让人在家吃顿饭呢,就算花钱雇的也不能这么不近人情。 “我会尽快,北哥,”江砚把徐向北的手机放到他手边,“有事儿随时打给我,我立马往回赶,行吗?” 徐向北看他一眼,幅度很小地扭开脸,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江砚把塞满了换洗衣服的背包甩到肩上的时候,徐向北心下意识就悬了起来,他看着江砚走到门口,扶着把手回身对他笑着说:“那我走了啊北哥,我早去早回。”徐向北说:“嗯。”江砚就冲他咧着嘴摆了摆手,带上门走了。 关门那“咔哒”一下,徐向北似乎始料未及一样,心也跟着“咔哒”一声沉了下去。他怔了几秒钟,扭头看了看四周忽然空下来的房间,胸口渐渐就涌上一股不习惯、不舒服的滋味儿来。 江砚快步下楼,没在医院门口的站台等公交,公交车太慢了,线路东拐西拐的,耗费时间太长,他直接叫了个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时,他还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眼微信。 跟徐向北的聊天框里还是之前他发的那条打招呼的消息:徐先生你好,我是江砚。 这条申请还是他拿着徐向北的手机通过的,徐向北那时候连消息都发不了。 但现在恢复得应该可以了。 有事儿就发消息,发不了就打电话,号码也都存过去了,拨个号应该不难。 江砚确定自己都叮嘱过了,应该没什么遗漏,但他脑子里还是禁不住想,不知道徐向北此刻怎么样了,想不想翻身,要不要上厕所,人在紧张的时候就会想上厕所,江砚能感觉得出来,因为知道他今天要回家,徐向北从早起到他临出门那一刻,一直都在紧张。 大概朝夕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徐向北对自己多多少少也生出一些依赖感了吧,江砚清楚这感觉其实不由人,当你最脆弱,最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只能把全部的指望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时候,那那个人对你的重要性根本就不言而喻,那种支撑所带来安全感根本就由不得你松手。 江砚不知道徐向北对自己会不会有这种感觉,他只是思来想去,发现自己挺想知道的。 因为头一天打过电话,郜雯上午没急着去公司,江砚爸爸江书墨是当地书法协会的会员,平日里也不忙,知道今天在外辛苦了大半个月的儿子要回来一趟,早早就挽起袖子准备起午饭来。 江砚进门时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父母的说笑声,他扔下背包走进去,江书墨正围着围裙在案板前“噔噔噔”切黄瓜丝,旁边锅里是炒好的肉酱,郜雯没了半点企业女强人的样子,一边捏起一撮儿黄瓜丝偷吃,一边夸赞江书墨的刀功老练不减当年。 这个家里日常的氛围就是这么温馨幸福的,江书墨当年靠着一身文人气韵和一手厨艺俘获了郜雯这个飒爽女人的心,他性格和缓,不急不躁,讲究个细水流长,与郜雯的精明强干正好互补互助,相得益彰。郜雯婚后多年来公司做得风生水起,收入是江书墨远远的望尘莫及,但她依旧从不缺乏一双能发掘爱人身上闪光点的眼睛,老江每次完成一幅字画儿,第一个欣赏并赞叹的人永远是她,她欣赏江书墨不为俗物所扰的文人气质,也安稳于对方多年来在她忙碌不堪焦头烂额时在背后默默的支撑与陪伴,就连这碗无数个夜里她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捏捏眉心,再睁开眼时就会摆到面前的炸酱面,吃到如今二十多年,她依然是赞不绝口。 江砚从小到大将父母的恩爱尽收眼底,成年后,他也仔细琢磨过,这个家确实称得上常人眼里那种世俗意义的完美。 “这味儿可太正了,”他挤到两人中间,深吸了一口气:“我都惦记半个月了,简直魂牵梦萦。” “就知道你回来肯定想吃,所以就做了。”江书墨乐呵呵道。 “想吃,一想到家里的炸酱面,吃别的都不香了。” 第9章 “那也没见你饿瘦,”郜雯挽了下头发,捧着杯养生茶对着他笑,“我还以为你得累得特别憔悴呢,这看着也不像多辛苦啊。” “没怎么辛苦,”江砚承认:“不都跟你说了吗?我雇主特别省事儿,特好伺候。”他伸手也想去捏黄瓜丝,被郜雯眼疾手快拍了一把:“衣服都没换,手也没洗!” “哎,我这就去,”江砚笑着转身往外走:“爸你得快点儿,我吃完就走,北哥一个人在医院里我不放心。” “他北哥谁啊?”江书墨小声问郜雯,郜雯说:“可能就是他的雇主。” “还挺上心,”江书墨笑着去一旁把过了凉水的面条捞出来,说:“尽心尽责是好事儿,应该的,干一行就得爱一行,你吃多少?还控制碳水吗?” “今天不控制了,都好久没一块儿吃个饭了,今中午给我多盛点儿。” “好。” 面端上桌时,江砚已经快速收拾了几件干净衣服塞进背包,拎出来放到一旁,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手机里没有徐向北的消息,江砚扒拉了两下聊天框,不知道徐向北是不方便发,还是压根没想发,他拿起筷子搅着面条,心里忍不住就不是滋味儿起来。 按理说手可以发消息了……戳两下屏幕而已,又不是什么不可能完成的艰巨操作……一条都没发,是因为一点儿惦记都没有,还是压根儿都用不着了?一个喝口水都要自己兑好了拧紧了把吸管递到嘴边的人,自己离开这半天,在那人心里就这么无足轻重吗…… “怎么了?叫你了?”郜雯吃面的样子很文雅,江砚以前纠正过她无数遍,炸酱面要稀里呼噜吃着才香,但今天,他自己都文雅起来,夹着两根面盯着手机,半晌没往嘴里填。 “没。”他说。 “那就赶紧吃,坨了就不好吃了。” 面很香,北哥的口味,好像也很喜欢吃面。 江砚唏哩呼噜把一大碗面刨进肚子里,抽了张纸擦擦嘴,靠到椅背上。江书墨和郜雯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时不时一起抬眼看看他。 “开学就大四了,这段时间也算你第一次正儿八经自己挣钱,有什么感触没有?跟老爸老妈谈谈?”江书墨说话也慢条斯理,但看得出来挺感兴趣。 江砚又扒拉了两下聊天框,还是没消息,他放下手机,看着两人:“爸,妈,你们对我以后要找的另一半,有什么要求没有?” “你不是喜欢男人吗?”郜雯问。 “是。” “那还要求个屁,”郜雯轻哼一声,“你找个男的当另一半,我们所有基于现实的要求不早都落空了吗?你自己喜欢就行,我俩无所谓了。” “这么开明的么?”江砚笑起来。 “不要小看我们过来人的思想境界,”江书墨慢悠悠说:“我跟你妈妈这辈子过得幸福就够了,你的一辈子,你觉得好就行,我们不去过多干涉。” “真好,这境界。”江砚啧声给俩人竖了个大拇指。 “怎么?有苗头儿了啊?”郜雯看着他。 江砚弯着嘴角,手指在手机上轻轻叩了两下,又拿起来扒拉。 “你妈妈问你话呢。”江书墨饶有兴致提醒他。 微信“叮咚”一声,蹦出来一条消息。 ——你是不是快忙完了? 江砚愣了一下,盯着那句话,又下意识返回看了眼聊天对象的名字。 是徐向北没错。 ——快了,怎么了北哥? 好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一下:我想小解……但我不想让护士给我弄。 几个字,江砚几乎立时就从中看见了徐向北的纠结和难耐,他站起身,打下“我马上,北哥”,把手机塞回兜里。 “所以没要求对吧?年龄,长相,身家背景,你们都没意见。”他抓起背包走去门口换鞋,“那我就挑我喜欢的找了,碗我今天不洗了啊,下次补上。” “不是……真有考虑的对象了?” 江砚蹬了蹬鞋子,直起身看着郜雯和江书墨双双睁大的眼睛,嘴角带笑:“没有呢,只是确定了自己喜欢的类型,但万一人家不是呢?” “哎!这么急着就走干什么?我去公司,顺路送你,咱路上聊聊。” “你没化妆没换衣服,搭配个衣服能挑挑拣拣半个小时,我可不等你,让我爸陪你慢慢选吧。” 江砚把背包甩到肩上,推门往外走,“有事儿电话里聊吧,”他回头笑着:“什么都可以问,别客气。” 第9章 喜欢吗? 江砚一路跑进病房时,徐向北正望着天花板努力深呼吸。 “北哥!”江砚回手关上门。 “你回来了……”床上的人侧过脸来,艰难地说。 “我来了北哥。”江砚扔下背包进洗手间洗手,又拿着便壶快步走了出来。 徐向北都不知道憋了多久了,其实江砚回去这一趟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压根没敢耽搁,但也许,徐向北在他走后不久就想解了呢?人总是越紧张就会越急切,心理因素直接影响生理感受,这很正常,江砚很心疼徐向北把自己憋成这样。 但他并未埋怨半个字,没问徐向北为什么宁可把自己难受成这样了都不肯找护士,非要等自己回来,江砚心里都明白,这根本不用问。 他把被单盖在徐向北曲起的右腿膝盖上,帮他隔绝尴尬,然后安静等他解决完。徐向北紧皱的眉头终于一点一点松开了,江砚又麻利地掀开被单给他清理干净盖好,然后拿起便壶转身去了洗手间。 出来时徐向北脸上有些不自在,未等他开口,江砚把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篓里,拉过椅子坐下,说:“都是我不好,北哥。” “我明知道你不习惯别人碰你,还把你丢下,以为你难受的时候会去跟别人开口,我明知道你开不了口的,是我不好。” “……”徐向北看着江砚。 他满心里已经不只是难为情了,更多的是他这一刻面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内心升起的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楚的内疚。 “不是你的问题,”他叹了口气:“是我毛病太多,你这么久好不容易回家一次,我还中途把你叫了回来,你是不是连顿饭都没跟你爸妈吃完呢?” “吃完了,”江砚看着他笑,说:“我爸妈今天提前准备的炸酱面,我回去就吃,你发消息时刚放下筷子。” “好吃吗?” “好吃,我爸做的炸酱面是一绝,他的本职也挺牛逼的,但我从小就是觉得他厨艺天下第一厉害。” 徐向北听着,笑了起来。 “你不是也喜欢吃面吗?下次我想办法也带一份给你尝尝,那味道外面买不到。” 徐向北看了他一会儿,微微点了个头,说:“好。” 经历这一次,徐向北对江砚的依赖感就再也没那么藏着掖着了,大概也是因为江砚这个人从不会觉得他多事,反而会在他不开口、不要求的时候表现出某种不高兴,徐向北心理负担越来越放少,作为回报,在江砚不怎么讲情理地要求他做复健的时候,他也愿意多少配合一点儿,没那么抵触了。 但是该喊疼的时候他还是会喊。徐向北总觉得自己的左腿有千斤重,抬不起来,他有阴影,这腿骨毕竟断过,哪怕现在接起来了,在他感觉也像一堆用双面胶糊起来的积木,往起一托,一不小心就会“哗啦”又碎一地。江砚每次给他抬腿屈膝的时候他都紧张到冒汗,手哆嗦着攥着床单,牙关紧咬,鼻子里直喘粗气。 “好了,慢慢放下。”江砚握着他的脚踝,慢慢把他小腿放回到垫子上,徐向北终于松一口气,整个人精疲力尽。 “肋骨扯得疼吗?”江砚问他。 “疼,”徐向北喃喃道,“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几个月,我就想直接晕过去,别醒了。” 江砚笑,“其实不用疼那么久,肯定一天会比一天好的,但后期功能性恢复训练确实会很辛苦,时间也会很长。” 徐向北的低落溢于言表,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术后第四周,复查结果一切良好,江砚私下找医生问能不能用轮椅推徐向北下楼透透气,他已经很久没接触过室外了。 医生评估了一番,再三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之后应允了。 徐向北被从床上小心地扶起来,往身上裹东西时还在奇怪,问他这是要做什么? 江砚说:“你猜。” 肋骨固定带起一个支撑与保护的作用,不怎么舒服,徐向北微微用力喘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江砚给他调整好松紧角度,笑着看着他问:“北哥,你想不想去楼下小花园转转?透透气?” 徐向北愣了愣,有点不信:“我可以出去?” “可以,我特意问过医生了,下去转二十分钟就上来,想不想?” “想。”徐向北还怔着,但立即点头。 江砚转身去门口把轮椅推了进来,他弯着腰撑在扶手上,笑着看着徐向北,徐向北看着轮椅,眼睛都亮了。 第10章 整个人被抱起来时徐向北浑身紧张,卧床太久了,这种身体完全悬空的感觉让他不习惯。 “怎么样?”江砚一手揽着他背,一手抄起他的膝盖,把人抱起来时还不忘观察他的反应,问他:“疼不疼?” 徐向北说:“没事。” 江砚力气大到实在让人心惊,虽然徐向北被他轻松自如得摆弄了这么久了,但是整个人被抱起来,江砚都没有“一二三!”那样猛然发力,而是很轻,很稳,就像抱了个假人…… “我重吗?”徐向北心里没底,迟疑着问了句。江砚把人稳稳放到轮椅上,直起腰左右看了看,“不重,太轻了,”他半跪下来,把徐向北的左腿放到腿托上固定好,说:“以你这个身高,回头真得好好补补北哥,你以前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比起刚住院我第一次见你那阵儿,真的瘦多了。” 徐向北是十几岁离家打工后才开始长个儿,小时候甚至营养不良,瘦弱不堪。但他虽然是个瘦底子,本来身材还是不错的,不像现在伤了元气,手腕子都细成一握,整个人连点血色都没有。 “瘦很多吗?我感觉我最近没少吃。”徐向北坐在轮椅上动了动,心情变得不错。 “你是这两个礼拜才开始好好吃的,就算这样饭量也没到我三分之一。” 这点徐向北承认,江砚确实吃得多,他有时候都疑惑搞体育专业的人,不用控制饮食保持身材的吗? “我身材好吧?”江砚站起来。 徐向北抬起头,江砚笑着看着他,手放到腰上,故意把t恤撩起来几公分,徐向北笑着慢慢靠到椅背上:“挺好的,你们平时训练强度是不是很大,所以才保持得这么好?” “训练强度再大,一个暑假过去胖好几斤的也比比皆是,我这是先天条件优越,怎么吃都不胖。” 这是江砚脸上少有的得意的表情,他嘴角勾着,眼睛一直盯着徐向北,见徐向北视线已经从他隐隐露出的腹肌上移开,便蹲下来,抬起胳膊往上撸了一下t恤的短袖,露出膀子上的肌块绷给他看。 “怎么样?羡慕吗?” 徐向北笑。 江砚又问了一句:“喜欢吗?” 第10章 晒太阳 男人之间有时候互相羡慕或者攀比身材,问一句“你怎么练的?”相当于女生之间问一件衣服“从哪儿买的?”没有其他意思,但这个江砚,他方才盯着自己的眼神,似乎也不全然是在炫耀,还有些别的什么…… 徐向北不明所以,只是嘴角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 “喜欢的话我回头可以带你练,”江砚把毯子给他盖在腿上,神色自然,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个一晃而过的玩笑,“要不等你伤好了,我教你学游泳怎么样?” “嗯?”徐向北还在愣怔,江砚说:“像你这种骨伤的情况,游泳是最合适的,在水里可以减轻你骨骼和关节的负担,相比跑步和其他运动方式,可以最大程度上减少再次损伤的风险,水的阻力还可以锻炼全身肌肉,改善关节僵硬,锻炼心肺功能,还能促进血液循环,更重要的是它能舒缓情绪,让你在放松、自如的同时得到最好的恢复。” 听起来确实不错,是挺合适的,但是…… “我不会游泳,”徐向北坦白,“没尝试过,怕学不会。” “有我啊,”江砚笑笑,手在他膝盖上捏了捏,“我可以给你当私教,其实你也不用奔着非学会去,你哪怕就在水里漂着,我在一旁守着你,保证你的安全,然后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行。” 这小动作有点儿太自然了,按徐向北自己理解,可能是江砚这么久以来每天摆弄他摆弄习惯了,所以习惯成自然,再说比这更亲密更突破人内心底线的动作都做过无数次了,徐向北想就这点儿……好像真的没什么…… “想学吗?”江砚问他。 “再说吧。” 就算真的学也只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眼下外固定支架的拆除还遥遥无期,到时候就算好了自己也不一定有时间了,再者就算有时间……徐向北的回答模棱两可,很是敷衍。 8月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被推着穿过长廊,走进住院部后边的小花园时,徐向北被扑面而来的炽烈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但是软软的风一拂,阳光晒到身上那一刹,真舒服啊,这久违的味道,比空调房里冷森森的消毒水味可好闻多了,徐向北捂住肋骨,轻轻深呼吸了两下。 江砚推着他顺着人工池塘边的小路慢慢走着,拐上了一座景观小桥,池塘里水还算清澈,有漂亮的锦鲤游来游去,江砚停下陪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下了桥,拐进不远处一条供人休憩爬满藤蔓的木头长廊。 这地是一块阴凉,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一地斑驳,长廊两边是整排的柱子,柱子之间是做成围栏隔断的长椅,江砚把轮椅面朝池水那边固定好,然后走到一侧蹲下来。 “感觉怎么样?伤处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挺好的。”不远处水面上浮着几只水鸟,徐向北望了一会儿,就闭上眼睛,享受起这片刻的安宁舒适来。 微风里带着热度,徐向北的衣领扣子被解开了几颗,露出的小片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江砚走开两步,靠着柱子坐了下来。 徐向北的肤色在阳光下更显苍白了,他仰着脸靠在椅背上,脖颈瘦长,突起的喉结偶尔颤动一下,江砚静静看着,也忍不住跟着吞咽了一下喉口。 这个人,实在有点儿太招人了,江砚心里想。他的五官、身材,他的神情举止,一言一笑给人的感觉,初始还不觉得,现在随着相处日久,竟然就越来越严丝合缝,卡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江砚以前从没琢磨过自己是什么审美,他只确定从知道自己性向那天起,还没对谁、对什么样儿的人生出过兴趣,他甚至对徐向北也算不上一见钟情,毕竟这人当初鼻青脸肿、躺那儿喘口气都费劲。 也许这就是注定吧,就遇见这个人了,所以他长什么样儿,他什么脾气,自己的审美就照着他的样子长出来,卡上去了。 江砚长舒了口气,嗓子里有点痒,他摸了下兜,问:“北哥,我能抽根烟吗?” 徐向北没睁开眼睛,只笑了笑:“这里又没别人,你随意就行。” 江砚抠出一支低头点了,又抬起头,心想,看看,心地还这么善良,待人这么宽容,自己其实做护工是第一次,要说把人照顾得多完美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从没挑过自己毛病,不但没挑过,被惹生气了应对的方法竟然是想给自己加钱,江砚想起来就有点想笑。 这人怎么就这么有意思…… 他连生气的时候都透着一股子勾人,让自己心跳加速,一边按捺不住心软、心疼,一边又隐隐想要更欺负他……这么个三十来岁,会一本正经又会眼睛泛红的男人,谁能忍得住不心痒难耐…… 江砚喉头发紧,他吐出一口烟,看着叶隙间斑驳的光落在徐向北的脸上,脖子上,他和他身上那身浅灰宽松的病号服都显得刺眼,像在发光。他这一刻忽然心意萌动,拿出手机划开相机,将那个身影框住,点击拍照,然后打开微信聊天框,发了出去。 徐向北听见声音,眯着眼转过头来,笑问:“拍我呢?” “嗯,”江砚面不改色,“拍给我妈看看,她一直想看你呢。” 徐向北挑了下眉。 手机震了一下,郜雯回了一句:你喜欢他。 不是疑问,没有震惊,江砚想了想,也只回了一个字:嗯。 “身为病人,还有没有点隐私了?”徐向北倒也没介意,笑着又转头去看那几只水鸟。 “你要不同意,我就撤回,给你两分钟时间决定。”江砚的视线一直在他脸上,他不觉得周围有任何事物,能比此刻的徐向北更能吸引他。 “看吧,不介意,”徐向北笑着:“你肯定跟你妈说我坏话了吧?说就是这个人,把你累得半个月回不了家,天天身前身后的伺候,脾气还不好。” “没有。”江砚说。他猜徐向北永远都不会想到自己都跟家里人说了什么,回家那天说的,今天,方才那一刻说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郜雯发来调侃:就说这构图,这意境,心里不揣着点儿什么心思的人绝对拍不出来。 江砚嘴角笑了一下,没回,他把手机塞进兜里,起身说:“回吧,北哥,医生不让在下边待太久,你都热出汗了。” “好,”徐向北也晒舒服了,试探着伸了个幅度不大的懒腰:“不过你私自把我照片发给别人,作为交换,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以后每天都推我下来转一会儿,病房里待太久了,闷。” 江砚没吭声,徐向北眼睛眨了眨,问他:“行吗?” 不闹脾气不冷脸的时候,真的挺好看的……其实发脾气时也好看,他生气的样子总让人上头。 “可以……”江砚清了下嗓子,说:“只要医生允许。” 第11章 第11章 撒谎不眨眼 下楼一次没出现不良反应,医生表示乐观,鼓励可以在条件允许的前提下多进行这种适度的室外活动,对患者身心恢复都大有益处。 徐向北心情很好,对江砚说:“既然可以坐轮椅了,那坐马桶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我觉得我可以自己上厕所了。” 江砚说:“这个得问医生。” “那你去问,”徐向北催促起来:“你就说你可以把我抱上去,我自己坐着没问题,病房卫生间应该有扶手吧?” 江砚没吭声。 确实有,不但马桶两边都有扶手,扶手上还有紧急按钮,方便有意外发生时及时呼救。 “我现在下楼转悠半个小时没问题,上个厕所用不了半个小时,”他看着江砚:“我以后不在床上用便盆了。” “用便盆儿耽误你了?” “不耽误,但我不喜欢。” 说到底还是因为面子,想一出是一出,一想到了就一刻也等不及了。 “一切都要以医生的允许为前提,这是原则,北哥。” “所以让你现在去问啊。” “现在都中午了,马上要吃饭了。” “你现在就去,”徐向北有点不乐意了,脸沉下来,“待会儿医生下班了。” 江砚叹了口气,盯着徐向北,直到徐向北眉头都皱起来了,他才转身出了病房。 医生挺不负责任的,江砚腹诽,问的结果竟然是照目前恢复情况,在严格监护的前提下可以尝试。他把这个结果告诉了徐向北,徐向北乐得对着天花板咧着嘴半天合不上。 “哎,我这手其实恢复得也还行,”他举起右手试着抓握了两下,“虽然还不够灵活,但是自己用手纸应该也能……” “你够了啊——”江砚忍无可忍,“是不是再琢磨琢磨连护工都用不着了?干脆把我辞了算了。” 徐向北看着江砚有点气急的样子,笑得更止不住了,但没两下,又捂着肋骨停下来。 “怕我辞了你,就没钱赚了是吧?” “是啊,”江砚心安理得卖惨:“下学期开学就要缴费了,除学费以外其他乱七八糟的费用我都得自己赚出来,而且你把我辞了算两败俱伤北哥,说实话你很难再找着我这么贴心给力的护工了吧?我对你不好吗?你就忍心看我失业,让我再也找不着这么待遇优厚的兼职吗?” 这话十句里八个谎,但徐向北可能从最初就没起疑,所以还是信了,他看着江砚压着的眉头,笑着叹了口气,安抚说:“不会辞掉你的,怎么可能呢,你走了我真不知道还能指望谁,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我需要你多过于你需要这份兼职,我说真的,江砚,我不会换人。” “能自己坐马桶了也不换么?都不用担心抹不开面儿了。”江砚垂眼看着他。 “不换,”徐向北今天心情好,难得还能耐着性子哄人:“擦身什么的不还得被人摆弄吗?我可不想再有旁人了,就你一个就够了。” 就自己一个,他就只被自己看过,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只被自己一个人摸过,照顾过……江砚心跳又有点漏拍,脸上那点儿甜丝丝的得意也不掩着了。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说:“餐送上来了,我去拿。” 徐向北“嗯”了一声,江砚勾着嘴角转身出去了。 午饭徐向北食欲大好,比往常吃得多了些,但依然有剩。自从上次江砚吃他的剩饭,说省钱去食堂吃了,徐向北就让严礼把酒店的订餐换成了双人份,江砚感激之余也不扭捏,连带徐向北每次吃剩的那份,都被他包圆了。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嫌弃啊。”徐向北看着他把自己没吃完的菜拨到自己面前的米饭上拌了拌,感慨道。 “嫌弃什么?喂你吃的时候也是这么拨到饭上喂的,这菜你都没碰,我有什么好嫌弃的?”江砚扒了一大口,腮颌一下一下嚼着,“再说就算你碰过的我也不会嫌弃,这不就跟请客吃饭都在一个盘子里夹菜一个道理么,谁嫌弃谁啊。” 江砚吃饭的时候很香,徐向北看着他大口吃着,只笑不再说话。 体育生饭量真大啊,难怪能长这么高,力气还这么大,他生活费应该很紧张吧,说不定平时经常会不够吃,忍饥挨饿的,徐向北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生出一股恻隐之心来。 “不会辞掉你的,别总担心了。” “嗯?”江砚看着他。 徐向北说:“在你开学之前,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留在这儿,就算我恢复得有些事能自己做了,那也只能说明是你护理得好,我只会给你加钱,你放宽心。” “那我开学后呢?你想过找什么人来照顾你吗?”江砚慢慢嚼着,看着他。 这事儿其实也正是徐向北愁的地方,他住院期间没有感染,没有任何并发症,一切都恢复良好,医生意思再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可出院后他依然需要人贴身照顾,而且捎带着能帮忙做做饭,简单收拾一下家务什么的就更好了。难不成要再雇两个吗?一个保姆,一个护工,可是一想到家里要出现两个陌生人,每天在眼前晃,徐向北就头疼,他不是掏不起那个钱,就是打心眼儿里不习惯,不喜欢。 “我可以。” 徐向北抬起头,江砚已经放下了筷子,看着他说:“我可以去你家居家护理,我也能做饭,你嘴要是不挑的话,我应该能凑合,但你要是每顿都按这个标准,那我就还得再练。”江砚指了指餐盒。 “你不是九月份就开学了吗?”徐向北也愣了愣,其实他不是没想过,江砚很好,很合适,坦白说算是他心里的最佳人选了,可人毕竟还要上学,时间上…… “大四我就能实习了啊,时间上比较自由,再说就算学校有课我到时候来回跑一下就行,很好安排。” 江砚说得挺认真的,眼睛盯着徐向北,徐向北也看了他一会儿,就笑了。 “缺钱啊?” “缺,”江砚点头,“找别的实习钱也给不了这么多,我就干你这份儿就挺好的,给个机会,北哥。” “那就到时候再看吧,要是你方便的话……” “方便,”江砚紧着点头:“我特方便,北哥,那就这么定了。” 第12章 里程碑 下午的复健上了点强度,虽然不大,但徐向北感觉得出来。江砚一手握着他的左脚脚踝,一手按着他的大腿膝窝往前压的时候,力道比往常大了些。徐向北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低声骂道:“松手……我特么疼。” “再坚持一会儿北哥,医生都说了每天适度牵拉很重要,不然肌肉韧带萎缩,以后走路跛脚怎么办。” “那也不用这么急,我现在根本就……” 江砚没松手,还在试探着往下压,徐向北浑身绷紧,仰着脖子大口喘气。 “稍微疼点儿正常,你没看那些学舞蹈的,压筋的时候都……” “我这又不是在学舞蹈!”徐向北挣扎着去抓住江砚的手腕,想把他扯开,江砚任凭他抓着,还是没松手,但也没再施力。 “不能娇气,北哥,”江砚耐心哄着:“现在还是初始阶段,后边儿你还得练习拄拐,一点点练习走路,左边肩膀还有负重和灵活度训练,还有整个身体的协调性,大头还在后头呢。” “……那就后头再说,你先放开,我疼!” 真疼还是假疼江砚心里还是有数的,徐向北只是太过紧张,他一直对伤有阴影,虽然都知道这是他迟早要克服的一个心理难关,但眼下也不能太过逼迫,再者江砚自己也的确不忍心,不舍得。 “这个不能拿来骗人,北哥,”他还是松了劲儿,扶着徐向北的腿慢慢放回软垫上,“真疼还是怕疼不能混淆,如果是真疼,我不会强迫你,还要及时向医生反馈,这不是小事儿,所以你一定不能撒谎,明白吗?” 徐向北没吭声,赌气转开头,连看都不想看他了。 这脾气就这样了,江砚已经习惯,弯下腰开始给他做按摩。 复健的过程还漫长着呢,难过的坎儿还在后头,江砚知道如果因为自己太想让徐向北早点儿恢复,而采取的方式方法导致他生出排斥抵触心理,对接下来的复健影响会很大,那肯定不行,但徐向北要总这么一点疼都不想受,不愿意配合,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 可还能怎么办呢?江砚知道徐向北也是疼怕了,这一个多月来他都经历了什么,浑身上下都是什么滋味,江砚完全能理解,他觉得徐向北现在不再忍着,能喊出来也好,情绪发出来总强过一直憋着,自己就慢慢哄着,慢慢再想办法吧,总会有办法的。 发脾气对江砚管用这一点,慢慢也成了徐向北心里的一个倚仗,他疼急眼了确实会生气,忍不住,但是之前被推去康复科做过几次辅助治疗,亲身感受过那里的专业医师手下有多不惯着你,他听着那些做康复的患者疼得嗷嗷叫的惨相,心里也着实庆幸江砚对他不那样儿。 第12章 江砚对他狠不下心,徐向北为此很安心,他眼下在两人的相处中心态的进步也很大,前期那个别扭劲儿过去,如今即便对着早起梆硬的尴尬情形,也能坦然面对了。江砚每次问他:“现在上厕所吗北哥?”他就平静地抬抬下巴示意一下,然后说:“再等会儿。”江砚就笑笑,心照不宣。 两人在这些日常相处的细节上越来越自然了,徐向北做复健时急眼了还是会骂,但骂完了依旧会由着江砚摆布,他已经彻底习惯并接纳了江,也在江砚看似不经意,实则带了点儿处心积虑的潜移默化中,越来越依赖他,甚至心态上彻底放松,对自己终于能第一次去厕所上大号这件事跃跃欲试,满怀期待起来。 前几天的一再要求已经被江砚找理由推诿过去了,虽然徐向北也能猜到他是不想自己太早一步步脱离他的帮助,自己多依赖他一点,他就能显得越重要一点,就不会总忧心被换掉,徐向北为此心怀不忍,于是就勉强按捺下了,但上厕所这事儿毕竟不同于别的事儿,他急不可耐,想着今天总不会再有什么这个那个不许的理由了吧? “我今天可以上厕所了,”徐向北刚因为复健生完了气,沉着脸看着江砚,说,“你过来,我准备好了。” 江砚在这事上心态与他截然不同,徐向北几乎把这事儿看成自己康复之路上的里程碑了,而江砚却无比迟疑,他看着徐向北的眼睛,知道今天再不答应,这场气是躲不过去的,他也不愿意徐向北总生气,于是沉默半晌,还是走了过去。 “手搂着我脖子,腰不要窝着,不要压迫肋骨。”他弯腰抄住徐向北的膝窝,说。 “好。”徐向北抬手揽住他,动作非常痛快,江砚心里叹了口气,直起身,将人稳稳抱了起来。 他抱人还是挺轻松的,低头又看了怀里的人一眼,徐向北催促说:“走啊。”他就绕过床,抱着人慢吞吞进洗手间去了。 徐向北跟马桶一个多月没见,甚是想念,但江砚抱着他站定没动,他不得不回过头来说:“你放我下来啊。” “单脚着地,自己不要发力,手搭着我,对,重心靠在我身上。”江砚语气有点沉。 徐向北一一照做,被解下裤子,半扶半抱着成功坐到马桶上一瞬间,他满心就剩一种感觉:重获新生。 “腿别乱动,”江砚拿过事先准备好的板凳把他的左腿架高,然后蹲到面前看着他,说:“好了。” 徐向北与他对视着。 半晌,江砚开口问他:“有感觉吗?” “没有,”徐向北说:“你这么看着我,我很难找到感觉。” “我哪次没看着你?” 徐向北说:“这次不一样,你看着我我解不出来。” “……”开塞露自己都亲手塞过了,浑身上下哪儿没看过?这会儿反倒不让了,翅膀硬了也不要太过分。 “怕你摔,行吗?”江砚拧着眉:“怕你用力不当对刚开始愈合的骨骼造成二次损伤,而且你很久没用正常体位排便了,万一有需要我得给你揉揉肚子,顺一顺。” “不用,”徐向北诚恳地说:“这些我自己都可以,你出去等。” “不行,医生交代了必须全程看着你。” “你这么看着我,我会压力很大排不出来,对我的生理心理都是折磨,你不如出去,我很快解决,这样大家都省心省力。” “那万一出问题谁负责?” “我自己负责,你要不去医生办公室开个条子吧,排便知情同意书,我来签字。” “……” 这犟劲真是没谁了,稍微刚好点就长能耐了,就急于摆脱自己。 “你手扶稳了吗?”江砚不满地问。 徐向北在扶手上抓了抓,示意给他看。 “我就在门口,门留缝儿,你自己坐稳点不要乱动,有任何问题叫我,完事儿不许自己擦屁股。” “好。”徐向北忍不住弯了眼尾,频频点头,江砚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来把扶手旁边的卷纸筒给拆走了。 “以防万一。”他说。 人不经历一次,永远体会不到对往日里那些稀松平常的小事失去掌控感时的那种崩溃,而就是这么稀松平常的小事,在重新能做到、完成的那一刻,这感觉又有多么激动人心,即便这只是能再次自己上个厕所了而已。 徐向北久违地感觉自己终于能再次活得像个人了,他终于能离一个正常人,离正常的生活,又迈进了一大步。 第13章 不可告人的目的 严礼这天来医院带了一份面辅料材料单给徐向北过目,工厂那边一直没停,一批订单完成交货,新的单子就会立马提上生产线,徐向北翻看完材料单,就其中几项跟严礼商议了半天。 俩人聊的什么工艺面料,五金配件儿,成本损耗什么的,江砚听不懂,他给两人倒了水,自己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病床上那个神色专注又严谨的人。 江砚不了解以前的徐向北,这个人躺在病床上一动都不能动之前是什么样儿,他工作时,休闲时都是什么状态,江砚脑子里全然没有过概念,他只是在这一刻看着这个苍白,消瘦,宽大的病号服领口依然松散着,挽着的袖口里手腕细瘦的人,他看着他的脸,才隐隐意识到,这个人还有自己从未了解过的另一面。 而那一面,跟平时自己见惯的那个脸皮儿薄又爱生气的北哥完全不同。 徐向北点出了材料中一些问题,让严礼回去继续跟材料商掐,严礼比了个“ok”,说事不宜迟,又聊了几句就急匆匆走了。 “喝水吗北哥?”江砚走过去,弯下腰问。 徐向北把手机放到一边,抬头说:“不喝,我想上厕所。” “好,”江砚转身准备去拿便壶,徐向北说:“你抱我,我自己上。” 江砚回过头来。 “北哥,”他顿了几秒,开口道:“你是不是下楼溜达两次,自己上两回大号,就牛逼起来了?” 徐向北没忍住笑出了声:“我自己能上不好吗?” “不好,”江砚双手插兜,眯起眼睛,“第一你的伤还不到能频繁下床的时候,别忘了你是多发伤,这个康复的过程要更长,更要小心谨慎,第二,你猜对护工来说,是我拎个便壶省力,还是来来回回抱你省力?” 徐向北笑容顿了一下。 这是嫌弃了吗…… 这话虽然没错,要是每天都下床去厕所,自己根本不可能完成,都要江砚抱他,帮他,这确实是给人增添了很大的工作量,可是,他竟然嫌弃了吗? “还有第三北哥,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一点,”江砚看着徐向北愣怔的脸,“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不愿意再需要我了,你在急于摆脱我,我一直辛辛苦苦小心翼翼地伺候你,你却翅膀硬了转脸就要把我踢开,这让我心里很不好受,我好像有点儿多余了,北哥。” 徐向北有点搞不懂江砚了。 一边复健时不讲情面,鲜少因为他喊痛就手下留情,一副特希望他能早点恢复的严肃嘴脸,一边却连他自己下床去个厕所这种小事都不允许,好像希望自己永远这么需要他依赖着他,这是不是有点自相矛盾了? 但是他这会儿憋不住了,没心思掰扯太多,只能妥协:“便壶也行,快点儿。” 江砚转身去给他拿来,掀开被单给放好,伺候他解决。 倒完便壶回来,江砚也没说话,拉开椅子坐到一边,憋屈个脸,看得徐向北直想叹气。 “我说过多少遍了,”他耐着性子讲道理,“没有不需要你,也不会辞退你,你这人是不是很没安全感啊?” “是啊,怎么着,不行?” “你这安全感就靠我怎么上厕所来支撑着呢?” 江砚看他一眼,没吭声。 徐向北无奈:“我这么跟你说吧江砚,别的事即便我自己能做了,你要乐意帮我,我也乐得都交给你,我省劲,但是上厕所这事儿,从我第一天躺这儿浑身骨头都碎成一堆起我就不愿意靠人,我是没办法,你明白吗?” 江砚:“……” “这不是摆脱不摆脱你的问题,是我,一个成年男人的自尊,脸面,我不习惯,这种感受你能理解吗?我就是想自己完成,别那么丢人了,被人伺候大小便的滋味真没那么舒坦,你能懂吗?” “……能吧。”江砚勉强点头。 “所以你整天在这纠结些什么呢?”徐向北看着他,“我哪怕能自己单腿儿蹦过去,你也可以说我摆脱你了,但是我现在能吗?” “不能。” “所以啊,我怎么摆脱?我只是尽可能把大小便这个事儿从床上转移到厕所里去完成,但离了你,我自己完不成,我依然得靠你,没你不行,你明白了吗?” “你喜欢我抱你去?”江砚看着他。 徐向北顿了一下,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但他看着江砚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喜欢,行了吧?再说不喜欢也没辙,现在就这么个情况,咱们都互相理解一下,可以吧?” 第13章 “可以,”江砚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那就听你的,你上几次,我抱你几次。” 徐向北又顿了顿,这话不对味儿,但细想起来又合理,他只能迟疑着点头,说了句:“……辛苦了。” 徐向北本是个聪明人,但他还是琢磨不透江砚的心思,如果对方是那种图省劲的雇工,活儿干得吊儿郎当,得过且过,他反倒能看透,但江砚显然不是,他尽心到让徐向北有时候都过意不去。他偶尔半夜想上厕所时,江砚搓着犯困的脸爬起来抱他,他都想忏悔自己像个剥削长工的周扒皮,尤其右手能自己吃饭,不需要再喂之后,江砚几乎花了好几天才接受这个现实,他看着徐向北用筷子夹着菜一次比一次熟练地吃进嘴里,一次次地叹气,徐向北好几回都差点忍不住,想说要不还是你来喂我吧。 江砚好像很不愿意看见徐向北一天天自立,但又想尽心尽力,让徐向北早点摆脱伤病,徐向北觉得这人是真矛盾。 可能还是为了多赚点钱吧,徐向北也在努力试图理解,毕竟只要他还需要江砚一天,江砚就能多赚一天的钱,对于一个动不动就被家里克扣生活费的人,有些担忧也无可厚非,徐向北觉得这年轻人也挺不容易的。 单脚站立上小号这个不算高难度的动作徐向北几天就适应了,这确实不难,因为他整个人还是要靠在江砚身上,江砚从身后抱着他,他只需要站在马桶前,连裤子都不用自己脱,要不是严词谢绝了好几次,江砚都恨不得帮他扶着对准了。 徐向北对下床这件事开始变得执着,他觉得单脚站立没问题,左脚不用力就行了,可以多尝试,江砚对此严防死守。 “你左边肩膀,肋骨,还远远不到能受力的程度,明白吗?你的右手也不能稳固抓握,无法保证身体平衡,你是不是想摔?” “不还有你呢么?”徐向北笑着,好声好气商量,“你在旁边儿看着,我估计摔的机会不大。” “别想,”江砚靠着床边的墙看着他,伸手点了一下,“万一摔一次你就别想出院了,我可不想自己护理一个多月的成果功亏一篑。” “那我什么时候能真正下床?” “看恢复情况,看医生安排,毕竟你不能拄双拐,单拐眼下肯定不行,你维持不了平衡。” 徐向北不说话了,江砚走上前,弯下腰撑在他枕头边看着他:“你在床上好好锻炼就行了,别偷懒,现在还不是急着想其他的时候。” 这人个子太高大了,这种姿势带来的压迫感让人不怎么舒服,徐向北看着江砚白 t下露出的膀子和上臂的肌肉,又瞄了眼自己的胳膊,淡淡移开了目光。 再下楼坐轮椅时徐向北就不让抱了。 “我自己挪上去,”他说:“你架着我胳膊就行,我好歹还有一条好腿。”他努力往床边挪,被江砚一把抱起来,“肋骨不疼了是吧?” 徐向北对自己这种动不动像个假人一样被一把就抱起来有些无奈了,“总不能老这样吧,你得给我自己尝试的机会……” “在你真正恢复到能做,可以做之前,我会一直这样。” “你是不是……”徐向北看着江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江砚差点没抱住把怀里的人给摔出去。 徐向北右手忙不迭搂了一下他脖子,江砚被勒得趔趄了一下,好歹眼疾手快,把人稳稳放在了轮椅上,徐向北吓得不轻,瞪着他。 江砚心脏“嘣嘣”跳得发疯:“我能有什么目的……” “你要是把我摔了,工钱你就别想了,我跟你没完江砚,”徐向北咬牙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越晚生活自理,你在我这儿就挣得越多,我可怜你,你当成什么?我长得很像冤大头吗?!” 江砚跟眼前这人对瞪了好一会儿,直起身来:“不像,”他皱着眉,狠狠喘了口气,“你别乱说话了,下回真没抱住摔了就完了。” 第14章 着迷 出院这天是个好天气,风清日朗,徐向北望着窗外的绿树浓荫,心情轻松敞快。 严礼跑前跑后办完了手续,江砚把徐向北从头到脚收拾妥帖,东西都打包好,然后用轮椅把人推到车跟前,抱了上去。 “小江去家里照顾也挺好的,看你俩在医院这段时间也挺投脾气,能处得来,正好也知根知底。”严礼开着车,看了眼后视镜,“我前两天还愁呢,不知道向北出了院怎么弄,他之前一直都自己住,家里连个保姆都不愿意雇,只每隔半个月让家政上门收拾一次,这人就是毛病多难伺候。” 江砚笑了笑,看了眼旁边的徐向北,徐向北弯着嘴角靠在椅背上。严礼今天开的是他车库里那辆飞行家,座椅实在舒适,车窗外阳光耀眼,他只觉得自己终于脱离了医院病床的束缚,随着车流,顺滑地掠过一路车水马龙。 进家门时还没到中午,严礼厂里那边事儿太忙,本想好不容易等人出院了一起吃个饭,结果又临时来了电话,当天实在腾不出时间了,只能把两人安顿好,吃饭约到下回,然后就急匆匆走了。 这个发小对徐向北着实没得说,再怎么忙也提前把一切都打点好了,家里提前叫了家政收拾了一遍,次卧也整理出来给江砚住,江砚在这套大平层里四处转了转,看见连厨房的冰箱里都已经塞满了新鲜食材。 “北哥,”他回到客厅,问靠在沙发上的徐向北:“中午你想吃什么?我看冰箱里都有,我给你做点儿?” “你会做什么?”徐向北笑着看他。 “反正你得把期待值放低一点,我的厨艺肯定离你的标准差了不少。”江砚也笑。 “现在还不饿,”徐向北抬手搭了下额头,时隔这么久终于回到自己家,他有点儿久违的放松,“你先把我弄进去躺会儿吧,有点累。” “好。”江砚没推轮椅,直接熟门熟路,过来弯腰抱起了他。 徐向北的卧室很大,但很空,整体上偏冷色调,江砚抱着人站着看了一会儿,小心地把人靠着放到床上。 “你这儿挺宽敞的。”他说。 “嗯,”徐向北今天出院特意换了一身新,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他扯过被角往身上搭了一下,“宽敞点儿住着舒服。” “就你一个人?” “一个人,”徐向北懒洋洋地眯着眼,看得出来是放松,也是真有点乏了,他嘴角弯着:“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睡觉,上厕所,没靠过别人。” 这话带了点调侃,就是不知道是在调侃自己,还是调侃江砚那点儿总揪着不放的小性子。 “你为什么……”江砚看看徐向北的脸,试探着问:“以你的条件,这个岁数,为什么不结婚?” “这个条件,这个岁数,怎么了?”徐向北依然眯着眼,“谁规定了结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什么阶段的必选项?” “不想结?” “不想结。”徐向北点头。 “不想女人?” “不想。”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徐向北逗了人半天,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这种事儿没什么理由,如果你非要问,我只能说我没有那个需求,很多东西我自己就能解决,心理上的,生理上的,其他的,我只要赚够钱就够了,你也看到了,只要有钱,就连上厕所这种事都有人帮你完成,婚姻没法保障这些,但是钱能。” “你说的对,”江砚俯下身,距离倏地拉近,徐向北一时没防备,瞳孔微微缩了缩,江砚看着他,问:“那你现在想上厕所吗?要不要我帮你?” “我什么都能帮你,洗衣做饭收拾家务,给你洗澡擦身,帮你上厕所,你现在所有的需求都可以交给我。” “然后我付钱是吧?”徐向北“嗤”地一声笑了,“你怎么这么财迷?” “我不光财迷,”江砚齿尖咬了一下嘴角,“让我着迷的事还有很多,北哥。” 第15章 习以为常 徐向北是真困了,也许是终于回到了家,也许是回到家之后依然有信赖的人在身边,这让他觉得踏实,他半握拳打了个呵欠,说:“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好。” 东西倒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江砚行李不多,就几件换洗衣服,他问:“我晚上睡次卧吗?你要是夜里有什么事,叫我我听不见怎么办?” 次卧跟主卧离得确实有点远,隔了整个客厅,徐向北想了想,说:“听不见就扣你工资。” “那我打个地铺吧,”江砚笑,“我就在这儿睡,晚上也好方便照顾你,行吗?” 徐向北思索了几秒。 他其实迟疑的是要不要大方一点,让江砚跟他一起睡床,他倒没介意别的,反正床很大,睡俩人绰绰有余,但他就是放不开自己的毛病,他不习惯。 “那随便你吧,”这个主意正好,能完美解决所有问题,而且睡地上是江砚自己提出来的,可不算是自己苛待人,“次卧柜子里有被子,你可以多铺几床。” 第14章 “好。” 徐向北午饭没吃,说想眯一会儿,让江砚随意,结果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 江砚晚饭简单做了两碗面,把徐向北抱到了餐桌前。这是他第一次亲手给徐向北做饭,本来内心还很郑重,但他自觉发挥很一般,吃的时候一直忍不住盯着徐向北的反应。 徐向北吃得挺满意的,江砚有些意外,其实更意外的人是徐向北。 “我本以为你做得会很难吃,但是……”徐向北把擦嘴的纸巾扔进纸篓,“味道还挺出乎意料的,看来这上头你没少受你爸的熏陶。” 江砚笑笑,放下心来,低头开始吃自己那碗:“我爸厨艺好,我别的没学会,就是煮面学了点皮毛。”他唏哩呼噜扒了两口,边吃又边问道:“话说你怎么这么爱吃面呢北哥?按理你平时什么好东西都吃过了,我以为你会很挑剔。” “习惯吧,”徐向北靠着椅子,说,“其实也没特别爱吃,我从小,吃面最多,因为煮面条最简单,扔两根菜进去,放点盐,就能糊弄一顿。” “你自己做?”江砚抬起头。 “自己做。” “小时候?” 徐向北点头:“小时候。” 江砚面露惊讶,他还想再问下去,徐向北指节敲了敲桌子:“快点吃,我一会儿要洗澡。” 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开了,江砚扒了口面,皱眉:“洗澡就别了吧?我给你擦一擦就行了。” “不,”徐向北眯起眼睛:“别想省事,我已经忍很久了,今晚一定要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你一会儿去给浴缸放水。” “不行!”江砚断然拒绝:“最多只能淋浴,时间控制在几分钟之内,泡澡别想。” “可以,那就淋浴。”徐向北满意地点了点头。 淋浴和擦身也还是不一样的,那感觉……很多细节和触碰上,感觉不一样。 江砚给浴室拿了个凳子,东西一应都准备好,然后回到卧室,给徐向北脱衣服。 徐向北被扒了快俩月,已经习惯了,在江砚面前已经没那么强烈的羞耻感,老老实实任凭江砚再次将他剥了个溜光,仔细地给他套上防水腿套,抱进了浴室里。 “左腿不要受力,手扶一下……”江砚把人放下,本想让徐向北抱着自己脖子,但徐向北只搭着他转了个身背过去,手撑在了墙上。 “你让我受力我也使不上劲儿,”他试探着左腿踩了踩,小声嘟囔:“不敢踩,发木,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江砚没吭声,只盯着他低着头瘦削的脖子,后背,再往下…… “你不脱吗?待会儿弄一身水。” 徐向北不知什么时候回过头来,江砚猛地回神,毫无防备撞上了他的目光。 徐向北很意外,因为他一瞬间似乎捕捉到了江砚眼里闪过的惊慌,或者也不是惊慌,就是那双眼里,有什么急于掩藏的东西,一闪而过了。 他看着江砚,看着看着,嘴角就一点一点弯了起来。 “你也知道害臊了?不容易啊,这会儿才理解我当初的尴尬,是不是有点太迟钝了?” 江砚没换衣服是对的,喷头的水很快溅湿了他全身,厚重的牛仔裤湿水后硬梆梆的,勉强箍住了拉链下那片鼓起的弧度,江砚只能庆幸徐向北是背对着他的,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掩饰了。 洗头发时他对着徐向北光裸的脊背走了神。住院快两个月,徐向北头发有些长了,但发质很软,江砚细细体会着揉搓在指间的触感,看着泡沫淌过那截脖子,他只觉得四周水汽蒸腾,胸口都有些呼吸不畅了。 背对着坐在凳子上的徐向北完全不知道此刻身后的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被泡沫流了满脸,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嗓音懒怠道:“再这样我扣钱了啊。” 江砚没忍住笑了一声:“那你把头抬起来。?” 徐向北仰起头,江砚仔细地把他额角的泡沫都抹干净,然后继续揉按他的头皮。 “这样舒服吗?” “嗯,”徐向北闭着眼睛,“好久没这么舒服了,毛巾擦得再勤都不如这么痛快洗一回。” “以后就可以经常洗了,”江砚拿过喷头给他冲水,小心地避开他的眼睛和耳朵,“只要你觉得舒服,我可以每天都帮你冲。” 徐向北笑着,没再说话。 这具身体其实每天都看,翻来覆去看过太多遍了,但江砚似乎依然对那身上的每一处都看不够,他每一次目光附着上去,都依然有着无尽的新鲜感。徐向北闭着眼睛,江砚可以不用再收敛目光的放肆,在他身上一寸一寸,细细打量着。 “水温怎么样?是不是有点烫?”江砚小声说,“你皮肤总是一碰就红,北哥。”他蹲下来,手顺着水流擦洗过他胸口,腰腹,摸到再往下的时候,也仿佛习以为常、自然而然地搓了两下。 徐向北没睁开眼睛,只是腿下意识夹了一下,像是闪躲,但动作幅度不大,并且很快身体又放松下来。 他是真习惯了。 江砚冲水的动作没停,看似熟练,眼睛却一直留心徐向北的反应,而徐向北的没什么反应落在他眼里,他内心深处腾然而起的悸动,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好了。”他把人从头到脚冲干净,起身关掉水,嗓子干涩地说:“擦干就可以吹头发了,北哥。” “嗯。” 徐向北被浴巾盖在头上,搓得又有点犯困了,坐在那儿吹头发时又差点睡着,江砚动作轻柔,看着他困得直点头,身体那股灼热褪去,心又变得柔软起来,他小心翼翼把人用浴巾包好,俯身横抱起来。 “回床上了,北哥。” “嗯……”徐向北对身体倏然腾空的失重感也已经习以为常了,只睁了下眼,又闭上,迷迷糊糊嘀咕了一句:“辛苦了。” 第17章 都没憋住 江砚替他做完腿部针孔的清洁护理,便拿了换洗衣服去卫生间冲澡。 浴室里水汽还未退去,他把脱下的衣服扔进脏衣篓,打开喷头,仰起脸深呼吸了一口,那一瞬间,他仿佛就闻见了水汽中残留的徐向北的味道。 那是一股很淡的柚子味儿,带着点酸甜的清新,即使在医院相处的日子里病房里充斥的都是消毒水味,但这一刻江砚就是确定,徐向北,他是柚子味儿的。 江砚抹了把脸上的水,拿过置物架上那瓶浴液看了片刻,泵了两泵在手心里捻磨着,然后闭上眼睛,抹在了身上。 眼下的时机并不合适,江砚知道,但身体里的热度在膨胀,那个人的身影,那些触感,画面,在脑海里汹涌浮现,他越来越无法抑制,他知道如果不释放,自己已经完全没法保证不被看出来。 还是太年轻了,年轻就是冲动,江砚把一切归咎于此……他低头看了一眼,仰起脸闭上眼睛,嘴角喃喃念了一声:“北哥……” 回到卧室时徐向北面朝里躺着,没有动静,江砚抱着被子,蹑手蹑脚地往床前的地板上铺。 徐向北忽然翻了个身,问道:“怎么这么久。” “嗯?”江砚手一顿,抬头看去,发现徐向北正面无表情看着他。 “怎么了北哥,是想上厕所吗?” “不想,”徐向北皱了皱眉,努力把腿伸直了些,“我就是,腿好像有点不舒服。” “怎么不舒服了?疼了?”江砚立即起身,一手撑着床,在他腿上按了按。 “有点酸,可能是今天活动太多了,还不适应。” “那我给你按按,”江砚说,“现在困吗?” “不困了,”本来还是有点的,但是大概是习惯了这许久以来,每天醒来睡去睁眼闭眼时眼前都有个江砚,而方才半天没见着人影儿,徐向北心里就有点不舒服起来,不怎么高兴,瞌睡都跑了。他没觉得这是一种日益滋长的依赖感,没往那块儿想,他就是抱怨江砚在卫生间待时间太长了,甚至觉得这是种不负责任,把本该需要照顾的自己一个人丢在房间里,而现在人终于回来了,又凑过来实打实的关心,他心里就总算又踏实下来,那股子自己都未曾真切察觉的怨气又在不知不觉中消了,他抬手捏捏鼻根说:“大概是下午睡过劲儿了。” 江砚熟练地在他腿上按着,“回到家是不是舒坦很多?我感觉你整个人都放松了北哥,下午那会儿睡得很沉。” “嗯。”徐向北笑笑。 “一会儿想吃东西吗?我给你做点宵夜。” “熬个粥吧,可以少喝点,我感觉最近都开始胖了。”徐向北此刻身心舒适,欣然应允。 江砚笑:“有吗?我没觉得。” 这话徐向北很爱听,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注重身材控制和形象养护,体重一直浮动在很小的区间,尤其过了三十岁之后,他时刻防备自己变成那种发福、油腻的中年模样,尤其还有皱纹,那些横陈在脸上的一条条沟壑,那样的一张脸,对他而言是噩梦,他不愿意去想,也无比厌恶。 第15章 江砚第二天从铺上爬起来时发现徐向北早就醒了,但他躺在那儿,两眼对着天花板放空。 “北哥,醒了怎么没叫我,要上厕所吗?”江砚揉了揉眼睛起身,习惯性去掀徐向北被子,却被徐向北下意识挡了一下。 “怎么了?”江砚问。 徐向北看着他,没吭声。 “要再等会儿吗?”江砚也习以为常,顺嘴问了一句。 徐向北看着他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说:“不好意思……” “怎么了?” 徐向北又不吭声了,江砚反应了一会儿,伸手去掀开被子,就看到了那深色内裤上湿乎乎的一片。 “……”江砚突然觉得这被子烫手,抓着也不是,扔下也不是。 “我可能是憋太久了……”徐向北没再徒劳去遮掩,他脸上确实有些难为情,但不多,倒是很有些又给江砚添了麻烦的内疚,“抱歉。” “憋太久了是什么意思?”江砚视线移回到他脸上,声音很低:“太久是多久,你之前……” “啊?”徐向北红着脸看着他。 江砚没说下去,弯下腰给他把湿掉不舒服的内裤一点一点扒了下来。 徐向北一边配合地侧身,一边对江砚的沉默有些不适应,他尝试着替自己强调:“这是男人正常的生理现象,你也是男人,应该能理解吧……” 语气不怎么理直气壮,但江砚听得出来,他在用当初自己拿来开解他的那套“这很正常”的说辞来为自己辩解。 江砚转身去洗手间洗了个热毛巾出来,给他仔仔细细把身上擦干净,又拿了一条新内裤,撑松裤口,小心地给他套了进去。他全程一声没吭,看得徐向北直皱眉。 上次晨bo的时候这狗东西还嬉皮笑脸调侃自己,自己尴尬得都有些多余,这次按理来说也是差不多的生理反应,怎么就不说话了?脸色还这么……捉摸不定。 徐向北心里也不舒服起来,久违的那种不体面、尴尬、憋屈,又开始往上涌。 “我意思是你之前……这方面都怎么解决?我知道你单身,但是像你这种条件,就算不谈朋友,想那什么……也不难吧。”江砚忙活完,直起身来看着他。 “哪什么?”徐向北生意场上混迹多年,什么场合没见识过,立即就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扯过被子搭住自己,面色不虞:“我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只偶尔,”他顿了顿,严肃道:“偶尔自己用手解决一下,但是现在两手都不灵便了,所以才会……” 所以才会硬生生憋到在睡梦中溢了。 好可怜,左边肩膀重伤,右手手掌骨裂,虽然已经在康复中,但依然连想自己偷偷解决一下都做不到,江砚站在床前看着他,手里拿着他的内裤,忽然有点想笑。 “行了快去扔了吧,别在那儿举着了。”徐向北叹了口气。 “干嘛扔?我去洗洗不就行了,又不是没洗过。” 虽然听起来挺会过日子的,但这话还是让徐向北羞赧不已,江砚确实不是第一次给他洗内裤了,医院里那些天天天都换,都是江砚手洗,但这次情形毕竟不一样,之前他衣服上可没沾染上这些让人难以启齿的东西……徐向北心里不可避免,又别扭起来。 “行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吧,快点儿拿走。” 江砚转身出去,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叫了声:“北哥,”他神色忽然变得认真:“下回别这么憋着了,你的任何需求都可以告诉我,我都可以帮忙解决。” “啊?”徐向北反应了一下他指的意思,整个人怔住。 “我是你的护工,”江砚说:“你的康复,锻炼,日常吃喝拉撒睡,所有需求都在我护理范畴以内,这个也可以算上。” 徐向北张着嘴没能出声,只瞪着眼睛看着他。 江砚说:“况且我没把你当外人,你其实也挺信赖我的,对吧……所以其实这都是小事儿,与其憋着对你身心都不利,还不如直接说出来,直接解决,对哪哪都好。” 徐向北耳根红透了,这是这么个道理吗?他一时间有点乱,可江砚言语神情看起来是那么坦然,话说得那么直白直接,他又觉得自己脸红得是不是有点不够坦荡。 江砚没再让他的尴尬继续下去,嘴角笑笑,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第18章 行业乱象 回家休养的日子终归还是比在医院里自在许多,徐向北依然很好伺候,他吃饭也不挑嘴,江砚做什么他吃什么,除了复健,其他任何时候都很好说话,很配合。 江砚很享受这种感觉,按理说他正处在年轻气盛的年纪,很难想象有天会对照顾一个人饮食起居的过程这么享受,这么乐在其中,他清楚这件事里自己的感情投射成分很大,他喜欢徐向北,这份喜欢让每一分付出都变得甘之如饴,他每天照顾这个人,每天借护理之名扶他,抱他,耐着性子哄他,每次徐向北扭头喊一声“江砚”,他答应着,然后快步走过去,徐向北脸上那种慵懒的笑容,都让他莫名心动。 其实回到家的日子也没几天,但江砚几天里已经给江书墨打了无数个电话,请教了无数个菜式,换着花样做给徐向北吃。他厨艺方面其实天分有限,有些发挥得实在很一般,但徐向北很给面子,即使本身饭量不大,也顿顿吃到七八分饱,并且每次吃完都摸摸胃,对味道和辛苦都给出充分肯定。 照顾徐向北实在是一件很容易得出成就感的事儿。 他的身体,情绪,各方面都在肉眼可见的变好,即使他复健时依旧脾气差,受不了疼,但事实上江砚也看出来了,徐向北骨子里是个心软的人,不管是从一开始的尴尬抵触,还是后来每次疼得咬着牙红着眼,他知道江砚这些都是为他好,所以再怎么不情不愿最终还是会配合,不去难为对方。 江砚承认在复健这事儿上他是有一点点心硬的,但更深处的,是他越来越被勾起的小小恶癖,他每次好声好气哄着,劝着安抚着,其实都是在暗暗借机享受这过程,徐向北每次怕疼、忍疼时那颤抖的语气,泛红的眼睛,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不可言说的乐趣,这乐趣带来的满足感,吸引着他越来越食髓知味,表面无私,实际上欲罢不能。 这天一早天蒙蒙亮,徐向北还在睡,江砚像往常一样先起床。房间里空调打得很低,徐向北鼻尖抵着被子,窝得严严实实,打着外固定支架的腿却露在外面,江砚摸了摸他冰凉的皮肤,扯过被子轻轻给他盖住了。 之前在医院里想睡懒觉是奢望,医生们早八点定时查房,闹哄哄的,而回到家就没这些事儿了,徐向北特意交代过,九点之前没事儿不许叫醒他。 江砚蹑手蹑脚去卫生间洗漱完,出来换好衣服,又竖着耳朵听了听,徐向北依然没动静,他登上运动鞋,戴上耳机,悄悄开门下楼跑步去了。 徐向北应该挺有钱的,这个小区房价在当地不便宜,江砚本来只知道他开了家工厂,应该只是个私企小老板之类的,但是想想上次严礼开的他那辆落地六十多万的林肯飞行家,加上这套大平层,不说身家不菲吧,但就以这个条件,三十来岁还不结婚不找女朋友,真的有点没道理,江砚也说不清自己在隐隐期待些什么,他脑子里细细想着,慢慢捋着,顺着脚下蜿蜒漂亮的跑道跑了二十分钟,然后转出小区找了家早餐店打包了几样早点,回了家。 进门时徐向北已经醒了,正在打电话,江砚把早餐放在桌上,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就听见徐向北语气平淡地对那边说:“不用,妈,我这边有人照顾,你不用担心。” 徐向北打电话没有让江砚回避的习惯,江砚抬手在开着的门上轻轻敲了两下,走了进去。 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徐向北靠着床头捏了捏鼻根,努力按压眉间那一块蹙起,说:“人很尽心,不让我冷,不让我饿,吃喝拉撒手把手照顾,半夜我腿不舒服哼一声就会起来看看我,”他鼻腔里轻笑了一下,“这种被人在意的滋味还挺不错的,我现在一切都好,你真的不用挂念。” 这话徐向北是嘴角带着笑说的,但江砚明显看到,他的笑意未达眼底,他走到床边撑着床坐下,伸手在徐向北的伤腿上摸了摸,然后轻轻拍了两下。 这不算是刻意的安慰,只是江砚察觉到徐向北情绪不好时下意识的动作,但徐向北一下闭上眼睛,半晌再没能说出什么。 “北哥,你还好吗?”江砚小声问他。 没猜错的话,电话另一头,徐向北的母亲应该又在说想过来照顾的事儿,不止一次了,徐向北似乎对她有些排斥,一直在婉言拒绝,江砚有印象,医院里唯有的几次徐向北接完电话情绪不好,都是为此。 那头的人还在试图说着什么,徐向北不想再听,说:“我这边真没事,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有什么需要让养老院那边跟严礼联系,他会第一时间处理的。” 第16章 他说完就直接挂了,然后放下手机望向窗外,许久没再吭声。 大概人都会在这种时候需要一个人静一会儿吧,不想被打扰,但江砚不打算让徐向北陷在沉默中太久,他低头划开手机,等时间过了一分钟,就抬头问:“肚子饿不饿北哥?你想先上厕所还是先洗漱吃饭?” 徐向北没应声。 “那就上厕所吧,都一早上了,用便壶还是我抱你去?” 徐向北忽然有些烦躁,他回过头来看着江砚,目光审视,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走吧,”江砚掀开他的被子,“不想动就我抱你去,待会儿饭都凉了,不管心里有什么事儿北哥,吃饭最重要。” 本来这两天左腿不负重的情况下被半扶半抱着,徐向北已经可以尝试自己下地了,见江砚过来抱他,他伸手就推了一下。 “不过就是收钱办事,其实你用不着表现得对我这么尽心。” 江砚愣了愣,徐向北说:“你不觉得你对我照顾得有点儿太过了吗?这世上没谁会无缘无故对谁好,人跟人之间都是有所图,有人为钱,有人为心里好过,都一样,不是吗?” “什么一样?我尽心照顾你,有什么不对?”江砚看着他。 “如果不是为了钱,你还会尽心吗?”徐向北反问他:“连家人都做不到的事,你跟我不沾亲不带故不认识,你凭什么?” 江砚知道徐向北这是心里堵上事儿了,这件事让他很难受,可江砚不知个中缘由,不能问,也就无从开解。他很想回答徐向北这句凭什么,凭喜欢,因为自己从一开始做这个护工就不是为了钱,他只是给同学帮个忙,甚至可以说只是为了玩玩儿,可他后来认真了,这份认真依旧跟钱没半毛钱关系,凭什么?答案他有,但不能说。 “你要非说是为了钱也对,我承认北哥,但后来,就不完全是了。” “那是什么?” “是情分呗,”江砚笑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因为我乐意对你尽心,北哥,因为你人好,自打相处以来对我也不赖,大概就像严哥说的,咱俩投脾气,所以哪怕就当是朋友之间呢,我乐意好好照顾你,你也乐意被我照顾,咱们双向选择,双向需求,就这么简单,这个理由你看行吗?” 徐向北不知道这理由行不行,但江砚说得就是这么简单,他的语气、神情,简白干脆到让徐向北某个瞬间对自己的怀疑产生了怀疑,也许吧,也许根本没什么可复杂的,因为江砚一直在做,而自己也一直在看着,他就是只拿工资,然后尽心尽力地替自己做好每一件事,就这么简单。 徐向北转而又开始怀疑自己,他觉得自己在人情世故中混迹多年,却屡屡被这个小十来岁的年轻人的直来直去所说服,或许真的,衡量那么多,顾忌那么多,本来就没必要呢? “而且你给了我那么多钱,比护工的行情价高多了,”江砚笑着:“所以我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基础上,就是再体贴入微一点,再关怀备至一点,有什么不对?我不尽心才是没良心,才是行业乱象呢,应该被驱逐出护理队伍,以后禁止从业,你说是不是,北哥?” 徐向北靠着床头叹了口气,接着扭开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19章 不爽 扶徐向北上完厕所,江砚趁着把他安置到洗手池前凳子上刷牙的功夫,快步去把桌上的早点拿到厨房又热了热。 今天买的是茄子包和皮蛋瘦肉粥,这家店一开始还是徐向北告诉他的,说他家辣口的茄子包很好吃,之前经常买,但是今天坐回到餐桌前,徐向北吃得很少。 “我饱了。”他只吃了一个包子,舀着粥喝了几口, 然后放下勺子,把碗往前推了推。 “就吃这么一点儿?” “嗯,”徐向北擦着嘴:“剩下的你都吃了吧,先扶我进去,我想再躺一会儿。” “不舒服吗?”江砚放下筷子起身走过来,弯下腰揽住他的腰和后背。 徐向北抬手搭住他的肩膀,借力站了起来。 “没有。”他说。 因为浑身的骨伤都集中在身体左侧,他没法只靠江砚架着他一条右胳膊来保持平衡,两人每次都只能这样面对面贴着,江砚两手扶着他的腰,他搂住江砚的脖子,重心偏移,跟着江砚慢慢后退的脚步,一点一点向前挪。 “那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点菜回来做。”俩人脸几乎贴着,徐向北个子也只比江砚矮一点儿,江砚微微侧一下脸,鼻尖就能扫过他的耳朵尖儿。 “打电话让外卖平台送不行吗?还要出去。”徐向北嘟囔着。 说话的人因为习惯了,不觉得自己这抱怨的语气里有什么意味,但听的人却耳膜发麻,直麻进心里。 “今天正好有事儿要出去一趟,顺路。”江砚顿了好几秒,才开口说道。 “你要去哪儿?”徐向北抬起头。 “下周就要开学了,今天跟提前返校的同学约好了碰个面,商量一下新学期报名的事儿,还有我准备好的社会实践报告,要拿给我同学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交给她去托人帮忙给盖章。” “你都要开学了?”徐向北很吃惊。 “是啊,”江砚笑着看看他:“两个月的暑假,几乎都拿来陪你了,是不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快不快的徐向北也说不上来了,受伤住院的日子里确实是度日如年,漫长到本以为看不到头,但有这个人陪着的日子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要不然这一天天的,还没留意,怎么就转眼要开学了呢? 徐向北内心一阵恍惚,脚步停下不动了。 “怎么了?”江砚抱着他,垂眸轻声问。 “你确定开学之后还能继续留在这儿吗?我是说,还会继续做这份兼职。” “确定,”江砚点头,“大四本来就是实习学期,我准备把照顾你这件事儿就当成我人生第一份工作了,学分我基本上已经修够了,剩下的就是体测和论文,我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来照顾你,放心,北哥。” 应该能放心吧,毕竟自己给的钱多。 徐向北不信江砚说的什么情分,他权当那是句哄人的玩笑话,但他相信对一个缺钱的人来说,只要钱给够,什么都好商量。 “长时间不参加训练的话,你体测能过吗?大四应该也还有文化课吧。”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试探着又往前迈了一步。 江砚抱着他慢慢后退,“你是不是有点儿小看我啊?北哥,”他低声笑着:“体测很简单,我们这种学校又不像别的正规大学那么严格,我又不走职业竞技的路子,差不多就行了,至于文化课,实习期也算特殊情况,考试的时候去一下就行了,问题不大。” “你以前上学的时候是不是成绩不好?”徐向北问他。 “嗯?”江砚又低头去看他的眼睛,“怎么这么问?”他眼里带笑,徐向北又低头去看自己的腿。 也说不上来这算不算一种看不惯,徐向北总觉得,拿着好好上学的机会不好好学,到头来上这么个三流体育院校混日子,得过且过的,很说不过去。 江砚不知道自己被唾弃了,还认真想了想,说:“就那样吧,反正在我看来成绩这东西什么也代表不了,不重要。” 够嚣张的,身为学生成绩不重要,那什么重要?徐向北轻笑了一声:“长这么高这么帅,心思没用在学习上,那估计就用在跟小姑娘早恋和玩儿上了吧,难怪你家里气得不给你生活费。” 他其实只是随口一句打趣而已,但江砚看着他的笑眼,半晌,认真地说:“没早恋,也从没跟小姑娘瞎玩儿过,这件事上你不许瞎猜,北哥。” 徐向北忽然心情有点儿好,莫名其妙的,他身体前倾,下巴几乎抵在江砚肩上,笑了几声,“那你有点亏啊,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年轻帅哥,会很招女孩子喜欢,怎么竟然没市场吗?” “没有,也没觉得亏,你不也没结婚,没交过女朋友吗?” 徐向北笑停了一下,不再说话了。 江砚抱着他,内心泛起一丝懊恼,自己怎么跟个傻子似的,老是在触及这些徐向北不想被触及的话题,他因为早上那个电话,明明这会儿心情才缓和了一点儿。 江砚弯腰把人直接横抱了起来,徐向北:“……干什么?” “你走得太慢了。” 几步跨进卧室,把人放到床上的时候,江砚给徐向北盖上被子,低声又问了一句:“北哥,你刚说我……你真的觉得,我长得帅吗?” “嗯,”徐向北躺舒服了,嘴角弯起:“挺帅的,你身为一个现年头儿的大学生,别告诉我你连这点自我认知都没有。” “也就是说,我这种,”江砚低头看看自己,又抬起头:“符合你的审美,对吧?” “符合我的审美有什么用?”徐向北好笑起来:“应该说你这样的,更符合现在年轻女孩儿找男朋友的审美,我找护工用不上吧?” 第17章 “总之也得看着顺眼,不然你也不喜欢,相处不来,对吧?” “对,”徐向北弯着眼睛点头:“确实挺顺眼的。” 那就好。 江砚直起身来,这感觉简直太好了。虽然这份肯定眼下没什么意义,但其中隐含的意义却太深远巨大,他不知道这个评价其实在徐向北当初从医院里混混沌沌醒来,看见他的第一眼时就下定了,他只是在这一刻用力压制着内心的悸动。 “吃饭去吧,”徐向北说,“一会儿凉了。” “好,”江砚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盯着人不放,转头看了看餐桌,“那我先去吃了,跟同学约的九点半,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嗯。”徐向北眼尾的笑意淡了几分,闭上眼睛应了一声,便背过身去躺着了。他大概是累了,江砚又看了他几眼,转身出了卧室,带上了门。 其实徐向北不喜欢江砚出去,虽然他已经上过了厕所,吃完了饭,再没什么需求,江砚来回顶多两个来小时而已,他随便看会儿手机也就打发过去了,但他就是不喜欢。 江砚临走前过来在门口轻轻又叫了声:“北哥?” 徐向北没应声,假装睡着了,江砚没再进来,接着,徐向北就听到了大门轻轻带上的声音。 屋子里有点空,以前自己住的时候没觉得,医院回来之后一开始也没觉得,现在周围都静了,徐向北睁开眼睛仔细思索,才察觉是因为江砚不在,这屋里,身边,很空。 他忽然就记起刚回来时有一次对江砚摆脸色,那次不是因为复健疼了,也不是后来江砚问他的是不是起床气,他没有起床气,那次不爽,纯粹是因为早上醒来,喊了好几声发现江砚不在,打电话过去,江砚呼吸急促着,正在楼下跑步。 那次放下电话没五分钟人就跑回来了,但徐向北依旧不高兴,于是后来江砚悄悄把跑步时间提早,每天天不亮就下楼,赶在他醒之前回来。 也许对方会觉得自己这人脾气大、难伺候吧,谁知道呢,徐向北只是有些讶异,这个人,现在在自己这儿都这么重要了吗?已经变得这么不可或缺? 他忽然就有些烦躁,要不是身体不便导致的这种离不开人,他何必此刻满脑子焦虑,烦闷,不踏实,他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发个信息把人给叫回来算了,问问他拿了自己的钱,到处乱跑什么?职责所在不懂吗?可他也知道自己这一时情绪,不足以令他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儿来。 于是他只能对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扔到一旁,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20章 归心似箭 约的地方是曹燕定的,一家咖啡厅,她先到,给江砚发了地址。 江砚从车上下来时,正看见靠窗的卡座里之前同寝的郑子鹏和王新正跟曹燕对着头热聊,郑子鹏远远看见他,咧着嘴扬起胳膊使劲挥了挥。 江砚笑着推门进去。 “想死你了,砚哥!”两个男生也是游泳队的,郑子鹏个子没江砚高,但臂展很长,起身张开胳膊用力把江砚抱了抱,江砚手里还拿着文件袋,一只手抬起来在他背上拍了两下,王新招呼服务生点喝的。 “聊什么呢?”江砚坐下来问。 “还能聊什么,一个暑假没见了,一起叙叙相思之情,而且这不马上大四了嘛,也该构思一下接下来的人生规划了。”郑子鹏手一挥,江砚笑道:“你们有个屁的规划。” 大一时学校要求新生必须住校,江砚被迫在寝室住了一年,学校设施条件本就一般,男生宿舍里什么样儿就更别提了,尤其是一帮子搞体能训练的,一天下来屋里那个味儿熏得人头疼,江砚爱干净,忍了一年,第二年无论如何搬了出来,郜雯给他在附近租了套房子,郑子鹏王新他们同寝时关系就处得都不错,后来经常结伴去他房子里玩儿,当然每次去了,都不忘对他的奢侈生活感叹一番。 其实他们几个家里条件都挺好的,差得太多也玩儿不到一块儿去,只是都不在本地而已,曹燕家那边有生意,郑子鹏也差不多,别人毕业规划无非是去什么俱乐部,健身馆,他家可以出资给他开个健身馆,志向是谈不上多远大了,但至少出路不愁,于是本来正儿八经的话题聊着聊着就又奔着吃喝玩儿上去了。 江砚把打印好的实践报告资料交给曹燕,顺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曹燕翻看了一下,照片数据格式都有,弄得还挺工整的,她表示很满意。 “没问题了,”她说:“等我托人给盖章,然后你交上去就行,肯定能过。” “好,那就谢了。”江砚笑笑。 一个暑假不见,再见面总有聊不完的话,王新郑子鹏嚷嚷着待会儿一起吃饭,江砚说:“我就不去了,雇主身边没人,我得赶紧回去。” “不是吧砚哥?你就一个社会实践的活儿,怎么还跟签卖身契了似的?” “我准备把这当做我第一份正式实习工作了,会一直做到他康复为止。” “那也不能连个下班时间都没有吧?”郑子鹏表示不理解。 “护工工作性质特殊,离不了人,我既然做了就得负责。” “我天,至不至于?给多少钱啊!”王新和郑子鹏一边调侃一边抱怨,“那难不成以后连凑一块儿聚聚的时间也没有了?本来这学期回校的就没几个了,都去找工作,咱就是想见还能见几回啊。” 大四课业不多了,基本等同于要各奔东西,说起来确实有点儿惆怅,但一旁的曹燕不操心那些,她两眼新奇,悄声问江砚:“什么情况?这责任感,还真干上瘾了?” 有点儿吧,江砚笑笑,又看了眼手机,曹燕盯着他的动作,问:“你那个雇主,人挺好的?” “挺好的。”江砚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关系处得不错?” “很好。” “那就好,”曹燕拍拍他肩,“我一开始都没抱希望你能干下来,你就不像个能伺候人的人。” “得看是谁吧,换个人也许就不是这样儿了。” “哟,”曹燕搅着杯子里的冰激凌,笑得有点讶异:“那他是谁啊?这人难道不一样啊?” 江砚没回答,弯着嘴角拿起手机再次看了一眼,说:“回头实习资料里要盖机构公章的话,可能还得需要你帮忙。” “包在我身上,这些门路我熟。” “那就先谢了,”江砚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放下说:“我得回去了,他伤还没恢复好,行动不便,我离开太久不行。” 王新郑子鹏“哎哎哎”地叫着,江砚已经站起身:“今天我请了,等开学再一块儿吃饭,回头聚啊。” 从出门到现在也只过去了两个多小时,都两个多小时了,徐向北一个电话都没打,连条信息都没发,江砚坐在出租车里默默看着手机,然后转头望向窗外。 早上徐向北接完那个电话时心情很不好,他知道,江砚想起听到自己要出门,留他一个人在家时他脸上那种怔了一瞬的表情。 也许今天不该出门吧,江砚忽然懊悔,不该就那么把徐向北一个人丢下了。 可徐向北即使焦虑,即使不乐意,也不肯给江砚发个信息,哪怕就简单粗暴的四个字,命令他:早点回来。 江砚这一刻有些焦躁,他想起徐向北上次,憋到憋不住了,难受到忍不了了,才试探着问他:忙完了没,他实在不愿意那样的心情,那样的情景再出现在徐向北身上。所以他正事说完就立马往回赶,他知道徐向北习惯了咬着牙维持体面,但他不用,他清楚自己,明白这种想立马就见到人,想看到对方踏实、放松下来的这种心情。 是谁在等谁? 是谁内心在需要谁? 是谁在迫不及待,一遍一遍看着手机,在这份不能宣之于口的隐隐煎熬中,归心似箭。 第21章 依赖感 回到家时徐向北并没有睡着,江砚一进卧室,就看到平躺的他抬起胳膊,搭在了眼睛上。 “北哥,”江砚走过去,弯下腰低声说:“我回来了。” 徐向北“嗯”了一声。 “想上厕所吗?憋着了没有?” 徐向北摇头。 床头柜上早上出门前放的一杯水原封未动,一口也没喝,江砚刚想问他饿不饿,中午想吃点什么,徐向北就默默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躺过去了。 江砚愣了片刻,开口轻声问:“北哥,怎么了?” 徐向北不想说话,江砚试探着伸手在他肩膀上碰了碰,然后按着,轻轻晃了两下,“北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这架势一看就是一副生气不想搭理人的样子,只是江砚不太确定,徐向北为什么生气,难道真就因为自己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让他没安全感了,所以就…… 所以他是真的离不开自己了吗? 江砚忽然不敢动,不敢再追问,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怕惊得某人清醒,但是晚了,徐向北仿佛被这话戳中了要害,忽地回过头来,努力撑着坐起身。 第18章 他大概懒得再遮掩自己的情绪了,或许是这么久以来在江砚面前早已经习惯了不遮不掩,他硬忍着憋闷了这一上午,心里头早已不吐不快,“怎么我不能生气吗?”他看着江砚:“我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花大价钱雇来的护工把我一人丢家里,跑去跟同学聚会,去吃喝聊天儿,我说什么了?我就算生气,我打扰你们了吗?” 江砚没说话。 徐向北说:“你是不是回来得太早了点儿?没玩儿够是吧?那你接着去,不用管我,不就喝水吃饭上厕所吗?我自己单腿儿蹦着也能去,我爬着都能去,你当我还真……” “对不起。” 徐向北气势汹汹,一肚子口不择言的胡话还没骂完就被打断,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都是我不好,北哥,”江砚把被拂开的手又放在徐向北手臂上,稳稳握住,掌心贴住皮肤的感觉一刹那像一股力气注入身体,这踏实的感觉来得猝不及防,让徐向北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我保证没下次了,以后除非特别重要的事儿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在家,就算要出门,我也会把时间控制在你能接受的范围之内,今天主要是来回坐车耽搁了,其实没聊几句,真的,北哥。” 态度特诚恳,语气特别深刻,徐向北被堵得半天没说话,忽然觉得自己这样也挺没意思的。 其实他骂那几句纯粹是情绪,没有针对性,本来也不是多大个事儿,大概也确实就像江砚猜的,他只是心情不好。 “……下次可以开我车去,你有本儿吗?” “有,”江砚又顿了顿,他没想到徐向北憋了半天,脸色阴晴不定地,最后憋出来这么一句。 “有本儿,”他说:“但是我妈一直说要等我毕业后再考虑买车的事儿,所以驾照下来到现在,我总共也没摸过几次。” “摸不着就对了,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惦记买车呢,你想得也真多。”徐向北讥讽道。 江砚也不反驳,就那么看着他的脸,半晌,微微笑了。 上午的复健没做,吃完午饭,江砚说下午时间延长一点,适当加量。 徐向北心里还有气,被江砚面对面半抱着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一直沉着脸。 “晚上给你炖个鱼好不好,想吃吗?”江砚一步一步慢慢向后挪着,低着头看他。 徐向北说:“随便。” “别的呢?还有其他想吃的吗?” “随便弄就行,不用总问我。” 他确实不挑嘴,每次都是做什么吃什么,但这次的这句“随便”里明显带了情绪。 江砚抱着他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紧,说:“能不能别生气了,北哥。” “我生什么气了?”徐向北面色平静,语气却冷冰冰。 “其实你中途可以打电话给我的,你依赖我又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干嘛总是那么要面子?”江砚嘴角弯着。 “我依赖你了?”徐向北一下抬起头,瞪着他。 “我都照顾你多久了,北哥,从你躺着一动都不能动开始,到今天,你的一切都是我在打理,你会对我产生依赖感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就因为你习惯了,所以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才会不舒服,不痛快,这很好理解。” “……” “而且你有这个权利,在你因为看不见我而不高兴的时候,你完全可以一个电话把我叫回来。” “你为什么不肯打这个电话,北哥?” 为什么…… 徐向北想,大概确实是因为面子吧,可自己又为什么会觉得这事儿没面子?难道说自己潜意识里也觉得身为一个成年男人,会对人产生依赖感这件事,很让人难以启齿吗? 依赖感。 徐向北大脑忽然有些烦乱。 这是他长这么大,内心第一次正视这个词,这个词令他观感陌生,他脑子里甚至第一反应是排斥,他第一反应是在想这个词,它对吗? 这么久以来,徐向北在面对江砚时早已经坦然到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这是江砚曾不止一次苦口婆心说服他的,自己花钱雇来的人,照顾自己理所应当,自己吃饭需要他,上厕所需要他,干什么都需要他,这一切基于的理由就是理所应当,江砚说过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他也的确照做了,可他从没想过日子久了,这里面还能衍生出别的东西来。 依赖感,自己对眼前这个人,竟真的到了这种地步了吗?他越想眼睛越不知不觉睁大,眉头压着,身体下意识就要往后拉开距离。 但他重心不稳,脚下一晃就被江砚一把牢牢揽回胸前:“别乱动。” “……我依赖你了?”徐向北拧着眉,又问了一遍。 江砚从他神色里看出一丝难以置信,只好先安抚说:“也没有……”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也正常。” 一个男人依赖另一个男人了,这还叫正常?徐向北脑子里迅速浮现出一幅幅画面,当初所有那些在他眼里不能接受的事,江砚都告诉他“这很正常”,是这个人红口白牙亲口说的,他说的自己需要对方所做的一切,条条款款都写在合同里,都是自己花钱买来的服务,他说没什么比健康更重要,别的都是小事,不用去想,而自己那时候也确实觉得是这么个道理,护工不就是干这个的吗?自己雇护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可是现在,竟然被照顾到对这个人生出了依赖感,这话听着,它对劲吗? 第22章 不堪设想 “北哥。” “嗯?”徐向北愣在原地半天没挪动步子,江砚叫了他一声,他才缓过神来。 “别生气了。”江砚抱着人,在耳边轻声说。 耳根不知怎么忽然有点发麻,徐向北下意识站直了些,胸口与胸口拉开距离,说:“我没生气,真的……” 就是有气也不能承认了,依赖感,这种东西对徐向北来说,是从来、也永远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说好的理所应当就是理所应当,一个掏钱一个办事,各取所需,扯什么谁离不开谁?怎么就成了依赖了? 徐向北觉得可能确实是自己心安理得享受江砚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享受过头了,心安理得过了头,就会在不知不觉间得寸进尺,生出了更进一步的需索而不自知,他庆幸江砚及时点醒了他。 依赖,徐向北不喜欢这两个字。 他从小到大都没依赖过任何人,从来没有。小时候家里经常没他的饭吃,能做他就自己做,没得做他就饿着,一个人离家去南方打工时他才十几岁,连身份证都没有,他从一个小服装厂的流水线学徒,花六七年的时间做到大厂车间月薪近两万的全能型高级技术工,再到回乡创业,成为一个年利润总值在本地行业领头的民营企业的老板,这么些年里,他依赖过谁?有哪一步路,哪一段日子,不是他一个人咬着牙拼了命熬过来的? 他忽然就想起刚盘下那家濒临倒闭的小破服装厂那几年,他把辛苦十年攒下的积蓄一股脑全砸了进去,他贷了款,背了债,吃住都在厂里,带着招来的二十几个员工,用一堆二手设备边修边用,亲手一点一点拉起一条条生产线。 最初那几年的业务都是他一个人跑下来的,他在酒桌上陪人喝酒喝到吐,吐完了回去继续喝,好几次差点胃出血,不陪酒的时候他就没日没夜趴在车间盯质量盯进度,他一边当老板,一边当老师傅,从服装打版到面料,到生产工艺,甚至车间维修工修不好的机子他都会撸起袖子亲手上。他就那么一点一点,从杂牌地摊货做到大厂的贴牌服装代加工,再到如今有了稳固的品牌合作方,他把一个厂区大院里荒得长草、车间玻璃都没几块完整的小破厂做到如今当地的纳税大户,不仅解决就业带动经济,他本人还成了受当地政府表彰的民营企业家,这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靠过谁? 依赖……徐向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要不是这次意外,他恐怕永远不会去正视这两个字,他没尝过,没想过,可当此刻他抬起头看着江砚,看着这张日日夜夜里已经让他无比熟悉的脸,内心也不由得一阵颤动。 原来依赖是这么可怕的东西,都不用动脑子,一切都只是本能,只是下意识……他以前从没想过吃喝拉撒睡这些小事会成为难题,可当再硬的骨头也会断,再自以为的坚强也变得无能为力无可奈何时,他发现曾经那些拼命给自己挣来的所谓价值,所谓身份和体面,都不好使了,依赖仿佛成了种必然。 徐向北没体会过这个,他没想过自己骨子里竟也有这么脆弱的一面,当他倒下,一双手就只要这么扶起他,抱着他,就会让他不知不觉中产生了想抓住,想把重心往对方倚靠的念头,他讶异,原来这么久以来自己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这种被江砚灌输的所谓理所应当,他习惯了有任何事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叫一声“江砚”,就好像潜意识里知道只要有这个人在,就什么都能解决,什么他觉得过不去的坎儿对方都能轻易化解,他都未曾想过他有一天对江砚早已经不仅仅再是日常生活中的需要,而是从心理层面都已经…… 第19章 他都已经到了这个人不在身边就会生气的地步。 这太可怕了…… 徐向北内心惊动着问自己,这对吗? 江砚看着徐向北的眼睛,知道自己点破的目的达到了。 能心安理得被自己照顾很好,但是也是时候往前推一把了。徐向北是个精明的商人,江砚知道,严礼每次有生意上的事来找他商议,他精明果决,沉稳历练,几句话就能点出问题,给出解决方案,但唯独面对感情,面对旁人有意无意的贴近,他的第一反应总是推拒、排斥。 他需要人耐心捋着,哄着,刺激着,需要推着往前走,并且要有正当的,能让他觉得合理的理由。 徐向北还在犯琢磨,他盯着江砚,但眼神明显已经在怀疑自己。江砚强压着嘴角,心想这个男人,他怎么这么可爱啊…… “北哥。” “嗯?” “你不知道,被你需要我有多开心。” “……” “其实你生气是对的,”江砚低声说:“生气说明你在意这个,说明你开始正视自己内心的需求,而当这种需求不被满足的时候,你也选择不再遮掩自己的感受。” “啊……?” “这很好,北哥,你尽可以放心大胆地依赖我,”江砚扶在他腰上的手用力握了握:“你记着,在我这儿你想说什么,想要什么,永远不需要用那么多。” “……” 徐向北挺感动的。 虽然眼下这情形,这气氛有点尴尬,但他说实话,内心还是挺感动的。 当然他也不是一感动就一塌糊涂的人,江砚越这样纵容他,鼓励他,他脑子里也就越发清醒了起来。 不顾忌是不可能的,徐向北想,虽然自己身为雇主,拿钱说话,向对方提要求,甚至要求多一点、严格一点都无可厚非,但他也及时并深刻意识到这种依赖不是什么好现象,不能任由这种苗头发展下去。 依赖会让一个人变得懒散,变得懈怠,会一点一点蚕食掉自己内心多年来自律克己的心,变得不像自己,这不是好事儿,徐向北琢磨着,要真这么下去,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第23章 谁该哄着谁啊! 徐向北觉得是时候做出改变了,虽然身上的伤还有诸多不便,但恢复进展地也不错,毕竟他一直以来都被照顾得很好。所以也是时候严于律己,往自力更生的方向努力了。 他开始尝试着把手边自己能做的事都尽可能拿来自己做,复健时不再喊疼,疼也忍着,室内活动时能坐轮椅就不肯再被抱,自己能站稳就不愿再靠在江砚身上,就连洗澡擦身这些,他也是在几次拂开江砚的手后,才意识到自己眼下还不行。 “北哥,你到底怎么了?”江砚压着眉头,眼里是徐向北从未见过的不安与不解:“我哪里做错什么了吗?你为什么忽然又开始排斥我?” “没有,”徐向北不知怎么有点心虚,但转念想又觉得自己理由站得住脚,“我就是想多锻炼,想恢复快一点,你也知道厂里一直都很忙,我不能总这么闲待着,把所有事儿都推给严礼。” “你想恢复快点,也得量力而行吧?你这两天强行自己站,都差点摔了你忘了吗?” 徐向北没说话,那是在昨天,他上完厕所洗完手,转身的时候推开江砚伸过来的手,结果腿没站稳差点栽倒,幸亏江砚眼疾手快捞住了他。 “如果我哪做得不好,你能不能说出来,我一定做到让你满意,行吗北哥?你心里想什么都尽管吩咐我,我不会让你雇我的钱白花,我都在你身边这么久了,我愿不愿意、真不真心为你做事,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那可太看得出来了,这根本已经不是钱不钱,真不真心的事儿了,徐向北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一边需要这个人,一边又不想太过需要,于是只能老调重弹,安抚说:“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很好了,是我自己不习惯总这样。” 怎么就又不习惯了,怎么就又不能这样了?江砚看他半晌,没再追问下去,徐向北的性子不想说的话多一句都不肯说,他在有些事上就是这么拧着,擅长回避,包括对他自己,江砚都了解。 他沉默着把人扶回床上安顿好,转身去厨房做饭去了。 徐向北对着江砚失落的背影叹了口气,很是内疚。 各取所需是不假,他不想太过依赖对方也没错,可他也清楚,自己之所以会对对方产生依赖这种念头,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江砚对他太好了吗? 这有什么错?人家一个不沾亲不带故不相干的人,只不过做事凭良心,凭责任,相比自己曾经历过的那些,相比起最应该对他好的人曾给他带来的那些伤害,徐向北叹着气想,江砚有什么错? 江砚变得话少起来,他不再时刻围在徐向北身边,时不时叫一声“北哥”,问他需不需要这需不需要那,他只是变得更加勤谨细心,徐向北想喝水时一转头,手边就会出现一杯温热的水,看一眼时间觉得肚子该饿了,江砚就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想上厕所,刚挪动一下身子,江砚就走过来,一声不吭弯下腰抱他。 徐向北心里过不去,对他说:“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我说了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很好了,我只是不想总这样,什么事儿都离了你不行。” “我哪儿做得让你不称心,北哥,让你想离了我?” 家里空调开得低,江砚一只膝盖半跪在地上,给他套好袜子,胳膊肘拄着另一只膝盖,抬起头看着他。 “我什么都能为你做,虽然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也不愿意多说,但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想再依赖我了,我都认定是我的错,我改,行吗北哥?” “不是……就算你做得再好,我总有恢复的一天吧?我只是不想到那时候依然改不了有你在身边的习惯,总不能你人都走了,我还在这儿天天转着圈儿哪哪都不对,哪哪都像少了点什么,那我日子还怎么过?” “所以你就迫不及待想让我离开了对吗?你迫不及待想要提前适应没我的日子,我现在连做我本该做的事都成了多余了,我对你好都成了错的了,是吗?”江砚看着他:“还是说我现在该考虑的根本不是这些,我现在能做的就只剩等你一句话,等你开口说不再需要我了,我就可以卷铺盖卷儿走人了,你是这样想的吗?” “……” 又来了…… 徐向北叹气。 他真想劝劝江砚能不能别这样儿,明明知道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明明知道拆支架的日子还遥遥无期,自己一时半会儿根本就离不了他,还几次三番在这个问题上纠扯,翻来覆去,咄咄逼人,自己一再给的保证还少吗?同样的话说过多少遍了,好好一个大小伙子,总这么患得患失没安全感有意思没意思! 徐向北很烦躁,挺想发火的,但他瞥一眼江砚,却冷不防被他的眼神给吓了一跳。 江砚满眼都是受伤的表情,他抿紧唇,微微拧着眉看着徐向北,那个眼神……徐向北喉头一霎间哽了一下,接着更多的心烦意乱涌上来,让他再也说不出半句自立自强的话了。 “算了,”他低声说:“我没别的意思,你别想那么多了……就安心干着就行。” 江砚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点点头,把人抱上轮椅推进洗手间停好,垂着眼帘转身出去了。 内疚。 这可怎么整,徐向北愁得不行,他本意不想伤江砚的心,可江砚这么伤心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哄,他越想越上火,忍不住想问问,到底谁是病号?是谁需要照顾?谁该哄着谁啊?他浑身骨头断了个七七八八他都没伤心成这样儿,年纪轻轻的,性子不该肆意洒脱一点吗?至不至于! 晚上江砚做了三菜一汤,徐向北吃得差不多了,刚要放下筷子,江砚立即抬眼看着他,徐向北没办法,只好又多夹了两口。 “我真吃饱了。”他说。 江砚点点头:“好。” 徐向北看他垂下眼那低落的样儿,脾气也压不住了:“我没觉得不好吃,也没故意吃得少!我的饭量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 知道个屁!知道你还弄这么一副委屈的脸给谁看呢!徐向北瞪着他。 江砚放下筷子,起身去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坐下低声说:“吃饱了就行,你别生气北哥,饭后生气对肠胃不好。” 徐向北看着他沉默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瞪了半晌,最后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第24章 “我帮你。” 徐向北其实心挺软的,这话江砚曾经说过,但徐向北认为那只是江砚哄他时众多好听的话里的一句,他不觉得自己是对方嘴里那种人。 但江砚已经看透了他,也吃准了他这一点,在接连几天被推开,被说“不用,我自己来”后,他拧着眉看着徐向北,不再质问,只神情中显露出的越来越深的受伤和失落,徐向北的焦虑就已经显而易见了。 第20章 照这么下去,等自己完全恢复,脱离被照顾的那天这小子说不定得泪流成河吧,那能怎么办?徐向北没觉得自己想好好锻炼好好恢复是错的,这有什么错?可掰扯起来江砚好像也没错,但自己也总不能雇个护工就雇一辈子吧,他按下良心的折磨,打定主意对那张脸权当看不见,但偶尔不自觉泄露出的纠结和不忍,半点儿都没逃过江砚的眼睛。 是人都有软肋,江砚对徐向北嘴硬心软这一点已经足够了解,并且他也不止一次确认过,自己在徐向北这儿,卖惨好使,扮可怜管用。 他只是感慨自己大概是无可救药了,这一天一天下来,徐向北的一举一动、一弯嘴角一抬眼眸就能这么轻易牵动他的心,徐向北勉强收敛脾气,不再那么强硬地推开他了,他暗自高兴,但对方在复健时比以前更配合,不娇气也不喊疼了,他心里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喜欢对方的体面,徐向北为了体面在他面前面红耳赤那么多次,他想想就忍不住要仰起头深呼吸,这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大的吸引力,他似有千面,可以沉稳历练、从容有余地处理工作电话,哪怕领口松散也挡不住他周身那股气质,但放下电话转脸就会因为一点小事对自己发脾气,使小性子,他复健时想坚持就坚持,想撂挑子就撂挑子,忍的时候会咬着牙,额角出汗眼圈泛红,不忍的时候就骂人,他每一个样子,江砚都喜欢,但江砚又要处心积虑,时时刻刻克制这种喜欢,他想,自己这回是真栽了。 徐向北脑子里想不到江砚那么多弯弯绕,他只是不愿意看江砚那副失落的脸而已,但他自立更生的念头并没有被打消,一来厂里确实忙,二来不能把依赖人当成习惯也是出于自身现实,他想江砚实在不理解那就不理解吧,伤心也没办法,反正相处这么久以来自己只习惯了被哄,没有哄人的义务。 江砚开学前一天晚上跟辅导员打了个电话,把报道流程确认了一遍,徐向北在卧室听了一耳朵,一晚上直到临睡前都淡着脸,不说话。 “北哥,我明天只去签个到走个流程就行,材料交上去就回来,不会耽搁太久的。”江砚洗完澡出来,把铺盖摊开铺好,又像往常一样临睡前例行检查了一遍徐向北的腿,对他说。 徐向北靠着床看手机,头也没抬:“不用上课吗?” “不用,大四没什么课了,就剩论文那些,不着急。” 徐向北继续看手机,没再吭声。 第二天一早徐向北依然脸色不怎么好,但是江砚从俩人醒来就一直在时不时看他一眼,观察他的情绪,徐向北很不想被看出来自己因为又要被一个人丢在家里而不爽,于是快速吃完早饭,喝了口水说:“扶我回去躺会儿吧,昨晚没睡好。” 江砚两口喝完粥,擦了下嘴站起身,过来弯下腰搂他,徐向北抱着他脖子站起来,往卧室挪了两步,江砚问:“为什么没睡好?” 徐向北瞥他一眼。 江砚说:“想我了可以给我打电话。” 徐向北拧眉,江砚改口:“……我是说,需要我的时候,想打就打,随时都可以,别再像之前那样憋着了。” 徐向北一瞬间觉得自己真挺可怜的,谁家这么重伤的病号,动不动眼前就没人,被一个人扔家里不管,有这样儿的吗?命苦。江砚手搂在腰上搂得挺紧的,高挺的鼻梁就在脸前,离得太近,徐向北看着,心想就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护工,真想扣他钱啊。 “水,便壶,零食水果遥控器,都给你备好了,闷了就打开背投看会儿电影,小便记得用便壶就行,上完了放在地上等我回来收拾,大号给我打电话,不许自己去厕所,不许下床,万一摔了不是闹着玩儿的,听见了吗北哥?” “听见了。”徐向北窝回被子里,闭着眼睛一副恹恹欲睡的样子。 “我中午前就能赶回来,但期间你有任何事都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会立即往回赶。” “你还去不去了?”徐向北烦躁。 江砚看看他,起身过去把窗帘那层薄纱拉上,遮一遮光,又看了眼空调的温度,“那我走了北哥。” 徐向北依然没睁眼,鼻子里“嗯”了一声,江砚在床前站了几秒钟,转身出去了。 徐向北真的睡着了,他心情烦闷,闭着眼睛翻了两个身,结果就真的慢慢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已经上午快十一点,家里静悄悄的,人应该是还没回来,他摸过手机点开屏幕,看见上面有两条江砚发来的消息。 ——北哥,在做什么?都还好吗? ——辅导员要讲话,可能会耽搁一会儿。 消息是半小时之前发的,徐向北又闭了会儿眼,有点想上厕所了。 最近身体恢复不错,每次睡醒都顶着已经成了日常,徐向北望着天花板,不知怎么,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一个念头。 要不……自己试试?反正江砚不在家,没人看见,大好的机会,他忽然想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 这只是个小事儿,徐向北想,没有技术含量,没有难度,只要手掌能握拢,能坚持一会儿,找找感觉……他一边想着,手慢慢伸进被子里……实在憋太久了,与其担心像上次睡梦中的情形再次发生,那不如趁此机会偷偷解决一下,避免尴尬…… …… “北哥,我回来了。” 徐向北大概头脑发热,听觉在那一刻都不灵敏了,他只隐约听见大门轻微的“咔哒”一声,没等反应过来,虚掩的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他笨拙得手都没来得及拿出来。 “……你,”他面红耳赤,与门口的江砚瞠目相对。 不是半个小时之前还说辅导员要讲话的吗?讲了什么?!学校离家打车还要三十分钟呢!他是不是根本没听! “北哥……你在干什么……” “出去!”徐向北咬牙低声喊了一声。 干什么还用问吗?瞎?!徐向北想抓个东西扔过去把江砚砸晕,但江砚在原地站了几秒,反身关上门,走了过来。 “我帮你。” “……”徐向北整个人惊住,没等反应过来,江砚已经把他扶起来,抬脚上床坐到徐向北身后,把人抱在了怀里。 “你要干什么?!”徐向北脸都白了。 “别憋着,北哥,我帮你继续。” “不是——”徐向北扭身就要挣扎,但江砚一只手横过来把他紧紧箍住,另一只手直接伸进被子里,“……别乱动北哥,你身上还有伤。” 第25章 心机 “江砚——” 被握住的一瞬间,徐向北头皮“嗡”地麻了,他不敢信此刻正在自己身上发生着什么,他突然不清楚是现实疯了,还是自己认知出了错乱…… 可是这真实的触感,这此刻正身处的令他惊恐难耐的处境…… “江砚!”徐向北奋力挣扎,他拼命想挣开双手,拼命蹬着脚跟想挣脱,可江砚的怀抱像铁箍,死死箍着他不放,他肩胛骨和肋骨相继传来痛楚,可很快,那痛楚就被什么异样的感觉给覆盖了…… “江砚,江砚你别——”他惊慌无助羞愧难当,压着嗓子求饶似的一声一声喊。 “别动,别害怕北哥,没事儿……”柔软的嘴唇就贴在他脖颈上,有意无意地触碰着那块皮肤,吐气温热。徐向北脖子像被烫着,烫得他使劲扭向一边,连脖筋都炸起来。 “没事儿……听话,没人会知道,不会有咱俩以外的任何人知道……” “……” “别有负担,别想别的,现在不能想别的,北哥……” “江……” 一个人怎么能一只手力气这么大,另一只手同时又这么灵活……徐向北觉得自己要疯了,他浑身的血一股一股冲向脑门,冲得他眼前看不清,他额角迸出青筋,手死命地抓着被子,死命想去按住被子底下那只耸动的手,可是他按不住,他大口喘着气,感觉身体里有根弦被拧着,绞着,撕扯着,最后那根弦勒紧了他,他什么都看不见,也抓不住了…… …… “北哥……”身后的人还抱着他,但那双臂膀不再是禁锢,而是支撑。 江砚轻轻搓着他的胳膊,低声问:“感觉好些了吗?” 徐向北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着,说不出话。 他没法动,没法回头,他做不到了,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 江砚也不再说话,他把怀里还在发颤的身体抱紧了些,把被角往上拉着掖好,就那么抱着,不动了。 徐向北再缓过来时已经被扶着躺回到了枕头上,他眼圈鼻翼都通红着,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但江砚没有看他,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间的黏腻还没完全擦干净,江砚蹙着眉发怔,像是在纠结地思索着什么。 他在看什么?在想什么?徐向北感觉自己要发疯了,江砚却忽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第21章 徐向北愣了一下,江砚的眼里满是茫然,还夹杂着说不清的慌张,混乱,和不知所措,徐向北没等反应过来他这副表情意味着什么,江砚转过身,冲进了洗手间。徐向北听着里面传来的一遍遍洗手声,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东西,让他一时间也有点懵了。 狗东西再出来时眼圈有点红,他没敢看徐向北,在床前沉默着站了片刻,上前掀开被子,开始给他换衣服。 房间里的氛围令人难受,空气像是黏稠的,喘不动,让人胸口堵着,连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徐向北浑身僵硬着,任凭江砚像变了个人一样,又笨又哆嗦地解开他的衣服,一点一点将他的家居裤连带内裤从腿部支架上褪下来,然后卷了卷拿在手里,站了几秒,才转身又进了洗手间。 徐向北心脏不舒服,他连习惯性呆滞地望着天花板都不愿意望了,只想闭上眼睛,隔绝这个世界,隔绝眼前的一切。 江砚不知在洗手间又待了多久,才拿着洗好的热毛巾出来给他擦身,毛巾温度有点烫,敷在皮肤上,徐向北单薄的腹肌敏感地抖了一下,江砚睫毛一颤,手里动作立即放轻…… “……北哥。” 身上擦完,衣服也换好了,江砚低声叫了他一声,“你想上厕所吗?要不要我……” 徐向北依然没睁眼,他脑子里依然是乱的,像被炮弹轰炸过,组织不起语言,事实上他也什么都不想说。 “……要不先吃饭吧,你想吃点儿什么,我这就去做……” 徐向北依旧一言不发,江砚看着他,等着,半晌,徐向北喉咙艰难滚动,嘶哑着说了一声:“出去……” 江砚转身往外走,不小心“咚”地一声重重踢在了床脚上,他没出声,徐向北睁开眼,就看见他死死咬紧的腮颌。 应该挺疼的吧,徐向北冷冷看着,江砚站在那儿头都不敢回,缓了好几秒,才一瘸一拐着走了出去。 从到家到现在时间耽搁得有点长了,江砚猜徐向北肚子应该很饿,就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胃口,他瘸着脚在厨房里又洗又切,快速煮了一碗鲜虾时蔬鸡蛋面出来,端进了卧室。 他没敢再把人抱起来去外头餐桌上吃,只小心翼翼扶着徐向北起来,后背垫好,拿过久已不用的小桌板支上,把面放上去,又去洗手间洗毛巾给徐向北擦手。 徐向北全程没再说一句话,像个木偶一样任凭摆弄,只是被抓住手腕擦的时候,他手本能地攥了一下,想往回缩。 江砚在小桌对面坐了下来。 他其实也在心里纠结了一番要不要出去,因为徐向北摆明了一眼都不想看他,但他思来想去,坐着没动。 他想陪着。 刚刚两人之间发生的事,徐向北一直没发火,他可能是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还没能接受现实,毕竟那种刺激……太大了,也太恶劣,放谁身上都得懵。江砚不想离开,虽然这一切是他一直以来想做的,他想要发生的,但他必须等徐向北回过神来,想发怒想骂人,想狠狠甩他一个耳光时,他就在跟前,能好好受着。 右手掌心发麻,发烫,那触感好像还在……江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感觉,毕竟他也是第一次,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动了心,逾了矩,他清楚自己刚才的行为是一种趁人之危,因为即使徐向北身上没伤,力气也不可能与他相抗衡……可回想自己推开门那一刻,看见眼前的那一幕,谁能忍得住啊,他知道自己过分了,特别过分,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面对那样一个眼睛迷蒙,喘息混乱的徐向北,他就半躺在那里,那么惊慌尴尬混乱地看着自己,江砚想,这能全怪自己吗…… 手心往裤子上蹭了蹭,那触感依然强烈,像依然在握着什么,江砚抿紧嘴唇,又蹭了两下…… “嫌手脏了吗?” “……”江砚抬起头,徐向北脸色苍白,正看着他。 “不是……”江砚磕磕绊绊,“我没有,北哥,我只是……”他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我只是以前从没跟人这样,我第一次……” 从没…… 第一次…… 徐向北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一个单纯的,不谙世事的大学生,因迫于生计想在雇主面前好好表现,所以就…… 徐向北脑瓜子“嗡嗡”的。 “你觉得我以前就跟人这样过?”他几乎咬牙切齿。 “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向北眼睛再次给气红了,他瞪着江砚半晌,江砚不敢抬头,他瞪得眼睛都发涩了,才扭开脸平复呼吸。 脑子进水了,徐向北觉得自己简直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冒出趁人不在自己去尝试的念头,还偏偏恰巧就被撞见,而江砚更脑子进了水,才会给出那种奇葩的反馈……这都他妈什么事儿啊—— 面挺香的,江砚做面的水平一向不错,但徐向北看着那橙红的大虾,白嫩的鸡蛋和绿叶青菜,他盯着那碗面好一会儿,说:“拿出去吧,我现在不想吃。” “北哥,”江砚把碗往前推了推,“你别生我气了行吗?我只是……” 如果道歉需要真情实感,他没法再说下去,他怕自己流露真心。 “你只是做了你想为我做的事,其中一件,对吗?”徐向北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愿意……” “是,”江砚点点头,他像忍着委屈,又不敢表达,忍得呼吸沉重,眼眶都酸涩起来,“我就是想让你舒服,想让你高兴北哥……我知道那个对男人来说是最舒服的,所以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想帮你……我没来得及细想这样合不合适……” 这合不合适还需要细想吗?徐向北是真不想看他那张脸了。 舒服……?鬼知道被那样对待有没有舒服可言,他甚至直至最后那一刻都不是情愿的,只是不受控制,而他感受里夹杂更多的是惊惧,尴尬,羞怒和耻辱……他想起自己被强迫、被禁锢着完全挣脱不了的感觉,他越想越控制不了呼吸,撑在桌上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不愤怒是不可能的,徐向北这一刻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他想问江砚,是什么促使他做出这样的行为,他到底知不知道这种行为是什么性质?可他问不出口,他遭受的冲击太大了,一向体面的一个人,脑子到现在都是懵的,乱的,他都不敢想。 而且万一江砚他真的是只是下意识呢,只是出于照顾他、帮他的本能……徐向北心里堵得要死,他即使愤怒,有些话,他也死活都问不出口了。 江砚站在床前不吭声,徐向北低声说:“你出去吧。” 江砚问他:“你会让我走吗?” 徐向北:“……” “别辞退我,北哥,”江砚一手扶着床边,单膝跪了下来,他手往前伸了伸,徐向北身体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下,震惊地瞪着他。 也许那不是跪,只是江砚想要的一个能更贴近,更清楚看到徐向北脸的姿势,他想看着他的眼睛。 “别赶我走,”他语气里满是乞求:“你打我骂我都行,我过分了,可是……”他咬紧腮颌,呼吸滞重:“可是我真的只想对你好,只想让你需要我,你能不能……别对我生气,北哥……” 第26章 没办法 徐向北的心“咚”地跳了一下,跳得很沉,沉到他想骂人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这成什么了?他脑子乱,想不明白,这都成什么了?就因为不想被换人,所以什么都愿意去做,一直以来,喂饭,擦身,换药,洗漱,大小号……他什么都愿意,也什么都为自己做了,而现在,就因为自己越来越明显的想快点恢复,想摆脱这种依赖的念头,他竟然就连,连这种事都大包大揽了吗? 徐向北憋了半晌,只扭开头憋出一句:“你先出去,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江砚又等了许久,直到确定徐向北再不会看他一眼,才缓缓起身,把那碗一口都没动的面拿过来放在床头柜上,收起小桌板。 “那你休息一会儿北哥,我就在外头,有什么事就叫我。” 他把人扶着躺下,盖被子的手都是颤的,但徐向北闭着眼,一声不吭,江砚没再停留,端着面碗出去了。 徐向北晚饭也没吃。 夜里江砚又熬了粥,端进来小声哄了几遍,只得到徐向北嘶哑的一声:“出去。” 江砚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他该想办法让徐向北吃东西的,可是徐向北性子太犟,太拧巴,又处于这种应激缓不过来的状态下,他不忍心。徐向北看他的眼神变得那么复杂,里面有惊惧愤慨,有耻辱和不安,还有一丝明显的防备,他大睁着眼睛、瞳孔颤动的样子让江砚看着既心疼,又懊恼。 他懊恼自己的情感越来越不受控制了,简直昏了头,竟然忍不住趁人之危,用了这样的方式去撕开与徐向北之间的距离,他忽然害怕起来,他没把握了,万一徐向北真的就此跟他远了呢…… 徐向北第二天一上午没下床,所有需要江砚帮忙的事他都不做了,复健不复了,洗漱也拒绝,连厕所也不上了。江砚期间悄悄进来看了他几次,早起的一碗面条热了又热,床头的凉水一遍遍倒掉,换成温的,但徐向北始终背对着他躺着,没回过头来看一眼。 第22章 江砚有点急了,已经三顿饭没吃,这么下去身体怎么扛得住?别说徐向北是个伤患,就是健全人,在这种情绪的碾磨下不吃不喝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左思右想,给江书墨打了个电话,问了几道营养又开胃的菜,在厨房埋头忙活了一中午,准备使出浑身解数勾起徐向北的食欲。他忙的时候特意把卧室门没关严,怕徐向北万一叫他听不见,也怕徐向北不肯叫他,自己爬起来上厕所,他听不见。 抽油烟机“嗡嗡”响着,但江砚耳朵还是及时捕捉到了卧室那边传来的“哒”的一声,他拿着锅铲伸出头来一看,回身关掉火扔下铲子就冲了出来。 徐向北自己下床来了,正扶着门,准备往厕所去。 “北哥!”江砚冲过来搀住他:“你怎么不叫我。” 徐向北冷着脸往回抽胳膊,被江砚抓住不放:“先去厕所,别犟。” 徐向北拧着眉没吭声。 他自己确实不行,这事儿嘴硬也没用,他没法儿架拐,轮椅和便壶狗东西都没给他放在房间里,他不想喊人,就赌气自己下了床。 其实走到半路他就后悔了,他的左腿只能轻轻点地,左边肩膀和肋骨也不能使劲,勉强扶一下墙可以,撑住身体平衡就有些吃力了,他挪到门口时额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江砚冲过来时,他眼睛都没抬,但心里竟暗暗松了口气。 “胳膊搭着我,北哥。”江砚揽紧他的腰,徐向北没看他,只脸色苍白着,抓着门不动。江砚提着心等他下一步动作,但徐向北没有,江砚想,至少他没抵触地把自己推开,他试探着拿过徐向北的手放在自己肩上,然后就感觉到徐向北身体微微转了一下,重心靠向他,借着力站稳了。 赌气无法清空膀胱,没办法,徐向北认为自己这一刻应该理性,虽然他不想吭声,不想看见眼前这个人,但有些东西情势所迫,就暂且忍了吧…… “扶稳我,北哥,你刚才的行为太危险了,腿有没有不舒服?”江砚抱着他慢慢挪动,低声问。 徐向北挪了几步,又停下了。 “怎么了?” 徐向北惨白着脸缓了口气,他承认这一上午憋得有点过火了,肚子里已经到了极限,现在稍微一动他就感觉…… “是不是很急?我抱你去好不好?” 江砚看出来了,他只要看一眼徐向北的表情,就能明白他的感受,但他依然怕他排斥,忍着焦心轻声询问。 徐向北依旧没回答,只是垂着眼睫,微微蹙眉,脸色是肉眼可见地不舒服。 江砚弯腰把人抱了起来,大步走进卫生间,把人小心地放到地上,伸手就给他解家居裤的抽绳。 “我自己来。”徐向北挡开他的手。 “好……”江砚顿了顿,顺从地退开了些。 “你出去。” 江砚很不放心,但也没再跟他拧着,转身出去掩上了门。 门没关紧,徐向北没回头,但听得见,他心里烦乱,也懒得多说了,上完按下冲水,准备自己挪到洗手台那边洗手。 江砚像个鬼一样无声无息,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身后,徐向北一转身就冷不防撞上他的胸膛,一声惊吓没喊出来,整个人下意识就往旁边歪,被江砚一把揽了回来,“小心!” “你放开!”徐向北用力挣扎。 “好,好……”江砚等他站稳就迅速松了手,他怕徐向北生气,徐向北甩开他手就往前走,他立即又上前把人抓着,扶着,徐向北推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怕你摔了……你刚才腿上的支架差点撞到马桶上。” “不用你管!”徐向北再也忍无可忍,“你他妈自以为什么?你该不会还觉得自己做这些都挺有眼力见儿的吧?!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这声吼像一声炸雷劈在两人之间,把江砚给劈怔住了。 ……挺伤人的吧。 尽心尽力掏心掏肺伺候了那么久,想方设法地对对方好,结果最后却换来这么一句……徐向北咬着牙根,气汹汹瞪着江砚,心里却被他怔忪的表情给恍了一下,这话是不是……有点太伤人了…… 江砚嘴唇微张着看着他,好一会儿,把太过靠近的身体慢慢挪动,向后退了半步,他没再看徐向北,视线垂下,腮颌绷起。 委屈……他眉头拧着,满脸都是难受,而徐向北被他这副脸快给气炸了,博同情吗?可自己心里此刻的滋味都快扛不住了,谁来同情自己?总是这样,总是越来越多摆出这副样子,他到底在委屈什么?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徐向北不想再看了,他转身就走,但动作太急,左腿踩不实崴了一下,慌乱中手胡乱一抓,腰一下子又被一把给捞了回去。 “……” “什么叫不用我管……”耳边是颤抖得发痛的声音,带着一丝用力压着的哽咽,“你这是真心话吗北哥,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自从来你身边照顾你,我任何事第一反应,我的初衷,我的目的就是为了你,我……” “北哥,对不起……” 徐向北浑身僵硬着站在原地,只剩心脏艰难的跳动声。 是谁在依赖谁?他听着耳后哽塞的呼吸,脑子里忽然就闪出一个念头:这些话,这么久以来的相处,这些所谓正常的护理日常,真的是正常的吗?是谁在越来越明显地离不开谁?是谁在日夜担忧,小心翼翼,时时处处为对方尽心竭力,就为得到那一丝肯定,这一切说到底,是谁在依赖谁? “……我怎么能不管你,”江砚依然把人抱着:“我再错,至少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摔,北哥,你不能摔。” 谁想摔?徐向北比谁都不想,其实方才那一下也把他吓得不轻,但他也在那一刻清楚地感觉到,是江砚更怕,在身体失去平衡的一瞬,江砚比他更紧张,比他更快做出反应,牢牢一把把他捞回怀里,徐向北被身后那热烘烘的胸膛箍着,他愣怔着,身体里那股子紧绷的力气,就渐渐泄了出去。 这他妈可怎么弄啊? 是自己长久以来太过坦然地把自己全盘交付给对方,所以使得这狗东西越来越沉溺于这种被依赖的感觉了吗?所以他习惯了对自己好,习惯了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他已经分不清分寸,满脑子只剩这一件事了,是吗……徐向北忽然忍不住心酸。 但心酸只有一瞬,转念又生气,对人好就有理了吗?就没有个底线,没有边界感了吗?他转过脸想质问江砚,那种事儿……我求你帮忙了吗? 但江砚不肯与他对视,只低着头看着他脚下,小声说:“你动作要慢一点。” 他声音很低,很小心,那抿紧的嘴唇明晃晃挂着的都是委屈。 徐向北满肚子混乱纠结中腾起一股火,你他妈到底在委屈什么?啊?是我强行把你给……那样了吗?! 他不能再看了,越看那张脸就越憋火,他心里一万吨不痛快,如果不是一把推开对方自己肯定也会跌倒,他死活都咽不下去这口气。 可他连推开江砚的劲儿都没有了,离不了,又气不过,没有对方自己抬脚就能摔个狗吃屎,这是现实,所以这就是江砚每天都看在眼里,才想为他做的吧…… 徐向北叹着气,内心渐渐放弃挣扎。 气性有的,只是发挥的余地不多,没办法…… 第27章 吃你家的了吗?! 徐向北游魂一样被扶着慢慢挪去洗手台洗了个手。 江砚拿毛巾给他擦得很认真,很小心,而徐向北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听天由命了。 “我们去吃饭好不好,北哥?”江砚一手扶着他,挂好毛巾,好声好气里带着点儿哄人的意味。 “你少用种语气跟我说话,”徐向北冷冷看着他:“我不是三岁小孩儿,受了伤也不等于损了心智,我不想跟你说话不想看见你是为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 江砚眼睛执着地像要看进他眼里,点头说:“我知道,我错了,北哥,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肯定消不下这口气,但是再怎么着也得吃饭,好吗?不吃饭你怎么养身体?怎么早一点脱离我的照顾。” “我说了没那个意思!你还要我说几遍!” “好好……对不起,是我错了。” “……” 这气性真的很难压下去了,徐向北觉得自己以前不管在什么场合,面对什么人,都能做得到沉稳体面,进退有度,很少会有喜怒形于色的时候,可现在怎么就动不动跟撒泼打滚似的,气得肚子都…… 肚子很合时宜、也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两声,徐向北脸色瞬间尴尬,怒气烟消云散。人说饿了会情绪不稳定,容易发火,可能是真的,越发火就越饿也有道理,徐向北皱着眉,忽然觉得胃都饿疼了。 “北哥,”江砚明显也听见了,小声叫了他一声。 这狗东西肯定在暗自发笑吧,徐向北抬头狠狠瞪他一眼,却发现江砚眼里只有焦急,他试探着伸手扶住徐向北的腰,说:“我们吃饭吧好不好?再这么下去胃就出问题了,我今天新做了几个菜,估计都是你爱吃的,你尝一点,行不行北哥?” 第23章 “……” 饿昏头的人没有意志可言,徐向北觉得自己又气又饿肯定是昏了头了。江砚趁机一番苦口婆心,总算没白费,把人安顿到了餐桌前。 他又快步进厨房把做好的菜一样一样端出来:“你尝尝北哥,这几个都是我新学的,你试试合不合口味。”他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徐向北对着一桌子菜没动。 自己面前摆的是三菜一汤,加一碗白莹莹热腾腾的米饭,而江砚那边是一碗烩面条,没猜错的话是早上他剩的。 “你就吃这个?”徐向北冷冷问道。 江砚“嗯”了一声,拿起勺子给他盛了碗汤放在手边,“你早上没动,倒掉浪费,这样烩一烩味道也挺不错的。” 又来了,又是这一套,省钱,怕浪费,徐向北对坨掉的面条加水回锅再煮一遍是什么味道简直铭记于心,他比谁都清楚,因为从小不知道吃过多少次了,虽然江砚面前那碗面比他当年吃的清水挂面用料不知丰富了多少,但徐向北心里有疙瘩,他看不惯,忍不了。 “你吃这个,”他把米饭推过去,“别搞得好像我亏待你似的,在我这儿没必要吃剩饭,我付给你的钱也不至于让你连顿像样儿的饱饭都吃不起。” 江砚看了那碗米饭几秒,嘴角就渐渐弯起来,他眼里透出几分不加掩饰的欣喜,像是领会到徐向北对他的心疼一样,说:“米饭锅里还有,北哥,我本来准备冷藏一下明天给你做炒饭的,吃烩面条不是亏待,我从小在家也不被允许剩饭,习惯了,而且我是真的爱吃这个。” 从小……他是不是从小也和自己一样,能有碗剩面吃就不错了,根本舍不得倒掉,不然那种烂糊糊的东西有什么好爱吃的,徐向北不理解这个说法,也不接受。 “而且我这一碗面可能不够,一会儿可以再来碗米饭,我肯定会吃饱的。”江砚把米饭又推回去,眼睛熠熠发光看着他:“别担心我,北哥。” “随你便吧。”徐向北无视了他的视线,低头拿起筷子,不再说话。 自从长大以后不用再挨饿,徐向北吃饭就再也没狼吞虎咽过,即便他已经从昨天饿到现在,吃的时候有点克制不住,也依旧努力保持体面。 可毕竟是饿了,一碗饭很快扒了进去,江砚几次想提醒他慢一点,又怕惹恼他,没敢多嘴。 徐向北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把空碗往前推了推,意思明确:请再帮我去盛一碗。 江砚迟疑,说:“北哥,你昨天没吃,今天一下子不能吃太多,要给肠胃一个适应的过程。” “我没吃饱。”徐向北看着他。 “真的不能再吃了,待会儿我给你切点水果行吗?” 水果,糊弄谁呢?徐向北只想吃饭,刚才一小碗落进肚里连个响儿都没听见,他觉得自己的胃此刻就是三大碗都填不满,吃什么水果? 但江砚有点坚持。 徐向北也没再多说,放下筷子,向后靠到椅背上,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嘴角轻轻“嗤”了一声。 江砚头皮一麻。 徐向北的眼神,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刚才是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只想对自己好来着?没记错吧?说得那么好听,也幸亏自己腿脚不行,没法儿去盛饭,要不然还真不知道原来所谓的好就是这么个好法儿,不过如此。 江砚默默扒了口面条,悄悄抬头看了眼徐向北,徐向北就那么冷冷盯着他吃。 江砚艰难地咽下去,拿过碗起身,默默进了厨房。 徐向北心满意足,把第二碗吃光了,其实那碗也就巴掌大,他摸摸胃,感觉还是差点儿事儿,江砚已经一声不吭,把一碗水果切放到了他面前。 “……”徐向北看着那顶多有半截香蕉,半块苹果的果切,一时无语。 这喂鸡呢? 江砚知道他在不满什么,说:“你要不吃第二碗饭,我还可以给你多切一点,但是你真的吃太多了。” 多…… “我吃你的了吗?!”徐向北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挨饿是因为谁?谁在那口口声声要对自己好,好到连点儿数都没了,真到自己需要的时候反倒不让吃了,凭什么?吃你家的了吗?! 算了懒得说!徐向北撂下筷子撑着桌子就要起身,江砚立即上前扶他,被他狠狠瞪了一眼,江砚垂眸不吭声,手也不肯松,徐向北胸口喘息半晌,最后还是不得已,把手搭在了他肩上。 第28章 不对…… 徐向北这晚勉为其难洗了个澡,本来是很纠结的,但是不洗更难受,江砚把他的换洗衣服都准备好了,在一旁默默等着他发话,徐向北内心挣扎半天,最后还是拉长着脸,默许江砚把他慢慢扶进了浴室的凳子上。 时至今日在这些日常琐事上依然离不开人帮忙,是徐向北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没办法,全身多发性骨折本来就恢复较慢,他伤处虽然不疼了,但依然会经常发酸,不舒服,一些大幅度的动作也依然做不了。江砚也依然执拗地要亲手给他洗,虽然他全程都小心翼翼,时不时觑一眼徐向北的脸色,但在安全问题这一点上,他向来也是不肯让步的。 应该是为了安全吧,徐向北安慰自己,总不能又是为了占自己便宜,昨天应该是个意外…… 不然江砚为什么这么别扭呢,徐向北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晚上动作笨拙,抹沐浴露时眼睛都不敢乱看,洗发泡沫一流到他脸上就先紧张到屏住呼吸的人,心想,不是狗胆包天吗?不是什么都敢干吗?现在在摆出这副扭捏忐忑的样子给谁看呢? 但江砚洗澡的手法确实挺舒服的,徐向北被揉搓头皮的时候又有点犯困,昨夜生着气又挨着饿压根没睡好,他强撑着洗完,被擦干裹严实了抱到沙发上吹头发,吹风机嗡嗡一响,立即就像催眠似的,头发被拨弄得睁不开眼睛,他不知不觉脸往沙发背上一歪,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不知道几点了,客厅里灯都关了,只留一盏沙发旁弯着腰的落地灯,灯光氲黄,徐向北正好窝着躺在那一角,被柔和的光洒了一身。 他睁开眼就看到江砚正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靠枕,一手拄着膝盖托着腮,歪着头看他看得出神。 徐向北:“……” 江砚不知道就这么坐着看了多久,徐向北醒了,睁开眼睛,他都没动,没反应过来。 客厅里这一刻不知为什么变得特别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光晕外的一切都掩在昏暗中,只有江砚的眼睛,亮的,柔软地看着他,嘴角弯着,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是什么表情?徐向北没看懂,那感觉就像在看一只熟睡的小狗,或者软萌的亮着肚皮睡得香喷喷的小奶猫……狗东西呼吸都放轻,怕惊醒了眼前的一幕似的,只有那满眼喜欢,在恍惚的走神儿中半点也没遮掩。 这是中邪了吧?徐向北皱着眉看了他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干嘛呢?” “嗯?”江砚眼睛眨了一下,像飘着的魂儿“哗啦”一下归了位,他猛地坐直身子,反应过来:“你醒了北哥?!” 他手忙脚乱丢开抱枕,眼睛四处游移,表情有点慌,徐向北懒得回答他,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想坐起来,江砚急忙爬起身过来扶,腿大概盘坐太久都麻了,膝盖还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嘴里忙着解释:“……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忍心叫醒你,你想上厕所吗北哥?” 还怪好心的,让自己窝在沙发上睡了半宿,感觉都要落枕了,徐向北皱着眉歪了下脖子,刚要抬手去揉,江砚转到身后搭住他的肩,两个拇指对着他的脖筋轻轻按了下去。 “嘶……”徐向北吸了口气。 “疼吗?”江砚其实力度很合适,徐向北闭着眼仰起头,舒服地叹了口气,“不疼,几点了?” “快一点了。” “……” “你饿吗北哥?反正都醒了,我给你弄点宵夜吃?” “水果啊?”徐向北仰着脸,眯着眼睛看他,鼻子里轻哼着,也不知道是睡舒服了还是被捏舒服了,眉眼间带了点儿笑。 江砚其实也正在偷偷看他,两人目光一对上,江砚手上动作一顿,不知怎么的,慌忙就挪开了视线,“……不是水果,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火锅。”徐向北还是看着他。 江砚飞快地又瞥他一眼,颌角绷了几下,低声说:“……明天行吗?这大半夜的吃那个不好消化,我明天给你弄。” 他说完顿了顿,不待徐向北接话,又补充道:“不是我犯懒,真的,大半夜吃火锅容易增加肠胃负担,我可以给你煮碗面,或者熬点粥也行,你看怎么样……” 这表情,这反应,怎么看怎么不对。 徐向北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是就从昨天那件事之后,江砚给他感觉就好像变了…… 徐向北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浮现起昨天江砚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时那个表情,他忽然反应过来,那是一种一时间没法儿接受、但又在勉强自己去接受的纠结和慌张,还有他从昨天起就摔这儿磕那儿乱七八糟手脚不协调的样子,内心明显是乱的,估计比自己还乱,再加上刚刚自己睡醒时看到的那副发怔的神情……徐向北脑子里忽然就响起那句话:我以前从没跟人这样…… 第24章 他是不是受刺激了? 可这种事儿,最受刺激的人不应该是自己吗?徐向北眉头微微压了一下,看着江砚,说:“那就吃面。” “好。”江砚压根不敢对视,转身就走,“梆”地一声又踢在了石晶茶几上。 老天…… 徐向北都忍不住替他疼得慌了,他看着江砚浑身紧绷僵在原地,两手拳头都攥紧了,说:“脚趾头不想要就扔了吧,这么踢来踢去的,我看着都受不了。” 江砚脖根都红了,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怎么的,他回过头来看了眼徐向北,发现他竟然弯着嘴角,眉眼里带了点儿幸灾乐祸。 “北哥,”他轻声问:“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生气怎么办?换人?” “不行……”江砚瞳孔颤了颤,“不能换。” “那不就得了,”徐向北摆摆手:“这事儿别再提了,赶紧去煮面,我饿了。” “好。” 江砚表情看上去还有点懵,好像真的没想到这事儿就这么过了,他没敢耽搁,一瘸一拐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这次是他对上了徐向北的眼睛,徐向北一顿,默默转开了视线。 第29章 步步为营 徐向北说这事儿过了就是真的想让它过了。 一来这种东西怎么想怎么难为情,就不能想,二来,他也感慨自己是不是真被江砚给说中了,太心软。有些话怎么说呢,当你切身能感受到一个人是真心实意的对你好,你天天看着,享受着他为你所做的一切,但凡人心是肉长的,你都很难做到对这个人生气了,将心比心,他认为这挺容易理解的。 说到底徐向北没经历过这种事,生意场上打过的交集再多,个人生活中他还是一张白纸,没跟谁这么朝夕相处、这么贴近过,他一边觉得习惯真是个挺可怕的东西,一边也惊异于自己的脾气竟然变得这么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对方给抚平了,要说人的经历真的能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一个人的处事思维,或许就真的是打小骨子里没尝过被人掏心掏肺对着好的滋味呢,虽然徐向北自认自己如今一个三十来岁的成熟男人,不至于尝着一点甜头就这么分不清,但他也想,万一自己真的就缺这个呢? 他也怀疑江砚在赌自己心软,而自己偏偏就看不得对方那副委屈样子,一时原则不坚定,就这么被赌中了。 不爽是肯定的,徐向北心里即使愿意翻篇儿了,面儿上还是不怎么理人,江砚为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情绪都挺低落的,他依旧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把徐向北照顾得舒适妥帖井井有条,徐向北不肯跟他说话的时候也不凑上来问这问那了,只坐在房间靠窗角的小沙发上,一手支颐,一手默默地划着手机。 徐向北知道那束视线其实一直在不动声色盯着自己,但他只是对着笔记本处理工作,权当不知。江砚隔一会儿起身出去切点水果进来,有时候去倒杯水,放到他手边,然后又坐回原处。而徐向北只要一抬头看过来,他就会立即问:“怎么了北哥,需要什么吗?” 徐向北没什么需要的,又或者他需要的东西江砚全都已经想在了他前头,根本不用等他开口,他只是想验证些什么,就比如每一次,他只要这么抬头看过去,江砚总能迅速接住他的目光,并且不出所料的,他的眼神都会在那一刹隐隐亮起来。 徐向北:“……” 什么情况?这种不对劲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之前徐向北还能将两人之间偶尔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理解为长期护理过程中因为太过贴近而产生的某种意会偏差,但是现在,这种明显不再是不经意的感觉已经一天比一天强烈,徐向北内心隐隐震动,他就是再怎么迟钝也不得不反应过来,那就是江砚对他,好像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再是自己一直以为的那种,完全出于对护理这项工作的认真负责了。 ……没这么简单,哪个护工会在工作间隙里时常用那样的眼神盯着雇主?哪个护工明明患者可以扶着走了还不放过任何可以贴贴抱抱的机会,还为此强调一堆看似合理的理由?谁家的护工夜里爬起来给雇主盖被子时会轻轻去握雇主的手?以为雇主不知道吗?雇主只是每次都迷迷糊糊以为他在试自己的手凉不凉,好调整室内的温度!还有,谁家护工给雇主洗澡时会一声不吭地脸红啊!谁啊?!这护工他怎么就变了呢?以前也不这样儿,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还是那个当初给自己某处消毒时面无表情到跟擦一只玻璃杯子没区别的江砚吗? 徐向北内心经历巨大的震惊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不安和自责,没错了,应该就是那次意外……那次不堪回首的撞破,让江砚他,受刺激了。 难怪年轻人委屈又茫然地说什么第一次,说什么以前从没跟人这样过……这能不受刺激吗?这个年纪的大男生本来就血气方刚,刺激的对象不论场合不分男女那都是刺激,所以他这是……跑偏了? 怎么办?徐向北有点慌,好好一个年轻人被他不小心给带偏了,他真的是不小心,可现在怎么办?徐向北左思右想,都没法说服自己对这事儿一点责任都没有,他觉得这个事态有点严重了。 徐向北开始没事儿旁敲侧击打听江砚上学的事儿,问他有没有感觉不错的女同学。 江砚问:“什么叫感觉不错?” “就是,关系不错,那种。” 江砚说:“有。” 徐向北靠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苹果片的手顿了顿,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那就没想着发展一下吗?你长得又不差,喜欢了怎么不追?” “如果你指的是喜欢的女生,那没有,你刚说的明明是关系不错。”江砚给他递纸擦手,说。 徐向北看他一眼:“关系是可以发展的啊……” “没那想法。”类似话题说起过几次了,但每次江砚都回答得认真果断。 “那你对什么样儿的有想法?你这个年纪,都没有……”徐向北隐隐皱眉,强行止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需求”俩字。 江砚还是看着他,只是这次目光许久都没有移开。 徐向北心虚地移开了:“按理你也二十好几了,也是该……你爸妈都不催你找女朋友吗?” “催过我找对象,没催我找女朋友。” 徐向北反应了一下,扭开头咳了一声,苹果碎屑卡在了嗓子里,他拳头堵着嘴,一声接一声地咳嗽起来。 江砚伸手给他拍背,越拍越咳,徐向北眼泪都咳出来了,才停下来,但江砚的手还覆在他背上,没拿开。 徐向北:“……” “那个,你去帮我倒杯水。” “好。”江砚把纸巾递给他,起身去了,徐向北愣怔着,叹着气靠回到沙发里。 玩什么文字游戏,狗东西,让你找对象和找女朋友的区别,你家里人知道吗? 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煎熬了。 徐向北有时候觉得江砚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什么不对,也或许意识到了,但他不觉得这是种不对,于是事实上他还是一如既往,贴心细致地照顾着徐向北的日常,可很多细节里夹带的东西,徐向北都看出来了,他居然还那么自然而然理所应当,就好比每次处理完小腿外固定支架的针孔,他都会习惯性地凑上去轻轻吹几口气,像狗鼻子在闻,徐向北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认为那是想让碘伏或生理盐水快点干的正常操作,但现在,他实在没法儿这么想了。 徐向北很别扭,他又开始有点儿抗拒复健,因为江砚每次帮他练习走路的时候,都抱得他太紧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可还有什么比快点儿恢复更好的办法? “你开学了不用去学校多转转吗?就算没课,跟同学多聚聚也是应该的吧?以后毕业了这都是人脉。” 江砚说:“我得照顾你,没时间。” “我给你时间,可以吧?”徐向北看着他。 江砚反问:“我出门去跟同学玩儿,你不会不高兴吗?” 徐向北不承认:“没有,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 江砚放下叠好的衣服,手在上面按了按,说:“北哥,你很依赖我,不管你承不承认,我知道你嘴上这么说,我要真出去了你心里还是会生气,所以我说了不会再丢下你。” 老天……话就不要这么说了吧……徐向北听着头疼。 严礼这天又过来一趟,拿着文件找徐向北谈事儿。 自从身体恢复越来越好之后,厂里需要徐向北操心的地方就越来越多了,电话动不动打个不停,严礼隔三差五跑得勤,美其名曰探望,实际每次都聊半天公事。江砚心里不满徐向北这么受累,只是也不好多说什么。 严礼这回拿的文件又挺多,服装打版的样图,面料工艺各种材料单什么的,要签字要传真,徐向北想去书房,但他看了眼江砚,怕他当着人面儿又抱自己。 不想被抱了,有腿,又不是不能走。虽然之前也不是没当着严礼的面儿抱过,但现在徐向北别扭,就是不愿意了。 第25章 江砚飞快地领会了他那一眼的意思,过来把人从床上扶起来,说:“我扶你过去,北哥。”他两手把人搀着,一点一点挪到书房,让徐向北稳稳坐在了办公椅上,严礼跟在身后不停感叹:“恢复得真好向北,这才不到仨月就能下地走了,小江这功劳没得说。” 徐向北看了江砚一眼,俩人都没吭声,江砚说:“那你们聊,严哥我去给你泡杯茶。” “哎,好,辛苦了啊!” 严礼乐呵呵地,回过头来:“怎么样?我给你找这个护工不错吧?踏实稳重,眼里有活儿,心还细,现在像这么靠谱的年轻人可不好找了。” 徐向北翻着文件头也没抬:“我谢谢你啊。” 俩人在书房聊正事儿,江砚在外头沙发上坐了会儿,拿起手机去阳台给郜雯打电话。 自从上次回家说了那么一嘴之后,郜雯隔三差五就问他进展,他一直说没什么进展,郜雯取笑他:“人家是不是压根不喜欢你?” “不知道,”江砚回头看了眼客厅,拿出烟点了一根,身体探了出去:“现在说这个还太早,我连他喜不喜欢男人都不确定呢。” “这个我当妈的可就帮不了你了,对了,你最近有时间吗?你常穿的那个牌子有新款上市了,改天我抽个时间陪你去逛逛?” “不了,”江砚弹弹烟灰,“我现在都不穿牌子,就普通衣服就行。” “哟,”郜雯在那头笑:“行吧随你,那我挂了啊,这边儿忙着呢,设计方案一直在催。” “注意身体,”江砚说:“让我爸在家多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 “知道了,操心好你自己吧,有事儿打电话。” “嗯。” 书房门打开时严礼还在笑,也不知道俩人聊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儿。 “那我先走了,回头有进展了我再过来,你好好养着。”他一边说一边跟阳台走过来的江砚摆手:“我走了小江,向北就辛苦你了啊,你先忙着。” 江砚把人送进电梯,回来时徐向北靠在椅子上看文件,嘴角还带着笑意。 江砚靠着门边儿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看什么呢?”徐向北放下文件,问他一句。 江砚说:“北哥,你应该多笑一笑,你笑起来好看。” “呵。”徐向北鼻子里笑了一声,拿过茶杯喝了一口。 “真的,”江砚看着他:“没人说过你长得好看吗?” “好看能当饭吃?”徐向北瞥他一眼。 “能啊,”江砚走过去,两手慢慢撑在办公桌上:“在喜欢的人眼里,有句老话叫有情饮水饱,你没听过吗?” 幼稚。 徐向北又笑,也就是像江砚这种年纪的单纯的大学生,还没经历过社会没经历过感情,才会这么想吧,他笑问:“人家这句有情饮水饱的前提是有情,不是说脸好看,再说了,你尝过有情饮水饱的滋味了?” 江砚看着他笑着摇头的样子,很想点头。 尝过,前段时间徐向北因为那件事气得不肯吃饭,自己也跟着一口都没吃,而且是真没觉得饿,他那会儿满心里只有着急和心疼,只怕把眼前这个人给饿坏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有情饮水饱呢,毕竟自己满心满眼里只有他,有了他自己整颗心都被填满了,再也装不下别的,不累,不饿,好像除了喜欢再没有别的索求,只有喜欢,他只喜欢徐向北。 “到下楼活动的时间了,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下去转转吧。”他低声说。 “我忙着呢,有正事儿,你别捣乱。”徐向北伸手去拿电脑,江砚转过桌子,把他手拉回来,握住,“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身体恢复,其他的都要往后放,而且你从早起都忙到现在了,也该休息一会儿了。” “你等我弄完。” “不行。” 徐向北:“……” 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他皱眉看着江砚,感觉这人最近是不是有点摆不清自己位置,想上房揭瓦了? “我不去,”他正色道:“你要去自己去。” “那你就当陪我,北哥,你老弄你的工作,平日里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了,我闷得慌。”江砚如今很知道不能惹恼徐向北,所以他虽然坚持,但徐向北一把抽回手,他也只是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没多吭声。 “……你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还得人陪?能不能不这么粘人?我现在都感觉像被你拴在裤腰带上了似的。” 这话其实也不算夸张,自打上次的事翻篇儿之后,徐向北能感觉到江砚好像在刻意弥补什么,他像要把徐向北不理他的那段时间都给补回来,把两人的关系重新拉近。也不知道是不是俩人之间最那啥的事儿都发生过了,所以其他的在江砚眼里就不算个事儿了,他越来越隐隐试探徐向北的边界和底线,越来越贴近,尤其现在,他连出去买个菜都要用轮椅把徐向北推上,美其名曰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里,推他出去透透气,有利于身心。 徐向北捏捏鼻根,说:“昨天你借着买菜的名义已经把我推出去转了一下午,我真累了,今天室外活动取消吧,我不想再出去。” “就半个小时,北哥,就在人工湖那儿转转就行,我保证。”江砚又抓过他的手捏着,晃了两下,徐向北愣怔间,身上已经披上外套,江砚拽过轮椅,弯腰把人抱了上去。 徐向北:“……” 有时候不想多说话也不是好事儿,因为狗东西总会这么自然而然地把他的态度当做默认,然后自作主张。 九月份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不过徐向北住的这个小区植被茂盛得像个公园,步道尽头的人工湖里有几处喷泉,每天上午会开一会儿,徐向北被推着走到湖边的树荫下,微风带着雾气吹过来,气息凉爽。 “下来走一走,北哥。”江砚把轮椅固定好,弯下腰来,徐向北把手搭住他的脖子,借力起身。 脚下是铺了石板的草坪,虽然修剪得平整,但对徐向北的腿脚来说,有点难度,他每次到这儿来都不得不紧紧抓着江砚的肩,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江砚时不时低头看他脚下,两个人头脸相蹭,徐向北好几次感觉对方的嘴唇软软蹭过他额角,有几次他抬头,那嘴唇几乎就停在他鼻尖儿上。 “慢点,北哥,注意脚下。”江砚脸色毫无变化,低声提醒他,语气里还有点怪他注意力不集中。 徐向北皱眉:“你别贴我这么近。?” “怎么了?” “两个男的,这样不奇怪吗?被人看见怎么办?”如果是在家里,徐向北就不会这么说了,毕竟在家被抱来抱去他都习惯了,但在外面总归给人感觉不一样,他别扭。 “看见怎么了?”江砚有点无辜:“就算看见,别人也是看到我在照顾你,你身上有伤。” “有伤也不行,你稍微扶我一下就行了,走到那边那块石头那儿就回来,今天的室外活动就结束。” 江砚看了他几秒,把他的手从肩上拿了下来,攥着,身体向后退了一步。 徐向北:“……” 江砚看着他,又退一步,只有手伸着,轻轻牵着徐向北,徐向北身体重心陡然失去支撑,睁大眼睛僵在原地:“你干嘛?!” “只扶着你啊,还有不要贴太近。”江砚眼里微微露出不高兴:“或许你现在恢复得已经比你想象中更好了,毕竟身上都不疼了,对吧北哥,说不定都不用扶,自己都可以站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竟然做出要松手的样子,徐向北立即死死抓着他手不放:“江砚!” 江砚看了看自己被攥得发白的手,徐向北手骨节修长,指甲圆润,手指死死抠在他手背上,抠得指甲都没了血色。 徐向北低声咬牙道:“过来!” 他自己走不过去,这么久以来他习惯了靠着江砚,江砚的胸膛就是他的拐,他的轮椅,他的支撑,没有江砚他自己根本不敢迈步,上次赌气下床至少还能扶墙呢。 这大概也是他下不了决心换人的原因吧,因为他不能再接受另一个人的胸膛来支撑他了,他只能这样,只能被这一个狗东西拿捏。 江砚站着不动,但手没再有松开的意思,而是也紧紧握住他,徐向北感觉到他手上的力度,立马换了副语气低声哄道:“我错了,江砚,你别把我给摔了,你这样我真的会摔的!” 他是真害怕了,脸色发白,眼睛瞪着,江砚没再过分,沉默着上前,徐向北立即抓着他胳膊,喘着气,被稳稳接进怀里。 “被推开的滋味好受吗?北哥。”江砚微微低着头,鼻尖蹭在徐向北头发上,“这就是你每次给我的感觉,我每回心里都不痛快。” “……”徐向北咬着牙,忍住了撒泼大骂的冲动,他怕江砚又松手不管他。 “我贴近你是为了保护你,我得撑着你,这有什么不对?你怕被人看见,可在之前别人看不见的几个月里,我是怎么照顾你的?比这更贴近的时候多了去了,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嫌弃我?” 第26章 “……”不是,什么叫嫌弃,这话是这么说的吗? “你这人总是这样,恢复得好了就翻脸不认人,动不动就想方设法想摆脱……” “够了!我要回家!”徐向北是一分钟都不想在外边儿待了,身上有伤的是自己,心里有病的是江砚!深闺怨妇病! 江砚说:“你是不是又准备回去了跟我发脾气,或者不理我,对我冷暴力?” 这狗东西还知道冷暴力呢,徐向北都无暇去想这词儿是不是这么用了,他只想要不是自己腿脚不便,江砚现在遭受的就不是冷暴力了。 “你先答应我,北哥,回去不准借机跟我生气,你明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那么做。” 为什么,趁人之危呗,这不正是你拿手的吗?徐向北脸色青白。 江砚低头小声问他:“记住了吗?” “……记住了。”徐向北咬牙切齿。 第30章 那咋了? 回去一路上江砚再说话徐向北一句都没理,进了家门,江砚单膝半跪在地上,给他换上拖鞋,然后把他轮椅往客厅推了推,就停在那儿,转身进了洗手间。 徐向北就那么坐着,等着,憋了一肚子气。 不生气是不可能的,答应归答应,但徐向北又管不住自己。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自己明明不这样,明明性格挺沉稳冷静的一个人,现在怎么竟变得这么……娇纵?徐向北被这词儿麻出一身鸡皮疙瘩,但事实好像就是这样的,他好像总会没来由地对江砚生气,因为他下意识笃定江砚会接着他的脾气,江砚会包容他,甚至纵容他,他知道对江砚生气没有后果。 江砚从没对他冷过脸,从没对他失去过耐心,他知道江砚不会不管他,于是就慢慢习惯了在江砚面前不用讲理了。 而现在江砚变了,徐向北很不习惯。狗东西就像在某个瞬间褪去了一层伪饰的壳,不再是以前那个自己一个眼神就会收敛,就会委屈的大男生了,徐向北能感觉到对方在隐隐变得强势,在一点点逼近,他头疼,也有些克制不住的心慌意乱。方才在外头,江砚要松开他手时他内心那种扑面而来的恐慌让他烦躁,是的,一开始是慌,怕摔,怕被放开,但现在静下来,他又忍不住开始烦躁,他不懂那一刻自己为什么怕被放开。 摔一下又能怎么?如果有些苗头真的能就此打住,让江砚走,换人,那么没有江砚在身边,没有这个能让他踏踏实实靠着,稳稳抱着他的人,他还能一直都不摔吗?能吗?除了江砚,谁能给出这个保证? 没人再会像江砚一样了,徐向北清楚自己也不会再跟另一个人有这样的一段相处,他所有习惯所有依赖感都是被江砚惯出来的,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肢体,自己的大脑,和内心,都只习惯了江砚,要被放开的那一刻,他只感觉到一种与长久以来根植在骨子里的习惯狠狠撕裂的不习惯,他难以接受。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对了,也知道自己反应过来太晚了,但他内心更多的竟然是被松开手那一刻的慌,还有此刻的气愤,他一肚子气压都压不下去,其他的,他是真没法去理智分析了。 江砚洗了个毛巾出来,蹲下来给他擦沁了汗的脸。 徐向北扭脸躲了一下,伸手想拿过来自己擦,江砚说:“别动。” 他动作很轻,一手托着徐向北的脸,一手擦着,说:“明明笑起来那么好看,偏偏天天要生气,你怎么这么爱生气,北哥?” 徐向北盯着他,没吭声,但那眼神明明在质问:你说呢?你觉得是为什么? 江砚把他额角鼻尖都细细地擦干净了,拿着毛巾的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徐向北。 “我对你不好吗?你天天跟我生气,北哥,你掰着手指头数一数,你数出一个我对你不好的地方,我也觉得你对我这个态度我不冤。” 徐向北愣了一下。 他睫毛颤了颤,转开了视线。 不想对视,不想去看江砚的眼睛,因为他知道,他数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因为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没边儿了所以是个错,人跟人之间,边界感不边界感是一回事儿,但真心实意永远排在最前头,这事儿两码。 徐向北脾气再怎么不好,他也知道江砚是真心实意对他好。 “你雇护工的目的是什么?北哥?”江砚问他:“是图人对你不好吗?不尽心照顾你?我为你尽心尽力,反倒不招你待见了?” 这话说得真不好听,徐向北即使理亏也嘴硬,他拧眉看着江砚:“那你也不能一点边界感都没有,你有时候,有些事儿……”他绷了绷下颌。 “有些事儿怎么了?”江砚看着他:“我哪一件事做得不够?你养伤,你吃喝拉撒睡,我得喂,我得擦,我得洗,你一开始小个便都得我给你塞进去,你管我要边界感,我上哪儿给你找这个边界感?” “……” “你是个体面人,要面子,我都知道北哥,可你从那么重的伤恢复到今天这个程度,是面子的功劳吗?在你心里,我有没有一点好处?我起没起到一丁点儿作用?我对你好,有没有用?” “……” 徐向北不说话,江砚大概是真受伤了,他眼睛盯着,一改之前的委屈和小心翼翼,语气很沉,句句扎心,“我没想过我是不是为你做得太多了,北哥,我只想是不是做得还不够,我没想到我在你这儿能这么招人烦,可能我这人就是这么不招人待见,我就是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我很抱歉,北哥。” 徐向北心被猛扎了一下,扎得他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从没这么想过,就算要面子,就算江砚有很多事让他尴尬,让他恼羞成怒,他也从没讨厌过对方。不招人待见这个话就像一根刺,太扎人,他听不了这个话,因为他心里一直也有这么一根。 他小时候在那个所谓的家里,经常不被允许上桌吃饭,因为那个常年醉醺醺的男人会指着他鼻子说:滚下去,别在我脸前儿晃,你他妈不招人待见不知道吗? 徐向北脸扭向一边,眉头拧着,呼吸都不平稳了。江砚这话终于让他再也忍不住,他平复许久,回过头来说:“我从没那么想过,我一直都说你做得够多了,够好了,我一直在说不是你的问题。” “可你对我生气,对我没有好脸色,不就是在把问题归咎于我吗?不然你还让我怎么想?”江砚步步紧逼。 “我没有!”徐向北瞪着他:“我顶多就是觉得你有时候太……就算是护理流程,有些行为也不合适,咱们的距离好像太近了,江砚,有些东西习惯了可能不觉得,但也不能总这么下去,你就不怕以后……” “怕什么?”江砚看着他,“以后怎么着?” 徐向北不肯说了,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去挑破。 可江砚的眼睛已经抓住他眼神里的闪躲,丝毫不允许他回避,江砚压着声音,压着喉头的颤抖,很轻地问:“告诉我你怕什么?北哥?” 徐向北苍白着脸,不肯出声。 江砚说:“你怕我对你生出不一样的感觉,对吗?你怕我,喜欢上你。” 徐向北的脸一瞬间连嘴唇都没了颜色,他眼睛倏然睁大,抬头瞪着江砚,瞳孔颤抖。 江砚也直直地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句:“那咋了?” 第31章 这算哪门子喜欢? 徐向北吓懵了。 他直到晚上睡觉前都没再说话,只时不时愣愣看着江砚,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四个字:饥不择食。 都这么不挑了吗?一个没谈过恋爱、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受刺激就疯成这样?连男女都不挑了,只要是活的就行?徐向北不能理解……眼前的江砚怎么看也不至于到说出这种疯话的程度,他个高腿长倒三角身材,性格也不错,再加上一张不可能缺小姑娘喜欢的脸,怎么也不至于就饥渴成这样儿吧……徐向北左思右想,觉得江砚浑身上下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没钱了,但如果他都能为了钱这么努力,这么没原则没底线,这么不择手段了,给自己哄个女朋友来很难吗? 一定是脑子里哪根筋搭得不对,中邪了。 江砚一整晚也没再多说什么,徐向北拒绝洗澡,只勉强同意被用轮椅推到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上了床。临睡前江砚起身关灯,想给徐向北盖一下毯子,徐向北受惊一般拽住毯子,江砚愣了几秒,就松开了手。 “你不用害怕,北哥,”他嘴角淡淡弯了一下:“喜欢你是我的事儿,如果你不愿意,那就权当不知道就行了,我以后都听你的,凡事有分寸,你好好复健,等拆了支架不再需要我了……我会离开。” 徐向北呆呆愣愣地看着他,江砚关了灯,躺回自己铺上去了。 这一晚上两人都没睡着。 徐向北时不时翻身,辗转反侧地叹气,江砚都听到了,如果是往常,他会爬起身凑过去看看,问一句北哥怎么了,要不要喝水,要不要上厕所,要不要揉一揉太阳穴好入眠。但这一次他没动,他知道徐向北也不希望他动,不希望他问,因为任何问题此刻都给不出答案了,他们这一夜大概彼此心里都只剩三个字:怎么办…… 第27章 第二天醒来时俩人眼窝都深了几分,徐向北正盯着天花板发呆,江砚问他:“要上厕所吗北哥?” 徐向北没反应,没说去,也没说不去,江砚等他开口要便壶,但等了半晌不见吭声,便走过去掀开毯子,把人扶了起来。 往卫生间走这一路两人还得像之前一样贴着,抱着,只不过这一次,徐向北全程没再抬头看一眼江砚的脸。 洗漱完回到床上,江砚问徐向北早饭想吃点什么,徐向北避开他的视线,垂着眼睫说:“随便。” 江砚也没再问,转身沉默着出去了。 这个家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徐向北不说话,江砚也不再多说,他甚至没对自己的那些话有过过多的解释。当然徐向北也没敢问究竟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万一真是呢?一个疯了就够了,另一个不能也跟着一起疯。 只是江砚那句等徐向北好了就会离开的话让人心里很不好受。 江砚说到做到了,他比之前更精心地照顾徐向北的吃喝拉撒睡,更认真地帮他复健,可是那张脸上再没有笑容了,他话比当初两人不熟的时候还少,每次在复健时尽量避免与徐向北除必要的肢体接触时,那种沉默的表情,抿紧的嘴唇,看得徐向北心里说不上来的不是滋味。 徐向北没法形容这种感觉,他心悬着,既不落忍,也不踏实,这感觉就像被人迎面闷了一拳,而对方接着就退回去,不再理他,等着他自己把那阵天旋地转缓过来。 徐向北是懵的,他不知道江砚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他看不懂,猜不透,也不想猜,不想去触及。这事儿谁敢细想?他只能懵圈一样看着,看着江砚真的不再靠近,并且在几天的时间里,就让自己渐渐适应了在练习走路时从抱着、重心靠在他身上的姿势,变成了被托着两个胳膊肘,徐向北低头看着两人不再贴在一起的胸口,看着那稳稳拉开的距离,感觉心里也没有支撑了。 徐向北没有故意为难、疏远的意思,江砚的刻意让他难受了。他原本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下的情形,他以为或许拉开距离,让有些东西别再滋长下去是对的,就应该这么做,可他自己还没能从这些震惊无措中拔出来,还没能想出个能面对或解决的办法,江砚的态度就已经弄得他很难受了。 这日子让人很不习惯,徐向北只觉得是一天比一天难熬了,江砚越沉默他就越内疚,越刻意保持距离他就越能体会跟从前的差距,他不是不自责就因为当初自己一个疏忽,就把人给带偏到这种地步了,这责任他都有点担不起,可话说回来这事儿真的就只能怪自己吗?徐向北一边内疚一边又烦躁、憋屈,他想就算自己有错,江砚在有些事上这么容易就跑偏有没有责任?他自身有没有问题?现在摆这幅脸色给谁看呢?那么过分的事都做了,那么惊世骇俗的话都说了,自己理亏没提半个字让他走人的话,这难道还不是给足了体面,给足了让步?这难道还不算一种用心良苦?该生气的是谁啊?摆脸色给谁看呢…… “北哥,吃点水果。”江砚把每日分额的水果递给他。 徐向北接过玻璃碗,用叉子拨弄了两下里面夹的几块猕猴桃,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他很不爱吃猕猴桃,江砚一早就知道,他之前不会放,而这次,大概就是故意的了。 “猕猴桃富含维c,能促进骨胶原合成,对骨伤恢复有好处,不要挑嘴,北哥。” 徐向北很想反驳他一句我没挑过嘴,之前自己一向是给什么吃什么,很好伺候,而江砚也总能细心地发现他什么爱吃什么会剩,从而换着样儿给他弄,现在呢?现在这是什么意思?伺机报复吗? 水果份量并不多,徐向北一声不吭,把里面的香蕉苹果鲜枣和木瓜吃完了,猕猴桃剩着,把碗放回了桌子上。 他肚子里有点窝火,说不上来的不爽。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气糊涂了,脑子里想的竟然是,这算哪门子喜欢? 他心里在冷笑,会有人逼喜欢的人吃不爱吃的东西吗?呵。 江砚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起碗往厨房走,边走边把剩的猕猴桃叉起来吃了,徐向北目瞪口呆看着他的背影。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声音,徐向北听着他把碗洗完放回柜子里,抽纸巾擦手,接着是电话响了,江砚接起来,“喂”了一声,徐向北就那么看着,看着江砚边听电话边走到厨房门口与他对视一眼,然后慢慢拉上了厨房的门。 徐向北:“……” 狗东西说的什么听不清了,徐向北只靠着沙发上,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后江砚模糊的身影,脑子里一片雪花屏。 呵…… 他要气笑了,拉开距离……拉开得真彻底,怕我听见你讲电话吗?怕我知道你在跟谁聊?聊的什么吗?有这个必要? 第32章 早晚的事儿 徐向北一整个下午神思不属,他不想说话,不想出去晒太阳也不想复健,晚饭就只吃了几口,然后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默默发了一晚上呆。 江砚一直陪着他,两人就那么坐着,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说话,谁也没留意这一晚上电视里都演了些什么。 “北哥,该洗漱睡觉了,九点了。”江砚手机“嗡”地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说。 他问了两声徐向北才回过神来,用遥控器关掉电视,迟疑了一下,说:“好。” 其实他想洗澡,他忽然心里很失望,觉得江砚如果真有他说的那么……对自己那么尽心吧,就至少应该记得自己的习惯。徐向北忍不了超过两天不洗澡,哪怕住院期间身上外伤都没愈合的时候,他也几乎每天都要擦身,而现在他从昨晚就没洗了,根本没法儿再撑过今晚,可江砚似乎没有问他要不要洗的意思,像是把这事儿都给忘了。 他不再把徐向北的习惯记在心上,不再在意他的感受,不在意他干不干净,舒不舒服,那句曾无数次口口声声的“对你好”,原来会随着距离的拉开,迅速化为泡影,消失不见。 徐向北沉默着被扶到轮椅上推进卫生间,江砚给他挤好牙膏接好水,站在一旁看着他洗漱完,然后递上毛巾,等把人推回卧室安顿好之后,他回次卧换了身衣服。 “北哥,我晚上要出去一趟。” 他弯腰撑着床沿,对徐向北说了一句。 徐向北扯被子的手顿住,抬眼问:“去哪儿?” “同学下午打电话说聚一下,我给推到了晚上,就在附近,你先睡,我去跟他们待一会儿就回来。” 徐向北看着他,没说话。 他想问什么意思? 他想问江砚记不记得曾对自己保证过什么,答应过什么?可他一下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是忘了吗?还是这也是拉开距离必经的一步?他想起自己说过的催江砚多出去跟朋友聚聚,而那时江砚斩钉截铁说不去,说知道自己丢下他一个人在家他会生气,这些话说完好像就在昨天,而一转眼就全变了,就好像只是个玩笑话,自己的感受,自己的需求,在江砚眼里一转眼就已变得多余,徐向北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他庆幸没问,因为什么都不用问了。 江砚转身去把便壶拿进来放在了床前,徐向北垂眸看了一眼,又看向他。江砚又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又把他手机拿过来放到他手边:“有事儿你随时给我打电话,北哥,我会马上回来。” 徐向北点了点头,说:“好。” 江砚转身走了。 郑子鹏他们本来发信息想约着一起吃个饭的,江砚说不行,走不开。他们几个就吃完后打了个车过来,在附近找了家清吧,位置发给他说:“那等你的宝贝雇主睡下了你总能出来了吧?我们几个可就在这儿等了,你看着办。” 江砚过来的时候几人面前已经摆了不少空酒瓶。清吧门面不大,进门正对着的舞台中间有歌手在灯光下抱着吉他唱歌,周围卡座里只零星坐了几桌人,郑子鹏他们在靠窗位置,王新远远挥了挥胳膊叫了他一声:“这边儿,砚哥。” 江砚笑着走过去,郑子鹏一边给他挪位置一边抱怨:“想见你一面可真难。”江砚把外套脱了顺手搭在卡座椅背上,搭着他肩坐了下来。 几个人其实都约好几回了,大四他们这帮人出了校门,好像一下子没了管束,都不知道干嘛了,王新找了个健身房的兼职,今天休假,郑子鹏去了他爸在这边一个朋友的公司,说是先历练历练,其实都是先混搭着,以后怎么着再说。他们平时都不忙,经常碰面,叫了江砚好几回都不来,这回倒还算痛快,郑子鹏说:“那前几次欠的是不是得补上?” 江砚笑说:“行。”拿过酒瓶连开了一排。 曹燕儿和同租的一个女生一块儿过来的,都是隔壁班的熟人,也不用多介绍了,她俩正说话,曹燕扭头看见江砚开那么多酒,问他:“干嘛你这是?着急走还是心里有事儿打算不醉不归啊?” 第28章 啤酒是小毫升包装的,江砚仰头两口就喝掉了半瓶,抹了下嘴说:“趁我又着急走,又心里有事儿想多喝点儿,你们想灌我赶紧把握机会,待会儿我可真走了。” “然后下回又约不出来了是吧?”郑子鹏拿酒瓶跟他碰了碰,“我可真服你,上学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吧。” 江砚笑笑,仰头把一瓶喝完了。 其实他们凑一块儿也没什么正事儿可聊,但是随便瞎聊点儿什么都有意思,郑子鹏这会儿又勾起回忆,接茬说起曾经体能课上某位对成绩抓得很严经常把人当牲口训的教练,跟王新一个劲儿吐槽加感慨,那时候他俩成绩都不算拔尖儿,每次都被练个半死,反而是胸无大志、对成绩没那么在乎的江砚一直被校队看好,教练一心想培养他走职业的路子,但江砚兴趣不大,害得教练一直扼腕叹息错过了一棵好苗子。 “你说你多狂砚哥,拿着那么高的高考分数来上这么个学校,说是对游泳热爱吧,省预备队下来选人的时候你还请假说拉肚子跑了,给教练气得跳脚,你说你这性子多狂?就长了张和气脸,我跟你一块儿待了四年我都没看懂你。”郑子鹏边说边拿胳膊肘怼咕江砚,江砚边喝酒边笑。 “这有什么看不懂的,我给你分析分析,”他拿牙签儿扎了块蜜瓜吃了,在纸巾上搓了搓拇指和食指,“第一,兴趣职业化是摧毁兴趣最快最彻底的方法,第二,我只是喜欢游泳,不是喜欢奖牌,比人游得快还是不如人游得快这事儿有意义,但对我来说意义不大,第三,”他喝了口酒,“其实我对游泳的热爱没到非要在这上头证明自己的程度,所以,就怎么舒服怎么来,这一点最重要。” “……听听,听听他这气人的话,”郑子鹏扭头问旁人:“他这态度叫什么来着?” 曹燕说:“凡尔赛!” “对,”郑子鹏酒瓶在桌上一顿,“活得太凡尔赛了,气人!” “不过我不佩服你你知道吗?我佩服你家家长的心态,”郑子鹏又叹气:“我爸最近恨不得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上思想教育课,说什么二十好几了毕业了该成熟了,说我要对自己人生负责什么的,我是真头疼,我二十好几又不是八十好几,你说他们就不能跟砚哥你爸妈学学,你看你家叔叔阿姨这心态,我当初要是都超了一本线了不去上,我爸不把我胳膊腿儿活拆了才怪!我家全族谱的人都得组团来批斗我。” 江砚靠着沙发上笑得不行,不知不觉就喝得有点多了。 其实他酒量不算多好,但以前这帮人一块儿吃饭喝酒都有数,不会醉。只不过今天,他决定把那个度放开一些。 郑子鹏扭头又跟王新侃去了,江砚看了一会儿自己面前喝空的一堆酒瓶,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聊天框拍了一张,点击发送。 那头儿过好久没动静,意料之中,江砚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半晌,又发了一条:我不会喝多的,北哥,我还要回去照顾你。 “今晚看你不怎么对劲呢?砚哥,有心事儿?”曹燕还是心细,江砚今晚虽然没表现出什么,她已经感觉出来跟以往不同,凑上来拿酒跟他碰碰,小声问道。 江砚仰头喝了一口,酒在口腔里打了几个转,慢慢摇了摇头。 “我天,你看看他这个样儿,”曹燕胳膊肘碰碰女伴儿:“像不像失恋?”女伴儿在一旁笑着点头。 “谁?砚哥?什么时候恋的?什么时候失的?”郑子鹏耳朵尖,立马回过头来。 “没有,”江砚说:“还没恋呢。” “你单相思啊?”曹燕睁大眼睛。 江砚叹气:“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哎!跟谁啊,是我们认识的吗?”竟然没否认,几个人瞬间来了兴致。 没否认那就等于承认了,大学几年他们关系都挺不错,彼此都算了解,但江砚一张白纸似的感情生活一直是他们中间的未解之谜。按理说就算体院女生比例低,但江砚凭一张脸怎么也算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了,追他的人着实不少,但他从没跟谁聊扯过,这点一直让人想不通,现在一离校他这头儿就有眉目了,这让人怎么能忍得住好奇。 “快说说,”曹燕两眼发光:“是咱学校的吗?还是校外认识的?上班族?砚哥你在学校一直不谈,原来是等这一手呢?你该不会是喜欢年上吧?” 江砚是真佩服女生这恐怖的第六感,他一晚上半句都没漏,这就连年上都给推论出来了,他喝着酒只笑,没吭声。 现在还没什么好说的,八字都没一撇呢,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徐向北的脸,他想自己不应该着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再等等吧,等他慢慢把这个八字的一撇,一捺,都写完了,落定了,到时候再跟这帮朋友出柜也不迟,他满脑子琢磨的都是徐向北,晃着酒瓶,慢慢一口一口喝着,心想,早晚的事儿。 第33章 睡觉! 从清吧出来的时候夜里十一点半,江砚硬要人散的,郑子鹏吐槽他没劲,就出来俩小时,屁股都没坐热乎。 江砚说:“差不多了,有女生在太晚了不好,你俩把燕儿她们送回去,我就不送了,我得赶紧回。” “回吧回吧,唉我天,你这个兼职到底要做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看吧。”江砚拿出手机看了眼叫的车。他想要的是越久越好,最好等徐向北恢复了,他也能接着换个身份,能在徐向北身边一直待下去,哪怕不说待一辈子,反正越久越好。 “你说你现在这样儿,就算真暗恋谁也没时间去追吧?你这个雇主真耽误人事儿。”郑子鹏搭着他肩,替他抱怨。 江砚手机揣回兜里,说:“不耽误。” “啊?” “我车来了,先走了。”他回头说俩男生:“记着把人好好送回去。” “知道了。”郑子鹏点头。江砚又叮嘱曹燕俩人:“到家发个信息。” “好嘞,”曹燕对他挤了个眼:“你那个,有眉目了记得通知一声啊,到时候带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 江砚笑笑,摆摆手上车走了。 江砚也想带徐向北跟自己的朋友、家人一起吃饭,以另一半的身份,真挺想的,只是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了,等他的腿恢复好吗?不知道,眼下什么都还不确定,江砚唯一确定的只有一点,就是如果真到有那一天,他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成为阻碍。 他太想牵着徐向北的手,向所有人介绍这是他男朋友了,如果说这么多年来他对什么事都没有执着过,没什么远大理想,没什么热爱,那么徐向北就是他21年的人生迄今为止最意外的萌发,也是最大的梦寐以求。 男朋友。 他一边想着这三个字,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光影,嘴角就忍不住轻轻弯起来。就是这么喜欢,没有道理,没有什么必须深刻的理由,他就是遇见了这么一个人,令他心动到无法自持,那个人的脸,他的眼睛,他每一丝笑,每一丝认真,每一丝生气或委屈的表情,都像藤蔓一样缠满江砚的心,让他每一丝呼吸都为之牵动,再也挣脱不掉了…… 进家门时客厅里小灯还亮着,时间刚过十二点,江砚头有点晕,他扶着墙,动作很轻地换了鞋,慢慢走到沙发上仰面坐下,长长地呼了口气。 其实今晚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想喝醉,但又不能太醉,他怕万一徐向北有事他醒不过来。 他盯着那扇门,很想进去看看徐向北睡了没,他想进去,去陪着他睡,哪怕只是睡在地上,也想离徐向北近一点。这一晚太想徐向北了,原来自己已经不习惯离开他这么久,江砚细细想起那每一个共处一室的夜里,他每一次闭着眼睛静静感受对方的呼吸,他的体温,他的味道,都好像萦绕在周围,牵引着他全身的感官将一切都放大,变得无比清晰,深刻,就连对方翻身时被子的摩擦声,都好像那个人正缱绻在自己怀里,让他不由得想裹紧…… 江砚深吸一口气,鼻子忽然发酸,他抬起胳膊搭住眼睛,重重地喘气。 可惜抱不到,就连曾看似理所应当的理由现在也失去了,徐向北脾气怎么就这么大,都这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迟钝,他到底能不能懂自己对他的感觉,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又知不知道这一次次推开,让人心里有多难受。 江砚很委屈。 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江砚头晕乎乎的,等那门“咔哒”一声打开,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徐向北赤着脚,扶着门边儿站在那。 瘦,江砚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个人站在那里,瘦削,脆弱。 徐向北声音沙哑,问他:“你怎么不进来?” 江砚起身就冲了过去。 “北哥,你怎么下来了?” 他手上没了数,紧紧抓着徐向北的胳膊,抓得徐向北眉头皱了一下,江砚赶紧松了力度。 徐向北睡衣很薄,刚从被子里爬出来,身上还热乎乎的,江砚两手握着他胳膊肘,那皮肤透过来的温度,让他拇指下意识就轻轻摩挲了两下。 第29章 徐向北低头看了看,没动。 “你一直在等我吗?”江砚小声问他,徐向北抬起头反问:“你今晚是不是打算睡客厅?” “我没,我只是……”江砚想说他只是想缓一缓,等酒气散了再进去,他想说他怎么可能想睡客厅,说实话从来到这个家第一天起他就没打算睡除徐向北房间以外的任何地方……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徐向北问他,“你不想管我了,是吗?” 江砚说不出话来了。 这是什么话?徐向北到底是从哪儿看出他不想干了的?怎么理解和接受一份喜欢就这么费劲吗?七扭八歪地就是对不到点子上?这是伤心,是难受,是一颗真心不被接纳失落到跑出去喝酒买醉,怎么就变成不想干了? 徐向北脸色苍白,看着江砚张嘴结舌的样子,扭头就走。 “北哥!”江砚急忙想拉住他,可是他头晕,徐向北被他一拽也没站稳,两个人一起失去平衡栽了下去,江砚情急之下抱着他拧了个身,用身体垫着,后脑勺“咣当”一声磕在了地板上。 “江砚!”徐向北挣扎着要翻身,江砚从背后紧紧抱着他,说:“别动,别动北哥……” “你怎么样?”徐向北不敢动了。 江砚问他:“摔疼了没?” “没有,你呢?”他挣扎着又想回过身来,江砚抱着他不松手,脸窝在他后颈上,虚弱地说:“不动……我头晕北哥,不能动……” 俩人就那么抱着躺在地上,不动了,徐向北闭着眼睛喘气,刚那一下把他吓得不轻,心脏“砰砰”半晌没法平复,但身后的江砚胸膛火热,紧紧抱着他,越勒越紧,那温度熨烫他,渗透他,让他实在也没力气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砚在耳后吸了下鼻子,徐向北听着那声儿,愣了愣,想回头看,又被江砚箍紧了些,不让他回头。 “你哭了吗?”徐向北有些震惊。 江砚不吭声,又使劲吸了下,还把鼻尖和眼窝往徐向北脖领子蹭了蹭,不知道是不是蹭眼泪,但这个动作摆明了就是在表示蹭眼泪,徐向北不由得心颤,轻声问他:“你刚自己在沙发上,是不是在哭?” “没有……”江砚清了下嗓子,特意整理了一下语气:“就是心里难受,北哥,你总让我难受……”他边说着,抱紧徐向北的手,拇指又下意识轻轻搓了搓他的胳膊,徐向北心尖儿像被戳了一下,一下就酸得不行了。 “你把我丢家里,出去喝酒喝到半夜,你还委屈了?” “是你把我赶出去的,”江砚语气里还真就带上委屈了,“你要把我从你身边赶走,我这么喜欢你,你看不见,还说是我不想干了……”他把脸埋在了徐向北肩膀上,“你这人没有心,北哥。” “喜欢”这俩字儿,是什么时候就在他嘴里这么板上钉钉了,在他心里就这么认定了,徐向北不知道,他想问江砚,这两个字就这么轻易逮着谁就能往谁头上安吗?我是个男人,你对着个男人说喜欢,脑子进水了吗? 但此刻被这么紧紧抱着,徐向北又想:还好,还好江砚是个男人。 如果他是女人,这么抱着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萌生出这样的感情,徐向北大概爬也要从他怀里爬出去,爬出卧室,爬出大门,大声断绝他所有念头,告诉他不可能,请他立即离开! 没有为什么,徐向北想都不会往那上面想,绝对不行。 但还好,此刻的人是江砚……徐向北就觉得,还好,没事儿。 不仅没事儿,他还会隐隐心疼,还会为此内疚,他甚至觉得如果江砚想这么抱着他,这么抱着会让他心里好受一点,那也不是不可以,抱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习惯真是可怕……因为习惯里的依赖和信任,抚平了情绪里那些关于对错的冲撞,徐向北被抱得浑身踏实,是拉开距离后这么多天里他一直迫切需求的踏实,他只觉得这一晚,不对,是这么多天里的所有胡思乱想和精疲力尽都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安置,他忽然就没力气再讲什么对不对,应不应该的所谓道理了。 “……我要回床上去。” 地板太硬,硌得骨头疼。江砚心疼,但也不舍得松手,他胳膊又紧了紧,几秒后才松开,起身小心翼翼把徐向北扶着坐了起来。 狗东西眼圈通红,睫毛湿湿地垂着,也不看徐向北,徐向北问他:“头还晕吗?” 江砚蹭了下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徐向北无奈,“那你扶我回床上,你也别睡地板了,赶紧休息。” 江砚反应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什么意思?别睡地板,是让我也睡床的意思吗?挨着你…… 徐向北没心思看他发愣,伸手让他扶:“快点,我困了。” 江砚直接把人一把横抱了起来,起身大步走到床前,因为太激动又被床边磕了下腿,他趔趄着就把徐向北给扔到了床上,幸亏床垫够软,够弹,徐向北一句骂人的话几乎脱口而出,就被失去平衡扑倒上来的江砚吓得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还好……狗东西及时伸手撑住了,就撑在自己脸前,大眼瞪小眼。 徐向北:“……!” 累了……这一晚上跌跌撞撞,他先是生气被丢下,又被内心难以名状的情绪磋磨一晚上,然后终于等到门响了,人回来了,结果在客厅里不肯进来,他忍不了了,艰难地下床去看,又摔倒,又被狗东西裹在怀里哭,然后又被“嗖”地抱起来,“嗖”地扔床上,“嗖”地压下来,他心脏真是不堪重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与撑在上方的江砚四目相对。 江砚在喘气,他眼圈红着,眼色深沉,直直地盯着徐向北。 徐向北被盯得发毛,推他一下,说:“睡觉。” 江砚一秒都没迟疑,猛地俯身抱住他,踢掉拖鞋拽过被子,就把人狠狠拢在了怀里。 第37章 怀里的梦 还是从背后抱着,也不知道比人高那几公分有什么好显摆的,总是喜欢这样的姿势,徐向北无奈。 但他不想挣扎了,说不清缘由,他甚至在隐隐压制着内心某种不道德感,压制着内疚,想着反正也不是没抱过,反正之前整个康复过程都是这么被抱来抱去过来的,没什么不一样…… 但江砚就是要让徐向北感觉出这其中不能明说的不一样。 徐向北在有些事上再怎么迟钝不开窍,后腰被什么东西那么顶着,他也不可能感觉不到了。 他一开始还是没意识到什么,甚至因为太硬硌得不舒服,他还微微拧来拧去蹭了两下,直到身后的江砚把他搂得更紧,贴着他脖子的喘息更重,他才被捅了一刀似的清醒过来。 “你——!”他反身就要挣扎,被江砚提前预判,再次死死箍住了两个胳膊。 “北哥,北哥别动,我难受……” 徐向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说不出口,他百般挣扎又挣不过,手碰到江砚的大腿,什么也不管了,狠狠拧着那肉掐了下去。 江砚疼得“呃”了一声,但他一点儿没松手,使劲抱着,勒紧,满腔感情无处宣泄,低头就往徐向北的脖子上咬了下去。 他没用力,他就是想咬徐向北一口,一边咬,一边粗重地喘着,而徐向北像被制住了命门,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人麻了,那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从脖子直轰进大脑,又“哗”地一下铺展到全身,汹涌到让他来不及喊,整个人就被淹没…… 有什么声音在耳后呢喃着:“北哥,你是不是又很久没那个了……” “你有反应了,北哥……” “北哥我难受……” “北哥,让我再帮你好不好……” “北哥……” …… 意识再回笼时徐向北浑身酸痛,他的身子骨已经很久没承受这么多磋磨了…… 他脸埋在枕头里,脖子通红,喘着气发抖,江砚还抱着他,低头抵着他的肩膀,用鼻尖一下一下蹭。 “我要洗澡……”许久,徐向北嘶哑着嗓子低声说。 “太晚了,我给你擦擦……” “我要洗澡。”徐向北窝着,头也没回。 “……行,”江砚轻声答应着,伺机又往他扯开的领口里亲了一下:“那我抱你去。” ……抱就抱吧,徐向北脑子里仅剩的几个还能活跃的脑细胞替他思考:不然还能怎么办,自己又没力气…… 江砚把人安置到浴室凳子上,自己扬手脱了t恤扔进脏衣篓里,转身走了过来。 他肩膀胸口都是红的,胳膊上还有被徐向北抓出来的道子,鼻尖一晚上在徐向北身上蹭得也通红,徐向北只抬头在他身上扫了一眼,就跟被辣到眼睛一样,迅速扭开脸不吭声了。 水龙头打开,热水淋在身上,徐向北本来就出了汗,被水一冲,皮肤更是红得通透,江砚一直小声问他水热不热,身上有没有难受,困不困,累不累,徐向北最后烦得只低声扔给他一句:“……你能不能闭嘴。” 第30章 江砚一点儿也不委屈了,他现在心跳快得都按不住,要不是徐向北一直板着脸皱着眉,他都怕嘴角的笑意压不下去,他又快又稳地把徐向北从头到脚冲了个干净,包起来抱去沙发上吹干头发,又抱回卧室给换上衣服塞回被子里掖好。徐向北其实想说自己已经可以被扶着走了,也可以自己穿衣服,实在也不必这么那什么,但是他现在不想说话,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张不开嘴。 “北哥你等我一会儿,我冲一下就来,很快的。” “……” 谁要等你?你爱来不来,不是、你最好别来。徐向北脸色红着,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背过身去躺着了。江砚看着他瘦削的肩膀,拼了命才忍住凑上去吻一下的冲动,抓了把头发,转身大步去了洗手间。 被子没换,徐向北脑瓜子嗡嗡地想,床单也没换,刚才也不知道弄上了没……刚才为什么就那样儿了……疯了,徐向北真的没想那样,可是狗东西在他面前哭,堵着鼻子红着眼弄那一出儿,徐向北真的只是一时心软,没防备,没狠得下心……可自己毕竟年长那么多,三十多岁的人了,跟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这事儿真的不能细想……徐向北扯了扯被子,把脸盖住,疯了……这事儿越来越跑偏,偏得拉不回来了,可狗东西力气实在太大,自己怎么拉得住?连手都抽不回来,就算跑偏,自己也是被拖着走的,所以这次,责任还是只能在自己吗? 头疼死了…… 江砚没用五分钟就回来了,头发没吹,只擦了个七八分干,抱着枕头就往徐向北身旁挤,徐向北没法再装睡,回过头瞪着他:“那么宽不够你睡?” 江砚不吭声,只伸出胳膊拦腰把人抱住,搂得死紧。 这便宜还占起来没完了,徐向北用力推他:“你松手!过去点儿!” 这手怎么可能还松得开,徐向北挣扎着往外爬,被江砚都没用起身,胳膊一捞就拖回怀里扣紧了。 “听点儿话,北哥……” 徐向北:“……” “北哥你知道吗?其实你每次睡着了都习惯窝着,蜷起来。”江砚在身后,声音很轻地说,“我在网上看过一种说法,说这种睡姿是因为从小内心没有安全感。” “你先放开……” “我想看看我能不能给你这个安全感,北哥,我的努力你都看到了没有?你已经对我产生了依赖,产生了信任,如果你能接受我们之间再亲密一点,我觉得我能做到,哪怕只是让你睡个安心的好觉,你想不想试试,北哥?” 徐向北倏然不动了。 他的背贴着身后的胸膛,手腕被抓着,胳膊被一双有力的臂膀裹紧着,他心跳得要了命似的快,但浑身却像被注入了一种安抚效果的药,抽走了他所有想要挣扎的力气。 江砚不再说话,但抱着他的手,拇指一直在摩挲他的皮肤,一下一下,像催眠师手里摇晃的怀表…… 徐向北心想这一晚真的太累了,所以这一刻眼皮越来越睁不开,大概也情有可原吧,他嘟哝了一句:“我要睡觉……你别说话了……” “好。”江砚轻声答应着,抱着他小心翼翼挪了个角度,把胳膊伸进他脖子底下给他当枕头,然后另一只手拍拍他:“睡吧,北哥。” 徐向北这一夜睡得格外沉,也许是熬得太晚了,也许是体力上有些透支,又也许,是脑子里承受的东西太多,他处理不过来,直接断电了,他没有像江砚以为的那样会辗转失眠,闹脾气摆冷脸,相反,他甚至没挣扎,就那么由着江砚从背后抱着,很快睡着了。 这一晚上根本没睡着的是江砚,他抱着徐向北,连呼吸都努力放轻,但胸口里就像揣了个兔子,“砰砰砰”乱七八糟撞了一夜。 这是真的吗? 徐向北真的就窝在他怀里,不是护理流程里的那种抱,不是擦身上药,不是抱他去洗脸刷牙上厕所,就是这么抱着……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亲密,贴合。 江砚只觉得呼吸里全是徐向北的味道,就像抱着一场梦,头晕乎乎的,他不敢动,怕惊醒怀里的人,也怕惊醒自己,他悄悄把鼻尖凑近徐向北的后脑勺,凑近他肩膀,脖颈,用力去闻他的气息,他怀疑自己这一晚酒劲还没散,不然怎么会陶醉到这种地步,他觉得自己要烫死了,坚硬,灼热,无法缓解,他心里悄悄默念:翻个身吧,徐向北,你回过头来,我想吻你…… 徐向北中途真的翻了个身,因为嫌热还迷迷糊糊往紧贴着的胸膛上推了一把,江砚大气不敢出,极力放松胳膊肌肉,怕硌得他不舒服被推开,一边又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小心翼翼把人往怀里又搂了搂,徐向北就又安安稳稳睡着了。 第38章 喝多的又不是我 江砚第二天是被身旁巨大的动静给惊醒的,他闭上眼不知道刚眯了多久,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连滚带爬从怀里弹了出去。 他睁开眼,看到徐向北领口松散,拽着被子睁大眼睛瞪着他,大概动作太剧烈扯到了伤处,他一手捂着肋骨,皱着眉脸色惨白。 “北哥,”江砚急忙爬起来抓他的胳膊,“你没事儿吧?” “没事……”徐向北缓了好几秒,才推开他手,喘着气搓了把脸,不再看江砚。 眼下的情景也不用质问谁了,都心里有数,徐向北什么都记得,也什么都不想提。 “你昨晚睡得好吗?”江砚小声问他。 徐向北睫毛颤了颤,没回话。 头疼…… 他想说不好,刚醒的时候脖子很酸,他还奇怪枕头怎么这么不舒服,伸手捏了两下才发觉自己枕在一条胳膊上,然后睁眼就看见江砚的脸,那鼻子,嘴唇,几乎就贴在自己脸上,那距离……他整个人就弹了出去。 吓死了,这情形他三十多年来从未有过,恐怖程度不亚于一睁眼见了鬼,他浑身僵硬,抓着被子下意识又往后挪了挪。 江砚昨晚洗完澡套上条短裤就爬上床了,这会儿光着膀子,被子还被徐向北扯了过去,他感觉大腿上有点疼,低头一看,淤青了一大块,是昨晚被徐向北拧的,他还没反应过来,徐向北抓起被子就朝他砸了过来。 他俩视线瞄的不是一个地方,徐向北不小心看见的是另一处,顶得那么高,太他妈显眼了,江砚也反应过来,忙拿被子盖住,也红了脸。 “你赶紧出去……”徐向北腮颌绷得死紧,看都没法看他了,咬牙切齿道:“别待在我床上……” 江砚其实半边胳膊都是麻的,被压了一晚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但他硬是没动,把人搂怀里一晚上没松手。 他悄悄揉着膀子察言观色:“北哥,你想上厕所吗?” 徐向北不吭声。 江砚语气小心翼翼:“你又生气了?昨天晚上明明是你同意让我上床睡的,你忘了吗?” “没忘!”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老天爷!徐向北咬着牙低声打断他:“我说过什么我不会不认,喝多了的人又不是我,但是你别再提了成吗?” “我知道,”江砚抱着被子小心地往前挪了挪,“其实我也没醉,北哥,我什么都记得,我记得你昨晚一直在等我,我说我难受的时候你还心疼了,是不是?” 年轻真好,又自信又不要脸,这种话徐向北就是刀架在脖子上都说不出来。 江砚伸手握着他的胳膊,摸到胳膊肘,又轻轻摩挲着,“我就是觉得,其实你不讨厌我,北哥,你对我发脾气,只是因为你对我有了足够的信任和依赖感,你只会对亲密的人这样,对吗?” 徐向北闭着眼睛,没辙了,他觉得江砚就是在拿话、拿火燎他的脸,他感觉脸要烧着了,他很想问江砚到底想说什么,但又不敢问,他怕江砚真能说出来,这狗东西什么都敢。 “我上厕所。”他往床下爬,江砚掀开被子起身,“我扶你。” 他那块儿这半天还没消下去,就那么挺着,过来扶徐向北,徐向北人都麻了,僵硬地扭开脸,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江砚低头扫一眼,说:“不用管它,反正我现在面对你,我也控制不了……” “你别再说了。”徐向北牙都咬碎了:“要不然你就先去冲个冷水澡冷静冷静。” “不用,”江砚笑笑,“我估计也冲不下去,走吧,先扶你去上厕所。” 狗东西还挺坦然的,把徐向北扶到马桶前,等他站稳,就转身出去等着了,徐向北对着白墙叹着气,头疼死了。 严礼今天过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出徐向北情绪不对劲,那眉头就没舒展过,俩人聊完正事儿,徐向北把签好字的一沓单子递给他,他接过来往桌上杵了杵,问:“怎么了北?心情不好?” 徐向北靠在椅子上,低声说没有,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严礼说:“没看出来,看你脸色挺红润的,就是觉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不高兴?” 江砚进来给俩人续茶,徐向北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不出所料又对上了,徐向北迅速移开视线,跟严礼说:“没有。” 第31章 “没有最好,我这几个月实在太忙了,没怎么顾得上你,但是北你有事儿一定告诉我哈,别瞒着。”严礼喝了口茶,还不忘跟江砚道了声谢,叹着气道:“要说也真是运气能碰上小江这么个靠谱的人,把你照顾得这么好,不然你说怎么办,你那会儿那一身的伤,身边儿连个人都没有,想想我都替你没处指望。” 徐向北没说话,江砚倒完茶也没出去,在身后的沙发里坐下了,严礼话里有话,见徐向北不搭茬,索性直接问了:“最近老太太打电话了没?” 徐向北淡淡摇了摇头:“她不是真的想来,只是把话说到了,意思尽到了,知道我反正不会答应,她图个心安而已。” 严礼又叹了口气,没出所料。 徐向北从小经历过什么严礼都知道,他算是这些年看着徐向北一步一步过来的,他佩服徐向北,也心疼他不容易,但有些东西不是俩人关系再铁,情分再深,就能替人抹平的。 徐向北不爱诉苦,所以旁人不知道,严礼知道也从不会多说什么,他了解徐向北性格,知道他不爱提。 “没事儿,”严礼喝了口茶,放下杯子:“你现在这不也挺好的,外头有我呢,家里又有小江,你就安心养着就行,”他看着徐向北,认真地说:“心里有愧的人不是你。” 徐向北低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严礼聊了会儿又没吃饭就走了,他每次都来去匆匆,感觉忙不完的事儿,尤其徐向北伤恢复得越来越好之后,他每次来还都要带点活儿过来,什么打版审图面料分析,订单订货或者成本核算报价库存等等,回回都不空手。 其实这些厂里都有人来做,但很多东西之前都是徐向北亲自参与,修改拍板签字落定,严礼之前在厂里承担的更多是管理角色,跟甲方和面料配件供应商谈事儿这些,包括车间里很多技术工艺层面的东西都是徐向北亲自带团队负责的,现在他一天天见好了,严礼意思是你千万别累着,但也别闲着了,力所能及的该管快管管吧。 徐向北再也没法像之前那样躺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他每天工作上电话越来越多,待在书房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江砚对此也越来越不满了。 第39章 越界 徐向北曾说过让江砚不要黏人,那原本就是随口一句吐槽,但江砚越来越用行动告诉他,徐向北说对了。 随着在家的工作量慢慢增多,徐向北有点儿恢复了以前一工作起来就废寝忘食的样子,多年来的工作强度让他养成了只要手头儿有事就一口气做完的习惯,早解决早舒坦,除非是必要的生意策略,否则他从不喜欢把事儿分成阶段来慢慢悠悠完成。 江砚在几次叫他吃饭都叫不应之后,开始严格管控他待在办公桌前的时间,说怕他腰疼,徐向北强调自己坐的是人体工学椅,一点都不疼,江砚说:“那也不行。” 江砚卡着点,一到时间就进来哄着人活动,黏黏糊糊地拉他去吃点东西喝点水上个厕所,总之就是要把人带离电脑前,有时候徐向北正忙,被纠缠到烦躁也会冷脸,江砚也不担心,他只要把人拽过来往怀里一按,摸着徐向北的后背沉默一会儿,就这个动作,自然而然就把徐向北想发火的嘴给堵上了。 徐向北拿他没辙,叹着气问:“你只负责我的饮食起居和复健就行了,能不能别干涉我工作?” “你的工作和我对你复健的目的相冲突,北哥。” “哪里冲突了?” “你会太累,你工作起来都不看时间的吗?现在养伤期还没过半,你需要经常锻炼或者好好休息,而不是在电脑前这么一坐几个小时,我不喜欢你这样,北哥,我会心疼。” 徐向北沉默。 有时候有些话说得太直白会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江砚总这样,让徐向北时不时怔忪或面露尴尬,但他发觉自己心态上发生了转变,他对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了……事实上江砚的强势已经越来越明显了,越来越不加掩饰,但相比而言徐向北对自己的转变更加心惊,他发现如今再面对江砚的越界时,他不仅再也生不起气来,心里竟然还会生出一丝莫名的满足,他看着江砚因为不满而皱起的眉头,有些好笑:“你以为我每个月付给你的工资是哪儿来的?你自己为了挣钱有多拼,难道还不能理解吗?” 江砚捏捏他腰,小声说:“你跟我不一样,你又不缺钱。” “谁敢说自己不缺钱?”徐向北笑着,抬手也在他背上拍了拍:“行了,我很快弄完,就十分钟,你别捣乱。” “……缓一会儿,”江砚难得感觉到徐向北被自己抱着时能这么放松,他的手竟然会主动放在自己背上,江砚立即不受控一般抱紧了他,“……先去上个厕所,然后吃点水果,我都给你切好半天了。” 江砚说是这么说着,但丝毫没有把人放开的意思,他很贪恋这一刻的温柔,徐向北被勒着,也没动,两人就那么贴着,站着,像被定住一般,半晌谁都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 这种肢体接触,这种已经完全脱离了正常护理范畴和名义的拥抱,在两人之间发生得越来越频繁了,徐向北隐隐觉得自己是在玩火,他知道自己的不拒绝就是一种纵容,但他内心深处对这种拥抱,对这种毫无保留的温柔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了。 也许是之前三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没经历过这个,没尝过被人捧在手心里,满心满眼看着的滋味,这种内心难以言说的悸动和情绪的满胀一天比一天吞噬他的理智,像上瘾一样,让他越来越戒不掉,越来越深陷、沉迷了。 江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一步一步,让徐向北从肢体上脱敏,到心理上的接纳,但他并不激进,反而开始张弛有度游刃有余,他把徐向北扶进厕所让他站好,然后就转身出去,在门口等,等徐向北上完按下冲水键,他再进来把人扶到洗手台前洗手。 他站在身后,两手轻轻搭着徐向北的腰,徐向北洗完手一边擦,一边从镜子里看他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垂下眼帘。 “北哥,这几天腿有什么感觉吗?你现在活动的重心大多已经放在自己身上了,如果有不舒服就要说出来,好告诉医生随时调整复健方案。” “没有,都挺好的。” 徐向北转身往外走,江砚过去托住他手肘,慢慢后退。 “是不是心里很踏实,感觉很稳?” 徐向北低头看脚下,没吭声。 “那你开心吗?”江砚问他:“这种感觉,你喜不喜欢?” 徐向北抬起头,江砚正眼睛带笑看着他。 那笑容挺真诚的,看得出来是真的为他开心,徐向北望了他一会儿,眼尾也忍不住弯了起来:“你又想说什么?” “我替你高兴,北哥,而且你这阵子都没对我发脾气了,我感觉我们之间相处越来越融洽,我喜欢这样,”他牙尖儿咬了下唇角,说:“北哥,我喜欢你。” 徐向北怔了怔,没说话,他往前又走了两步,抬起头叫了一声:“江砚……” “嗯?” “你以后别把这种话挂在嘴上了,”徐向北说:“这样相处确实挺好的,我也确实很感激你,但有些东西,还是别老提了,行吗?” 江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着点了点头,“行。” “我都听你的,北哥,”他说:“你怎么舒服我就怎么来,我都答应,但是喜欢你这句话,我可以不说,但你要放在心里,你懂我意思吗?” 徐向北没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与面前这双眼睛对视,只能低着头,一声不吭。江砚低声说:“而且你也要听话,工作的事要劳逸结合,以养身为主,行吗北哥?” 徐向北心里七上八下的,还是没应声,江砚扶着他慢慢退到沙发前让他坐下,说:“我去给你拿水果,你吃一点?” 徐向北不回话,江砚就一直那么看着他,他没辙了,低声“嗯”了一声,江砚却半蹲在地上没急着起身,徐向北看着他笑着握住自己的手,轻轻捏了两下,心口禁不住一阵发麻,江砚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才满足地松开手,起身去了厨房。 江砚从那天之后赖在徐向北床上就再没下去过,地铺不打了,次卧也不去,不过好在他睡觉还算老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动手动脚,当然如果抱着人一晚上不松手不算的话。 徐向北觉得他胸膛散发的热度像安眠药,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一种病,肌肤饥渴症,因为被他那么紧紧贴着的感觉真的很舒服,能让他睡得很好。 江砚对此的解释很科学严谨,他告诉徐向北这是因为皮肤的c触觉纤维受到温和刺激后神经激活,将信号传导给大脑,身体里随即会大量分泌催产素多巴胺内啡肽等快乐激素,与心理上建立起安全舒适的联结,从而使人变得放松,愉悦。“人类最早发育的感官就是触觉,婴儿期的安全感就是靠抚触建立的,你知道吗北哥?” 第32章 徐向北想了一会儿,坦白说:“不知道。” 江砚就伸手抱住了他。 其实他想对徐向北说是因为你从小缺爱,因为没有人这样对过你,你内心深处一直在渴望这种贴近,但是没有安全感,所以从来不敢尝试。 他想说来我身上尝试吧,北哥,我可以给你,只要你想要的,我什么都愿意给。 可他不敢说,他知道如果说了,换来的只能是徐向北的退缩,徐向北到现在睡觉时都不愿意面对面被他抱着,只背对他,一声不吭,最大的底线就是不抵触,也不迎合。 所以江砚现阶段能做的,就是从背后稳稳抱着他,让他在自己怀里能感觉到安稳和踏实,他希望徐向北可以什么都不用看,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能安心这样被自己抱着,然后慢慢睡着就好。 江砚入驻主卧大床之后,严礼再来就再也没能进过卧室了。 徐向北以前即便在生意场上朋友挺多,交集甚广,但他这个人骨子里太有边界感,真正关系密切到能进出他家里的人只有严礼一个,而现在,严礼在这份密切上也让了一步,他心大,还浑然不觉得有什么变化,只替徐向北开心不用一直在床上躺着了,这是恢复大好的表现。 徐向北其实就算躺着也没什么,江砚每次早上起来都会把自己的枕头被子拿回次卧,收拾得妥帖利索,但徐向北格外小心,总怕被看出马脚,他一再这么要求,江砚就全都听他的。 江砚在外人面前很注意分寸,这是徐向北提出的条件,作为交换,他答应在家里没人的时候,不再排斥江砚的触碰。 两人之间就这么达成了某种默契,徐向北知道江砚在循序渐进,在一点一点蚕食自己的边界和防御,他知道这么下去的后果意味着什么,但他想,反正迟早会康复的,等到拆了支架那天,一切就会结束,江砚会回归他原本的生活里去,而自己也会踏回以前的路,一个人继续忙碌,继续孤独。 所以只有这几个月而已,只有这短短的几个月,可以让自己享受一点曾经没有过,以后也不会有的隐秘的温柔,那就悄悄享受吧,其他的,徐向北不愿去想了。 严礼这阵子跑得勤是因为品牌方新一批订单中的内衬面料选用上出了点问题。 工厂和品牌方合作就是这样,每次新订单上生产线前都需要与对方设计部门在每个环节反复沟通确认,这个流程通常都很繁琐,而这一次甲方设计图和面辅料清单发过来,徐向北一眼就指出其中设计指定的内衬面料材质在制作工艺上难度极大,成本损耗和工期难以把控,而且成品后衣服在穿着舒适性和后期洗涤养护各方面售后风险较高,并不适合。 厂里的打版样衣团队和面料商那边意见也一致,但甲方比较坚持,两方来回拉扯,徐向北让样衣部门用对方指定面料和更合适的替代面料分别做了两件样衣出来,拿去跟甲方沟通,他在电脑上用视频会议全程参与,忙活了一下午。 晚上在饭桌上徐向北依旧对着手机忙个不停,甲方设计最终认可了他的提议,他正抓紧时间多方协调,一会儿跟这边打字,一会儿跟那边发语音,饭都没顾上吃。 江砚一声不吭给他夹菜,等碗里都快冒尖儿了,徐向北终于暂时聊完,放下手机快速扒了几口,抽张纸擦了擦嘴说:“剩下的不吃了,你扶我去书房。” 江砚忍了,他放下筷子,起身把人搀进书房,又倒了水,送了水果,徐向北对他说:“我晚上估计得到很晚,你吃完了收拾先睡吧。” “我睡了你怎么办?”江砚问他。 徐向北翻着图纸头都没抬,说:“我忙完叫你。” 江砚一直等到晚上十点,书房门没关严,时不时传来敲击键盘声和打电话的声音,他推门进去,就看到徐向北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站起来挪到了窗边,正沙哑着嗓子打电话,江砚直接走了过去。 电话那头是严礼,徐向北正跟他交代着什么,江砚伸手揽过他的腰,徐向北边说话边推了推他,示意他不要闹,江砚抓着他手腕把他电话拿开,捏过他的下巴,歪头直接吻了上去。 第40章 吻 徐向北手机“咣当”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他像被雷劈了一般,一刹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脑子里几秒钟之前在想什么,嘴正说着什么,全都断了电,他大脑嗡鸣声一片,只睁大眼睛瞪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连眨眼都不会眨了…… 江砚在他嘴唇上碾磨了几下,那柔软的触感像带着灼人的热度,烫得徐向北反应过来猛往后躲,被江砚一把按住后脑勺,更深地吻了进去,徐向北“唔”地挣扎,一瞬间觉得呼吸都被堵住了…… “答应我的事做不到,北哥,这是你不听话该受的惩罚。”江砚用脸蹭着他,鼻尖抵着他的鼻尖,低声说。 ……说的什么?离得太近了,徐向北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涌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根本听不清,他下意识抬手去推江砚,一边低头去看地上的手机。 不知道严礼在那头听到什么没有,可屏幕黑着,不知道是断线了还是正在通话中……刚发生了什么?徐向北后背发毛,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怀里的人还是不老实,江砚抓着他的手腕隔着窗帘一把按在玻璃上,一手掰过他下巴,低头又吻了下去…… 徐向北眼睛瞪得像鸡蛋一样圆。 他整个脸都麻了,从嘴巴到后脑勺,从整个头皮麻到全身,他死命往回抽手,一手攥着江砚的衣襟用力往外推,但他嘴被堵得气都喘不过来,人都快站不住了。 “江……” 他几乎是在拿出命来挣扎了,眼圈通红,脸色惊得惨白,满眼不可置信。 眼睛真大啊,瞳孔都在颤,离得这么近,那种颤抖看得那么清晰。江砚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把人搂进怀里。 “洗漱吧,北哥,然后睡觉,如果你还不肯,我就亲到你再也不能反抗,乖乖听话为止。” 什么叫……徐向北脑子里一阵一阵地发胀,他腿都软了,整个人魂飞天外,仅剩一具空壳,被江砚按在怀里,一动也不能动了…… 地上电话“嗡”地响了一声,徐向北浑身一顿,江砚一手扶着他,弯腰捡起来,上面是严礼发来的一条信息:怎么说着说着没动静儿了? 江砚看了眼半天还没缓过来的人,替他打字回复:太晚了,明天再说。 他关掉手机,直接将人抱起来进了浴室,徐向北还没等站稳,江砚上手就去解他衣领的扣子。 “江砚——”徐向北抓着自己衣领往回扯,江砚低头就吻他,徐向北后背撞到墙上,抬手死死抵住他肩膀,拼命推他的脸阻止他靠近。 “你在干什么……?!”徐向北喉咙都颤抖了。 “我在表达不满,北哥,我不满你每次不高兴了就对我发脾气,就这样推开我,用这样的眼神瞪着我,可我呢?我的话你一点儿不听,我的担忧心疼在你眼里一文不值,你一点儿都看不见一点儿都不在乎,就因为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所以你就觉得我拿你没办法,是吗?” “我没有,我只是……在忙,”徐向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已经忙了一天了,我的忍耐也已经到了极限,现在我要给你冲澡然后抱你去睡觉,北哥,你是打算反抗还是怎么做,告诉我。” 反抗徐向北是做不到了,他连喘气都费劲,他觉得自己被一堵胸膛压在墙上,没法抬头,连牙关都颤抖得咬不住。他从没这么懵过,他不明白,这又是怎么了?这他妈!又发生什么了?!他想不通为什么遇到江砚之后,自己的生活就再也没平静过,就这么短短几个月里,他一次又一次,把这辈子没经历过连想都没想过的玩意儿都他妈经历了…… 为什么?他想不明白,他也理不清刚才那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他腿几乎站不住了,就那么任由江砚抬手拨开他眼前凌乱的头发,露出眼睫,他的心跳剧烈到连怒气值都积攒不起来,只能勉强靠着墙,任由江砚一点一点解开他的扣子,脱掉他衣服,给他套上腿套,然后拿过莲蓬头“哗”地一下打开,用热水淋湿了他满身…… 工艺……面料……成本损耗,嘴唇……触感,柔软度……太烫了,徐向北的鼻子和嘴好像还被堵着,被挤压着,呼吸困难……耳朵里嗡鸣声和“哗哗”的水声交杂着,他一动都不能动,直到被抱进卧室,塞回床上盖好被子,他整个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一片…… 江砚转身去冲了个澡,没一会儿也钻了进来,徐向北身后被子一空,整个人就被拖进怀里,他的后背再一次抵上了那具火热的胸膛,他未等挣扎,下巴就被掰过去,他惊惧地与那双眼睛四目相对,接着那张脸就毫不犹豫地压下来,将他轻轻又吻住了…… 徐向北好像傻了,他没有反应,甚至没闭上眼睛,就在床头氲黄的灯光下,看着江砚的脸。 江砚看得比他还认真。 第33章 他一手撑着枕头,一手抚摸徐向北的脸,看一看,低头去亲一亲。他吻得无比温柔,一点一点,轻轻碾磨徐向北的嘴唇,当舌尖伸进来时,徐向北感觉到江砚的呼吸滚烫,那气息在脸上扑撞着,都被吸进了肺里…… “我喜欢你,北哥,”江砚压着声音里颤抖的喘息,说:“徐向北,我喜欢你。” 徐向北不说话,只怔怔看着,江砚就吻他的眼睛,他睫毛颤抖着合上,江砚就用鼻尖轻轻蹭他的鼻梁,吻他的嘴,最后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把人转过来,抱紧在怀里。 徐向北这一夜都没合眼。 江砚也是一样,他一整晚都把人抱着,用鼻尖和嘴唇一下一下轻轻蹭徐向北的额角和眼窝,揽在徐向北背上的手臂一整晚都没放松,像是怕天亮以后,就再也抱不到了一样。 徐向北脑子里失去了思考,他只是被迫感受着这双一整夜箍住自己的臂膀,这胸口的皮肤,呼吸着这个人身上的气息,他看着江砚微光下时不时隐隐滑动的喉结,脑子里只一再回旋一句话:男的,这是个男的…… 他想捋清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和之前江砚做的过分的事相比,亲嘴好像也不能算特别大的事儿,因为比这过分的江砚也做过不止一次了,可亲吻……意义能是一样的吗?如果之前的过分徐向北还能勉强说服自己就算是男人之间的帮忙…… 接吻也算帮忙吗…… 外头天蒙蒙亮时,徐向北爬了起来,江砚也跟着起身,问他:“要上厕所吗北哥?” 徐向北摇了摇头。他抓着被子给自己腿上盖了盖,搓了把脸,疲惫地对江砚说:“……我们谈谈吧。” “行,”江砚看着他,点了点头,下床拿了杯子去接了杯温水放到徐向北手边,然后撩开窗帘靠在飘窗上,说:“那就谈吧,北哥。” 第41章 你摸着自己的心告诉我 “我很抱歉……”徐向北脸色有些苍白,他努力抬起头,正视着江砚的眼睛:“这件事责任在我,如果不是我没有把控好跟你之间的距离,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我变成什么样儿了……”江砚看着他。 他其实本以为徐向北会让他滚,让他收拾东西立即离开,就算这个人心软,做不出这么伤体面的事,至少也会厉声斥责,狠狠把他大骂一顿,但江砚想了一万手的准备,都没想到徐向北会道歉。 第二次了,徐向北把责任归咎于自己,江砚忽然心疼。 眼前这个成熟,内敛,沉稳又克制的男人,在感情面前根本就是一张白纸,他彷徨又无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只是下意识就把责任揽过来,不推卸不谴责,维持着骨子里的体面和善良。 “你现在很危险,”徐向北说:“你的思想产生偏差了你知道吗?你原本不是同性恋,只是……”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江砚看着他:“我喜欢男人了,北哥,我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所以我就是同性恋。” “……” 徐向北愣住了,他张着嘴,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这事儿的严重程度好像超出预期了,他原本还寄希望于江砚只是愣头青,只是两人之间太久以来距离太近,加上年轻人血气方刚容易冲动,所以有些事儿上就一时犯迷糊了,可现在,他在说什么?他怎么就这么确定了? “你还是冷静一点……”徐向北头疼,混乱,又不得不苦口婆心,“你不是同性恋,江砚,你说过以前从没谈过恋爱,也从没跟人有过这种经历,所以你把有些东西搞混了你明白吗?我们之间确实距离太过了,虽然这个前提是因为我的伤,我需要被你照顾,但这个照顾的过程超出了分寸,你应该知道……你说那些都可以算作正常的护理行为,那咱们就用正常的心态去理解,就过去了,行吗?你不能把这混淆成亲密关系……” “那我想亲你,想每晚都抱着你睡,你一举手一投足都牵动我的心,让我心里时时刻刻再也装不下别的,这也算正常的吗?” “……” “按你的意思,你是不是可以继续认可这种行为,并且能继续接受,北哥?” 徐向北张嘴结舌。 这都说的什么,真是越说越没谱了,一个男人,怎么能做到张嘴就对着另一个男人说出这种话的?? 徐向北很焦虑。 “你不该亲我,”他哑声说:“你不该对一个男人做这种事。” “我亲我喜欢的人,我心疼他,想对他好,为什么不该?” “……” 说不过,徐向北此刻脑子里已经组织不出什么语言,与态度强势的江砚在这儿辩论了,他只是心里被烫着了,江砚的话就像无形中一对毛茸茸的翅膀,在他胸口轻轻拢了一下,那滋味又热又软,让他难受到心口酸怅。 “生理冲动我能理解,”他低声说:“你这个年纪,有身体需求和感情需求都很正常,但你的对象错了,江砚,我是男人,我不是同性恋,你也不是……” “你怎么确定你不是?”江砚站直身子,走了过来,在床前弯下腰,徐向北看着他,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你也没谈过,北哥,在经验上你并不比我多多少,而且我至少还敢承认,你呢?” “我不是……” “怎么证明?”江砚笑笑:“你只让我看到了你不喜欢女人,不想结婚成家,你也用行动表明了你对我的依赖,北哥,你需要我,在乎我,害怕我离开,还有你动不动就跟我闹脾气,”他嘴角弯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徐向北:“人很多时候只有面对亲近信赖、毫不设防的人时才会流露情绪,尤其是像你这种把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你把我当什么,还不明白吗?” 徐向北有些懵了。 他看着江砚,脑子里突然电光石火闪过一个疑问,他忽然就在想,这都是故意的吗? 当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从肢体,语言,到心态上层层转变,慢慢逼近的时候,他用那些黏人、委屈和小心翼翼来换取自己的容忍和退让,甚至是最终的接纳……到底是谁纵容了谁?是谁滋养了自己的依赖,是谁让自己在他面前放下了一切戒备,放下了曾竭力维持的体面,是谁暗地里推动和助长了这一切…… “你的伤是在我的照顾下一点一点愈合的,你的腿,是被我抱着、在我怀里一点一点长好的,北哥,你那块儿,”江砚抬了抬下巴示意,“在我手里yingguo多少次,这些事实,你都忘了吗?” “……!!” “你总说我是跑偏了,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恰巧是我们彼此对了路,你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才会有那些反应,换个人就不可能,而我也只有在你身上,才看见自己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我以前没谈过,是因为我不喜欢,而我亲你,抱你,只因为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跑偏,而不是老天爷冥冥中安排下的注定?” “……” “互相没有感觉的两个人是没法把关系发展到这一步的,距离再亲近也不会,北哥,别骗自己。” “……那你想过你的家里人吗?你想没想过,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徐向北没办法了,他感觉像无处可逃,这感觉就像被江砚一点一点亲手剥开,让自己内心那些不想说不想承认的东西全都袒露在眼前。 江砚有几句话说对了,说得徐向北心颤,他说别骗自己。 “你本来……好好一个人,出来做了几个月兼职就变成同性恋了,就对男人……你想过你家人没有?你想没想过这个责任我能不能担得起?” 我怎么办?徐向北想问他,你又让我怎么办? 想抱他。 江砚看着徐向北的脸,看着他强忍着快要崩溃的表情,心里一阵一阵酸痛。 很想很想抱抱他,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把他裹在怀里,轻声安抚他:没事,没事北哥,有我呢…… “我的家人不能代替我过我的人生,所以他们也不会干涉我这辈子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过什么样的生活。幸不幸福和另一半的性别没关系,和结不结婚,有没有后代,和别人的眼光都没关系,他只关系到那个人,所以我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就是我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北哥。” 徐向北听不下去,他不能承认这一刻江砚的话好像听起来比他理智,比他沉稳,而自己连呼吸都没法平静。 江砚弯下腰凑近,对上徐向北那双无措的眼睛:“你好好想一想,北哥,喜不喜欢我,我对你来说重不重要,我的存在在你心里有没有意义,然后给自己一个答案,好吗?” “我不是同性恋!”徐向北回答他:“这就是答案,你听懂了吗?” “行,”江砚点点头,“那我换个问法。” “我抱你,亲你,对你那样的时候,你为什么huiying?舒服还是反感,你应该分得清吧?如果你不是同性恋,不喜欢我,你应该更希望那些情形发生在和女人身上才对,北哥,你摸着自己的心告诉我,你希望是我,还是女人?” 第34章 第42章 不信 嘴呢? 徐向北想问自己,曾经生意场上那张沉稳冷静游刃有余没有他谈不成的事儿的嘴呢? 他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他说不过江砚,说不过这个初出茅庐眼神清澈脑子里只有冲动没别的的大学生,为什么? 徐向北忽然有点恨他。 没错。自己骨子里确实不喜欢女人,徐向北从懂事那天起,就没想过要跟一个女人结婚,去组建家庭,去生孩子。他看着江砚,很想告诉他,因为自己曾经以一个孩子的视角,亲眼看见过一个女人在婚姻中都经历过什么,这种亲身经历告诉他婚姻、家庭这种东西,没有任何值得向往的地方,那于自己而言堪比地狱,徐向北甚至是害怕,他怕自己基因里携带了那个男人的恶毒,去拖着另一个女人下地狱,然后生下孩子,让那个孩子去从头再走一遍自己走过的路。 这不可能。 徐向北想,他永远不可能让这种情形发生在自己身上,不管有没有江砚,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去碰女人,江砚逼他做的所谓选择,其实他根本就没得选。 江砚敏锐地察觉到徐向北情绪不对,立即在床边坐下来,扶着他的肩膀:“北哥?” 徐向北觉得很累,这么多年了,背负的那些东西,真的让他很累。他忽然就再也无力掩饰什么,轻轻吸着气,然后就像认命一般,嘴角苦涩地笑了出来。 “我不结婚,不成家,跟你都没关系,江砚,”徐向北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喜欢女人也不代表就得喜欢你,你的存在也并不是非得意味着点儿什么,”他嘴角弯了弯:“你还是清醒一点吧。” “北哥。”江砚蹙眉看着他。 徐向北推开他的手,缓缓把赤脚踩在了地上,他想自己站起来,但是两手撑在床侧,许久没动。 “我承认这么长时间以来因为有你,我过得挺舒服的,但是没有你我也死不了,伤得再重也死不了,江砚,我离了谁都能活。” “北哥……” “我不欠你的,你曾经说过你为我做的一切都是我花钱买来的,我应该心安理得,所以我就心安理得,我谁都不欠,你问我你在我心里重不重要,我只能告诉你,这个问题本来就不重要,你说的那些安全感,那些依赖,事实上全都不重要,因为即使没有,人也能活着。” 江砚抓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在他面前半跪了下来,他仰着脸,无声地看着徐向北。 “我不会主动赶你走,”徐向北对他说:“这是我从一开始就答应你的,但这不代表你对我就有多特别。我不是同性恋,什么恋也不是,如果你对此很失望,想要离开,那么除了抱歉,我也没有其他可说的。” 他看着面前的人沉寂下去的目光说:“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江砚,但我付过钱了。” 徐向北躺了一整天,期间除了电话里安排工作的事,再没出过卧室门。江砚守着他,一直到外头天色都暗下去,到了徐向北每晚必须要洗澡的时间,江砚才哄着劝着,以会低血糖为由,勉强说服他吃了点东西。 把人扶进浴室时江砚想给他洗,徐向北坐在凳子上,低声说:“算了吧……” “我是你的护工,北哥,”江砚蹲下身看着他,“就算退一万步讲,我也是你的护工。” “你不走吗?”徐向北问他。 “不走,除非你要辞掉我,否则我不会走。” 徐向北沉默。 “都是我的错,北哥,”江砚轻声说:“别生气了好吗?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能不能别再这么不说话,不吃饭了。” “我没生气,”徐向北说:“我只是害怕带偏了你,江砚,人都要对自己的一辈子负责,如果你真的因为我就走错了路,我负不起这个责任。” “我懂,”江砚轻轻点头,说:“我明白了,北哥。” 即使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江砚还是没办法不喜欢徐向北,他眼里有那么多难受,那么多欲言又止,他就那么看着徐向北,而徐向北扭开脸,不去看他。 江砚觉得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他一直以来,都在尽己所能地去对徐向北好,他已经足够用力,甚至明目张胆地越界去表明他有多喜欢这个人,他能强硬的都强硬了,能试探的也都试探了,可徐向北明明都懂,却还是一味退缩。 “我答应你,北哥。”江砚看着他,“如果你真的完全不能接受我,如果你心里,确定对我从来都没有过半点儿喜欢,那我不会纠缠你,你也不用担心我再跑偏,因为没有你,那我就不是同性恋了,我会试着去跟女生接触,去改过来,你可以放心,北哥。” 徐向北瞳孔发颤,他抬眼看着江砚,江砚也看着他,两人就那么僵滞着,最后,徐向北垂下眼帘抿紧嘴唇,什么也没说。 江砚这一晚等徐向北睡着后,一个人去阳台抽了许久的烟。手机屏幕明明灭灭,他一边发着信息,一边在想什么时候,这夜里已经变得这么冷了。 原来时间不知不觉过得这么快,一转眼从盛夏就到了初冬,怪这个沿海小城气候太温润,让人无法敏锐的察觉季节的变换,但是明早,江砚想,晨跑必须要加衣服了。 算算时间来到徐向北身边已经快半年,江砚只要稍稍回忆就能清晰记起每一天,记得每个相处的点滴,尤其是自己确定心意那一刻,挺神奇的,其实回过头来,他也未曾想会为徐向北这么深深着迷,可那个人相处越久,身上就越来越多浮现出让他心动的点,一举一动,一笑一颦,像发着光,哪怕是他呼吸时轻轻翕动的领口,他眼睫颤动着要抬不抬的样子,都让江砚难以自拔,这么个人,喜欢上他实在太自然而然了,这就是注定,根本就无从避免。 江砚从来不是什么胆小怯懦的人,他对于追徐向北有过很多计划,层层递进,费尽心机,而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不得不把那个他原本不打算用的计划提上日程了。 很俗套,他也取笑自己,但除此以外,他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能对徐向北管用了。 还能怎么办?他那么确定已经触碰到徐向北的心,徐向北根本不可能对他没有过喜欢,就是偏偏嘴硬。江砚知道自己这份感情徐向北都看见了,看得真真切切,内心也明明白白,可他就是不敢去拿,就算江砚抓着他的手,他也只是一味往回缩。 但人活着怎么可能没有渴望的东西,江砚不信,他想,徐向北面无表情说出的那些绝情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第43章 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砚接下来的日子里电话微信都多了起来。他手机经常随手乱放,总会在徐向北能听见的地方“嗡嗡”响起,徐向北每次见他过来拿起手机看一眼,转身就去阳台,还顺手拉上推拉门,他就会在背后对着那个身影愣怔半天。 不知道该怎么说……徐向北一边告诉自己这是个值得高兴的好现象,该松一口气,但他脑子里又不踏实,完全没有轻松的感觉。 甚至恰恰相反。 这算不算骗人?进度这么快的吗……这头儿刚把一份对男人言之凿凿的喜欢放下,那头接着就跟女生续上了?电话一打就是半天,一边聊一边笑,他是做给自己看的还是真的…… 真的这么快就改了吗? 这算不算骗人……徐向北想问,他想问江砚是之前在拿那些信誓旦旦的话骗自己,还是现在在骗女生,他好像都不能接受,但是如果,如果江砚是真的决心改了呢……徐向北知道江砚是个有耐心的人,可是当他意识到这份耐心不必只针对他,只要他不接受,江砚就可以转身把这份耐心放诸到别人身上…… 徐向北不愿去想了,可他忍不住,他还是没能躲过心里那股酸楚,隐痛,难以形容的滋味。 江砚不当同性恋了很好,徐向北试着将心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剥离,他劝解自己如果江砚真的改了就很好,像江砚这样的男生,追他的女孩子应该挺多的吧,现在的年轻人都性格活泼不扭捏,敢爱敢恨,又不像自己空有一副看着还算年轻的皮囊,对感情的心态却已经老态龙钟,自己是一片灰烬,而江砚正蓬勃热烈,不遮不掩,自己又拿什么去接住他的感情?所以他放弃自己,转头去走正路是对的……只要他愿意,跟某个有好感的女孩儿建立一下联系,两个人多聊聊,有进展也是必然,这很好理解…… 徐向北都能理解。 但是他理解不了自己这么难受,他不喜欢。 他不喜欢这种现状,不习惯那个人的眼睛从此不再看着他了,他不喜欢这种每次两人正吃着饭,电话一响,江砚拿起手机就起身离开。徐向北当然什么表情都不会有,他只会继续安静地吃饭,把饭碗吃得干干净净,把江砚盛给他的汤喝掉,然后擦干净手和嘴,再拿过杯子喝水,他一言不发,不干涉,不过问。 可是他不喜欢。 他也知道,自己只能压制这种不喜欢。 第35章 江砚没有再回地铺上睡,这不知是不是俩人之间遗留下来的唯一一丝彼此谁都没有挑破的默契,徐向北什么也没说,江砚也没主动离开,不过他也没再明目张胆抱着徐向北了,两个人每晚睡下时中间像隔着天堑,但经常早上醒来,徐向北会被箍得浑身乏累。 他不知第几次睁开眼对着横在胸前的胳膊发愣。 ——这算怎么回事儿? 他咬着牙艰难地把那条胳膊推下去,那胳膊却立马又环上来,还把人又往怀里搂紧了些。 徐向北:“……” “北哥你醒了……” 江砚大概也被惊醒,意识到什么,忙收回手,爬了起来。 “要上厕所吗?”他抓了把头发,脸色尴尬,“抱歉北哥,我一睡着了就忘了,你别生我气。” 徐向北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去看对方的脸,掀开被子正准备起身,结果刚撑起胳膊,枕头旁江砚的手机“嗡”地响了一声,大大的屏幕上显出一条消息。 备注名字是“燕儿”。 ——早上好亲爱的!睡醒了吗?昨晚想了你一夜!什么时候有空见面啊?好想你。 徐向北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怔怔盯着那条信息,盯着江砚手忙脚乱按灭屏幕,他抬起头盯着江砚的脸,忽然气得胸口都起伏起来。 “你是怎么做到,一边跟女生谈恋爱,一边搂着男人睡觉的?!” “我没有恋爱,北哥……”江砚急忙解释,“只是互相了解的阶段,还没到……” “还没恋爱管你叫亲爱的?没恋爱能说想了你一夜?!如果你都让一个女生对你这样了你还不承认是恋爱,那你真的……”徐向北咬牙切齿。 “对不起……” 徐向北:“……” “她只是性格比较直爽,口无遮拦,以前我们只是朋友的时候她也这样。” “你们、以前就认识?” “嗯,之前就……挺有好感的,但是一直当朋友相处,尤其后来遇见你,我就再也没……” “那就好好处吧,”徐向北打断他:“她想见你你就去,我给你假,半天够不够?不够的话一天也行,我自己可以。” 小情侣约会逛逛街吃吃饭再看看电影,半天时间确实不够,徐向北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那就一天吧,随便了,自己在家也饿不死,现在自己扶着慢慢去厕所也不是什么难题了…… “我不去。”江砚说。 徐向北看着他。 江砚说:“我不可能再把你一个人丢家里了,事不过三,北哥,这样的错我不想再犯。” “我不用……” “不去,”江砚语气很坚决,“就算你不接受我的感情,我也会继续尽我的职责,恋爱什么时候都能谈,不急这一时。”他掀开被子扶徐向北下床:“走吧,我先扶你去上厕所。” 徐向北上完厕所洗漱完被扶到沙发前坐下的时候,江砚兜里的手机又响了一声,他站直身子,看了徐向北一眼。 徐向北看着他掏出手机。 曹燕语气很兴奋,信息里问:怎么样怎么样?!有效果了吗? 江砚神情躲闪,背过身去弯起嘴角回复了个大拇指:牛,效果一流。 曹燕发了几个偷笑的表情包,又问:还继续吗?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江砚说:打过来,说你想我了,非要见我。 手机接着就响了,江砚回头对上徐向北的目光,下意识收敛嘴角的笑容,说:“北哥我接个电话。” “嗯……” 江砚转身去了厨房。 门没关严。 徐向北第一次觉得这房子还不够大,距离还不够远。 江砚温和的声音传来:……真的去不了,对,走不开……真的……我也想你……嗯,以后有机会的吧……不确定……你乖…… 徐向北恨自己的耳朵这么好使。 这还不算恋爱吗?这样的语气,这种用词,不是恋爱关系会这么说话?还“你乖……”徐向北拇指一下一下抠着手心,扭头望着不远处的落地窗。 江砚不知什么时候挂掉电话过来了,“北哥,早饭想吃点什么?” “你去跟她见面吧。”徐向北回过头来,看着他说。 “怎么了?” “总这么拿话哄人也不是办法,女生刚陷入恋爱就是会黏人,这是人之常情,而且,我也不想因为自己就耽误你,谈恋爱就得有个谈恋爱的样子,你去吧。” “我们还没有确定恋爱关系。” “还没有吗?”徐向北看着他:“不是恋爱关系,就算再要好的朋友,会用那种语气说话吗?会跟人说想你,说你乖?” “你听话一点,北哥,”江砚忽然弯下腰来,轻声对他说。 徐向北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下,他瞪着江砚的脸反应了一秒钟,耳根“唰”地就红了。 “是不是觉得耳熟?”江砚嘴角慢慢勾起笑容,“其实我跟你说话时一直都是这样的语气,甚至比这还耐心地多,温柔地多,我从来都舍不得跟你大声,可是北哥,我们是恋爱关系吗?” 第44章 听你的 徐向北感觉自己已经习惯在江砚面前语噎了。 他太难对付。这不是生意谈判,没有数据报表那一套既定流程,也不是酒桌上推杯换盏游刃有余,徐向北好像被从熟悉专业的领域里强行拖走,失去所有的冷静和自信,然后被强行塞进一个他完全应对不来的处境里。 他前三十二年的人生里从来没面对过江砚这种人,没应对过眼下这种事。 “所以别勉强我,北哥,”江砚对他说:“我不会去,即使得不到你的喜欢,你在我心里,也永远不会是可以随意丢下去跟别人吃喝约会的人,我做不到,这些话我也跟她都说过,我说我心里现在还是放不下你,她说她能理解。” “她——”徐向北瞠目结舌:“你他妈都跟人说什么了?” “说我喜欢一个男人,但是被拒绝了,可我心里放不下,没办法全心全意对她,我不想骗人北哥,也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渣男。” “你这还不够渣吗……”徐向北已经分不清是谁脑子里进水了,他只觉得自己满脑袋晃晃悠悠直发晕。 江砚笑了笑:“你没谈过恋爱,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的渣男是什么样儿的,等你知道了,你就会发现我有多好了。” “……” 其实早就发现了啊…… 就是因为心里没法不承认你的好,所以才更不希望…… 徐向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江砚,看到眼眶发烫,然后扭开头,艰难地撑着扶手站起身。 “我不想吃饭了,你自己弄点儿吃吧,我去躺一会儿。” 江砚:“……” 如果天底下有什么让江砚觉得最可怕最揪心最坐立难安的事儿,就是徐向北不吃饭。 三十多岁的人了,脾气怎么就这么…… 他坐在床前的沙发椅上守着,徐向北就面朝窗口躺着,背对他。江砚绕到窗前双手插兜靠着窗看着,徐向北就翻过来,继续背对。 江砚忍无可忍,过去把人掰过来按着,两人互瞪了几秒,江砚低头就往他嘴上亲了一口。 “你干什么?!”徐向北抬手去推他肩膀。 “你再这样闹下去我还亲你,北哥,你别把我惹急了。” ……是谁闹了,是谁弄得这一天天的日子都没法过了?!徐向北也很想问。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江砚看着他:“你觉得我对你轻浮,对你越界,但其实这已经是我极力克制后的做法了,你信吗?你知道我内心真正想对你做什么吗?” 你没做吗…… 你都做了什么了你自己不清楚?你还想怎么着? 徐向北哆嗦着想质问,但他看着江砚这一刻的脸色,喉头上下滚动着,没能出声。 “现在跟我出去吃饭,否则别怪我欺负你,”江砚声音冷硬,眼眸很深:“你知道的北哥,在我面前你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你是想让我抱你出去,一口一口喂你,还是自己慢慢走出去,自己坐下来吃,你选。” 老天爷…… 这是什么话?现在的人,一张嘴就这么不顾别人的死活吗?!徐向北瞳孔惊颤,瞪着江砚。 什么不能反抗,什么欺负,他脑子里已经不能细想了,他就想,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你凭什么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表情对我?!温柔?他呼吸急促,想质问江砚这就是你所谓的温柔?所谓比对别人更耐心?这就是你说的从来都舍不得大声?当我傻吗?我确实没谈过恋爱,没经验,但又没瞎! 徐向北觉得挫败,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这样,自己时时处处都拗不过江砚,时时处处落于被摆布的下风,像在被牵着鼻子走,这到底是雇了个护工还是雇了个祖宗?他一时控制不住,张口反问:“这就是你对喜欢的人的态度?你谈恋爱的时候,就是这么谈的?” 第36章 江砚愣了一下,他看着徐向北,然后伸手把人拉起来,抱进怀里。 “对不起……”他低声道歉,“我只是揪心,北哥,你总是一闹脾气就不吃不喝,我心里着急,你明知道这样会让我难受。” “……你难受还是我难受?”徐向北被勒得仰起脖子,“你就从来都不知道为别人想想吗?到底还让我怎么样?” 江砚没再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贴着耳边,叹得那么沉,好像把徐向北浑身的劲儿也带走了。 “先吃饭吧,北哥,我现在只想让你吃饭。”江砚抚着他的背。 “吃饭可以,但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你去跟那个女生见面。” “不去,”江砚抱紧他,一口回绝,“除非把你也一起带上。” “……” “别闹了行吗?”徐向北用力把他推开,“谈恋爱总不见面算怎么回事儿,时间长了你就不怕人家跟你闹分手?还是说你就想打着照顾我的名义,到时候又把谈不成的责任推到我身上?” 是在你身上了,我恨不得把自己这一辈子的感情,这辈子能不能得到幸福的责任都压在你身上。江砚看着徐向北,想问问他到底还要口是心非到什么时候……明明早已经掩不住难受,掩不住落寞,都已经失魂落魄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地步,还是要嘴硬。怎么承认自己也喜欢就这么难吗?自己的这份感情,在他心里到底是一件有多不齿、多令人不可接受的事? “你想好了?”他看着徐向北,问。 “这是我需要想的事儿吗?” “你确定,就这么急着让我去谈恋爱?” 徐向北喘了口气:“别说的好像你不急似的,是谁一天到晚跟人电话信息不断,温声软语,是我吗?” “行,”江砚嘴角没忍住挑了一下,“这可是你要求的,北哥,既然你非要言不由衷,那到时候就别后悔。” “我没有!” “先吃饭吧,”江砚伸手扶他:“我答应你了,回头跟她约个时间,听你的,见面。” 第45章 心机宴 年底前最后一次复查,徐向北问了医生拆支架的事儿,医生对着x光片看了一会儿,表示很乐观。 “骨折线模糊,可见连续性骨痂通过骨折端,患肢局部无明显压痛及叩击痛,已经基本达到了临床上骨性愈合的标准,”医生指着片子说,“不过还是建议要稳妥一些,我理解你的心情,大多数患者带大半年支架,越到后期越着急,不过你这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给徐向北做了外固定支架松动处理,指导他先循序渐进做一段时间的部分负重练习,“如果肢体能够适应,没有明显的肿胀疼痛,后续检查也一切正常,那到时候就可以彻底拆掉支架了,不会很久的,耐心一点。” 回去的路上江砚开车,徐向北靠在副驾望着窗外,心情是多日以来难得的轻松。 想感叹一句时间过得真快来着,但是想想眼下,想想旁边坐着的人,又觉得每一天的心情都极其复杂。江砚从上了车就一直没吭声,医生看诊的时候他全程都守在一旁,听见说恢复得很好,他眼里的开心比徐向北还溢于言表,他是真的高兴,只是一转头大概又心里又想到别的,就又没那么高兴了。 “晚上要不就在外头吃吧,你也省得回去做了。”徐向北看着窗外,打破沉默说。 前面红灯,江砚停下车,说:“出门前我已经把鸡汤提前煲上了,还是回去吃吧,明晚再去外头,已经跟朋友约好了,带着你。” 徐向北愣了愣,回过头看他一眼。 “跟你女朋友?” 江砚喉咙里不怎么情愿地“嗯”了一声,又说:“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正好也有日子没聚了,单跟女生见面的话怕你会不自在。”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说要参加。” “那我回家就给他们打电话,约定取消,我也不去了。” “……” “反正不管你说什么,在你彻底自理以前我不会再离开你半步,北哥,你要是不高兴就现在辞退我。” “你是觉得我不敢还是我舍不得你?我一次次为你做出的让步在你眼里就是一次次用来拿捏我的理由吗?!”徐向北被他的话激得来了脾气,失声吼了他一句,江砚没吭声,手臂搭着方向盘,半晌,他扭头冲着窗外,喉结滑动了两下。 “我没这么想……我只是觉得,守着你的日子好像要过一天少一天了,我心里一边儿为你高兴,北哥,一边又想,那一天能不能别来,我能不能不离开。” 他语气挺沉的,很不开心。他不想去约什么会,不想守在徐向北身边的日子告一段落,不憧憬开始新一段儿的生活,徐向北看着他满脸的落寞和不情愿,忽然觉得,他可能根本就改不了了。他根本不想改,是自己一直在逼他。 回到家把人安顿好,江砚直接去了厨房,徐向北听着里面传来的忙活声,心情无端压抑。 鸡汤很鲜,江砚把鸡肉玉米和山药块儿盛了满满一碗,又用筷子一点一点把徐向北不爱吃的枸杞挑出来,放到他面前,徐向北看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饭桌上江砚手机还在响,曹燕在小群里问他:我明天是不是得表现得黏人一点?我得表现出我特别喜欢你,特深情,是吧! 江砚回她:收着点儿,差不多就行了,但是一定不要大大咧咧,被看出来兄弟情。 ——这个有点儿难度吧砚哥?燕儿那脾气,不笑场就不错了。郑子鹏插话表示担忧。 曹燕艾特他:我怎么也是个女的!现在正深陷情网,你看不起谁呢?! 郑子鹏说:那我明天开开眼,我也等着看看,砚哥喜欢的男人究竟什么样儿,唉砚哥你说,你怎么忽然就喜欢男的了呢?这也太突然了,我和王新现在都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呢。 ——那就赶紧做,明天不许给我掉链子。 ——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晚饭后的气氛依然沉默,徐向北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处理了一些工作的事,然后合上笔记本看了眼江砚,江砚就起身过来扶他去洗澡。 徐向北现在已经可以自己洗了,江砚只用在门口守着,再也插不上手。 收拾完两人都躺下后,江砚关了灯,徐向北背对他说了一句:“明天,我只吃个饭就回来,如果你们还有什么别的安排,我不参加。” “好。” 如果可以,徐向北想的还是把江砚往前再推一把。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虽然这话他自己也不怎么相信,他只相信钱,相信能实实在在握在手里,落在账户里,能让自己变得更好更有底气的东西。 但如果是为了江砚,徐向北愿意再相信一回,江砚能够因为长久的相处就对自己生出喜欢,那应该也可以对别人,对正确的人……因为江砚是江砚,不是徐向北,他没有徐向北的创伤,没有对人与人之间的抵触,尤其面对感情,徐向北希望江砚跟他不一样。 第二天到餐厅时的时间挺早的,没成想另外几个人更早早在等着了。 曹燕穿了一身短裙长靴,远远地扬起胳膊对他俩挥了挥,笑得无比灿烂。 江砚冷不丁都没认出这个长发飘飘妆容精致的仙女儿是他微信里那个大力神。 “砚哥!”曹燕走过来,声音清甜温婉,“徐先生你好,我是砚哥同学,很开心见到你。” “你好。”徐向北笑笑,对她点点头。 “我今天怎么样,好看吗?”曹燕挎上江砚胳膊,笑嘻嘻问他。 “你头发怎么……”江砚嘴角笑着,但压不住眼里的惊讶,不是短发吗?怎么一夜之间长这么长了……曹燕咧着嘴温柔地笑着,手在他胳膊里子拧了一把,江砚吸了口凉气。 “你就说好不好看~” “好看……”就是不习惯,这身上是完全找不出那个“哈”地一声能把铅球推出去十米开外的大力神半点影子了。 郑子鹏和王新也走了过来,恭恭敬敬跟徐向北问好,然后低声憋着笑问江砚:“吓一跳吧?我们也吓一跳,燕儿这回为你可豁出去了。” “谢谢,”江砚笑着对曹燕说:“你今天确实很漂亮。” 曹燕非常进入角色,尽量娇羞地笑了一下,然后招呼道:“快坐吧,徐先生,砚哥说你要养伤所以很多东西不能乱吃,我们就没提前点菜,等你过来再看。” “谢谢,”徐向北说,“我都可以。” “好,都依你的口味。” 女孩子太礼貌了,活泼大方,尤其对自己竟然没有半点敌意,徐向北心里替江砚觉得幸运。 江砚扶着他坐下,服务生已经在旁边等着了,菜单递上去,江砚说:“我来吧。” 他几下点完,侧过脸对徐向北低声问:“北哥你喝点什么?” 江砚的另一边坐的就是曹燕,女生正笑着看着俩人,让徐向北有些不适应,“随便就行。” 第37章 “柠檬水。”江砚对服务生说。 曹燕还在托着腮笑盈盈的,徐向北低声道:“问问人家女生喝什么。” “你喝什么?”江砚回过头。 “果汁,”曹燕痛快地说,又对桌对面抬了抬下巴:“你俩呢?” “啊?”郑子鹏和王新一直在偷瞄徐向北,回过神来忙说:“都行,可乐吧,我俩喝可乐。” “可乐杀……”曹燕差点儿顺嘴就秃噜了,江砚及时瞪她一眼,曹燕没忍住,埋下头贴在他肩膀上咬牙笑了半天。 女孩儿对江砚挺亲密的,但是江砚眼里虽然也有笑意,更多的却像包含了警告意味。徐向北没出声,他觉得江砚对女孩儿态度不应该这样。 菜上得很快,江砚全然一副像在家里照顾他一样,给他拿湿巾让他擦手,又拆开筷子递到他手里,纸巾给放一旁,甚至第一块鱼肉挑好刺,徐向北眼睁睁看着他没夹去给女生,竟然就那么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放到了自己面前的碟子上。 徐向北看了女生一眼,曹燕也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也夹起一筷子鱼肉放在江砚碟子里:“你也吃啊。” 江砚说:“好,谢谢。” “你跟我客气什么啊,能不能别这么疏远。” “行。” 郑子鹏和王新来的主要任务是负责气氛组,没话找话聊聊天什么的,但他俩这会儿都忘了自己的本职,光顾着看热闹了,只好歹没笑得太明显,让气氛更尴尬。 只有徐向北如坐针毡,他很想提醒江砚,这是你的约会,你能不能把注意力放到女生身上,别老盯着我? 但江砚对他眼里的警示视而不见,只仔细地伺候他吃,时不时给他夹菜,徐向北低声说:“我自己可以。” “那你快吃,北哥,多吃一点。” 这还怎么多吃?女生就在一旁看着,满眼是委屈落寞的、又尽力维持的笑容,徐向北食不下咽。他觉得自己真不该来,而江砚也是真的有点过分了。 江砚把最后几只虾剥完放在徐向北盘子里,低声说:“我去洗个手,北哥。” 他站起身,刚走出门,隔了一个位子的曹燕就“哗啦”一声站了起来,徐向北惊诧地抬起眼,就看到她一言不发,直接追了出去。 第46章 凌晨四点 “看看怎么样?这样可以了吗?”洗手间的走廊里,曹燕仰着脸坚强的望着上方的灯,满脸泪水。 “不行,”江砚说:“光有水没有血丝,眼睛不够红,不像。” 曹燕立即抬起手背用力揉眼睛,然后又拿出眼药水重新滴:“得亏我昨晚专门跑了趟药店,九块九呢,回头能报销不?” “能,”江砚笑:“假发裙子眼药水都报,还请你吃饭,但条件是事儿得办成,你得让他看出来你很努力地喜欢我了,但我实在没法喜欢你,你得有点儿在这段感情中受伤害的样子。” “好说好说,我这人生中第一次为感情流的泪就流给你了。” 推开包厢门时屋里一片安静,徐向北正脸色苍白地坐在位子上,郑子鹏和王新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江砚先进门,徐向北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眼睛通红,一看就刚哭过的女孩儿,脸色变得更白了。 “怎么没吃?”江砚拉开椅子坐下,看了眼徐向北面前的碟子问。 徐向北说:“我饱了,我想先回去,你们……” “那行,我送你。”江砚抬头看看郑子鹏和王新,郑子鹏忙说:“我去结账,你不用管了砚哥。” “嗯,”江砚低头在微信上给郑子鹏转了账,然后看了曹燕一眼,低声说:“让他俩送你回去,我就不送了。” “好,”曹燕站起来,迟疑着抓着他手腕轻轻摇了摇,努力露出个笑容说:“我知道了,那你送徐先生回去,路上慢点儿。” “嗯。”江砚抽回手。 曹燕看着落空的手,抬起头对上徐向北的目光,她想礼貌地冲人笑笑,但嘴一咧,眼泪一下就要往外涌,她吸了吸鼻子,徐向北移开视线,旁边郑子鹏看着眼前这修罗场,抬手捂着脸搓了一把。 出包厢门时徐向北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曹燕正通红着眼睛望着江砚,但江砚只牢牢抓着自己的小臂,头也没回。 出餐厅门时徐向北把他的手推了下去。 “这点儿路我可以自己走回去,你要不然……” “不用,我们一起回。” “江砚,”徐向北低声问他:“那女生很伤心,你都看见了吗?” “我知道,”江砚看着他,“回头我电话里哄哄就好了,她这人很好哄的,你不用担心,北哥。” 徐向北看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最后转过身,慢慢往前走去,江砚跟上去扶他,他一路都走得很慢,有点跛,但他一路上,一句话都没再说。 回到家徐向北简单冲了个澡,然后喝了江砚递过来的半杯温水,躺进被子里,他有些精疲力尽,闭上眼睛,再也没看江砚一眼。 江砚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最后给他掖掖被角,起身走出卧室。 小群里已经刷屏上百条了,互相艾特个不停,江砚回复:你们笑够了没有? 曹燕见他出现,立即艾特他:砚哥他俩嘲笑我半天了,你快管管。 ——什么叫嘲笑,那叫惊艳!燕儿你让我们惊艳,懂不懂?! ——别扯犊子了,砚哥一出门你们就开始癫笑,我为砚哥付出实在太多了! 语音应该嚎叫得挺惨烈的,江砚没敢听,一条一条点的“转文字”。 郑子鹏:但是真心话燕儿,你今天化妆真好看,给王新我俩都惊着了,真没想到你一捯饬竟然这么漂亮,大美女!妥妥的! 曹燕:信不信我现在打车过去掐死你们! ——别啊,你看说真心话你怎么还不信呢?又没当着砚哥男朋友的面儿,我还装什么,是真的好看! 江砚发了一条:真的,燕儿,好看。 ——嘿嘿!我室友帮我弄的,她化妆技术一流。 王新发了个大拇指:总之就是惊艳,真没想到美女就在身边,怪我们瞎。 曹燕嗤道:实不相瞒,这年头儿随便哪个女生只要认真捯饬一下都好看,如果你们看不见,只能说明你们在人心里没有费心捯饬的必要,你们不配。 郑子鹏说:这正夸你呢,不要这么扎心! 曹燕不理他,艾特江砚:你那边怎么样了?我可是拿出我毕生的演技了,你别浪费我深情的泪水啊砚哥。 江砚:还不知道,他什么也没说。 曹燕:那下一步怎么办?还需要我继续帮你演吗? 江砚:再演就是分手的戏码了。 曹燕:这还没真正好上呢就要分手了啊? 嗯。江砚说:真好上就麻烦了,他会逼我对你负责,而且绝对不会再接受我。 啧啧啧,可怕,你这位心上人思想有点儿太正统了。曹燕感叹:不过说真的,长得真帅啊,斯文精英又带点儿纤弱气质,特有那范儿你知道吗,我今晚老远一看见你扶着他进来,我就立马get到你为什么喜欢这人了,换我我也喜欢。 你打住。江砚回她:他不喜欢女人。 曹燕感叹:可惜! 感叹完又加了一句:但你俩往那一站,说真的,般配! 后边连着三个大拇指。 群里又闹哄哄开始起哄,几个人对江砚喜欢男人这事儿没有丝毫疑惑反感,反倒是你一言我一语热络地给分析出主意,江砚在阳台看着手机抽了根烟,等烟味散得差不多了,按掉屏幕回浴室冲澡洗漱。 回卧室时徐向北似乎已经睡熟了,江砚关了灯,掀开被子上床,悄悄在那额角亲了一下,然后轻轻把人抱着,闭上了眼睛。 徐向北是凌晨四点被噩梦惊醒的。 江砚抱着人,“啪”地打开床头灯,徐向北满脸是汗,皱着眉头躲避灯光。 “北哥,北哥没事,我在这儿,没事北哥。” 徐向北喘着气抓着江砚的领口,一声不吭低着头,想要把脸埋进他胸口,但还强撑着一丝理智,胳膊颤抖着,与那近在咫尺的胸口僵持。 江砚用力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轻声说:“没事,没事,只是个梦北哥,别怕。” “不是梦……” “什么?” “不是梦,是记忆……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江砚没再问,其实他早就感觉出来徐向北身上应该有过什么创伤,他曾不经意间触碰到几次,而每一次,徐向北的情绪都像一种应激,但徐向北从不多提,江砚也就不问,他就那么稳稳把人抱着,一遍一遍说:“有我呢,北哥,我在,你别害怕。” 这话挺不可信的,就是随口一句的哄人而已,可徐向北就是信了,大概是他记忆里,在最苦最疼的时候从来没人这么对他说过,从来没人这样抱着他,他抓着江砚的衣襟,额头无力地搭在他肩上,慢慢平复呼吸…… 第38章 江砚去给他倒了杯温水,徐向北喝了,不肯再睡,只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缓了很久。 “你知道我活到现在,这辈子最开心的是哪一天吗?”他嘶哑着开口。 江砚握着他的手,说:“不知道,你说给我听,北哥。” 徐向北嘴角挑了一下。 “不是我十几岁出门打工,第一次挣到工资那天,也不是后来我终于拿到贷款盘下服装厂,从一个车间工人变成私企老板那天,也从来不是什么别人眼里的买车买房,身家千万,”他微微侧过脸,目光斜着,看着江砚:“是我接到村子里打来的电话,说我爸死了的那天,我心里想,他终于死了。” 徐向北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只是眼尾太红,让那抹笑意很不真实。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江砚愣愣地,没说话。 “喝酒喝死的,我那时候打工一个月挣千八百块,大半都给他买酒了,我管够他喝,怂恿他喝,他还逢人就夸我孝顺,说就知道我没那个胆子敢不孝顺他,最后,他终于在一次烂醉如泥之后,再也没醒过来,就那么死了。” “北哥……” “太晚了……我从记事起,就没见过几次他清醒的时候,他总是醉醺醺的,如果清醒,反而会更暴躁,打起人来力气会更大。” “我只是恨他,死得太晚了。” 第47章 永远不变 “可我今晚又梦到他了,梦见他还年轻,力气最大的时候,梦见他像个疯子一样抓着我妈的头发在地上拖,我妈口鼻里全是血。” “北哥……” “我那时候才上小学,忘了几岁了,才……”徐向北抬起颤抖的手,比了一下:“才这么高,那是我隔三差五放学回家,都能看见的场景……” 江砚都呆了,他难以置信。徐向北说得很慢,吐字艰难,“我梦见我又扑上去和他拼命,去救我妈……我往他手腕子上咬了一口,他一个耳光就把我扇出去,我眼睛什么也看不清,鼻子嘴里全是血……我摸索着爬到院墙角摸起一根木柴往他身上砸,砸得他终于松开拖着我妈的手……” “他抓着我举起来往地上摔的时候……”徐向北顿了顿,喉头哽咽了一下:“我妈就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进屋里……反锁上了门……” 江砚眼睛瞪着,嘴巴张着,半晌,他叫了一声:“北哥……” “我那时候已经很知道挨打的时候该怎么蜷缩,怎么抱着头,我不怕疼……你知道我怕什么吗?我最怕被一脚一脚往身上踹的时候,我能看见她在里屋,从那扇贴着破烂报纸的窗户缝里看着我,她就那么看着我,满眼死灰,她就像一个死人,在看着另一个早晚也会被打死的人。” “北哥……”江砚哆嗦着,把人抱着:“没事了北哥,你现在已经没事了……” “她说他打了我就不会再打她了,”徐向北抬起眼,睫毛颤着:“这是我妈曾跟我说的话,她亲口对我说,打了你就不会再打我了……这话穿进我心里那种疼,比挨在身上的还要疼一百倍……” 江砚浑身冰冷,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力抱着徐向北,用被子使劲掖住他,把他裹紧,然后死死抱着。 “她其实是被打怕了,你知道吗……再小的记忆我也没有了,我只知道从记事起,徐继业每次一发酒疯她牙关都会发抖,她隔三差五被打得出不了门,下不来床,没有人帮她,她就像活在地狱里,她唯一的指望,就是有人能替她分担,替她挨下那些打,她希望徐继业打完了我,撒完了气,就不会再打她了。” “……徐继业曾醉醺醺问过我怎么都不怕?怎么往死里打都不怕……其实我怕……但我每次一看见,还是会往上扑,还是会跟他拼命,我也不知道自己哪天会不会被打死,我只知道,那是我妈……” 徐向北胳膊抖得厉害,他声音一直强行平静着,但浑身都在抖,江砚把他的手臂牢牢裹着,用尽全力,可还是觉得自己力气不够。 “……我太疼了,江砚……跟那些滋味比起来,车祸的伤其实都不算什么……”徐向北被勒紧在江砚怀里,一边回想着,一边轻声笑了起来:“那算什么呢?” 江砚抱了徐向北一夜。 外头天色亮起来的时候,徐向北望着窗外,低声说了句:“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就别勉强了。” 江砚低下头看他。 徐向北脸色苍白,神情疲惫:“我不该逼你,没感情的两个人不应该在一起,那不是幸福。” “北哥……” 徐向北闭了闭眼睛:“我昨晚看见那个女孩儿哭,我就害怕,江砚,我怕你如果真的不爱她,这种不爱会在她往后人生里的每一天都体现,会在每一天,每一个相处的细节里持续着伤害她,她也许这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心结,这辈子都没有幸福可言,而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我差一点就逼你犯错了,对不起。” “北哥……” “还是想清楚吧……你能不能改,愿不愿意改,这很重要,如果不行,就趁时间还短,趁她还没陷得太深,就算了吧……” “我会跟她说清楚,我不会再继续了,北哥。”江砚几乎没有犹疑。 徐向北看着他,没再说话。 江砚的决定,似乎也在徐向北心里,替他决定了什么,徐向北觉得这意味着自己将要对某些事负责,虽然江砚没明说要他负责什么,虽然他自己也很混乱,也有很多的说不清楚,但总之就是这样,在江砚没过多久就告诉他都已经彻底解决了之后,他点点头,再没提其他。 江砚察觉到徐向北的转变是在不久之后,或者不应该只是察觉,而是确定。 那天晚上徐向北洗完澡回卧室歇下,江砚像往常一样在客厅待了一会儿,他不是不想进去抱着人睡,只是怕徐向北情绪不好,还在排斥他,以往强势、不管不顾的侵近发生太多次了,江砚不愿意徐向北对他产生阴影,至少每次等人睡着之后再悄悄去抱,怀里的人就不会那么僵硬抵触了。 小群里的几个人个顶个儿八卦,天天催着他汇报进度,还感慨谁能成想咱们砚哥竟然会有追人,还追得这么费劲的一天,白长这么帅了,不好使。 江砚跟他们瞎聊了一阵,关掉手机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悄悄推开一点,想看看徐向北睡了没。 徐向北鼻梁上架了个金丝眼镜,正靠在床头看一本厚厚的服装结构工具书,听见门响,他眼睛都没抬,只翻了一页,说了句:“还不进来睡,等什么时候?” 江砚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站那儿足足愣了有十秒钟。 徐向北在人扑过来的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等被捞着腰往下一拖,整个人被按在枕头上、死死盯住的时候,他才觉得江砚眼神都变了。 “……你什么毛病?”他皱眉想把手抽出来,但江砚力气大到要上天,捏得他手腕生疼。 “北哥……”狗东西声音低哑。 徐向北皱眉:“松开,你到底还睡不睡了!” 江砚低头就用力吻了上去。 江砚吻起来好像一条狗啊……就是咬住了就死活不肯撒嘴那种,徐向北实在喘不过气了,要不然……其实他本决定不再推开来着。 “你戴眼镜真好看……北哥,我还没见过……”江砚拨开他凌乱的头发,“你有近视吗……” 徐向北扭开脸,艰难地喘着。 更好看了,江砚盯着他泛红的眼尾,盯着他扯开的领口,露出的锁骨,喉结忍不住用力吞咽了一下…… “有一点……”徐向北说:“以前常年趴在车间里,很费眼睛……” “度数深吗……”江砚用鼻子蹭他的眼皮。 “你下去,”徐向北用手推着他胸口:“我要睡觉……” “我可以抱你睡吗?” 这不是狗东西,是一头正在嗅闻猎物的狼,江砚掰过徐向北的脸,慢慢逼近:“我还想吻你,北哥……我特别特别想。” …… 还是喘不过气,心口不舒服。虽然接吻的感觉很好,这种肌肤相亲能让人血流涌动,心跳加剧,能让人觉得心口有活气儿,有指望,但徐向北摸着江砚的脸时,眼里还是透出几分痛心疾首,“你家里怎么办……江砚……我可以对你变成这样负责,但是你家里人,谁能来为他们负责?” 江砚很想告诉他其实自己家里人都同意,他们都很好,都很爱自己……可是他没法说,他满脑子先是被徐向北这句“我可以对你负责”冲击得发晕,他想吼,想一口咬住徐向北的脖子再也不撒嘴,他用力压着喘息,压着狂喜,一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不敢说。 他不敢告诉徐向北缺钱是骗你的,家庭不好也是骗你,女朋友也是,他没法说只有喜欢你喜欢到不择手段再也回不了头这件事没有骗你。 “北哥,”他声音很轻地问:“你喜欢我吗?” 第39章 徐向北摸着他的脸,叹了口气。 “你也很喜欢我,是不是?你对我其实早就动心了,你不能接受女人,不接受婚姻,但如果是我,你也喜欢,也愿意,对不对?” 徐向北没回答,他只是捧着江砚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在那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说:“就这样吧。” “什么样儿?!”江砚被亲得眼前发晕,他抓着徐向北,压着他,问:“你说明白一点,北哥,什么样……” 徐向北嘴角笑了一下:“以后当着外人在,你要收敛一些,不许这样。” 江砚眼睛怔怔的,紧接着,他眼尾倏然就弯了,露出一口白牙。 “北哥,”他抱住徐向北,把脸埋进他脖子里。 “嗯?” “是不是只要我一直死心塌地喜欢你,一辈子对你好,永远不变,你就不会生我的气。” 徐向北摸摸他的后脑勺,说:“嗯。” 第54章 落在脚踝上的吻 徐向北年前去了一趟厂里,时隔大半年,他终于能拄着手杖,脱离江砚的搀扶,自己一步一步走进那栋当初他一手参与建立起来的办公楼。 他的办公室里依然窗明几净,江砚替他脱下大衣,搭在臂弯里,严礼在一旁看着俩人嘿嘿直乐。 “还寻思你年前不过来了呢,我这什么时候放假都定好了,福利奖金也都发下去了,怎么着,年会过来露个脸?你怎么说也是老板。” “不了,”徐向北连办公桌都没过去坐,只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了看,“你们到时候自己组织一下就行了,该乐呵乐呵,这一年辛苦了,大礼。” “本来是想吐吐苦水儿来着,累死我了,不过看在你给的吓我一大跳的红包上头,我这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俩人并肩站在窗前往外望着,都在笑。 厂区里几辆大货车正在仓库门口装货,年前还有几批订单要发出去,年底总是最忙,“去车间看看吗?都这么久没来了,视察视察工作。” “不了,我现在清闲惯了,一听见车间机器的嘈杂声就想起以前有多累,让我过个舒服年吧。” “我看你就是要面子,怕别人看见你一瘸一拐的样儿不体面是吧?受伤到现在朋友也不见,谢绝所有探望,不就是不愿意让人看见你软弱的一面吗?” “是啊。”徐向北笑着承认,他性格就是这样,承认得痛快,拒绝时也痛快,在遇到江砚之前,能无条件忍着惯着他的只有一个严礼。 “支架什么时候拆?”严礼问他。 “年后吧,也差不多了。” “真好,”严礼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个坎儿你又迈过去了,向北,我打小就感觉你这人好像天塌下来都压不垮,你是真的牛逼。” “这不也多亏有你帮我撑着呢吗?”徐向北笑笑,回头看了江砚一眼。 江砚也正靠着墙看着他笑。 “总之有失有得,天塌下来也未必全都是坏事儿,”徐向北拍了拍严礼的肩,“我要回去了,你先忙吧。” “水都不喝一口啊?” “我回家喝。”他指了指江砚手里的大衣,江砚走了过来。 “嘿,你这可真是被人养滋润了哈,”严礼笑着:“天天这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伺候着,我看你现在骨头都懒了。” 徐向北弯着嘴角没吭声,他手伸进大衣袖子里,江砚又转到面前给他仔细整理好衣领。 “江儿真是细心,难怪向北喜欢你,这感觉都离不开了。”严礼还在啧啧感叹。 徐向北抬起眼帘,与江砚目光碰了一下,江砚眼角带笑,徐向北接过手杖,往外走去。 工厂离家有点远,江砚回去的路上看徐向北心情不错,自作主张换了条路线,拐上了通往城外的滨海大道。 这是一座沿海二线城市,气候温润,景色也怡人,徐向北当初在南方打拼了那些年,最后还是决定回到这里,谈不上乡愁,他只是觉得还是这里更适合他发展。而江砚压根就没想过走,他从小在这儿长大,喜欢这里的海,父母的事业和生活也都扎根在这里,当初考学时被外地录取,他不想去的奇怪原因之一,也就是觉得哪儿都比不上这座小城舒服,他不想离开。 这个下午的阳光很晴朗,海面一改往日冬季里的萧肃,由灰蒙蒙的变成一片广阔的深蓝,江砚把车停到观景位上,打开车窗说:“透透气吧,就别下去了,你这一身儿太单薄,海边风大,很容易吹透。” 徐向北“嗯”了一声,望向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哗啦啦”传来,带着湿气,那声音嘈杂,却像让带着魔力,能让人心情慢慢变得平静。 天际线还是那么远,那里总是一个看得见却永远到达不了的地方,很奇妙,远处有白色的轮船缓缓驶过,近处的礁石上有零星游人,穿着五颜六色的羽绒服,像一粒粒水果硬糖散落在黑色的石缝里。 江砚下车抽了根烟,有风,烟燃得很快,他走到一旁的垃圾桶前按掉,兜里手机响了一声。 徐向北给他转了一笔账,数字比他月薪还高。 江砚发了个:“?” “年底奖金,我的员工都有。” “我是你的员工吗?”江砚发了一句,抬头去看他。 徐向北嘴角带笑,也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 “你不是吗?” 江砚揣起手机,远远走过来,他的夹克羽绒外套永远不愿意拉上拉链,不知道冷似的,徐向北弯着嘴角看着他。 江砚绕过车头走到徐向北窗前,弯下腰说:“你现在还把我当成雇工,是不是有点儿太伤人了,北哥?” 徐向北只笑,不说话。 “之前的就算了,现在我为你做的一切都不会再是出于雇佣关系,完全不是了,你还不明白吗?” “可我给钱了啊。”徐向北笑。 “那你别给,你看看我会不会为你少做了什么。” “不财迷了啊?”徐向北打趣他,眼尾弯得迷人。 江砚忍不住,左右看了看,直接探进车窗,捏起他的下巴吻住了他。 徐向北的脸颊有点凉了,冬天的海边很冷,江砚摸着他的脸,摸他湿润的嘴唇,说:“北哥。” “嗯?” “你说我怎么会这么爱你,我最初连你喜不喜欢男人都不确定,我就爱上你了,我根本忍不住,你知道吗?” “后来知道了。” “后来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徐向北还是慵懒地笑着,他抬手搓搓江砚的耳垂,“爱了就爱了吧,男人就男人,可能让我接受一个男人,比接受世俗的结婚生子还简单些,这大概就是命。” 江砚把他的手按在脸上,轻轻蹭着那掌心,然后又凑上去,揽过徐向北的脖子吻他,“你说地对,这就是命。” 回到住处刚停下车,江砚解开安全带就压过来吻徐向北,徐向北没拒绝,但也被迫着,被吻到上气不接下气,江砚下了车转过车头把人扶下来,攥着手进电梯,回到家一带上门,就又把人挤在墙上,捧着脸用力吻下去。 “江……”徐向北说不出话,江砚一边吻他,一边轻声细语:“北哥我好爱你,我太爱你了,徐向北。” 大衣材质挺括,箍在身上有点重,江砚连帮他脱掉都等不及,反而一双臂膀更用力地将他裹住,像恨不得把那厚重的面料也揉出褶皱。 “江砚,”徐向北抓着他的羽绒夹克外套,手上几乎快没了力气,江砚把他按在肩口,徐向北勉强呼吸着:“你这样我站不稳,我腿酸……” 今天确实活动量有点大了,他话一说完,连鞋子都没机会换下,被江砚一把打横抱起来,抱进了卧室里。 …… 徐向北从没这么累过。 相比之前几次这次流程上倒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唯一就是这回他被弄出来两次。他太累了,江砚一直在他身后贴着,抱着,一边吻他一边不停地“北哥、北哥”地哄他,一步一步啃咬他的底线。徐向北在江砚面前还有底线吗?好像没了,都被狗东西吃到肚子里去了,他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只剩毫无办法的纵容,最后累到连擦身时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又是被胸口沉甸甸的重量给压醒的,徐向北眼睛都不用睁开就知道又是江砚的胳膊,他费力地推开,狗东西接着就将几乎半个身子都压上来,紧紧抱着,迷迷糊糊在他耳后又亲了几口,徐向北无奈地叹了口气。 狗东西连晨跑都不去了,这大半年来没有系统训练,泳池都没下过,他体测大概不想过了吧,真不知道他当初选这么个玩儿的专业是图什么。 徐向北起不了床,只能躺着,默默对着房间里发呆,曦光从没拉严的窗纱透了进来,昨晚的大衣被随意搭在床旁的椅背上,地板上两只系带皮鞋不太整齐地摆放着,泛着黑色的哑光,徐向北视线乍一对上去,他顿了顿,脸就不知不觉,慢慢红了。 第40章 没谈过恋爱的人可能知道恋爱中一些笼统的细节,比如两个人会拥抱,会接吻,会做出某些更亲密的行为,可如果不是亲身体会,徐向北根本不会想到恋爱中还会有那么多让人脸红心跳到令他几乎承受不住的酥麻和悸动,他想起昨晚江砚半跪在地上,握着他的脚踝,把那只系带皮鞋一点一点从他脚上脱下来时的眼神,江砚的手托着他的脚,拇指轻轻揉搓他凸起的外踝骨,就那么隔着薄薄的黑色袜子,用指腹的温度打着圈儿轻轻烫着他,然后盯着他的脸,眼睛眨也不眨地低下去,在那处圆圆的骨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徐向北心脏忽然跳得厉害,他脸颊涌上一股热度,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变重了。搂在身上的胳膊又收紧了些,身后的江砚大概感觉到他的僵硬,抱着他用下巴轻轻磨蹭他的肩膀,一下一下,轻轻安抚他。 第55章 储存体力 这一年的春节对徐向北来说跟往年并没什么不同,他还是打算一个人过。 他习惯了,也感觉不出什么悲伤或者凄凉,他不在意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所以第一个新年就该有什么仪式感,相对于江砚的担忧,矫情和闷闷不乐,徐向北很看得开。 江砚是需要回家跟父母过年的,这一点不用问,可这也就意味着要留下徐向北一个人,江砚为这事儿纠结了很久,别说只是一个大年夜,他现在一分一秒都舍不得离开徐向北,更别提这种特殊的日子里,徐向北还没说什么,他光是想想就已经心疼焦虑得没法儿办了。 徐向北劝慰他说:“你觉得这日子特殊,它就特殊,你觉得它只是一个平常的晚上,跟一年里的任何一天都没有不同,它就没什么不同,我习惯了,江砚,”他笑笑:“而且就算跟你在一起了,以后我们大概率,过年也会分开过,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现实,你得学会接受。” “什么意思?”江砚震惊:“你以后都不跟我回家过年?” “应该不会,”徐向北坦然:“我不太喜欢去融入什么,你爸妈应该也不会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爸妈他们……” “别强迫我,江砚,也别勉强你的家人,这样不好。” “可是北哥,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我爸妈能接受呢?如果他们想见你,想一家人在一起,你愿不愿意……” 徐向北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但他随即笑笑,说:“我能理解你在听见我过去那些事之后会替我难过,会想努力去帮我弥补一些过往的缺失,谢谢你,江砚,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不再是小孩儿了,我三十多岁,早就有自己的人生和规划,我过得很好。我不想去融入什么并不是抵触,也不是害怕触碰什么创伤,就是单纯的不想而已,这是我的真心话,江砚。”徐向北合上书,摘下眼镜放到一旁,捏捏江砚的肩膀,捏完了,手也没拿开:“况且我相信你父母也不想,有些事能瞒着他们是最好的,让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日子才能平静地过下去,我们俩,也能少些波折。” “北哥……”江砚皱着眉。 “很多东西很难两全,江砚,如果冲动之后是失去,要么是我,要么是你爸妈,你怎么选?”徐向北耐心地笑着:“所以与其到时候后悔,还不如别那么做,我已经接受了你,你也只要喜欢我就行了,其他的,我只想要安稳,好吗?” “但是你为什么就不能往好处想,北哥?你怎么就确定一定是失去,而不是团圆美满?” “因为这基本不太可能,”徐向北笑了笑,已经不想再聊这个话题,“时间不早了,收拾收拾早点回去吧,这几天好好陪陪你爸妈,我不出门不会有什么问题,有事我也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的,别担心。” “……” “我就不请你替我给你爸妈带好了,希望你陪在他们身边的时候,就当没有我这个人,好好过年。” 江砚不能理解徐向北说的这是什么话,他怎么可能做得到?可他又似乎,能理解徐向北说的每一个字。 “没有几天,”江砚说:“我顶多过一晚就回来。” “别这样。” “你说的话我能理解,北哥,但我很不开心。”江砚看着他,说:“我伤心了。” 年轻真好,什么都可以肆意表达,想要的就去得到,包括感情。徐向北没再说话,他摸了摸江砚的脸,江砚把他的手握住,拿到嘴边轻轻亲了一下。 江砚一直到了夜里才走,他麻利地给徐向北炒了年夜饭的菜,还剁馅儿包了点饺子,煮了两盘,剩下的冻在冰箱里,陪着徐向北吃完才离开。 他开了徐向北的车,到家时都九点了,江书墨围着围裙从厨房端着菜出来放到桌上,笑道:“咱爱岗敬业的模范护工终于回来了啊?还以为你得陪对象跨个年呢。” 郜雯正在厨房剁饺子馅儿,拎着菜刀就出来了,往江砚身后看了看,一脸遗憾:“就你自己啊?” “嗯,”江砚失落地叹了口气,换了拖鞋,从包里拿出两份礼物,用力扯出个笑容:“新年快乐啊老爹老妈。” 一条手链,送给郜雯的,另一个礼盒里是一枚印章加一盒朱红印泥,江书墨一拿过来眼睛就亮了:“嚯,西x印社?” “嗯,”江砚笑问:“喜欢吗?我提前了好久定制的,又是研究字体又是选择用什么料子,还怕刻不到你心里去。” “有心了,这真是一份十足的惊喜。”江书墨极其满意。 江砚自小对书画这些兴趣不大,虽然也有天赋,江书墨也不是没想着好好熏陶熏陶,但人家不喜欢,他这个当爹的也就不强求,一家人各得其乐挺好的,郜雯本身是服装圈子里非常知名的设计师,拥有自己的ip,她麾下的女装设计团队跟如今市面上很多品牌都有合作,在审美这点上两口子特别有共同语言,人家俩聊得来,也就没江砚什么事儿了。 “这是大出血了啊。”郜雯往围裙上蹭蹭手,立即把手链拿出来戴上了,江书墨仔仔细细给她扣上,一个劲夸好看。 “看来这半年赚了不少。”郜雯转着手腕,笑着对江砚说。 江砚点点头:“这都是我男朋友给的钱买的,回头有什么事儿了可得记人几分好哈。”他边说着边进厨房撸袖子洗手,准备帮忙。 一端料子上好的寿山石瑞兽钮闲章花了五六千块,一条手链是两枚章子的钱,郜雯边着手继续剁馅儿边问:“那你怎么没把人带回家里来?他伤还没好彻底,你就放心让人一个人在家过年?” “不放心,我也没打算让他自己过,”江砚说是帮忙,实则伸手就开始从盘子里捏做好的菜吃,一边吃一边说:“我回来陪你们吃完年夜饭,然后就回去陪他,他根本离不开我。” “哦……”郜雯若有所思:“真有这么重要,连把人哄回来过个年的本事都没有?” “急什么,”江砚不服气了,“明年一定!他今年是跟我在一起时间太短,还不好意思。” “就咱家人这么和谐友爱的性格,你没给人介绍介绍吗?反正你俩要是确定在一起,见面也是早晚的事儿,没有不好意思的必要吧?” 江砚叹了口气。 郜雯看了看跟江书墨准备的一大桌子菜,问:“那一会儿要带点儿过去吗?” “带,”江砚点点头:“给我多装几个保温盒。” 徐向北这一夜没早睡,江砚走前都伺候他冲完澡躺下了,结果江砚一走,他反复睡不着,又起身到客厅里打开电视,裹着毯子对着热闹的春晚发起呆来。 不习惯。 他习惯的是一个人过年,但他早已经不习惯江砚不在身边,这件事跟什么节庆没关系,就是他说的,哪怕只是个平常普通的日子,他也已经不能适应这种一个人的安静和空荡了。 十一点五十,门“咔嚓”响了一声,徐向北正发愣,被吓了一跳,他回过头,就看到江砚裹着羽绒服推门进来,衣襟里抱着一个大兜子。 “就知道你没睡。”江砚笑着踩掉鞋跟换上拖鞋,把兜子拿过去放到餐桌上,呵着气搓热手心,过来捧住徐向北惊诧的脸亲了一口,“是不是知道我会回来,一直在等我呢?” “没有……”徐向北诚实地说:“我不知道你会回来。” 江砚心疼了,他脱掉带着寒气的外套扔到一边,用毯子把徐向北裹着,抱进怀里,“北哥,这种小小期待,其实你可以试着对我抱有一些的,你只要相信我爱你,你就会猜到我会回来,过年的意义不重要,但跟你在一起,每分每秒都很重要,你明白吗?” 徐向北靠在沙发上,肩膀被揽着抵在江砚胸口,有些怔忪地看着江砚,看着看着,他嘴角微微挑了一下,就笑了。 这种被人百般用心,层层包裹的感觉真挺好的,他承认这是相遇最初从未想过的收获,他收获了一个人坚定不移的真心,从开始时合情合理的照顾,到现在转变成这种无法言说的柔软,安心和缠绵,徐向北承认他喜欢。他是喜欢江砚的,这件事已经无关其他任何东西,对或不对,正不正常应不应该都抛开不提,他只是内心对自己承认,他喜欢这种被在乎的感觉,这让他无时无刻,都有了一种胸口被填满的充实与安定感。 第41章 他亲了亲江砚的嘴,很主动,但这对江砚来说更像是一种折磨,江砚把人揉在怀里,用额角蹭他的脖子,喘息发颤:“北哥,我还给你带了年夜饭。” “谢谢。” “我知道你晚上吃过,还不太饿,但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这是家里的团圆饭,你吃上一口,也就有家了。” “好。”徐向北笑着,仰着脸任由被亲着,被抱着,这让他全身都发暖,是他自己窝在沙发上,裹再厚的毯子都得不到的温度。 也许吧,或许两个人一起过年,真的就比自己一个人过感觉要好一些。 但也不出所料,这个大年夜徐向北过得挺累的,他被折腾到快天亮,中间一度怀疑江砚带回来那些热腾腾的饭菜,一个劲儿催他多吃一点多吃一点,并不只是为了让他尝尝家的味道,而是想让他多储存一些体力…… 徐向北体力并不好,虽然他身形并不瘦弱,但养伤大半年来还是比之前瘦了许多,加上娇气,江砚很犯愁以后想来真的时可怎么办……徐向北对很多亲密行为都已经能接受了,可也并不代表他随时都乐意配合,江砚这一晚还是跟之前一样用手,从背后抱着他,但是这次出格的是他鬼鬼祟祟,半哄半强迫着用了徐向北的腿。 徐向北都知道,他不可能感觉不到,他本来还在挣扎,在咬着牙低声骂,在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挤进腿缝中那一刻,他整个人就傻了,什么也骂不出来了。江砚哄他,亲他,从背后牢牢箍住他的胳膊,一遍一遍说“北哥我喜欢你,徐向北,我太爱你了……”徐向北只哆嗦着喊了一声:“江砚……”就浑身绷紧,吓傻了一样一动都不能动了…… 他最后怎么出来的都不知道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江砚没到,但也没再继续。他直接硬着爬起身给徐向北擦,给他换衣服,收拾干净又躺下来抱着他说话,轻声安抚。 徐向北浑身烫得要命,一直愣怔着,一言不发任凭摆弄,最后江砚以为他睡着了,才悄悄掀开被子下了床,蹑手蹑脚去洗手间自己解决去了…… 第56章 一束花的意义 大年初一是在徐向北单方面冷战中度过的,他没吵没闹,没像往常那样气急骂人,只一脸冰霜,不肯和江砚说话,江砚凑上来好声好气亲他哄他,他只从牙缝里咬出一个:“滚……” 江砚柔声跟他道歉并讲道理,“你已经是我男朋友了北哥,我想更亲近你难道不应该吗?我要是不想才是不正常的吧?” 真是会强词夺理啊,什么话都让你说了,这也正常那也正常,自己从当初就是被这么一句句“正常”给忽悠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北哥,”江砚小声跟他抱怨,“你根本不知道我都忍了多久了,你也是男人,你能不知道面对喜欢的人,还要硬忍着的滋味儿有多辛苦吗?” “你辛苦个屁!”徐向北耳根通红。 江砚一边笑,一边眼巴巴装委屈:“你从来都不肯帮我,一次都不愿意帮我摸一下,北哥,但我这一点上也从来都没勉强你,所以你说我这个男朋友是不是也挺好的?相比起来,你是不是稍微有点不称职?” 徐向北被他的话激得又红了脸,他真是没辙了,江砚在明目张胆地跟他耍赖,还倒打一耙,是什么给他的勇气这么有恃无恐,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徐向北瞪他,虽然江砚说的也有一部分事实,作为两人现在的关系,自己于情于理也确实应该多少“互帮互助”一下,但他做不到,他每次即使被江砚抓着按在上头,他都不肯去握,所以一定程度上,他好像也确实没得反驳。 江砚一看他这幅心里没底的样子就胸口酥软,这感觉很奇妙,他看到的徐向北每次在电话里跟人谈工作时都是思路清晰能言善道,没有他掰扯不清楚的问题,只有在自己面前,在面对彼此间这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隐秘的亲密时,他的反应总是生疏又笨拙。 江砚吻他羞恼的眼睛,吻一下,低头看看,徐向北还瞪他,他就再吻,一直吻到徐向北泄了气,眼皮儿都抬不起来了,再把人抱着,小声说:“我下次还想这样儿,北哥,我就是特别特别喜欢你,太喜欢你了,我想一点一点得到你,你跑不掉的。” 所以大概还是自己过年才更舒坦点吧,两个人过一点儿都不好,徐向北后知后觉。虽然他因为江砚那句没羞没臊的话单方面决定把冷战期延长,但并没有抵挡住这期间江砚的软磨硬泡连哄带求,把他想达到的目的都达到了。 徐向北觉得自己快被折腾散架子了,只是每次到那种时候,他推拒,低声骂人,红着眼圈说腿疼都没用了,江砚属狗的,抱着,哄着,一点一点把他给啃了个干净。徐向北第一次感觉被弄到身上时整个人都麻了,想抹掉又不敢抹,碰都不敢碰,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狗东西之前几次还只是蹭,一切前提都以徐向北的舒服和接受度为准,自己出不来也不勉强,而那次,江砚压在他身后粗重地喘着,两条胳膊死死把他禁锢在怀里,像要把他全身的骨头都勒断。徐向北什么都感受到了,他脑子里“嗡嗡”乱响,像断了弦儿,什么也思考不起来了。 徐向北誓要将冷战进行到底,春节期间线上处理工作的事儿也少了,只是跟各个合作的甲方供货方电话几天都没消停,拜年的,约饭的,顺带关心一下他身体恢复的,即使有些只是场面上的关系,逢年过节的联络也必不可少。江砚在他忙的时候就端茶递水伺候着,到点儿就换着花样儿给他做饭吃,但他冷着脸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却连眼神都不肯再往江砚身上落了,江砚跟他说话他一句不理,晚上睡觉也躺得离人远远的,被搂回怀里即使挣不开,也头都不肯回,对身后的人贴在耳边的那些花言巧语是一个字也不想听了。 江砚依旧贴心耐心,但面对徐向北的态度,他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没底了。因为他明白徐向北即使在面对其他时再怎么精明干练游刃有余,在感情面前他依然是那个会紧张,会对一个吻措手不及,慌乱成一团的徐向北,江砚如今已经完全能区分他是真的生气还是害臊,徐向北故意不肯说话不肯对视的时候,那泛红的耳根和微颤的眼睫根本伪装不了一点,而那样子总能让江砚忍不住弯下腰来,在他脸上轻轻亲一下,然后弯着嘴角在徐向北又羞又恼又强装冷淡的目光中,看着那块皮肤一点点变得更红。 但总惹人生气终归还是不对的,江砚一边得寸进尺,一边努力地想方设法哄着徐向北消气,他往常每天都早起出去晨跑半小时,徐向北跟他冷脸之后,他有天出门跑步时,回来就给人带了一束还洒着水珠的花儿。 那花束不算太大,用漂亮带子扎起来的一捧粉色玫瑰,点缀着淡绿色小雏菊和白色的满天星,他站到徐向北面前,把那束花低头闻了闻,然后笑着递到徐向北怀里,徐向北愣怔着接了过来。 “喜欢吗北哥?笑一笑好不好?”江砚神色温柔,低声问他,徐向北眼睫颤着,没吭声。 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一手抱着花儿,去书房里翻箱倒柜。他找了一个不知道当初谁送的水晶花瓶摆件出来,盒子都没拆,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江砚,江砚立即领会,忙过来拆了拿到厨房去接满水,徐向北把花儿仔细地插了进去,然后抱着回了卧室。 他喜欢的,喜欢到那一刻满眼震惊,只是嘴上不肯说,但他说不说也不重要了,江砚清楚地看得见他眼里那一刻的动容。他知道徐向北喜欢,知道这捧花儿对他而言前所未有的意义,因为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爱人送给他的花。 是爱人送的,互相喜欢的两个人。 其实是江砚内心那一刻受到的触动更深,更重,他想到徐向北那一瞬间微张的嘴唇,他的表情,江砚心里就又软又疼,他后悔没有早这样做。 原来一束花儿就可以让心爱的人这么珍惜,这么专注,让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每次目光移到那束花上去,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江砚从那天起,再也没让那个水晶花瓶里断过新鲜的花儿,他对徐向北说:“只要你喜欢的,我就全都做到,风雨无阻,北哥。” 所以很多时候,很多事,徐向北想,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去做到不纵容,他做不到了,当江砚一次一次亲他,吻他,那吻里带着的强烈的迫切和感情,徐向北都切身感受得到,江砚每次从花瓶里抽出一支水淋淋的花梗塞进他手里,又把他手攥紧着,按在被子上,徐向北觉得那花的香味儿能销魂蚀骨,那抹颜色,和身后紧贴着的汗湿的温度,那些耳旁喷吐的chuanxi和蜜语jiuchan在一起,让徐向北除了沉沦,深陷,再没力气去抵挡什么,他也不想再抵挡了…… 徐向北去了一趟养老院,不算突发奇想,他就是忽然想去看一眼,想有几句话要说。之前每年也至少会过去一趟看看,其他时候院方有事也会及时跟他联络,他想,他的有些决定,并不算突然。 第42章 路上江砚开车,因为提前预约过,到的时候曹凤英已经在家属见面室等着了。 江砚扶徐向北坐下,对着对面的妇人叫了一声:“阿姨。”徐向北跟他说:“你先出去转转吧,我跟我妈说会儿话,完了叫你。” “好,”江砚说:“那我在外头等你。”他笑笑,转身出去了,徐向北望着他的背影,曹凤英目光一眨不眨,看着徐向北那双神色柔和的眼睛。 “你的伤都好了?” “好了,”徐向北收回视线,说:“过几天准备去拆支架。” 曹凤英又看着他的脸:“半年了,我连你伤的什么地方,伤到什么程度都不知道,就只有腿吗?” 徐向北说:“都过去了,我已经好了。” 曹凤英沉默一会儿,说:“那就好,本来我能为你做的也有限,我一直是个没用的妈。” 工作人员进来给两人倒了茶,捧上水果点心,徐向北道谢,手指轻轻摸了摸杯子边沿,他没接话,只是目光再次四处打量了一下。 这家养老院是本地条件最好的,收费最贵,各方面的照顾看护也是最周到细致的一家,徐向北打拼多年,内心虽然从未对过去释怀过,但他依然给了曹凤英他能力以内最好的,现在来看,自己当初选的这个地方不错,曹凤英在这里过得确实很好。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工作人员退出去了,徐向北开门见山,“我有另一半了,是个男人。” 曹凤英神色平静。 徐向北说:“我以前没想过结婚,也没兴趣谈恋爱,但遇到对方之后,他对我很好,所以我改主意了,如果我们能照目前的方式一直相处下去,感情不出什么问题,我这辈子,应该就跟他这么过了。” 曹凤英的平静在徐向北意料之中,她没有太多惊讶,只是问了句:“男人?” “嗯。” 母子两又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之间好像真的没有太多话可说,但徐向北也并不需要她消化什么,接受什么,曹凤英也一样,对徐向北的任何事都很淡,像事不关己。 “你自己决定就好,”她摸了摸杯子:“你的事,我以前该管的没管过,现在不该管的也不会多嘴,这是我欠你的。” 徐向北笑了一下,他望着远处花架下背着这边站着的江砚,说:“你不欠我的,你是我妈。” 他回过头来:“就凭你当初没有丢下我这个……和你最恨的人生下的儿子,你根本就不想生的儿子,我就没法恨你,你不欠我的。” “都熬过去了,”曹凤英看着面前的杯子,说:“好在他已经死了,真好。” “对,该死的人死了,活着的人现在过得好,这就够了。” “你为什么这么心软,向北?”曹凤英抬起头,眼眶泛了红。 她终究还是个女人,就算遭受过那么多年非人的折磨,被生生剥离掉了骨子里该有的感情,她还是想问一句,“我原本想着你走了之后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你会跟我老死不相往来,我没想到你还愿意为我养老送终。” “因为我跟那个畜生不一样,”徐向北说,“因为我是个人,所以该我做的我会去做,该我承担的我都会去承担,咱们娘俩如今不可能像别人家母子一样了,这是没办法的事,也不用勉强,我能做的也只剩这些,别的我给不了,你应该也不想要,你并不想看见我,所以我也说了,就这样就挺好的。” 徐向北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又坦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只因为那个身影就在不远处,在撑着他,扶着他,让他有说出这些话的力气。 “是他吗?”曹凤英望向门外,问。 徐向北说:“是。” “挺好的,”曹凤英说,“结婚未必能有好日子过,不结挺好。” “嗯。” 该说的就这些,都已经说完了,即便只有这些,也已经比之前那些年里说的都多,别的也没什么了。徐向北站起身说:“那我走了,你保重身体,有事让工作人员联系我。” “好。”曹凤英嘴角笑了一下。 徐向北转身。 “向北,”她忽然又追问了一句:“他真的对你好吗?他知道怎么疼你吗?” “他知道,”徐向北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尝到被人放在心尖儿上的滋味,是他给我的。” “好,”曹凤英点点头,“那就好,那你就去吧。” 回去路上徐向北一路都没说话,江砚也没多问,只时不时地悄悄看他一眼。徐向北脸色挺平静的,情绪似乎并没有太大起伏,江砚想,他什么也不想提也好,过去的就过去了,反正以后有自己在身边,徐向北除了幸福,再不会有别的。 车停进小区车位,解开安全带,江砚第一件事依旧是俯身过来亲吻,徐向北笑出来。 “我没事,”他摸摸江砚的脸:“我有你了,过去的事就不会再让我难受了,别担心。” “对,就应该这么想,北哥,你以后都有我了。” 本来只是想亲一下,不闹他,结果徐向北的话让人心潮起伏,江砚把人按在座位上,又吻了好几分钟。 第57章 禁止道德绑架 严礼在节后工厂开工前过来了一趟,跟徐向北和江砚一起吃了个饭。 原本打出院那会儿就说一起吃饭,一直忙,一直拖,结果就拖到了现在,严礼说趁还有空赶紧的吧,等开工又得忙一阵儿,再不吃你支架都拆了。 江砚给两人泡了茶,然后进厨房忙活,徐向北跟过去,低声说:“辛苦了。” 江砚回头看了看,迅速在徐向北脸上亲了一口,说:“你去聊你们的,等我一会儿给你们露几手。” 徐向北笑:“不用太费劲,严礼不是外人,简单吃点儿就行。” “我知道,要是外人就去外头吃了,不过你放心北哥,就算在家我也不给你掉链子,你等着严哥夸我就行了。” 江砚没想到这话刚说完就掉了个大链子。徐向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严礼一个人坐着无聊,就起身转悠,转到主卧门口,扬声问了一句:“北啊,你跟小江你俩,这是睡一块儿了?” 徐向北只感觉脑袋“嗡”地一声,眼前一黑,伸手扶住了墙。 严礼跟徐向北的关系让他从来没有当外人的自觉,他也确实是唯一一个能随时随地来徐向北家的人,在江砚出现之前。 他指了指床,脸上还挂着直男乐呵的调侃:“我刚看了江儿屋里床上什么都没有,你这屋摆了俩枕头,还有被子,嗯……?”他顿了一下:“就一个被子?你俩不会盖一个吧?” 徐向北呆呆地回头看了眼江砚,江砚站在厨台前也正看着他,但相比徐向北神情里的发懵,他嘴角明显是弯着的。 徐向北是真慌了,他一声不吭向江砚求救,江砚端着菜盆走出来,说:“我被子收回次卧柜子里了,本来在北哥屋打地铺来着,方便照顾,不过后来天冷,北哥说地上凉,就让我上床上睡了。” “向北这人就是心眼儿好,他这人脾气实在着呢。”严礼大大咧咧,对着屋里又四处打量着,边说边啧舌,江砚笑笑,回头用眼神安抚徐向北,然后回厨房继续忙去了,徐向北还站在那儿看着严礼发懵,严礼回过头来,也看了他一眼。 这顿饭吃得还算热闹,菜也丰盛,严礼果然边吃边夸,不停给江砚竖大拇指,江砚笑着给徐向北夹菜,小声问他味道怎么样,徐向北只知道“嗯”,基本上没尝出什么味儿来。 严礼还是跟以前一样话多,聊起年后的生产事项,说徐向北等拆了支架就有得忙了,江砚没插话,只是看徐向北的眼神里有些担忧,徐向北没理会,他其实根本就没心思听严礼说些什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严礼一边说话一边不显山不露水的,眼睛时不时往他和江砚脸上扫一眼,徐向北实在是心里有鬼,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 三人吃完江砚起身收拾,又去厨房切了水果泡了茶端上来,严礼摸着肚子又坐了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走,“江儿啊,那我回了啊!”他冲厨房打了个招呼,江砚甩着手上的水出来送他,他摆摆手说:“你忙你的,不用送,都这份儿上了还客气什么。” 徐向北跟在他身后出了门,替他按下电梯,俩人站着,严礼说:“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徐向北笑:“没事儿不用总跑,我这儿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严礼似乎想说什么,又咬了下牙,憋住了,电梯来了,他走进去,回过头说:“你甭管,反正我改天还得来看看。” 徐向北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家就到厨房对江砚发难,“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忍不住质问,“为什么床上的枕头没收起来?” “我给忘了,”江砚擦着手解释:“严哥来得急,我光想着看冰箱里有什么菜中午可以做,一时就忘了这茬儿。” 第43章 徐向北其实也没生气,既然在一起了,严礼知道也是迟早的事儿,他只是不信江砚是这么不缜密的人,他盯着对方的眼睛,想看他是不是又在耍什么心机。 江砚上前把人拉到怀里,低头问:“你就这么怕被人知道吗?” 其实也不能说是怕,只是还没做好准备而已,徐向北承认那一瞬间他后背都惊出了冷汗,但这可能就是人心里抱有秘密太过心虚的本能反应,不是不想说,只是还没想好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去说。 江砚一脸委屈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找我这么个男朋友有点儿拿不出手?见不得人?” “……” “我也不至于这么差吧,”江砚把人搂着,小声抱怨,“我性格好长得好对你也好,我这么爱你,北哥,你却在最好的朋友面前连一个名分都不愿意给我,你让我伤心……” 徐向北忽然有点想笑,他发现真的从一开始,江砚这招就对他有用,每一次,不管江砚是冲动,是强势,还是时不时摆出这幅作小服低,可怜到让人心疼的脸,对徐向北都有用。 “其实我已经告诉我妈了,”他看着江砚:“我跟她说我有了另一半,是个男人,就是你。” “你指的是……上次?”江砚震惊地睁大眼睛。 这他实在没想到,因为那天他们走时,他口里的那位阿姨神色特别平静,他记得自己车开出去看一眼后视镜的功夫,人就跟陪同的工作人员转身回去了,没有留恋,没有一丝不舍,平静到简直淡漠。 这是个妈吗? “我也要跟我妈说,”江砚愣怔片刻,立刻掏出手机:“你等我,我现在就说,我要带你回家北哥。” 徐向北一边笑一边按下他的手:“我就知道告诉你了你就会这样,不行,江砚。” “为什么?” “因为我暂时承担不了太多了,你跟我不一样,我不想看你父母失望伤心。” “他们不会……” “这个你没法儿保证,你不是他们,江砚。” “你是不是不信我,北哥?” “我信你,但是我有什么值得你的爸妈去相信的?我比你大了十几岁,你想过他们知道以后会是什么反应,什么感受吗?” “我不想再看一个好好的家破碎了。” 也许是年幼时的经历给徐向北的创伤太重了,即使他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但“家”这个字眼儿依然是他心头的一道疤,他喜欢江砚,但是完全不想让江砚承担一点失去的风险。江砚不由开始后悔当初随口撒的谎,让徐向北认定了自己的父母也性格强势,不够包容柔和,江砚忽然害怕,他不确定如果现在告诉徐向北自己的家庭其实特别和谐开明,父母早就知道并接受了他的性向,其实自己从小就生活在一个特别幸福的环境里,跟他所过的人生完全不一样,他害怕,徐向北会不会心里更受创伤…… 江砚忍不住抱紧徐向北,叹了口气,徐向北拍拍他的背,安慰说:“你给我点儿时间。” “好。”江砚回答。 是时候该把有些东西往回拉一拉了,撒的谎该怎么圆回来,不能再这么任由发展下去,江砚不想让徐向北伤心,他确定自己已经承受不了半点失去徐向北的可能了。 这天早上下楼晨跑,时间超出往常许久江砚都没回来。 徐向北起床洗漱完,在客厅里沙发里看了会书,看看时间觉得奇怪,正准备回卧室拿手机拨个电话问问,门就“咔哒”一声开了。 江砚一手拎着早餐进门,一手背在身后,边换鞋边笑着问:“饿了吧北哥,是不是等很久了?” 徐向北没说话,只看着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眼里隐隐期待。 江砚把餐盒放下,走到他面前,笑着看着他,徐向北问:“我的花儿呢?” “今天没买。” 这答案令徐向北意外,他看了江砚几秒,扭头就往卧室走。 “北哥,”江砚连忙喊了一声,一把抓着他的手腕,接着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细声细气的“喵……” 徐向北猛地回过头来,“什么声音?!” “我有件事,你一定别生气,北哥。” 没有花儿徐向北已经生气了,说的有多好听,原来也不过是三分钟热度,他等江砚解释,却没想到江砚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掌心里竟然窝着一只巴掌大、浑身正瑟瑟发抖的小猫。 徐向北猛地就往后倒退了一步,惊道:“这是什么?!” “猫……”江砚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脸色,说:“我早上在小区绿化带里捡的……我在那等了好久,问了好几个人都没人要它,我怕不带回来就冻死了……” “把它弄走,”徐向北抽开手,躲到几步远:“要养你自己弄出去养,不许留在家里。” “北哥,你看它多可怜,”江砚两个手指摸了摸小猫脑袋,小东西仰起脸颤颤巍巍又“喵呜”了一声,“才这么点儿,都不知道断没断奶,你说这大冷天的,让我遇上了,我能狠下心不管吗?” “大猫呢?!” “估计没有大猫了,你看它这么脏,肚子也饿扁了,有大猫带的崽儿不会是这样,如果扔外头,它肯定熬不过两天就死了。” 徐向北不想听,转身回了卧室,饭都没心情吃了。 江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去鼓捣了点什么,没一会儿就过来哄徐向北吃饭,徐向北拗不过,冷着脸被拉到餐桌前坐下了。 墙角传来小猫叫,徐向北回过头,就看见地上放了个抽屉,家里没有纸盒,江砚把次卧抽屉拿出来垫上干毛巾,把那只小脏猫放了进去。 真小啊,一身绒毛,尾巴尖尖的,一边爬一边乱晃,徐向北都怕它自己把自己晃个跟头。 “北哥?” 江砚把粥碗被推到他面前,往他手里塞了个勺儿,眼巴巴说:“待会儿吃完饭,你陪我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吧?检查检查有没有毛病。” “你应该先去看看自己脑袋有没有毛病。” 江砚嘿嘿笑了两声:“行不行?” “不去,”徐向北喝了口粥:“要去你自己去。” “我说了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你跟我一起吧?就当出门转转。” 徐向北一边吃,沉着脸不吭声,江砚说:“你不去的话我也没法去了,家里没有猫粮没有奶粉,什么都没有,那它就只剩饿死了,北哥你忍心吗?” “……”徐向北手都顿住,抬眼看着他。 真希望哪天法律能出台明文规定,禁止道德绑架,否则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第58章 糯米圆儿 宠物医院离得不远,江砚一路上一边开车,一边捂着怀里用毛巾包着的小猫,阻止它往外爬。 徐向北拒绝帮忙,手都不肯碰那个喵呜乱叫的小东西一下,如果不是江砚再三保证会尽快找领养,徐向北绝对不会做出让步,陪着来这一趟。 进了医院工作人员迎上来,一边问着一边带去诊室,徐向北直接到休息区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了,江砚跟人说小猫的情况,频频回头,徐向北随手拿了张宣传页看,假装懒得留意他那边。 小猫要做的检查应该会很多吧,徐向北希望查完了能顺便给它洗个澡,不然有点儿太脏兮兮了,毛都打绺,这么个小东西在家里到处乱爬,他想想就有点嫌弃。 江砚没多会儿走了过来,说:“北哥,医生说糯米圆儿大概两个月大,精神状况很好,除了营养不良其他都很健康,一会儿再测个猫瘟,疫苗得再等等,先带回去观察几天。” “糯米圆儿?”徐向北愣了愣。 “啊……刚医生说建个档案,得起个名字,我想着这才过完元宵节没几天,它脸又长得圆乎乎的,像不像颗汤圆儿……” 徐向北冷冷看着他,江砚小声说:“或者你不喜欢的话,你给重新起一个?” “不了,”徐向北一口回绝,“随便你叫什么吧,先让人给它洗个澡。” “啊?”猫还太小,江砚有点迟疑,但看着徐向北已经忍到差不多了的脸色,也没敢反对,说:“那我去问问。” 这才捡了不到半天的功夫,名字都有了,徐向北想,反正不是自己取的,与自己无关,到时候找到合适的领养就让江砚送走,自己没有一再心软让步的打算。 “医生说可以洗,北哥,”江砚很快又回来了:“我就直接让洗了啊。” 徐向北“嗯”了一声,低着头翻弄手里的宣传册子,江砚在一旁站了一会儿,四处张望着,然后看徐向北没注意他,便悄悄在徐向北的余光里往琳琅满目的猫粮猫用品货架那边儿溜过去了。 小猫洗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被吹得毛茸茸香喷喷地捧出来了,江砚和导购一人两手拎了一堆大包小包过来,堆在徐向北面前的桌子上。 幼猫猫粮,益生菌,猫砂和猫砂盆,水碗和粮碗,还有猫包和猫笼子…… 第44章 徐向北头都疼了,“你这是准备给它置办上全部家当,一直养下去?” “没有没有,”江砚赶紧解释:“这些东西都是它日常吃喝拉撒必须要用的,用不着的那些猫玩具逗猫棒什么的我都还没买。” “你还准备买?” “再看吧……看情况。”江砚抿紧嘴唇。 徐向北扭头回了车上。 回去的路上糯米圆儿被放进了猫包里,不用江砚兜在怀里了,但它似乎很不习惯,一直在哇哇叫着挠猫包的透气网,徐向北阴沉着脸忍耐着,直到回家。 江砚把东西都安顿下,把糯米圆儿从猫包里掏了出来,小东西抓着他衣襟就往他怀里钻,似乎特别依赖人的体温。 “你看它多黏人,北哥?”江砚手指挠挠它的小脑袋,“早上我一跑过那个绿化带,它就从里面连滚带爬的掉出来了,冲着我喵喵叫,我一蹲下它就上来蹭我的腿,寸步不离,生怕我丢下它走了。” 徐向北不想说话,他觉得江砚在很多事上是不是自作主张地有点过分了。但他除了冷脸,好像也说不出什么强势的话,他在江砚面前似乎就没能强势起来过,况且这说到底不过一只小猫,也不是什么值得强势的大事儿。 这个宽慰自己的念头到了夜里就彻底变成了一种折磨,糯米圆儿在笼子里叫得凄惨无比,徐向北真不明白这么小一个东西,怎么嗓门能那么大,他烦躁得扯过被子捂住耳朵。 江砚下床出去打开笼子,糯米圆儿奋力抓着他睡衣袖口爬到他身上,都不用摸,喉咙里就“呼噜呼噜”响着,窝在他怀里不动了。 江砚无奈地把它放肚子上,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正在纠结该怎么办,一抬头就看见徐向北站在卧室门口,望着他俩一人一猫。 “北哥,”江砚忙起身走过去,“吵醒你了?” “没有,根本就没睡着。” “对不起,”江砚心虚,“它可能才离开母猫没多久,一到了新环境里不适应,过几天就好了。” 新环境不适应,钻人怀里倒是挺适应的,也不挠也不叫了,他想问江砚你是不是就准备一直这么抱着它? 徐向北被自己这个念头闹得生气,这感觉就好像本来属于自己的什么东西被占了一样,他看着那只小猫,被江砚捧着,抱着,他脑子里竟冷不丁冒出三个字:那我呢? 徐向北被觉这三个字给吓着了,他看着江砚,觉得自己这想法简直不可理喻,匪夷所思,江砚也被他的表情吓着了,叫了声:“北哥?” “那你就抱着它吧。”徐向北扔下一句,转身回了床上。 自己这算是完了吧……这算怎么回事儿?徐向北一边震惊,一边又鄙视自己,自暴自弃,也没谁规定在一起了对方的怀抱就只属于自己吧,不就抱个猫吗?但是,到底是什么导致现在不被那双胳膊抱着就死活睡不着了?这算什么?自己什么时候就沦落成这样儿了…… 身后被子被掀开,江砚那热烘烘的胸膛又贴了上来,徐向北没回头,闭上眼睛。 “北哥,我只想抱你,我主要是怕它一直叫影响你睡觉。”江砚把人搂得舒舒服服地,小声哄着:“我怎么可能抱猫不抱你?别这么衡量你在我心里的重要性好吗?” 徐向北鼻子里轻哼了一声:“那你把它放哪儿了?” 江砚没说话,头顶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徐向北察觉不对,抬头一看,糯米圆儿颤颤巍巍在两人枕头上方扒拉着,转着圈儿给自己找了个还算舒服的位置窝了下来,虽然没被抱了,但至少这儿离人近,它大概有了点安全感,勉为其难不叫唤了。 徐向北:“……” “就让它待这儿吧,不闹就行,咱们赶紧睡,”江砚把人又往怀里搂了搂,“快睡,北哥。” 第二天一早徐向北还没睁眼,就感觉江砚又悄悄下了床,收拾出门去跑步去了。大四下学期估计要忙吧,江砚最近除了照顾徐向北,空闲时间都在书房电脑上折腾论文,大四要答辩了,跟学校那边联系也多了起来,他日常运动量也开始增大,徐向北迷迷糊糊想,等再过段日子自己也得忙了,江砚毕业也一堆事儿,两人大概就不能像这样天天待一起了。 脸上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他一睁眼,就看到一坨毛茸茸的小家伙。 糯米圆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窝到了他枕头上,小脑袋挨着他脸,徐向北屏住呼吸,僵硬地往后挪了挪,然后轻手轻脚坐了起来。 江砚回来的时候徐向北靠在客厅沙发里,“北哥?怎么起这么早?”他把早点放到桌上,过来把一捧火红的玫瑰塞进徐向北手里,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你的猫,”徐向北闭了下眼睛,江砚额角还带着汗,又湿又热的嘴唇离开额头,徐向北又睁开眼:“把我枕头都占了,我再不起来,它就要睡到我脸上了。” 江砚轻笑,又亲他一下,说:“回头我给它教规矩,你先洗手吃饭,我冲个澡就把花儿换上。” “我自己换,你先去吧。” “行。”江砚嘴唇又在人鼻尖儿上碰了碰,才肯起身。 早餐有一碗徐向北很喜欢吃的桂花汤圆,甜腻腻的,江砚最近跑步时在附近到处搜罗好吃的小店,隔三差五买点新鲜口味回来给徐向北尝尝,徐向北对这家的桂花汤圆很赏脸,吃了好几次了都没腻。 “好吃吗?”江砚笑着看他,徐向北低头吃着,“嗯”了一声,又抬头问了句:“你要吃吗?” 江砚凑过来,张开嘴,徐向北给他喂了一个,他嚼了一口,皱眉“嗯?”了一声,“怎么这个味儿?” “什么味儿?”徐向北也愣了。 “不好吃,发苦。” “不可能。”明明是甜的。 江砚揽过徐向北的脖子:“你尝尝,”说着就吻了进去,徐向北脑子里:“……” 江砚笑问:“甜吗?” 徐向北无语地看他一眼,低头把那口圆子咽下去,又喝了口甜汤,耳根慢慢就红了。 年轻人谈起恋爱来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江砚舔着牙尖儿,一直看着徐向北笑。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哪怕对方只是在认真吃东西,都能看得人赏心悦目,江砚觉得徐向北就是有这种随时随地令他心动的本事,他看着徐向北吃得安安静静,勺子舀着汤圆放进嘴里咬下去的时候眼睛会眨两下,他就知道,他北哥吃得开心了。 江砚越看心口就越柔软,他确定徐向北就是需要一个像自己这样,在感情路上会强势得推着他拽着他往前走的人,也许徐向北的性格让他一时还不适应这样被黏着,被霸道得亲近着,但是他已经越来越做不到对此生气了,他只有被惹急了的时候没办法,只能挂脸,但他心底又那么软,那么纵容,一束花儿或一碗甜汤圆儿就哄好了。江砚实在喜欢得无法形容,这样一个一面是成熟稳重,一面是生涩到接个吻都不会换气的徐向北,江砚觉得哪怕用尽自己一辈子,都喜欢不够。 “北哥,明天要拆支架了,你紧张吗?” “不紧张,”徐向北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说:“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开春新订单就得上生产线,我得赶紧拆掉好忙正事儿了。” 江砚沉默片刻,低头吃了口东西,糯米圆儿也终于睡醒了,从卧室里晃出来,四处转了一圈,然后爬进墙角的笼子里开始吃猫粮。 小东西大概前几天被饿狠了,干饭极其卖力,脑袋埋进碗里狼吞虎咽,徐向北和江砚就那么看着它吃,过了会儿,徐向北问:“它不用喝奶粉吗?” “不用,医生说可以吃猫粮了。” “它这么吃不会撑坏吧?” “应该不会……” 糯米圆儿时不时传来“嘎嘣嘎嘣”的咬碎声,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囫囵吞咽,徐向北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跟你一样。” “嗯?”江砚转过头看着他。 “你当初吃饭就这样儿,风卷残云。” 江砚“噗嗤”一声笑了。 糯米圆儿卷不动残云了,碗里还剩了一小撮,它在笼子里转了转,爬进了猫砂盆。 徐向北皱起眉,眼里露出嫌弃,但他又忍不住好奇,想看看这小玩意儿自己怎么弄。糯米圆儿虽然小,但大概猫都有天性,它闻了闻猫砂,进去这儿扒扒那儿看看,总算选中一个顺眼的地方,给自己刨了个窝出来,然后摆开架势,努力憋出了自己来到新家的第一根粑粑条儿。 它就那么拉了!都没半点儿不好意思! 徐向北全程皱着眉,看着它转着圈一边闻一边十分珍视的把条儿像埋宝藏一样埋好,然后十分不舍地爬出来,又把脑袋埋进水碗里喝水去了。 “它的屎……”徐向北看着江砚。 江砚说:“我收拾,它吃喝拉撒全部我来负责。” “行。”徐向北点了点头,眼见着糯米圆儿吃饱喝足拉舒服了,爬出笼子喵喵叫着冲俩人爬了过来,徐向北赶紧起身,快步躲回屋里去了。 第45章 第59章 都交给我 拆支架的过程很快,不需要手术,就在门诊就能完成,医生用工具拧掉螺母和连接杆,慢慢旋转着将一根根钢钉拔出,前后也就用了十几分钟,连局部麻醉都没打。 清理完针道后消毒包扎好,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江砚拿着单子扶徐向北出来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他去排队拿药。 徐向北低着头,轻轻扯了一下宽松的裤腿,包着纱布的位置露出来,他手一松,裤腿就滑了下去。 再也没有刮扯,没有穿脱的不方便,也再不用江砚一次一次蹲下来给他整理裤脚了。徐向北忽然觉得,那几根钢钉不止是从他骨头上被拆除,也是从他心里,他像是终于从某种桎梏中得以解脱出来,连胸腔里的呼吸都透上了一股久违的轻松畅快。 江砚远远走过来,徐向北站起身,江砚快走几步伸手来扶他。 “我觉得我可以了,没有任何不舒服。”徐向北站直了,脚微微用力踩了踩地。 “头一个礼拜还是要多注意些,但比起之前的大半年,你总算是熬出头了,为你高兴,北哥。”江砚托着他的胳膊,徐向北笑了笑,说:“走吧。” 医生在拆支架的时候一直夸徐向北恢复得很好,各方各面,哪哪都好。其实从住院那段日子到回家修养的这几个月里,每一次复查,每个阶段,医生不止一次对他的进展予以肯定,徐向北仔细想想,其实这都是江砚的功劳。 复健的日子不管从心态还是各方面都是艰难漫长的,这中间经历过多少个日日夜夜,能走到今天康复这一步都少不了江砚的精心付出,不光是养伤,徐向北想起那些日常,自己吃什么喝什么走哪儿坐哪儿,都是江砚贴心贴肺细致入微,从一开始的挪动都要靠抱着,到后来扶着,再到现在即使已经康复,也寸步不离的守着一步步完成的,他的付出早已经远超出护工的护理范畴,徐向北事后知道这里面是有感情成分在的,但即便说到感情,徐向北想,江砚给他的,也比自己这三十多年来曾拥有的多了太多…… 回去的路上徐向北一直沉默,车子停进小区的时候,他转过头对江砚说:“谢谢。” “谢什么?”江砚解开两人的安全带,倾身过来吻他:“我为我男朋友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我不要你口头上的感谢,北哥。” 徐向北抬手摸摸他的脸,就笑了,他听得懂江砚的小心机,也知道有些事循序渐进了这么久,也该到了该发生的时候,他已经没什么好别扭的,只从江砚的眼睛里看得到踏实。 徐向北踏实地知道,自己不再光拥有那些朝夕相处,那些细碎温馨的点滴,他从今往后,也可以打算很多的长远了,关于两个人的长长远远。 他不说话,江砚就用脸蹭他的手心,蹭一蹭,再转头往手心里亲一亲,徐向北就又被逗笑了。 “你怎么这样儿?” “什么样儿?” “就跟没吃饱似的。” “我就没吃到过,谈什么吃饱。”江砚委屈。 徐向北又想笑,江砚问他:“给吃吗?北哥。” 徐向北没说话,只是嘴角笑着,推门下了车。 这笑容在两人攥着手走出电梯时就化作了一声叹息。隔着门,屋里糯米圆儿凄惨的叫声就传了出来,在楼道都听得清清楚楚,徐向北不得不庆幸这栋楼都是平层,每层只有一户。 江砚赶紧进屋放下东西,过去把笼子门打开,糯米圆儿连滚带爬地掉出来了,抓着他的裤腿就往身上爬,江砚把它托到手里轻轻安抚着,回身给徐向北看:“你看它肚子多圆北哥,这才两天就吃成这样儿了。” 徐向北叹了口气,转身去洗手间洗手去了。 刚拆完支架需要多休息,晚上吃完饭,徐向北想早点躺下,江砚抱着猫进来,徐向北立马又开始头疼。 “怎么办北哥,一放笼子里就叫。” 可见还是舍不得放,徐向北说:“那你就搂着它去次卧睡吧。” “不可能,”江砚一口拒绝,“我只会跟你睡,把它放旁边儿就行,它不占地方。” 徐向北实在懒得多说了,这一人一猫他哪个都不想再搭理,翻过身扯上被子盖住自己。 江砚钻了进来,拍拍弄弄半天给糯米圆儿戳了个窝窝,徐向北忍了,江砚安顿好猫,又从身后搂上来,问徐向北腿疼不疼,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徐向北闭着眼不想说话,江砚就又开始轻轻亲人的脖子,肩膀,大狗一样嗅着徐向北刚洗完的头发上淡淡的柚子味儿。 “你身上特别好闻,北哥。” “……” “我发现跟你睡一起之后,闻着你的味道,每晚都能睡得特别好,助眠。” “……” “你不闻闻我吗?我也用你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我身上味道和你的一样,北哥。” “再不睡我要去看看用了多少,然后从你工资里扣了。”徐向北闭着眼睛。 江砚搂着他一直笑,笑得徐向北嘴角也弯了起来。 “北哥。” “嗯。” “我想不要工资了。” “……为什么?” “哪有照顾男朋友还要钱的,这不对。”江砚的手开始不老实。 “你……”徐向北抓住他作乱的手,“不缺钱了?” “现在不缺了,你给的够多了,我现在想要点儿别的……” “……”徐向北挣扎不过,江砚浑身那股劲儿太大了,他根本不是对手。 “你今晚想不想,北哥?”江砚脸窝在他脖子里,轻轻蹭着说:“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你支架拆了,以后彻底恢复健康,这是个值得高兴的事儿,我想跟你庆祝……” 那就庆祝吧,又不是没那什么过。 徐向北在这种事上还是做不到主动,但他不拒绝,在江砚眼里就已经是巨大的主动了,江砚手法娴熟,徐向北闭着眼睛忍不住蜷起身子,不是抵触,是那种,可以放心去体会的舒服……他也说不清楚,这种与一个男人之间的亲密,从排斥到习惯,从勉为其难的接受,到现在的……享受,他承认这滋味是享受的,以后还会怎么样,徐向北说不清楚。 徐向北被吻着,摆弄着,有些意乱情迷,忽然间,他脸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一睁眼,就看到糯米圆儿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上他的枕头,顺着他胸口就往被子里钻,徐向北一下子汗毛都炸起来了。 “江砚!”他抓住那只作乱的手,身子猛往后躲:“你的猫!” “别管它。” “它进我被子里了……” 这简直疯了。 “手拿出去!把你猫也拿走……” 被子里太暖和,糯米圆儿靠着徐向北胸口窝下了,喉咙里呼噜声特大,显得它特舒服。 徐向北不敢动它,往后躲着,推开江砚要往外爬,江砚掀开被子,拦腰把人抱起来就往外走。 “干什么?!” “这床留给它,咱们换个地方。” 次卧的床也很大,床铺宣软,徐向北被直接扔了上去,他这么久以来身娇肉贵得要命,还没被江砚这么扔过,气得刚想发火,就被江砚拿过被子一抖,整个压了上来。 “……”徐向北伸手推住他的胸膛。 “你今晚乖乖躺好,北哥,我让你舒服。” “你别过分……” “不过分,就是情侣之间,最普通的那种。” 江砚笑着亲亲他的嘴,然后往下趴去…… 徐向北没尝过这种滋味,他只知道那一瞬间,浑身汗毛都“唰”地立了起来,他咬着牙叫出了声,伸手推江砚的脑袋,“这不行……” “可以的,北哥,”江砚按住他:“你乖,躺好别动。” 徐向北不肯,他不是不懂这个事,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但这事儿发生在他身上,他还是第一反应就懵了,这感觉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他脸都要红炸了…… 江砚看着他的脸,忽而笑了一下,爬上来一边吻着安抚他,一边伸手拉开床头抽屉,从里面扯了条丝带出来,蒙在了徐向北的眼睛上。 徐向北喘息剧烈,喉结都在颤抖,“江砚……”他手心都是汗,抓着江砚的肩膀,求饶似的叫了一声。 “我在,北哥。”江砚把丝带在他脑后绕了两圈,轻轻打了个结。 完全不可见的黑暗中,一个吻温柔地落在眼皮上,隔着那层黑色的绸带轻轻蹭着,然后滑过鼻梁,吻住了他的嘴。 “如果不敢看就别看,北哥,你只需要闭上眼睛去感受就好,其他的都交给我。” …… 第60章 男朋友 徐向北又休息了一周左右就回了厂里。 因为前期居家时该他经手的事他也都没闲着,所以办公室里并没出现亟需处理的工作堆积如山的情况,厂里各项业务和车间生产都照常有序,再加上有严礼在,也不可能真让他累着,徐向北回来这个班坐得还算轻松。 第46章 江砚跟在他身边待了几天,每天早上负责开车把人送到厂里,中午食堂会按严礼交代单独给徐向北开小灶做营养餐,办公室里也有套间可以休息,晚上到下班了再把人带回去,几天之后,他对徐向北的工作强度和身体适应情况放下心来,然后就被徐向北赶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江砚大四下学期要忙的事也多了起来,他学分都已经修满,专项技能考核也都全部达标,不牵扯补考,但是论文是个大工程,他已经拟定了论文题目,准备以本地海水浴场的救生员职业困境与人员流失原因作为方向,做一次职业体系与行业前景的深入调查。 在海边的沙滩上当一名救生员,这是江砚在遇到徐向北之前就有的职业规划,他从小就喜欢水,喜欢大海,别人说起以后想干什么,他想的就是不离开海边,他家境优渥,又不缺钱,父母也从未逼他去卷什么人生,什么远大志向,他想的就是活得简单点儿,待在喜欢的地方做喜欢的事儿,所谓人生理想,无非就是奔着一个开心和喜欢。 于是他大学头几年就已经在学校组织报名的各种赛事中把国家二级运动员等级证书拿下来了,游泳救生员职业资格证和aed急救证也都考到了手,除此以外就缺个潜水证和摩托艇驾驶证了,不过这些对他而言都不难,等毕业之后在校外也一样能考,流程简单,不着急。恰好他圈子里就有关系不错的朋友家是本地海水浴场的承包运营商,都提前帮他张罗好了,他打算先去做一段时间兼职,收集一些数据和论文素材。 总之先把论文的事忙完吧,剩下的等回头再说,毕竟规划是规划,也都是在遇见徐向北之前,现在心里有别的惦念了,江砚一想到以后工作了,就要跟徐向北各忙各的,徐向北那个一忙起工作来头也不抬,看都不看他一眼的脾气,他想想就有点受不了,这大半年来两人几乎朝夕相处没分开过,徐向北的依赖是不动声色的,但江砚不行,江砚知道自己在这段恋爱里有多黏人,他根本离不开徐向北。 但在俩人分开忙活了几天之后,他们发现了一个更黏人的存在,就是糯米圆儿。 徐向北白天去厂里,江砚去学校找导师研究论文开题的事儿,糯米圆儿自己在家,几天之后,它就因为家里没人没安全感不停地叫,把嗓子都叫哑了。 小东西也挺可怜的,每次江砚去接了徐向北回来一打开家门,它就“喵喵”叫着慌里慌张跑过来,一个劲蹭人的腿,抓着裤脚往人身上爬,徐向北看着也有点儿不忍心,说:“不行就把它带去我办公室吧,把猫砂猫粮那一套买一份放那儿,白天把它带过去待着,晚上再带回来。” “可以吗?”江砚有点儿惊喜,徐向北说:“不然呢?你带着去学校?” 江砚把人搂着亲了一口,徐向北不满地嘟囔:“赶紧找领养。” “好。”江砚笑着答应了。 严礼再来徐向北办公室时就吓了一跳,“你还养猫了?” 徐向北翻着工艺单说:“江砚养的。” “他养的拿你这儿来干什么?”严礼弯下腰手指头一边挠糯米圆儿脑袋,一边嘴里:“嘬嘬嘬嘬。” 徐向北说:“他最近没空,这猫自己在家胆小,老叫唤。” 糯米圆儿亲人,已经抓着严礼裤腿往身上爬了,严礼伸手捞了起来:“这还胆小啊?这都不知道怕人。” “它不怕人,它就怕没人。” 严礼笑了笑,“哎,这该不会是,”他顿了顿,抬头看着徐向北:“不会是小江送你的礼物吧?现在有人就爱拿小猫小狗的当礼物送。” “他楼下捡的,再说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小猫小狗。”徐向北把单子签完字递给他,严礼接了过来,把小猫放到办公桌上,“他什么时候过来接你?” 徐向北看了眼时间,说:“快了,他说今天忙完得早就回去做砂锅粥,你也一起过去吃点儿?” “不了,我那还一堆事儿没忙完,改天吧。”严礼看着他,眼睛微微眯着:“改天我过去看你俩,再跟你们好好吃一顿。” “行。”徐向北一手托腮,一手点着鼠标,糯米圆儿爬到鼠标垫上趴下,把下巴搁在了他手背上,他把手轻轻抽了出来,想了想,又在糯米圆儿脑袋上挠了两下。 严礼看他一会儿,说:“那你忙?我走了啊。” “嗯。”徐向北光看着电脑屏幕上眼花缭乱的猫爬架,头也没抬。 徐向北腿恢复得差不多了,自己开车基本没什么问题,但江砚不让,他每天照旧早上送下午接,两人之间唯一不太融洽的地方就是徐向北应酬开始变多了,两人经常一连几天一起在家吃个晚饭的机会都没有,本来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够少了,这让江砚一肚子抱怨。 徐向北以前酒量不错,现在刚养好伤,以往酒桌上的合作伙伴们也不好意思灌他,但也有那么几次,江砚晚上在餐厅门口等着接人,最后接到一个虽然没怎么醉,但浑身都浸着酒气的徐向北。 江砚闹了好几次不高兴,沉着脸把人带回家,伺候着给他冲澡擦身换衣服,徐向北微醺的时候心情会很好,觉得江砚这张年轻的脸,这幅不情愿搭理他又做不到不搭理的表情很可爱。 “我现在已经喝得很少了,”他安抚江砚,“以前厂子刚起步的时候,我到处去拉单子跑业务,那才是真的往死里喝,”他鼻子里轻笑着:“我那时候一个人,经常得伺候一桌,至少三五个,我得把他们喝高兴了,喝得觉着跟你投脾气,乐意跟你拍肩膀称兄道弟了,这样才会有下一步合作的意向,生意才有落到你头上的可能,什么合同,利润拆分占比这些,还得后头再继续约,继续请,继续在酒桌上喝着谈。” “你现在已经不需要这样了。”江砚把人扶到床上躺下,糯米圆儿跳上枕头,过来蹭徐向北的脸,徐向北闭着眼睛摸摸它,说:“现在行业艰难,怎么不需要,只要机器还在运转,还有工人等着工资吃饭,就会一直需要。” 道理江砚都懂,他不是小孩儿,很多生意场上的人情世故交集往来他哪怕没参与过,想也能想明白,他只是不乐意看着徐向北这么辛苦而已,可在没他之前,徐向北这些年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过来的,自己凭什么去不满?凭什么立场和资格去否定他的来时路?徐向北十几岁出来打拼的时候自己还在幼儿园跟小伙伴玩儿尿泥呢,这个人如今的成熟,阅历,他身上那些令自己深深着迷的闪光点,不都是从这些自己从没经历过的摸爬滚打中磨砺出来的吗? 江砚沉默着掀开被子钻进去,抱紧徐向北。 徐向北睡觉还是习惯背对他,不是不想看见,而是他已经完全喜欢上这种姿势,他喜欢后背被贴实着,温暖着,喜欢闭上眼睛,就这么蜷缩在一个安全的怀里。 所以三十多岁怎么了?江砚把人紧紧搂着,想,三十多岁也会脆弱,也会累,也会需要这样一个怀抱让他休憩,让他体会被人抱着,疼着的感觉。 就算自己年龄和阅历上差了太多也没关系,徐向北在意的不是这些,他选择自己做男朋友,就说明自己身上有他喜欢的点。 自己已经是徐向北的男朋友了,是这个此刻正窝在自己怀里的人的男朋友,江砚想,那自己就该撑起这个身份,去竭尽所能好好爱他,给他自己能有的,而他也需要的一切。 在爱徐向北这件事上,江砚信心无比坚定,他觉得对徐向北,自己没什么是给不起,做不到的。 第61章 一夜纠缠 不过有些情绪江砚还是没办法按捺,虽然他一再告诉自己应该理解,应该尊重徐向北的交际和生活,但他第一次对徐向北真的动了气,还是因为应酬这事儿。 那天的酒局是几个常年合作的布料供应商攒的,一桌子算起来都是熟人,说是生意伙伴,事实上能打交道这么多年,也肯定都合得来,都处成了朋友。 徐向北这一晚确实喝多了,之前养伤的时候这些人就都惦记着,电话里没少问道,现在终于好了,总算能坐一起好好吃顿饭。江砚在车里等了半晚上,等接到电话上去扶人的时候,徐向北已经吐了一轮。 被扶上车的时候徐向北脚步有点踉跄,江砚给他扣上安全带,他领口袖口拘得不舒服,自己烦躁地解了几下没解开,江砚给他解了,又拧开一瓶矿泉水喂他喝了几口。 “难受吗北哥?还想不想吐?” “赶紧回家,”徐向北闭着眼睛说:“头疼。” 江砚给他那边车窗开了一丝缝儿,怕他闷着头晕,一路上时不时转过头看看,每到红灯停下来就伸手摸摸他脸,攥一下他的手,徐向北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眉头一直蹙着。 江砚心里不舒服,进电梯时他已经把人半扶半抱,徐向北靠在他怀里低声说腿疼,江砚把人搂着,电梯门一开,直接抱起来进了门。 “你不要给我摆这幅脸色。”徐向北被放在沙发里,看了江砚一眼,又皱着眉闭上眼,江砚半跪在地上给他脱鞋,说:“我没有。” 第47章 “你去照照镜子。” “我只是担心你,你喝成这样不难受吗?你不难受我难受。” 徐向北鼻子里轻笑了一声:“我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知道吗?”他眼睛半眯着,看着江砚:“我讨厌喝酒的自己,因为会觉得很那个人没两样儿,我的酒量甚至都有可能是遗传了他,可我不喝不行,生意要谈,关系要维系,场面上要合群。”他歪着头,伸手捏住江砚的下巴轻轻晃了晃,“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满脑子只有拼命攒钱,想以后回来开厂自己干,你知道我那些年付出了多少,喝酒算什么?你呢江砚?你每天除了想爱我,xiangcaowo,脑子里还有什么?” 徐向北在轻笑,他嘴角弯着,眼里带着醉意,朦朦胧胧,盈动着意味不明的光。 江砚看着他,心脏轰隆轰隆像要跳出嗓子眼儿,让他呼吸不畅,他的手摸上徐向北的膝盖,又顺着那西裤继续往上,揉着,抓着,力道很重:“我就想这些,北哥,我每天都想。” “没出息。” “我从小就没出息,可是我爱你,徐向北。” “爱我就对我好,”徐向北抓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的骨节上搓了搓:“别对我甩脸子,不然我会觉得你没有你说的那么爱。” “北哥……” “我是个从小吃饭都不被允许上桌的人,没尝过被爱的滋味儿,江砚,”徐向北弯着嘴角看着他,“所以我没期待过什么。” “而你的出现,是个例外。” 江砚神智再次恢复的时候,徐向北已经被他按着压在了沙发上,衣领被扯开露出肩膀,衬衫扣子都崩了几颗,徐向北胸口大片的皮肤上露出几处红痕,他发丝凌乱,两手被叠着按在头顶,喘得厉害。 江砚难受死了,他眼睛比徐向北还红,难受得要发疯,他觉得自己一时一刻也无法再忍下去了。 “我要洗澡……”徐向北脸扭向一边,不看江砚,浑身都透着一股紧绷。 江砚俯身又去吻他,从嘴角吻到眉心,又从鼻子吻到下巴,他咬徐向北的脖子和锁骨,徐向北拧着手腕挣扎,“江砚,我要洗澡……啊——”江砚在他胸口上用力咬了一口,徐向北心腔几乎炸开,浑身发颤,脖子涨得通红。 江砚把他汗湿的头发轻轻抹上去,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吻了几秒钟,然后起身去了浴室。 徐向北腿上的针道早已经长好了,江砚把浴缸放满了水,脱掉卫衣,光着上身出来,把喘息还未定的徐向北直接横抱起来进浴室,放了进去。 衣服浸透了,徐向北也不说话,江砚手伸进水里,一点一点给他解扣子,抽出腰带,拉开拉链。 这感觉实在说不清楚是在伺候人还是占人的便宜。徐向北闭着眼睛,喉结颤抖,张着嘴艰难喘息,水里的衣服很难脱,但那双手在皮肤上游走着,又很滑,不一会儿,徐向北就解脱了束缚,浑身被温热的水包裹。 衣服都扔在了地上,到处都是水,到处都是蒸腾的热气,整个浴室,整个人,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在升温。 江砚跪在地上,胳膊垫在徐向北脖子后,呼吸离得太近,徐向北眼睛不肯睁开,江砚吻住他的时候,把他的手握着拿过来,按在了一个地方。 太大了,令人发怵。 “……我得帮你扩一下,北哥……” “会有点不舒服,你忍一忍……” …… 这一夜怎么过的徐向北记不清了,从浴缸到床上,从手指到别的什么,他只记得江砚每一步动作,都在他耳边轻声问:“可以吗?北哥,我可以继续吗……”但他也只是嘴上问,身体并没有,他说了一整夜“徐向北我爱你”,说得嗓子都哑了。 徐向北也是,他记得自己抓着江砚的肩膀浑身都在抖,手指在那肌肉紧绷的背上抠出血痕,他咬着牙不停地叫,从鼻子里,从牙缝里,他喊疼,让江砚出去,叫他滚,但江砚好像没听。 …… 第二天醒来时是在次卧,主卧的床大概已经没法看了。 徐向北动了一下,身后紧贴的胸膛立即轻轻撑起身,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掌心贴了贴他的额头。 徐向北睁不开眼睛,但脑子里很多画面,很多感受慢慢涌了上来。 那些疼,那些咬着牙的忍耐,他想起自己后来喘气重到像在哭,浑身发抖,对江砚说不想做了,江砚抱着他说马上好,就快到了…… 马上……快了……徐向北酒醒了,开始生气。 “你醒了北哥?想喝水吗?” 江砚在耳边用气声问得很小声。 如果醒了,徐向北能听见,要是还没醒,那也不至于吵着,能多睡一会儿就多睡一会儿。 徐向北猜江砚大概一夜都没合眼,因为他还记得昨晚事后自己累到极致,直接睡了过去,但又因为某些不舒服,睡得不那么踏实。他每一次拧着眉翻身时,都迷迷糊糊能感觉江砚在贴着他,小心翼翼给他身上按摩。狗东西这一整晚都没睡着,不停地亲亲他,摸他的头发,把手指chajinta五指缝里,紧紧攥着,徐向北几乎感觉到那束灼灼的目光盯了他一整夜,盯在他脸上挪不开,但他又困又累,没力气去管了。 狗东西……徐向北吸着气,翻了个身,又被一双手顺势搂到怀里,额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太腻歪了,徐向北有点受不了,他知道江砚此刻正看着他,可他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睁开眼睛去面对了。 昨晚做完之后他好像就再没说过话了,一来是太累,累散架了,他这把骨头已经很久没遭受过这种蹂躏,二来,他心情实在还有点复杂。其实在这事上他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因为前期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过,这最后一步,不管从心态上还是别的什么,都已经算是水到渠成,他也相信在这个过程里,江砚只会比他准备得更多更充足,他在那一刻是放心且坦然地把自己交给对方的。成年人,谈恋爱会发生什么,他都明白,他以前不谈是不谈,但不代表他动心了,确定了之后就还会对有些事永远回避下去,他确定自己喜欢江砚,该付出的他从没有吝惜付出过,他是真心做好了准备,去去接纳这种彼此在情感上最直白,最彻底的表达。 不过眼下看来,对这事内心更受冲击的反而是江砚,他抱了徐向北一整夜都舍不得松手,贴着人大气不敢出,隔一会儿就轻轻亲一下,用鼻子蹭一蹭,那种偷偷摸摸又手足无措的珍视,让徐向北此刻那些复杂的情绪都落入了一种形容不来的踏实和莫名好笑中。 “松手,”他嘶哑着嗓子说:“自己多重没个数吗?” “好……”江砚赶紧撑起一点身子:“你想喝水吗北哥?你嗓子……都有点哑了……” 嗓子哑了怪谁?徐向北在他脑袋上推了一把:“你松开我,我上厕所。” 江砚依依不舍得掀开被子,徐向北吸着气坐了起来。 两个人上身都光着,那一身的痕迹简直没眼看,江砚都没想到自己这么凶残,昨晚给擦身时还没看出多严重,没想到睡了一觉起来居然就变得青青紫紫的了,徐向北皮肤本来就偏白,这下看着更明显了。徐向北对着江砚胸口那几道血印子也有点发愣,他自己身上的都是被江砚捏出来的,嘬出来的,而江砚身上那些几乎都是他下狠劲抠的,都破皮了。 “你……疼不疼?”他有点过意不去,江砚半跪着,凑上来亲他一口,“不疼,你呢北哥,你昨晚疼了没?” 徐向北不是很愿意开启这个话题,主要是那些画面,就算他做再久的心理准备,也没法再重新去回味一遍。 他红着脸下床往洗手间走,江砚跟上来扶他,徐向北觉得自己在江砚心里大概又恢复了那个脆弱的满身是伤的样子了,让他又这么小心翼翼。 “我自己来吧,”徐向北站在马桶前,感觉再不开口江砚都要替他端枪了,“你先出去。” 江砚想说什么,但看着徐向北的脸色,还是“嗯”了一声,顺从地退了出去,把门掩上了。 外头大门忽然响起了门铃声,大概是江砚提前叫的外卖吧,徐向北没当回事,但等他洗了把脸从洗手间出来,看见站在门口正对着江砚满身的不明痕迹目瞪口呆的严礼时,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62章 媒人 严礼第一眼也看见了徐向北,他张着嘴,把人全身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又看回江砚,视线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徐向北沉默半晌,说:“进来吧,杵在门口干什么。”严礼回身一把拉上门,低声骂了一句:“我操!!” 严礼本来是打算薅江砚脖领子的,但是江砚光着膀子,没领子可薅,他两个指头把人肩膀往后杵了一把,“江儿,你给我解释解释来?” 江砚看向徐向北。 严礼点着他:“你不用看他,我跟他从穿开裆裤就认识,到今天有三十年了,他他妈性冷淡成什么样儿我比谁都知道,我就问你,他一个活这么大岁数连床上这点事儿碰都没碰过的人,你是怎么把他给祸害成这样儿的?” 第48章 什么叫祸害…… 谁性冷淡了啊? 以前不碰,也没说要立誓一辈子都不碰吧…… 徐向北脑瓜子嗡嗡的,但他这一刻,看着严礼那震惊又急火攻心咬牙切齿的表情,忽然又觉得很感动。 行吧,择日不如撞日,反正早晚也得说,瞒着旁人谁也不可能瞒着严礼,他走上前把人往后拉了拉:“你先冷静点儿大礼,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严礼指着他:“你先去把衣服穿上!我告诉你要真是这小子仗着人高马大欺负你,我非把他送进去不可!” 徐向北叹气:“都是男的,谁欺负谁啊?” “你还知道你俩都是男的啊?你这样挨了欺负连法律都不保护你你知道吗?!” 徐向北不想吭声了,扭头往卧室走,江砚也跟上去,严礼喝道:“你往哪儿跑?” 江砚老老实实回答:“没,我也穿个衣服。” 徐向北对着衣柜站了一会儿,拿了条t恤套上了,江砚在一旁站着,说:“对不起北哥。” “对不起什么?” “我没想到严哥会直接过来,都已经敲门了,我也不能不开。” “这没什么对不起的,撞见就撞见吧,这事儿本来也没打算瞒他,他跟我关系近,一会儿说话急了你别往心里去,我会跟他解释。” 俩人站的角度外面看不见,江砚回头望了一眼,过来抱了抱徐向北,低声说:“好。” 严礼在外头插着兜来回转圈儿,“怎么你俩换个衣服还得缠绵悱恻一会儿啊?都十分钟了个破衣裳还能不能穿上了?”他压着声儿怒喊。 即便被震惊到都快找不着北了,他还是顾忌着,这事儿摊谁身上那脸都得跟蜂子蛰了似的,他脑回路都快烧着了也不明白,徐向北那么在乎体面的一个人,反应怎么就能这么镇定,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徐向北吗? 徐向北听着严礼在外头跳脚,没忍住笑了一声,糯米圆儿过来扒拉他的裤腿,他弯腰把猫兜起来,走出卧室。 “我就知道这是你俩的定情信物!”严礼指着猫,气得不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徐向北走过去坐下了,江砚也套了个白t出来,直接进厨房给俩人泡茶,他给严礼那杯里放了一大把茶叶,想着泡浓一点,清热去火。 徐向北没说话,把猫放肚子上轻轻摸着,糯米圆儿呼噜打得起劲。他现在慢慢也接受糯米圆儿的存在了,本来照他的想法,顶多能接受跟猫在一个屋檐下互相无视,绝不会主动靠近,但这个猫性子太黏人了,经常扒着他腿喵喵叫着要求他摸,不摸不行。 严礼看着徐向北,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不说话?就不想跟我交代交代?” 徐向北笑:“你不都看见了么,就是那样儿。” “什么叫我看见……我看见什么了?”严礼使劲压低声音:“你赶紧给我个准话儿向北,你俩这……是不是你甘愿的?” “其实你这话该问他才对。” “我问他干什么?!我又不瞎!再说你重伤初愈,还能把他怎么着了不成?这不明摆着就是他祸害你?” “也就你能这么向着我说话,”徐向北笑:“今天要是换了他家里人过来撞见,被这么质问的肯定就是我了。” “怎么个意思?” “我年纪,阅历,都在这儿摆着呢,大礼,我比江砚大了十来岁,今天这事任谁看见,第一反应都会觉得是我祸害了他。” “放屁!”严礼急了,他瞪着徐向北半晌,又问了句:“真是你愿意的?” “真的,”徐向北点点头:“也许是朝夕相处久了真的就有感情了,我喜欢他,大礼,我心甘情愿的。” “我他妈还跟你朝夕相处了呢,我陪你打拼了多少年?这不叫感情?!” “不一样啊。”徐向北摸着猫一直笑,江砚端上茶来,恭恭敬敬递给严礼,“严哥,”他说:“我不会对不起北哥的,我会对他好一辈子。” 严礼鼻子里“哼”了一声。 本来觉得这小伙子挺好的,但是今天,就进门那一刻,他是怎么都看不顺眼了,“你别跟我来这个,什么一辈子不一辈子的,幼稚,我北没谈过对象,你这话也就能拿来哄哄他!” 江砚过去挨着徐向北坐下了,他看看身边的人,徐向北对他笑笑,都没吭声。 严礼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皱眉沉默了半晌,又转过脸直直地看着两个人。 “其实我早就感觉你俩不对劲了,我说实话。” 这茶真苦,辣嘴,“本来我还把这念头当个玩笑来着,心里还调侃你们两个男的,在一个屋檐下处了这么久,还处得这么好,我心里还当一乐儿呢,结果。”他看着江砚:“我就说你怎么对向北就这么体贴,就能尽心尽力伺候到这份儿上,结果你果然是心怀不轨,竟然给伺候到人床上去了?!你他妈什么时候动得这个心思?” “很早了,”江砚也实话实说:“其实我从很早之前就喜欢北哥了,只是那会儿不敢表现出来,我怕他会……” “江砚,”徐向北打断他。江砚在这事上慌过一阵子,徐向北都知道,他脑海里想起当初江砚那些迷茫的不知所措的表情,心里就忍不住再次涌起内疚,“要细说的话,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因我而起的,责任在我,你不用故意这么说。” “你俩少在这儿腻歪,到底先他妈起了这份贼心的人是谁?!” “是我。”两人异口同声。 严礼靠在沙发上,也是服了。 多余的话其实也不用问了,徐向北不是个随便就能被勉强的人,尤其是感情,他能出言这么笃定,这么处处护着江砚,这就已经是明摆着的了。严礼刚进门确实又惊又怒,作为发小,他一直都知道徐向北在个人问题上的态度,他知道他铁定了这辈子不会结婚,不会碰女人,可反过来想,眼前这个江砚,不就恰好不是女人吗? 他看看俩人这情投意合的样儿,严礼强行按着自己脖子去想,这难道不就是命吗?谁又能说这个江砚,不是恰巧合适,不是老天爷特意安排给可怜的向北的呢? 江砚给严礼杯子里续了好几泡茶,严礼一口气灌了个饱,大脑也慢慢冷静下来。他本就不是个遇事不知分寸的人,也就因为是徐向北他才急了,而现在徐向北态度已经摆明,那么只要这是他自己决定的就好,多的也就不应该再问了。 还问什么啊,张不开这个嘴,有些东西再问下去就敏感了,让人尴尬……严礼反应过来时三个人都半天没吭声了,他叹着气,摸过杯子又喝了一大口。 “总之我俩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大礼,我和江砚,”徐向北转过头看了江砚一眼,江砚眼睛灼灼发亮地也看着他,“我们在一起了,”徐向北嘴角笑笑,“不过这事儿定下来真没多久,暂时也没几个人知道,本来打算找机会告诉你一声,正好你今天来撞见了。” “来得特没眼力见儿是吧?” 徐向北笑着撸了把猫,说:“还行,你别计较就行,真没当你是外人。” 严礼哼了一声,抬头又看江砚:“没几个人知道是什么意思?你跟向北都这样儿了,你还打算藏着掖着?不想负责任?” “我想,”江砚说:“我肯定会负责的,只要北哥点个头,我就立即带他回家。” “是我还没打算让他家里知道,”徐向北说,“毕竟这不是小事儿,先处着看吧,不能急一时。” 午饭现做也来不及了,徐向北让江砚去打电话,从常吃的那家酒楼订餐,严礼不想吃了,起身要走,徐向北知道这会儿留他他心里也正别扭,也就没坚持。 俩人走到电梯间里,严礼盯着电梯按键,低声说:“我看你是动真格的了,三句话不离护着他。” 徐向北笑。 严礼说:“你长点儿心眼儿。” “嗯。” “我没别的意思,”严礼叹着气,又解释:“我也不是说小江人不好,他这大半年来确实把你照顾得没得说,人怎么样你心里肯定比我更清楚,但我还是那句话,北,你乐意往心里头放个人我高兴,真的,但是但凡有什么过不去的,你记着你身边儿有人,你处的对象是男的女的我管不着,但这跟咱俩之间的交情不冲突,你明白我意思吧?你有事儿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 “我知道,”徐向北拍拍他肩:“真不是不跟你说,我本来只是想等个合适的机会,你是我生死关头在我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人,我瞒谁都不可能瞒你。” “我不但签字,我还给你找了个护工,我还……我操。”严礼咬了咬牙:“我特么这算不算是你俩的媒人啊??” 徐向北扭开脸笑得不行了。 他应该是开心的吧,严礼想,这事儿换了谁都不是那么好开口的,关系但凡差一点,徐向北都不可能让知道,严礼都理解。他看着徐向北这一通笑,笑得是真心实意,他看着看着,心里也不由得松快了下来。 第49章 “总之你长点心眼儿,头一回谈对象儿,别让人给骗了。” “不会的。” “我是说,别受伤,谈恋爱很容易受伤的,北,你没谈过有些事儿你不懂。” “我几岁了?”徐向北笑,“你就是太向着我了,要是换了别人肯定是怕我把他给骗了。” “这跟几岁没关系,跟你有没有感情经验有关系,懂吗北?”严礼苦口婆心:“你以前脑子里从来没有过这些,我怕你一下子上头了,你说你原先多稳的性子,还不是一转头就跟人睡一块儿去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想说什么等回头我去厂里让你说个够,行了吧?”电梯到了,门打开,徐向北搭着人肩膀把人推了进去。 “真没事儿,大礼,”他嘴角弯着,但神色认真:“我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我信他。” 他脸上自始至终都是坦然,没有尴尬,没有一丝迟疑和遮掩,严礼叹着气摆了摆手:“行了,回吧。” 电梯慢慢合上了门。 第63章 一尾白鱼 江砚打完电话,在沙发上老老实实等着,徐向北直接往卧室走。 他某个地方不太舒服,刚就有点坐得难受,趁现在外卖还没来,准备先回床上躺一会儿,江砚抱着猫跟了进去。 “你感觉怎么样北哥?身上有没有不舒服?”江砚把猫放下,糯米圆儿立即爬到徐向北胸口上去,江砚掀开被子也上了床,把人搂在怀里。 这是两人从昨晚之后,清醒下迟来的温存,江砚抱得很小心,但胳膊还是环住徐向北的腰,一点一点收紧。“我太开心了,北哥,我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你呢?” 徐向北一下一下摸着猫,语气慵懒:“我感觉我是世界上最累的人,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我给你按摩。”江砚爬起来,手去捏他的腰和腿,“哪儿疼?” “别了,不用,”徐向北赶紧按住他,失笑道:“让我歇会儿吧,你这样子有点可怕。” 江砚还是太年轻了,控制不住自己,就这么贴了一会儿的功夫,又起反应,徐向北说:“我现在真不敢招惹你,你也别招惹我了,我又困又乏,你让我缓一会儿。” “我没有,没想再那什么……”江砚重新躺下来,又把人揽到怀里,“你昨晚,感受还行吗北哥,你舒服吗……” “……”徐向北没吭声。这话有点不太好说,他既不能昧着良心说舒服,也不能狠心说不舒服,毕竟那也是江砚的头一回,反正作为一个成年男人,徐向北觉得自己能忍,整体而言心理满足大于别的吧,毕竟昨晚的江砚……让徐向北觉得自己真的是被无比珍惜,无比深爱着的。他这么想着,摸猫的手指在江砚手臂上轻轻挠了挠。 “我就是想问问,”江砚胳膊收紧,脸埋在他肩膀上,小声地问:“你喜欢吗北哥,跟我做的感觉好吗?另外你觉得……我表现怎么样……” “我不知道,”徐向北闭着眼睛,嘴角弯着:“毕竟这事儿我也没有比较,应该还行吧。” 只是还行吗?江砚有点受打击。 他甚至立马就有了种想现在就按着人再来一次的冲动,以证明自己昨晚只是太小心,太收着,只是害怕第一次弄伤徐向北,他憋了半晌,小声商量:“那要不我们晚上……我保证会表现更好,北哥。” “不行,”徐向北赶紧回绝:“我身子骨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你要实在憋得慌,自己去洗手间解决。” “我不,”江砚愣了愣,把人抱得更紧了,“你想都别想。” 以前没开荤就罢了,徐向北不让时,自己憋急了只能咬牙去洗手间,但从今往后怎么可能还一样呢?江砚已经食髓知味,别的方式已经完全不可能了,他发誓即使不能天天做也无论如何都要攒着,只想把这全部爱意,浓烈的,滚烫的,全都一股脑灌注到徐向北身上。 “对了北哥……你这个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我周日下午集训,你一起来吧,你都没看过我游泳。” “你们一群学生,我跟着去干什么?” “去看我,行不行?你就当陪我一次。” “再说。”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到时候看……” 江砚掰过徐向北的脸又吻了上去,徐向北:“……行吧。” 学校每个学期都会从新生里选出一批成绩不错的好苗子,利用周末节假日休息时间进行加训,为的是把他们成绩再往上提一提,等省队市队下来选拔时机会能大一些,竞技体育的路不好走,天赋和苦练缺一不可,江砚的教练有时会从大四这帮成绩还不错的学生里叫几个回来帮忙带带学弟,江砚被叫了几次,他挺想顺便带徐向北去看看的。游泳是他的强项,是他除徐向北以外的第二热爱,他想让徐向北看到自己在泳道里一骑绝尘的模样。 江砚的殷切一直持续到周日下午,徐向北跟他坐进车里。 江砚撑在方向盘上看着他笑,徐向北边系安全带边问他:“傻笑什么?” 江砚俯身过来吻他,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你怎么能随时随地都这么帅,北哥?” 帅吗……徐向北没刻意打扮,就是平常穿惯的西装西裤,里头搭一件衬衣,领口解开着两颗扣子,这样看上去既体面又不会太过正式,利落又松弛,他被吻了个透,喘息着抬手摸摸江砚的脸,笑说:“你也不差,走吧。” 周末的校园里学生不多,游泳馆里两个小组,由各自的教练和大四的学哥们带队,分占了两边的泳池。江砚从墙边拿了把椅子放在徐向北身旁,说:“你坐一会儿,北哥,我去换衣服。” “你也要穿成那样儿吗?”徐向北望了望那群只穿个小泳裤,腹股沟都快露出来的男生,对着江砚挑了挑眉。 江砚咧开嘴:“我穿五分裤,不过你待会儿可以暗自比较一下,”他低头到徐向北的耳边低声说:“你男朋友是他们里面身材最好,脸最帅,也是游得最快的。” 徐向北嘴角在笑,那边教练已经看见他俩了,扬声催促,江砚对徐向北说:“等我。” 整个游泳场馆面积很大,有些空旷,人多说话声都有回声,教练穿个背心大短裤,脖子上挂着个哨子,正在对围成一圈的队员们讲解技术动作,江砚走过去打招呼,教练拍着他肩膀跟队员们说了会儿什么,然后推他赶紧去更衣室换衣服。 江砚边走边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对徐向北笑着指了指后台,徐向北弯着嘴角对他点了点头。 那个身影实在太年轻了,过完年才22岁,徐向北觉得大概是相处太久,让自己已经习惯了江砚一米八几的身型和与之外在反差明显的性格,他习惯了被这个温柔细腻的男生贴心照顾,习惯了两人之间更多时候江砚都是脾气更好的那一个,每次一有什么争执,江砚都耐心地哄着,小心翼翼地做出退让,这种角色和位置的颠倒让徐向北经常会不自觉忽略掉两人之间年龄的界限,只享受江砚带给他的踏实和可靠。而现在,当江砚站在一群青春蓬勃的学生堆里,徐向北才意识到原来他们才是同龄人,那种浑身散发的年轻意气根本让人无法忽略,徐向北感叹,原来这个温柔体贴的男朋友,比自己年轻了那么多…… 江砚换衣服很快,徐向北在手机上回了几条工作消息的功夫,再抬头时,他高大身影就已经站到了面前。 黑色五分泳裤下包裹着流线型的腿部肌肉,腹肌块垒分明。什么叫肩宽背阔大长腿,虽然之前两人之间已经足够亲密,但这确实是第一次,徐向北这么仔细地打量着,心里对这句形容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怎么样,北哥,好看吗?”江砚看着徐向北的脸。 “你那儿不勒吗?”徐向北下巴指了指。 江砚清了下嗓子,低头扯了扯腹股沟。 徐向北扭开头笑。 这也太紧身了,某处轮廓有点太过明显,徐向北笑完了就不知想起什么,耳根泛红,扭开头看了看别处。 江砚喜欢死他这副不露痕迹的害羞的样子了,要不是有熟悉的教练在,他都想捧住徐向北的脸,把人抵在墙上狠狠亲下去。 “我一会儿会在水里配合教练指导他们技术动作,你到边儿上来看我,听见没?”江砚还贴心地给他拎了双拖鞋。 “我就别过去打扰了,”徐向北说:“这里也能看见。” “不行,我要你近距离,要不是今天人多不合适,我都想让你换上泳裤跟我一起下水了。” 徐向北笑起来:“快别闹了,行了,你赶紧过去吧。” “记得看我。” “知道了。” 徐向北没有去泳池边儿上,他往四周看了看,然后两手揣兜,顺着旁边台阶上了看台,站在第一排的玻璃围栏前,这个位置离水面也很近,往下看得很清楚。 江砚边和队员们热身,边悄悄回过头来四处找他,大概是惊异怎么一错眼人就不见了。徐向北等他视线扫上看台,撑在围栏边儿上,对他挥了下手,江砚就望着他笑了。 第50章 热身之后就是下水先游两圈了。江砚的臂展比身高还长,他踩上出发台,弯下腰收紧肩胛,背部和肋侧每一寸肌肉都绷起了蓄势待发的力量。随着教练一声哨响,他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入水后姿势不变,双腿绷直急速摆动,在水下窜出去好远才破水而出,抡臂向前。 徐向北看得呆了,江砚每一次划水,那双胳膊都像带着强劲的推力,他越游越快,将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有些落后的才游过半场,他就已经率先触壁,接着一个漂亮的蹬壁转身,徐向北觉得,他水下那修长的身体轻盈得就像一尾白鱼…… 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徐向北回过神,看到江砚胳膊已经垫在泳池边上,把泳镜推上去,抹了把脸上的水,朝徐向北直直地看了过来。 那脸上的表情可太得意了,徐向北弯着嘴角就那么看着他,江砚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耀眼。 第65章 我不想等了 训练持续了三个小时,中途江砚拿了瓶水走到围栏下方,他先在手里“嘎巴”一下拧开盖子,然后又拧紧,给徐向北扔了上来,徐向北接了,看了眼瓶口,又看江砚,江砚对他笑笑,说:“渴了吧,赶紧喝。”徐向北拧开喝了一口,用指背蹭了下嘴角,江砚仰脸看着他说:“四点半差不多就能结束了,你累吗北哥?” “不累。”徐向北说。 江砚望着他笑:“那你再等我一会儿,也别老站着,让腿歇会儿,我先过去了啊?” “嗯。” 江砚转身边走,边回头笑着看了他好几眼。 递水先拧开盖子这个习惯,江砚从照顾他第一天起,好像就再也没改过,哪怕现在已经不需要再这么做了,这些小细节也全都被保留了下来。其他的还有很多,比如洗完澡吹头发,睡前按摩,吃饭时盛汤挑出枸杞,夹菜挑出葱姜,江砚会记得徐向北浴液只用柚子味儿的,记得他浴室洗手台上的洗护用品的摆放习惯,甚至帮他买内裤和袜子时,都知道他只穿黑色……其他的那些时时处处挪不开眼睛的贴着,黏着,就更别提了。 相比在书里、电影里见过的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徐向北承认自己大概更容易被这种浸在细节里的温柔打动,他以前没经历过这些,也没想过,他是在与江砚的相处中被慢慢引导,慢慢领悟,才明白原来那些从一开始的信任,到依赖,到再也离不开,江砚是在挑明这份喜欢之前,就已经在好好地爱着他了。徐向北握着那瓶水,看着那个身影,心想或许自己真的未尝不可以做一个幸福的人,他也能过上这种,被人真心以待的生活。 众人训练结束后都三三两两散去了,教练把江砚留到一旁单独说了会儿话,江砚站在那儿态度恭敬,教练却一边说一边板着脸摇头,过了会儿聊完了,教练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走了,江砚往徐向北这边走过来。 “忙完了?”徐向北问他。 江砚“嗯”了一声,看了徐向北好几秒,又转头望望四周。 整个场馆里人是空了,但四处监控都还开着,江砚太想亲人,又不得不忍。 他拉过徐向北的手下台阶,徐向北问他:“去哪儿?” “换衣服。” “你自己去呗?我在这儿等你,就不用陪了吧?” 江砚回过头,徐向北在笑,江砚说:“这儿有监控,更衣室里没有。” 徐向北问他:“你想干嘛?” “我想亲你……我不只想亲你,北哥,我是……”他牙尖儿咬了咬嘴唇,又往四处看了看。 徐向北垂眼看了眼他泳裤中间的位置,再抬眼时,神情带了点儿戏谑。 江砚像是忍无可忍,抓着他的手就往前走,徐向北任凭他拽着,进了更衣室,里头已经没人了,江砚走到一排柜子前,把人用力一扯,徐向北不防备,差点儿撞到他胸前,江砚把人抱着抵到柜子上,垂眸看了一眼,就狠狠吻了下去。 “……刚教练问我还能不能考虑进专业队试试,我说我没时间……” “怎么没时间了?我现在又不占用你……” “我得谈恋爱,”江砚咬了徐向北的嘴唇一下,又把舌尖儿伸进去,轻轻舔舐,“我都想告诉他,我每天得给我男朋友做早饭,中午得给他打电话问他吃了没,吃了什么,吃了多少,如果他不接电话或者回答敷衍,我就心神不宁,做什么都无法专心。” 徐向北喘着气笑。 江砚用鼻尖蹭他的鼻尖:“我每天晚上还要去接他,因为我不愿意他打车或者被别人送,不然我会觉得自己这个男朋友当得不称职。晚上回到家我还想亲手给他做饭,不会做的还要查菜谱,但凡他想吃的,我就全都想给他做……吃完饭还想抱着他看电视,看完了还要伺候他洗澡,给他吹头发,睡前要按摩,睡下后还要花心思求着他、哄着他跟我亲近,我很忙,没法把时间和精力用在训练上……” 徐向北已经扭开头笑得不行了,江砚就咬他的脖子,徐向北靠着柜子,抬手捏起江砚的下巴晃了晃,“怎么说得我就跟个罪魁祸首似的?” “你就是,谁让你害得我这么喜欢你……”江砚抵着他,轻轻磨蹭:“我快忍不住了,北哥,怎么办……” “去冲凉水,”徐向北顿了顿,抬手推他,“你别乱来,我不可能跟你在这儿干什么,你克制点儿。” 江砚知道徐向北不可能答应,虽然忍得想疯,但他知道自己不会真怎么着,他就是实话实说,就是想死心塌地,让徐向北感受到自己那块儿有多难受,他想让徐向北体会到自己爱他爱到克制已经是这么难的地步,他喘着气,低头靠着徐向北的脖子,两手用力捏着他的腰。 “……赶紧去,”徐向北催他,“我都跟你在这儿耗一下午了,收拾完了好回家。” “回去做吗……北哥?” “回家吃饭!我饿了。” 江砚低着头笑了一声,“行。” 他把人的脸捧着用力又吻下去,吻得徐向北撑不住,憋不过气来用力推他,他才松开嘴,伸手打开柜子拿了洗浴用品,“等我。”他摸摸徐向北被咬红的嘴唇,转身进了旁边的淋浴间。 徐向北感觉回家后可能这一晚不会太好过,江砚一路上都没说话,连他晚上想吃什么都没问,只压着速度超车,在每一个红灯路口耐着性子叹气。 “你很急吗?”徐向北问他。 江砚“嗯”了一声,看他一眼,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用力抓了抓,骨节分明。 两人距离上次,也就是彼此的第一次,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徐向北其实也没料到江砚自那晚之后能忍到现在,毕竟他正年轻,正是哪儿哪儿都强盛的时候,那晚徐向北说舒服真谈不上,甚至他很疼,很难受,但就算再怎么排斥,他最后还是让江砚得偿所愿了,因为他喜欢江砚。江砚也不是不知道第一次有多难挨,他更知道徐向北内心其实对他有多纵容,尤其在那种时刻,徐向北疼到脸色都泛白,额头都冒汗的时候,他咬着牙说不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对自己无法言喻的付出和宠爱。 所以江砚那次之后一直都忍着,没再强行没脸没皮赖着徐向北要做。 不过今晚,他们彼此对将要发生什么,大概都心知肚明。 车停进车位,江砚也没再凑上来黏人,而是直接下了车,转到徐向北这一侧打开车门,攥着人手下来,直接往电梯间走。 徐向北没说话,这个小区住户不算密集,从车库到电梯一路没遇到人,但是电梯里有监控,徐向北抬眼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被江砚攥到骨节发白的手,心想算了。 被看见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男人,在被另一个男人爱着而已。 江砚果然已经顾不上徐向北饿不饿了,他进门就把人抵在墙上,一边粗鲁地吻着,一边说:“我等会儿……再叫外卖……” “为什么?”徐向北腰带被抽开,下意识就去按江砚的手。 “现在叫送来的太早了,我时间不够。” 徐向北实在没忍住,扭开头去笑,江砚任他笑了一会儿,拉着人手把人拽进浴室,随手一甩,带上了门。 …… 这顿晚饭最后是夜里十点多才吃的,徐向北被从浴室折腾到床上,咬着牙骂到嗓子发哑,最后被江砚抱到次卧,收拾完满床的狼藉回来时,他已经乏到眯过去了。 徐向北趴着睡的,十点多的时候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身上难受得他“嘶”了一声,江砚半靠在床头,俯身下来小声问他:“醒了吗,北哥?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徐向北抬手把那张凑到脸上来又亲又蹭的脸推了出去。 “你离我远点儿……” 江砚迅速在他手心上亲了一口,然后把他手按在脸上不让他拿开,徐向北对这个赖人实在没辙了。 “跟你说了我明天还要去厂里,你这么折腾我明天怎么出门?” 徐向北闭着眼睛,语气不满,江砚给他揉着腰,小声商量:“那明天歇一天行不行?先不去了。” 第51章 徐向北抬起眼皮撩了他一眼,江砚说:“我已经给我爸妈打了电话,明天带你回家,北哥,我不想等了。” 第66章 我怎么不喜欢你了 晚饭又热了一遍。 江砚把徐向北扶到餐桌前,给他盛了饭,徐向北拿起筷子默默吃了几口,一直没说话。 “北哥,”江砚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把手放到他腿上,“你还是不愿意吗?难道你不想和我跟家里过个明路,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吗?” 徐向北慢慢咽下嘴里的东西,然后放下筷子,问了一句:“你真说了?” “说了。” “为什么不事先和我商量?” 江砚沉默片刻,说:“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同意,北哥。” “从我确定喜欢你的那天起,我追你的每一步,其实都是我自作主张,带着点儿强求的意思,我都知道。可我真的喜欢你,我知道如果自己不这么费尽心机去争取,以你的性格,你的体面,你那么多的顾虑,就算你 心里有我,也不会让自己往前迈出这一步,不是吗?” 徐向北没说话。 江砚看着他:“我知道你面对感情时心里会经常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我知道,北哥,我一直都很明确,你大可以把一切都交给我,所有让你不踏实的问题我来解决,你只需要信任我,就像一开始复健时我抱着你走路一样,就让我抱着你,引领着你往前走,好吗?” 徐向北低声说:“你太乱来了……” “这不是乱来,这是我的心愿,是我从一开始就抱有的目的,”江砚拿过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我想给你一个家,北哥,就是常人眼里,那种温馨美满的家,这个家里不只有你有我,不只有爱情,还有亲情,有父母长辈的祝福,我想让别人有的你都有,我想让你知道,你就应该是幸福的,因为你值得。” 徐向北其实在得知江砚跟家里摊牌那一刻心就乱了,虽然他还稳得住,情绪上不见什么起伏,但在江砚握着他的手,说出这些话的这一刻,他看着江砚的眼睛,一时还是没忍住,眼圈有些泛红。 “可如果他们不同意怎么办?江砚,你想过没有,身为父母,要有多大的心胸和容量,才能接受得了这种事?更何况我们……”他轻轻喘了口气:“我这样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跟他们二十出头的儿子在一起了,你觉得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他们怎么想都改变不了既定事实,事实就是我爱你,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北哥,不管他们能不能接受,我这辈子都已经这样了,这不是错,你更不要觉得自己有错。” “我没有错吗……”徐向北垂着眼眉看着他,笑了一下。 “没有,”江砚伸手抱住他的腰,“或者你的错就是不够坚定,总患得患失,北哥,明明应该患得患失的人是我,你知道的,其实我心里一直都害怕你没那么喜欢我。” 徐向北把手放在他头上,手指伸进头发里,轻轻抓了抓。 “我怎么不喜欢你了?”他声音有些沙哑,“我早就离不开你了,否则不会明知是错还要去犯,江砚,自从认识你,跟你在一起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也完全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可现在那些都发生了,你还要让我怎么证明,我有多喜欢你?” 江砚胳膊把人抱得更紧:“我要的就是这个,北哥,我只要这个,别总拿年龄差距来把我当小孩儿看,我是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是能给得起你未来,值得你依靠的成年人,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从小到大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谁也拦不住,你信我,北哥。” “所以你就是从来就不听家里的话,惹得你爸妈连生活费都不想给你,对吗?” 江砚鼻子里笑了一声,脸往他身上又蹭了蹭。 “我有点儿害怕,江砚,”徐向北说,“可能你父母的性格里多少也是有些强势的,我不愿意你因为这事儿跟他们起冲突,不管是你逼他们,还是他们逼你,我都不想看到,我只想跟你就这样好好在一起就行了,能瞒一天是一天,人这辈子能有个安稳的家不容易,别轻易把它毁了。” 江砚心里泛起酸疼,他知道徐向北想表达什么。 有些东西是徐向北从小从未拥有过,内心却一直渴望着的,但他只能刻意去淡漠,在之后的那么多年里刻意不再去触及,他害怕江砚也会变得和他一样,从未拥有已经是一种无法弥补的痛苦了,如果让江砚因为自己就从拥有也变成失去,徐向北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承受那种内疚。 “不会的,”江砚认真看着他:“我爸妈现在已经都知道了,他们其实……对这件事接受度良好,北哥,他们就是想见见你,我跟你保证这只是一次平和的见面,不会发飙,不会争吵,不会有任何你想象中的那些场景发生,就只是一家人坐下来一起吃顿饭而已。” 徐向北并不相信,但他每次就这样面对江砚的眼睛,又好像由不得自己不信,他神情里带着迟疑,仿佛在问:真的吗? “去吧,北哥,就当是为了我。”江砚看着他:“我想让他们看到我现在有多幸福,因为我有最喜欢的人了,你信我,他们一见到你肯定只有放心,只会什么都会答应,他们其实比你想象中还要开明。” 徐向北这一夜没怎么睡。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洗漱完,问了一句:“约的是中午吗?” 江砚正在拿着手机发消息,愣了愣,说:“是……” “那就赶紧收拾吧,”徐向北过去打开柜子:“一会儿陪我去商场买点东西,你爸妈都喜欢什么?” 江砚这次愣了有十秒钟,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进来一条消息,他看了一眼,按住语音说:“去,刚决定了,我们中午过去,爸妈,北哥问你们喜欢什么。” 徐向北抓着衣服回过头,愣在原地。 那头回信息很快,江砚看了一眼,抬头说:“都不用,我爸妈说什么都不用带,你人去了就行,另外我爸还问你想吃什么,他中午要亲自给你下厨。” “不行,”徐向北呆了好一会儿,说:“……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这不合礼俗。” “我家没这个规矩,”江砚跳下床,一把把人抱在怀里:“你昨晚已经很累了,没必要再出去折腾,你好好歇着,等中午我们一起过去就行了。” 徐向北一时间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江砚问他:“快说想吃什么?我给我爸回消息。” “……简单的家常便饭就行,别太麻烦。” “好,”江砚低头在他嘴上亲了一口,满眼是笑:“我这就跟他们说。” 江砚转身去阳台打电话去了,徐向北呆在原地几秒,拿出手机给严礼发消息,让他帮忙备几份礼品送过来,要正式一点。 厂里逢年过节维护客户送礼都是严礼和财务那边张罗,有这个经验,严礼果然秒回,问他干什么用,送谁的。 徐向北沉默半晌,打字回复:我要去江砚家见他父母。 手机屏幕上蹦出来几个感叹号:!!! 但是严礼顾不得电话轰炸过来,只急匆匆回了俩字:等着! 第67章 您好,郜老师。 徐向北吃完早饭抱着猫靠在沙发上发愣。糯米圆儿这阵子胖了很多,没那么缺安全感了,但性格还是黏人,趴在他腿上眯着眼打呼噜。 徐向北有点焦虑,坐了一会儿,就把猫轻轻放到一旁,起身进卧室,打开衣柜准备换衣服。 江砚收拾完厨房出来没看见人,扭头去卧室,就看见徐向北正站在衣柜前出神。 “怎么了北哥?” 徐向北回过头,问他:“我去见你爸妈,应该穿什么?” 作为一个在服装行业里打拼了十几年的人,徐向北的衣品一直都没得挑,他身材本来就好,又对流行风向了如指掌,穿衣搭配一向讲究,他这么一问,把江砚都问愣了。 “你穿什么都好看。” 这答案简直是教科书式敷衍,徐向北皱起眉,江砚赶紧上前,仔细拨了拨衣柜里挂的几排衣服,问:“你想穿休闲点还是正式点?” “正式一点吧。” “那就这套,”江砚从衣架上摘了一套灰色西装下来,又拿了一件黑色衬衫,“我没敷衍你,北哥,真心话,你就是穿什么都好看。” 徐向北接过衣服,转身随手放到床上,边解家居服的衣扣,鼻子里轻笑一声:“比你还好看?” “你是我审美里面,这么些年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让我看第一眼就心里咯噔一下那种,我说的是实话,北哥。” 徐向北耳根有点泛红,没吭声。江砚走过来拿起衬衣帮他穿,“而且你皮肤也好,身架子也高,就是有点瘦了,感觉底子还是没养回来。” “我现在体重已经和以前差不多了,不喜欢太胖。”徐向北低着头,把衣摆仔细地扎进西裤裤腰里。江砚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尖,情不自禁又凑上去,轻轻落下一吻。 第52章 徐向北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眼睫颤动。 他其实挺扛不住江砚这样的,这种眼神,这动作,就连此刻近在咫尺的呼吸,都让他指尖发麻,他有种感觉,不知道对不对,他就是觉得,自己好像被一个比自己年轻了十几岁的男人给深深宠爱了…… 这念头让徐向北浑身发麻,他给不出反应,只能定定看着江砚,而他这副样子更让江砚抛开一切,双手捧起他的脸,拇指在那脸颊摩挲着,低头又深深吻了上去。 门口响起门铃声,徐向北撑在江砚肩头的手抓了一下,扭开头平复着喘息,“可能是严礼,去开门。” “好。”江砚轻轻抹了抹他的嘴唇。 门一开严礼的大嗓门儿就传了进来:“快点小江,赶紧接一下。”徐向北走出去,就看到严礼手里提的怀里抱的一大堆礼盒。 “你这是买了多少?”徐向北都惊了。 “这得多亏财务小刘,”严礼放下东西喘了口气:“她最懂这种送礼的事儿了,给列了个单子,我们几个人分头行动,要不然哪来得及。” 茶几上堆了一堆礼盒,江砚也看得吃惊,“严哥,这也太多了。” “你俩看着选吧,向北就给了一句话,我哪知道你家里人都喜欢什么,我就约摸着怎么体面怎么来了。” 他热出一头汗,江砚赶紧去给他倒水,徐向北弯腰一样一样看着,严礼说:“你俩商量哪些合适就带上,剩下用不上的,回头让小刘等过节时跟客户走动也能用。” “好。” 燕窝,阿胶,几样糕点和进口水果礼盒,茶饼,奢侈品丝巾,还有白酒洋酒就好几支,男女都考虑到了,很是周全。 “谢了,大礼。”徐向北说。 严礼没吭声,徐向北抬起头,跟他正皱着眉的视线对上。 “怎么了?” 严礼扭开头,过了一秒又扭回来,指着徐向北的领口低声道:“啃成这样儿,我看见也就罢了,让长辈看见不好吧?” 徐向北站了起来,脸有点烧,严礼说:“你看看你那个嘴!” “……这么明显?”徐向北指背蹭了一下。 “我也是谈过对象亲过嘴儿的好吗?你这都快让亲肿了谁看不出来?” 江砚端着水过来递给严礼。徐向北去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领口去了,严礼看江砚一眼,喝了口水,说:“我不知道你家里人对你俩这事儿什么态度,北之前说不想这么着急,看来还是没拗过你。” 江砚想开口说什么,严礼摆了摆手:“要是吵起来的话该撤撤,该躲躲,别让向北待在那风口浪尖上,他见不得上一辈儿的人吵架,你听见了?” “听见了,你放心严哥。” “我放心……”严礼笑了一下,他左思右想,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你呢,要谈就好好谈,我不掺和向北感情上的事儿,不过要有一天他在你这儿吃了什么亏,需要我掺和了,江儿,你也记着,别不把严哥放在眼里。” “我明白,我不可能的。” “那就行,”严礼点点头,转身去招呼徐向北,“北啊!那我走了啊,我今天没事儿,你有什么情况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徐向北走出来,扣子已经系到领口,严礼叹气:“倒也不用这么拘束,放松点儿,有什么进展说一声哈,我等信儿。” 徐向北笑笑,把人送了出去。 这么多东西不可能全带,徐向北和江砚挑挑拣拣商量半天,选了几样合适的。其实按江砚的意思是真不用,他爸妈说别带就是字面儿意思的别带,不是客气,但徐向北没答应。 收拾完俩人就下了楼,东西放进车后备箱,徐向北坐进副驾,浑身那股紧张又涌了上来,以前不管经历过多少重要场合,毕竟跟这次都不一样,徐向北思来想去,找不出经验可以借鉴。 江砚伸手过去,把他系得严实的领口解开了一颗,徐向北看看他,江砚说:“太拘谨了,放松些。” 徐向北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皮肤本来就白,黑色衬衫更显瘦削利落,江砚看着,视线转向后视镜,启动车子开了出去。 “现在出发,到的时候我爸妈菜也就做好了,时间刚好,”江砚嘴角笑着:“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北哥,咱们就吃顿饭,坐坐就回来。” “嗯。”徐向北看着窗外想了会儿,回过头问:“我该对你爸妈怎么称呼?如果年龄上……我叫叔叔阿姨合适吗?” “我妈今年47岁,不过她保养得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但论辈分你叫声阿姨也没错,至于我爸,只要你们聊得来,叫他老江他都乐意,他那人随和。” 江砚一直笑着,语气轻松,徐向北认真听完,点了点头,就不再吭声了。 一路上路边的绿化带都泛起新绿,车开进一个小区,在一栋楼前的停车位停下,江砚解开安全带,满眼开心地说:“到了北哥,走吧。” 东西大半都被江砚提在手里,徐向北只提了个很轻的女士方巾礼盒,跟在身后一声不吭上了楼。 敲门时江砚有点兴奋:“我好像都闻到饭菜香味儿了北哥。” 郜雯和江书墨两口子一起来开的门,徐向北深呼一口气,一声“阿姨”却随着打开的门僵在嘴角,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爸,妈。”江砚笑着,正要给双方做介绍,郜雯睁大着眼睛,语气里有些不可置信:“徐总?” 徐向北笑着伸出手去:“您好,郜老师。” 第68章 体面 礼物奉上,江书墨和郜雯客套了一下,便满脸开心地把人让进屋里。郜雯实在没想到自家儿子念叨了大半年的北哥北哥,就是本地业内口碑极佳的xx服装有限公司的老板,一时间说不上来是惊是喜。 “这时间刚刚好,都饿了吧?快先坐,咱们这就开饭。”江书墨热情地张罗着,往厨房走。 “徐总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江砚在你那儿那么久,也不知道照顾得尽不尽心。”郜雯招呼着徐向北去餐桌前落座,扭头对傻站在一旁的江砚说:“去帮忙端菜。” 江砚:“……” “您叫我小徐就行了,”徐向北这一刻脑子里有些乱,他看了江砚一眼,视线对了一下,他就回过头,对郜雯笑笑说:“我伤都已经好了,多亏有江砚,他很尽心。” “要说这都是缘分,”郜雯感叹:“谁能想到竟然能这么巧,江砚一开始回来说有了喜欢的人的时候,我们都没当真,毕竟他跟家里摊牌这么多年也没见跟谁谈过,结果这次竟然就动真格的了,”她笑着:“也难怪他一直跟我们强调自己喜欢的人有多优秀,如果早知道是小徐你,我心里也早就有谱了。” 菜丰盛地摆了一桌子,看得出来是精心准备的,江砚把盛好的米饭放到徐向北手边,徐向北两手先递给郜雯,问道:“您和江老师,早就知道江砚的性向了吗?” “他高中时就跟家里轰轰烈烈地出柜了,我们也没怎么干涉,他这人从小做事儿都有主意,管不了,快吃,小徐,尝尝你江老师的手艺。” “好,”徐向北笑着:“谢谢江老师。” 江砚坐到一旁,人已经傻了,天大地大,他看着桌上相谈甚欢的老妈和北哥,怎么也没想到这俩人能一早就认识,他从小对郜雯的职业就不怎么感兴趣,也不了解行业相关,只知道郜雯经常出差,经常没日没夜地画图,打交道的都是些品牌方,徐向北那不是个小服装厂吗?这两者能有交集? 徐向北喝了口汤,抬头看他一眼,嘴角挑着,江砚一瞬间头皮像过电一样。 他全忘了,不止老妈和北哥这也算半个同行,他连叮嘱老妈哪些话该说哪些不能说都忘了,毕竟当初为了留在徐向北身边,他大大小小随口撒过多少谎,自己恐怕都说不清了…… “江砚啊,给小徐夹菜,傻愣着干什么?”江书墨叫他。 “啊?好……”江砚神魂颠倒地拿起筷子。 “这孩子,”江书墨嗔怪着,招呼徐向北多吃,“你都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自己家别拘束着。” “好。”徐向北笑着答应,郜雯跟他又聊起行业相关,江砚在一旁默默吃着,半晌问了句:“你们早就认识?” “之前合作过,”郜雯还是觉得缘分这东西真奇妙,笑道:“我的工作室负责品牌设计,小徐的工厂负责代加工,虽然只是在签字时接触过几次,但是我团队里的人都说,跟xx代工厂的合作过程最流畅顺利的,专业度和品控没得挑,省心省力。” 徐向北笑了笑。 “那我……”江砚迟疑着,面露不满:“我之前还给你发过北哥的照片呢,你怎么没说?” “那张照片你只拍了个后脑勺啊,就带了一点儿侧脸,我是真没认出来,再说你也没提过你雇主的身份啊?” 江砚沉默,他真没说过,也从没对徐向北提过自己家里的事儿,就算提了,也全都是真假参半…… 第53章 席间气氛很融洽,徐向北一直跟江砚父母有说有笑聊着,但江砚没心思听他们在聊些什么,他脑子已经没法听懂了,他机械地把剥好的虾放到徐向北碗里,徐向北转过脸对他说:“谢谢。”江砚愣了愣,说:“你、多吃点儿,北哥。” 徐向北点头说:“好。” 完了。 江砚心“咚咚”跳得厉害,他想,完了。 徐向北一顿饭吃得不算多,但也很给面子,对味道赞不绝口,江书墨很是高兴。 吃完徐向北去洗手间洗了个手,江砚跟进去,站在一旁等他洗完,递上纸巾。 徐向北没吭声,擦完就往外走,被江砚一把拉住:“北哥……” 徐向北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笑了这半天,脸已经笑累了,回过头看着江砚:“嗯?” 他语气,眼神,都很淡,看不出任何起伏,但江砚就是心慌,慌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徐向北嘴角挑了一下,直接出去了。 郜雯已经拿了几本厚厚的相册出来,堆在沙发上,热情地招呼徐向北过来看。 照片里是江砚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徐向北一页一页翻着,看着一个小孩儿一点一点从襁褓婴儿长到如今的英姿挺拔高大俊朗,他心里忍不住感慨,如果没有欺骗,自己此刻应该是觉得很温馨的吧。 江砚无疑是优秀的,相册里好多都是他获奖的照片,从小小乖乖地捧着各种证书、奖状在镜头前露出腼腆的笑容,到高中篮球赛意气风发和队友高高举起的奖杯,还有一张靠在椅子里翘着二郎腿,神情得意地两指间夹着一张某大学录取通知书。 那不是他现在上的体育大学。 徐向北的目光最后落在一张同学聚会上,一群人挤在一起,面前都是酒杯,有男有女十几个人,徐向北盯着其中一个眼熟的女生。 不是长发,不同于那次温柔文静的风格,她头发很短,打着耳钉,没化妆,一手搭在江砚肩上,另一只手勾着旁边男生的脖子,徐向北一一仔细辨认,又认出了两张熟悉的脸。 “这是喜欢你的那个女生吗?”他回头问江砚,江砚沉默了几秒,艰涩地开口:“她,其实是……” “这是燕儿,他同学,”郜雯在一旁替江砚解释,一个一个指着说:“还有这个郑子鹏,这个王新,他们几个关系好得都快拜把子了,喜欢是不可能的,仗义倒是真没得说,江砚去你那儿做护工的兼职好像就是燕儿给找的。” “妈,”江砚揉揉眉心:“……你就少说两句吧……” “哎,那你跟向北谈恋爱这事儿他们都知道了吗?” “知道……” “我猜也是,你们关系这么好,肯定早都知道了。” 徐向北也知道了,所有事,只不过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时间差不多了,该离开了。 江书墨从书房出来,拿了一幅卷轴装裱的江景水墨送给徐向北,徐向北再三道谢,江砚还提了个江书墨给装的一盒肉末茄子面卤,让俩人晚上回家拌面吃。 “以后常来,”江书墨笑呵呵地:“江砚说你喜欢吃面,我现在闲暇时间多得很,除了写写画画,就喜欢研究点儿吃的,你以后想吃什么就过来,我给你们做。” “谢谢江老师,给您二位添麻烦了,那郜老师,我就先走了。” “好,”郜雯对今天见这一面无比满意,不忘叮嘱:“以后有空了跟江砚多来。” 徐向北觉得自己实在给不了回应了,他只能再次笑笑,走出门去。 第69章 是我输不起,江砚。 两人坐进车里,江砚叫了声:“北哥……”他手捏着方向盘,迟疑着,想开口说点什么,徐向北扣好安全带,只说了一句:“开车。” 两人一路上都没再说话,徐向北面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怒气,但江砚就是觉得,自己这一路上每一口呼吸都提在嗓子眼儿里。 停到小区车库时徐向北解开安全带去推车门,被江砚一把拉住:“北哥,你听我……”他话头一下顿住,徐向北的手指竟然是冰的,这么个阳春三月的下午,外面风轻日暖,徐向北手心里却一层薄汗,又湿又凉。 “北哥,”江砚急了,“你听我解释行吗?我承认有些事……” “回家再说,”徐向北抽回手,喉咙里顿了顿,“我不想在这儿跟你吵。” 徐向北声音很低,微蹙的眉心里透着疲惫,他大概是真的没力气再多说什么了。江砚也害怕吵,他不想吵,他看着徐向北的神情,心里忽然涌起不安。他紧跟在身后下了车,满脑子都在捋着思路,想该怎么解释,该怎么说才能化解徐向北这一刻的情绪,这应该是相识以来两人之间遇到的最大难关了吧?江砚突然恨自己,当初在拿那些骗人的小把戏为自己铺路、去博徐向北的同情和喜欢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有今天…… 江砚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他想全都认错,全都坦白,哪怕被徐向北大骂一顿,像以前一样,不对,是比以前每一次加起来都狠得骂一顿,只要徐向北能消气,江砚就都认,都受着。 但是徐向北没有。 他进门脱掉西装扔在沙发上,边解开两颗领扣,径直进洗手间洗了把脸。 江砚跟过去,看着他一捧又一捧的凉水覆到脸上,直到脸色更加苍白,直到他撑着台沿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江砚。 那眼神里,好像连本就不多的情绪也洗掉了。 “北哥……”江砚喉头滚动着,徐向北没回应,就那么看着,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砚说不出话来了,他被那眼神刺到心慌,心疼,他心慌乱地跳着,一时悬起来,一时又沉下去。 徐向北抹了把脸上的水,转身绕过他回了卧室。江砚愣怔着追过去,徐向北走到飘窗前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 “北哥,”江砚走过去半蹲下身,一条膝盖点地,“你想问我什么,我都实话实说好吗?我都可以解释……” “你想解释什么?”徐向北声音低哑:“你嘴里有过一句真话吗?” 江砚呼吸滞涩。 “还是说你自始自终都在骗我,现在瞒不住了,干脆是时候坦白一切了,”徐向北声音很轻,眼神平静:“你要坦白一切都是你的心机了吗?坦白你从一开始就是在玩弄我,就是想看我一步一步走入你的圈套,对你付出身心,你想告诉我你的目的达到了,是吗?江砚。” “不是、不是这样,北哥——” “我真的宁愿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钱,”徐向北苍白的脸上带上了一丝自嘲的笑:“你当初,告诉过我你是奔着钱来的,我信了,我刚才一路都在想,如果一直是这样该多好……哪怕你是个骗子,骗我多少钱我都掏得起,就冲你这大半年来把我照顾得很好,冲你对我的那些点点滴滴……你从我这儿拿走多少我都不会舍不得。” “可你不该说喜欢我,不该拿捏我的软肋,说要给我一个家……你过分了,江砚。” 江砚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糯米圆儿在门口轻声叫了一声,走过来蹭蹭江砚的腿,然后抓着徐向北的裤腿爬到他身上,徐向北摸了它两下,托着它圆滚滚的肚子把它放到一边。糯米圆儿不明所以地转过来看看他,又爬了上去。 “你能不能、不要情绪上头说这种话,北哥……”江砚看着猫,抬起头,嘶哑着开口,“你怎么能觉得我都是在骗你?这么久以来,我为你所做的一切……我是不是真心,是不是掏心掏肺,你感觉不到吗?” “本来是感觉到了,而且自以为感觉到很多,可现在我没法再确定,江砚,不如你诚实地告诉我,”徐向北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骗了我?” 江砚没法回答。 “我以为你父母对你很苛刻,你说你生活费都不够,很缺钱,我甚至连你吃不饱饭这种事都想象出来了,就因为你曾那么自然而然地吃我的剩饭,你知道我有多吃惊?因为那是我小时候经常干的事儿,我饿急了,经常从家里偷偷找剩饭吃,你让我借此想到了自己。” “对不起,”江砚眼圈泛红:“……我只是想留下来,借着缺钱博取你同情,让你心软,是我不对,可我没有恶意,北哥。” “你没有恶意,你只是让我对你伪装的处境感同身受而已,你拿准了我会心酸、心疼,然后你看出这招对我有用,就一次又一次用在我身上。你用感情挟持我,让我狠不下心,让我后来不管发生什么,都再没起过让你走的念头。” “对不起……” 徐向北看了他许久,久到糯米圆儿不满他的手停下来,抬起小爪子挠了挠他,喉咙里呼噜着,示意他继续摸。 “而且你本来就是同性恋,江砚,你骗我。”徐向北嘴角弯着,看着他,说。 江砚抬起头。 “你让我承受了好久的心理折磨啊……就连见到你父母的前一秒,我还在内疚,自责,我还在想该以什么心态去面对他们……但原来你一直都是,你身边的朋友,亲人,都知道你是,你只是自始至终都在骗我。” 第54章 “北哥……” “看着我最后下定决心要对你负责的时候,你心里什么感觉,江砚,你得意吗?目的达成的滋味爽吗?” “爽……”江砚红着眼睛,他拼命压着的呼吸里仿佛带着某种绝望,“我高兴疯了,北哥。” “你不会明白那种感觉,你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无法控制,连做梦都想得到他是什么滋味……你可以恨我,因为我可恨,可我不那么做,你让我怎么办?我稍微流露出对你的喜欢的时候,你的反应是什么?你排斥,你不理我,你说一切都是错的!你让我改!我不逼你,我怎么办?北哥?” “所以你用心良苦,”徐向北看着他:“因为我对你坦诚过过去,所以你知道我最怕什么,所以你就伙同你的朋友一起来骗我,你一步一步,让我下定决心拿自己来承担你这份所谓的感情。” 徐向北眼圈也红了,但他嘴角依然笑着:“你知道吗江砚,我甚至是心甘情愿的,因为我以为,你至少对我是真的。” 江砚心快碎了,他呼吸都疼,胸口里疼得难忍,他抓着徐向北的膝盖,用力压着发颤的声音。“北哥你原谅我,我全都认错,可你别怀疑我爱你……我是真的,除了那些,我对你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上。” “不是,徐向北我不是——” “其实我不怕变成一个同性恋,江砚,比起一个真心在乎我,真心对我好的人,同性恋或者什么恋都不重要。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信了你说的每一句话,遇到你之前我在个人感情上没相信过任何人,你是唯一一个。” “我很遗憾,江砚。” “别遗憾……不要遗憾,我求你了徐向北。”江砚死死攥着他的手,声音哽咽:“为什么北哥?为什么就因为这个就否定一切?你为什么就不肯去想,我这么做都是因为我爱你,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承认我做错了,北哥,所有错我都认,可我爱你我没骗你!你原谅我一次,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对你撒谎,我会加倍会拼尽全力对你好,我用我一辈子跟你再换一次机会,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北哥?” “如果这是一个可以谈的条件,我不会这么难受,江砚,我以前觉得人在感情里总说什么一辈子是件很幼稚的事儿,太假,是你让我信了,但现在,我觉得我本应该是对的。” 江砚眼泪掉了下来,他看着徐向北,心口里太疼了,他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他知道这一次,他所有委屈,所有可怜,在徐向北面前再也起不了作用,他能拿捏的那颗心,对着他关上了。 “我能接受自己变成一个同性恋,江砚,”徐向北轻声说:“我也能接受自己和一个男人上床,但我不能接受这份原本对我而言……可望而不可即、让我倍感珍惜的感情,它的初遇,萌生,疯长,都是建立在一场场欺骗上。” “是我输不起,江砚,怪我没有这个经验。” 江砚眼前模糊了,他用力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感受着那只指尖冰凉的手,从他手里一点一点抽出去。 “收拾好你的东西,从我这里搬走吧,江砚,给我留最后一点体面。” 第70章 我不要钱 江砚呆在原地很久,最后嘶哑着问徐向北,是不是要分手的意思。 徐向北说:“也许我们从未真正在一起过。” 江砚在沙发坐了一夜,大概是受了凉,或者急火攻心,第二天嗓子就肿了,徐向北起床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只沉默着准备好早餐,等着徐向北坐下来吃。 徐向北没吃,他洗漱完换上衣服就准备出门,江砚跟上去要送他,他说:“以后我可以自己开车,你不需要再这么照顾我了。” 江砚脸色苍白,红着眼圈嘶哑着叫了声:“北哥……” 徐向北站在玄关前沉默半晌,最后低声说:“搬家的事看你时间,我不会催你,先去医院看看嗓子吧,拿点药吃。” 江砚只站着,看着徐向北,但他好像失了神,直到眼前的门“咔哒”一声带上,他才恍惚过来,人已经离开了。 糯米圆儿过来在腿上蹭了蹭,江砚低头看着它,好一会儿,弯腰把小猫兜了起来,抱在怀里走到沙发前坐下,怔怔地看着屋子里的一切。 后悔。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后悔,就像钝刀子割肉一样,叫不出声的疼。他心里疼得厉害,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对这一切都还有心理缓冲,他最起码清楚自己都做过些什么,而徐向北从昨晚到现在,是怎么过的……他得知这一切心里是什么滋味,江砚不敢想。 糯米圆儿在他身上踩奶,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声,江砚抬手摸了摸它。徐向北今天都没带它去办公室,以往每天来回路上都放在怀里,今天头也不回地走了,糯米圆儿冲他叫了几声,他急匆匆地,像是没听见。 江砚脑子还是懵的,从昨晚到现在,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片麻木空白,他呆坐了好一会儿,拿出手机给海滨浴场兼职那边的负责人打电话请假,说今天不过去了,他嗓子嘶哑地说话都费劲,负责人一听他这个严重,赶紧让他在家好好休息,说什么时候好了再来都行。本来就是个兼职,又是老板儿子的朋友,负责人也没过多为难。 徐向北一到公司,严礼就凑过来问他去江砚家见面的情况怎么样。 徐向北说:“还好。” 严礼两眼放光:“具体说说,我昨晚就想打电话问了,想想还是今天当面问你,他家里态度怎么样?没为难你吧?” 徐向北翻着文件,嘴角挑着,没吭声,严礼看着他:“应该……不会为难你吧?小江敢把你带回家,他心里肯定就有把握,你倒是说说呀,他们怎么个态度?” “态度很好,”徐向北放下单子,忽然想撸猫,可墙角猫窝是空的,猫爬架上也再没有那团毛茸茸的橘白相间的影子,他心里失落。 “做了一大桌子菜,非常用心,也聊了很多,他父母性格都挺好的,一顿饭吃得很融洽。” “那就好,”严礼搓了搓大腿,“那我就放心了,这样你跟小江就可以踏实处了,我这儿就等着你俩这事儿落个定,好找个日子正经请你俩吃个饭呢。” 徐向北面色平淡,笑着看他一眼。 “就当给你们摆个酒了,你可别嫌弃,就你俩这事儿本来也不适合太张扬,操办不了,我说这话你也别不乐意,北,这就是现实,对吧,又结不了婚,也就我想得周到,意思意思给你们张罗顿酒了。” “不用,”徐向北愣了几秒的神儿,岔开话题,问道:“不系舟品牌的邀标样衣寄出去了吗?” “寄出去了,这几天过不过审估计就能有消息,如果顺利的话,下一步就可以做报价了。” 不系舟是近两年省内新兴起的一个女装连锁品牌,发展势头迅猛,市场打开之后准备在当地拓展产能,徐向北支架还没拆的时候就通过电话各方走动,加上他的厂资质合规,产能对口,完全符合对方的外协代工厂招募要求,于是顺利得到了一份邀标函。 “先提前做出来吧,这次这个标我们有优势,把握很大,回头品牌方团队过来实地验厂的事也做好准备。” “这我知道,都安排着呢,你尽管放心就行了。” 下午下班,严礼还有事,过来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徐向北在办公室里又待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徐向北不知起了多少次念头,习惯性地想,该回家了,然后又都被他一一按下去。 他不想回那个家了,他没有那个勇气,那个家里角角落落都被江砚占据,厨房,浴室,客厅,阳台,甚至自己的床上,都到处是江砚的影子,江砚的味道,徐向北每想一次,胸口就像压上一块大石头,他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感觉喘不动气了。 把一个人从心里挖出去,心本应该就空了不是吗?为什么画面还那么多,回忆那么多,为什么脑子里这么乱,浑身都这么疼?徐向北不明白。 他不明白,江砚为什么要骗自己。 明明从来没有对他不好过,明明自己鼓足了那么大的勇气,去迈出这一步,去为他做了平生都不可能做的事,他撕开伤疤,试着去信任,去接纳,去依赖去喜欢,为什么到头来结果却不是期待和预想中的模样。 简直大相径庭。 徐向北苦笑了一下,原来美好都是假象,自己这样的人,在感情方面,果然早就注定了的。 往常这个时间江砚早就给他发信息了,问他下班了没,说正在车里等他,徐向北想如果能一直不下班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难受到底该不该回家,该不该去想自己此刻到底是怕回家再见到那个人,还是怕再也见不到…… 其实见不到才是对的,徐向北想,当初在一起时自己的决定是认真的,现在分开也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总要面对。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起身走到衣架前摘下外套,搭在手上,然后关上灯,带上门走了出去。 第55章 办公楼里一片寂静了,车间大楼那边晚班要到十点,这会儿正忙碌着,一层一层窗口里正灯火通明。 徐向北走到停车区域,停住脚步,望着灯下空地上站着的那个身影发愣。 江砚怀里抱着糯米圆儿,小猫好像想下地玩儿,江砚不让,徐向北一向注意猫的干净,江砚怕它弄脏了脚,小猫奋力往他肩膀上爬,他一边抓着,一边远远看着徐向北。 车就在江砚旁边,徐向北还是走了过去。 “等多久了?” “一天。” 徐向北拉车门的手顿住,江砚嗓子还是哑着,低声说:“我上午就过来了,只是在外面转,没进来。” 徐向北不想问他为什么没进来,也没问他为什么还要来,他拉开车门,江砚握住他手,“我来开吧。” 徐向北抽回手,转身去了副驾。 江砚上车就把糯米圆儿放到了徐向北怀里,糯米圆儿大概也想了一天了,此刻闻着熟悉的气息,一边喵喵叫着一边往徐向北胸口爬。 “你搬了吗?”徐向北摸着猫,问了句。 “没有,”江砚没急着发动车子,他眼眶通红,形容憔悴,看着徐向北:“想找合适的房子需要时间,你再给我几天,北哥。” 徐向北被他的表情看得心脏难受,他扭开头望向窗外,“我给你的钱,找什么样儿的应该都足够了,没必要挑来捡去拖着,我身体已经康复,你再在我那儿住着不合适,还是尽快吧。” 江砚没吭声。 徐向北说:“如果钱不够就告诉我,想要多少,你开口就行。” “我不要钱。” 江砚撑在方向盘上,他已经撑了一天了,被悔恨和痛苦交织折磨,已经快要撑不住:“如果可以,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一分钱都不要,我多想重来,北哥,我多想从一开始,就是因为喜欢你才遇见你,然后留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 “兼职赚钱不是错。” “爱你也不是。” “别说了,”徐向北闭上眼睛:“别再说了江砚,没意义。” 江砚知道自己不该再说了,他没有理由,也没资格再惹徐向北生气,他忍着难受,撑在方向盘上吸了一会儿鼻子,然后抬起胳膊蹭了把脸,启动车子开了出去。 第71章 我知道你会来 江砚进门就洗手去厨房开始做饭,徐向北换了个衣服出来,路过厨房门口时望着他忙碌的背影,一时发呆。 这场景,不知道已经看过多少次了,熟悉到他本以为这将会是他往后余生里的日常,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味儿,撕开那层谎言泡沫的包裹,真相显现,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徐向北忽然无措,他一想到从此在这个家里,有江砚存在的日子会就此结束,这个人将从他的生活,他的心里彻底剥离,他再也不会看到这幅熟悉的场景了,他整个人就有种被抽空的茫然…… 事到临头时,有些话总在那一瞬间先说出口,脑子先做出决定,身体先做出行动,一切都决绝得像雨夜里的闪电,劈开黑幕,可雷声的震颤总有延迟。 当那些曾经的触动,被无限放大,后知后觉地在耳边沉闷轰隆响起,那些压抑和酸楚像大雨在心头倾盆落下,徐向北呼吸颤抖,酸涩直冲喉头…… 江砚转过身,看到不远处怔怔看着他的徐向北,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 “是不是饿了北哥?我很快就好,再等一等。” 徐向北不想面对他,转身想走,江砚下意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但抓住的一瞬间才反应过来不该。徐向北也愣怔着,江砚绷紧腮颌,呼吸颤着,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进怀里。 “……”徐向北脑子回不过神来,但身体反应过来了。那个胸膛曾经那么贴实且温暖,而现在就像长满了刺,扎得徐向北猛然清醒,他狠狠推了江砚一把。 徐向北的眼睛里全是害怕,他不光害怕江砚又在骗他,更怕那种熟悉的气息,那种无法戒除的依赖感,还在吸引着他想不管不顾靠过去…… 江砚松了手。 徐向北咬着牙,想说什么,可他这一刻的情绪里掺杂更多的是伤心,不足以支撑起他冷戾或怒斥的力气,于是他苍白着脸一声没吭,转身回了客厅。 这顿饭让人食不下咽,看着桌上那几个早已吃习惯并且已经喜欢上的菜,徐向北忽然烦躁,在想江砚是不是已经对他的口味太了如指掌。为什么就了如指掌了?这算不算一种反向驯化?他从小剩面条干馒头吃过,珍馐美馔也尝过,他没有挑嘴的习惯,平时江砚做什么他就吃什么,吃顺口只是自然而然的事,他只是问自己,这种自然而然是谁适应了谁,谁驯服了谁? 江砚小声问他:“北哥,是不是不合胃口?那你想吃别的什么,我重新给你做。” “不要用这种语气和表情对我说话,”徐向北看着他:“不要再试图做出这副贴心又小心的样子,你越这样我反而会越恨你,江砚。” 他说完起身就要离开餐桌,被江砚拦住。 “别不吃饭,北哥,如果是我让你没胃口,那我回房,你好好吃。”他说完把徐向北按回座位上,自己转身回了次卧。 江砚从这天起再也没睡过主卧的床,但他也没睡回次卧,大多数时候,他都窝在沙发上,他没别的念想,就只是觉得这样能离徐向北近一些。 徐向北也再没让他送过自己上班,每天早上冷着脸洗漱完,眼神都不给一个,直接出门,江砚不敢纠缠。但是下午下班时间,徐向北每次从办公楼出来,江砚都在车前等着,徐向北也头疼,也一样不想过多纠缠。 厂里员工那么多,大庭广众之下掰扯来掰扯去算怎么回事儿?徐向北每次心口都堵着,一言不发直接上车,旁人都只觉得徐总司机尽职尽责,连严礼都没看出这两人之间有事儿。 晚上没应酬的日子里,江砚还是兢兢业业把人拉回家,然后兢兢业业给人做饭,徐向北有些麻木了,饭桌上不止问过一次江砚到底什么时候找房子,江砚每次就捏着筷子说:“正在找。” 徐向北很烦躁,他觉得自己压抑得要疯,可他又不想发作,不想再谴责什么。他只想回避,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对视就眼神都不往对方身上落一下,他强行冷漠,只当这个家里已经没有江砚这个人。 可他心里也知道,这一个个夜里,门里门外的两个人,有多难眠。 这天晚上跟几个朋友有个私人饭局,严礼也熟,一块儿去,俩人从楼里出来,徐向北看了看江砚,对严礼说:“我坐你车。” 严礼说:“行,那小江你今晚不用管了,喝完了我给向北送回去。” 江砚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说:“好,那北哥,你少喝点儿。” 徐向北当着严礼的面儿也不好太冷漠,回了一句:“知道了。”转身上了严礼的车。 这场饭局吃到挺晚的,江砚自己开车先回了家,随便弄了点吃的,又喂了猫,铲了屎,然后不知在屋里来来回回转了多少圈,一直看手机。 严礼的电话是十一点多打过来的,江砚接起来,那头却没有声音。 “严哥?”他问:“你们吃完了吗?是不是准备回来了?” “江砚……” 是徐向北的声音,他吐字清晰,语气平静地质问:“你怎么还不来接我。” “北哥……”江砚猛地从沙发站起身。 “给我,我来跟他说,你先站稳……”严礼在一旁拉拉扯扯,总算把手机拿了过去:“江儿啊,我们这边儿已经散了,向北喝得有点多,出来停车场没看见你,正在这儿不乐意呢。” “我这就过去,”江砚起身就往门口走,“给我发个位置严哥。” “哎,行,你北哥今天发挥好啊,放倒了一桌子人,好久没喝旁人还以为他戒了呢,还逗他,结果一个也没跑了。”严礼在那头嘿嘿笑:“就是出来没看见你,这个犟劲就上来了,我说我送,代驾都到了,就是不上车,我说那我给你打个电话吧,没等接通呢就被他抢过去了。” “我马上到严哥,你跟北哥说,我已经在车上了,让他安心等我。” “行,慢点儿哈,甭急。” 江砚到的时候远远看见严礼他们正站在车边,没看见徐向北,江砚车停不到跟前去,他下了车就往过跑,跑到跟前才发现徐向北正坐在绿化丛的石阶上,他一手拿着一瓶水,一手撑着膝盖,慢慢捏着鼻根。 “严哥,”江砚打了个招呼,就蹲下身,轻声叫了声:“北哥,我来接你了。” 徐向北抬起头,看着江砚,他脸色有点泛红,呼吸很沉,看得出喝了不少,但眼神还算清明。 “我知道你会来,”他看着江砚,笑了一下:“其实你不来我也能回家,我就想对自己证明一下,看你心里是不是真的还在乎,虽然我们已经分……” 江砚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徐向北眼睛眨了两下。 第56章 这个样子是真喝多了,比之前每一次都多,江砚手没拿开,只看着他,小声说:“我永远在乎你,北哥。我等了你一晚上,想给你发个信息,又怕你生气,严哥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就立马就来了,一秒钟都没耽搁。” 严礼大概也喝痛快了,在一旁两手插兜看人情侣俩黏糊,看得乐呵呵的,一转头跟旁边代驾小哥兴致勃勃的目光对上,赶紧换上一副严肃脸:“你别看,你看人家干什么,转过去。” “哦……”小哥不情不愿地走去了车后头。 江砚问徐向北:“难受吗?头晕不晕?” 徐向北嘴还被捂着,点了点头。 江砚拿过他手里的水,“咔吧”一声拧开盖子递到徐向北嘴边,徐向北拿过来喝了好几口。 “靠,”严礼有点无语:“我就说喊渴,给水还不喝,合着是我没给拧开盖子是吧?真是给你惯出毛病来了。” 徐向北看他一眼,没吭声,又看着江砚,他眼里有迷糊,有茫然,但是看着江砚的时候,又不肯挪开眼睛。 江砚捏捏他的胳膊,衣服不是很单薄,说:“那咱回家?” 徐向北点了点头,喝醉了的人很听话,江砚把他手搭在自己肩上,把人扶了起来。 人往起一站就看出醉得明显了,徐向北有点晃,江砚搂着他腰,严礼伸手过来扶,徐向北把他扒拉开了,说:“我回家,不用你。” “我特么把你扶车上去!” “不用,你走吧。” “严哥,”江砚稳稳扶着徐向北,“那你也赶紧回吧,我到家给你发消息,你放心。” “回吧回吧,我就是多余,”严礼指指徐向北:“真是黑喜鹊,尾巴长。” 第72章 向北很喜欢你 回去一路上徐向北都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他脸上酒醉的红色渐渐退去,又变回往日里的白,江砚一路都尽量开得平稳,怕晃得他难受。 车停进小区车位,徐向北还是没动,江砚放轻呼吸,屏住全身的力气按捺下想俯身亲上去的冲动,静静地看着那张脸好一会儿,然后伸手过去,轻轻解开了他的安全带。 绕过徐向北胸前时,徐向北似有所感,睁开了眼睛。 “北哥,你醒了……” 徐向北带着血丝的眼睛看着江砚,由茫然变得清明,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扭开脸推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北哥,你慢点儿。”江砚下车追上去扶,徐向北挣开他的手,但步履不稳,还是被江砚搀住了胳膊。 头晕,难受,徐向北没再挣扎,只一言不发,踉跄着往电梯间走,眉头紧蹙。 “想吐吗?是不是想吐?”江砚一手抱着他按开电梯,进去后立马按了楼层,徐向北喘着气,捂着胃咬紧腮颌,没吭声。 进家门时徐向北鞋都没换,推开江砚冲进洗手间,弯腰撑在马桶上就吐了起来,江砚扶着给他拍背,一下一下捋着,吐出来的全都是酒,这一晚看来就几乎没吃几口东西。 “北哥,感觉好点儿没?我去给你倒杯水漱口。”江砚低声问。 徐向北眼泪都呕出来了,睫毛湿颤着,扶着马桶喘息,江砚松了点手,看他不会栽倒,便转身快步出去倒水。 徐向北扶着马桶,一点一点弯下膝盖,跪在了地上,江砚拿了水进来,半抱着他递到嘴边,徐向北喝了几口漱掉,低声说:“出去……” “北哥……” “出去,别在这看着我。”徐向北声音嘶哑,扭开头不看江砚,语气里透着一股冷,江砚默默起身,退到门口。 徐向北垂着头撑在那儿,半晌,他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江砚听到了他呼吸里的哽咽。 徐向北在哭,他醉了,很多情绪就再也收拢不住,但他还是极力地压着,忍着,不肯发出声音。 江砚在身后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走过去,在他身旁半跪下来,伸手捧起他的脸。 徐向北满脸是泪,眼睛憋得通红。 他的脸原本就是眼皮儿很薄,鼻梁高挺那种,但此刻他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眼皮肿着,鼻头通红。 江砚心痛到说不出话,只一下一下用拇指抹着他的眼泪,呼吸间止不住的颤抖。 徐向北推开他手,扶着马桶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洗手台前洗脸。 他情绪也就只崩了那一会儿,几捧冷水洗完,整个人就恢复平静,他没再看还跪在地上的人,只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卧室。 这一夜睡得很乱,很累,徐向北混沌间感觉有人不停地给他擦脸,擦身,擦得他很烦,他睡梦中不知说了多少遍“走开”,“不用……” 第二天醒来时头疼欲裂,徐向北手臂都是麻的,他睁开眼看了看天花板,然后转过头,就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江砚。 那么高的个子,盘腿坐在地上,窝着,两手抓着徐向北的手,脸贴在上面,睡得眉头都拧着。 徐向北艰难地往外抽手,江砚缓缓睁开眼,下意识就抬头去看徐向北。两人目光对上,江砚也清醒了:“北哥,你醒了?” 徐向北撑着半坐了起来,手臂酸疼,他试着握了两下,就被江砚拉过去,给他轻轻揉搓。徐向北愣了愣,接着就看到床头的小柜上放着一碗凉透的疙瘩汤,旁边还叠着个湿毛巾块儿。 江砚大概照顾了他一晚上吧,徐向北身上被换了干爽的睡衣,而江砚自己还穿着昨晚去接他那一身,徐向北愣了会儿神,把手抽了回来。 “你饿不饿北哥?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徐向北没回答,拿起手机看时间,江砚撑着床沿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温水过来,说:“我已经跟严哥发了信息,说你今天在家休息一天,不去厂里了。” “你这么喜欢替我做主吗?”徐向北看着他。 江砚怔了怔,眼里闪过一丝不知所措。这也许是徐向北的一条底线吧,以前被他触碰的时候,徐向北会退让,会心软,而现在,那道底线像冷硬的沥青清晰明确地凝固在那里,不会再对他有丝毫柔软。 “对不起,”江砚把水放在柜子上,沉默着站了一会儿,“对不起。”他低声又说了一遍,转身出去了。 徐向北搓了把脸。昨晚发生的事其实他有印象,他记得江砚去接他,记得自己吐完,抱着马桶掉眼泪,他也记得江砚在耳边一遍一遍说的那些“对不起”,可他给不出一句“没关系”。 洗漱完走出房间时,江砚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放在餐桌上,对他说:“吃饭吧北哥,你昨晚应该没怎么吃,又吐空了,吃点儿这个胃能舒服些。” “昨晚你做的那个呢?”徐向北想起床头柜上放凉的那一碗。 “那个我一会儿热热自己吃。” 徐向北看着他。 江砚反应过来,忙解释:“面条疙瘩汤这些是可以热二遍的……我从小就喜欢这么吃,我爸经常会剩一碗给我放冰箱,下顿烩一烩,我觉得好吃……不是装可怜,北哥。” “所以你不如回家去吧,反正你也没有要找房子的意思,那就别找了,直接回去享受你父母对你的好,一家人其乐融融。” 江砚抿紧嘴唇,看着他。徐向北说:“我今天头很疼,想休息,不想看见你。” “我不会打扰你……”江砚艰难地说。 “可我不想和你同处在一个屋檐下,我会难受,江砚。” 江砚在楼下花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他抽了两支烟,给郜雯发了个信息问中午有空没有,一起吃个饭。 郜雯发了个公司附近的西餐厅地址给他,江砚看着手机,把烟蒂在灭烟筒上按掉,起身出了小区。 郜雯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江砚到时,她正对着面前的笔记本忙着。 “想吃什么自己点,”她对在对面坐下来的人说,然后不经意间一抬头,愣住了。 江砚瘦得很明显,腮帮子上胡茬泛青,她吃惊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江砚靠在椅背上,过了好几秒,低声说了一句:“北哥要跟我分手。” 郜雯愣了一分钟。 “原因是什么?”她合上笔记本,直接问。 “因为我在有些事上骗了他。” 郜雯神色惊异,江砚有多喜欢徐向北,她在还不知道对方是徐向北的时候就知道了,江砚怎么会骗他?她想不出这里面的原因,便一言不发,等江砚说下去。 “这事儿其实你也多少有点责任,郜老师。”江砚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叹了口气。 牛排端上来了,郜雯拿起刀叉切了两下,说:“我自认在你从小到大,做父母,做朋友,都还算合格,你骗了向北,倒是说说,我在这其中有什么责任?” 江砚没什么胃口,他对西餐兴趣一般,只捏着杯子,把事情原委一一坦白。说到最后郜雯吃完了,自己面前这一份也凉透了。 郜雯拿起餐巾擦擦嘴角,只给了他一个字:“该。” 第57章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江砚心情低落,“但你得帮我想想办法,妈。” “你愿意分手吗?” “不分,”江砚眉头拧着:“我打死都不分。” “那就自己想办法吧,好好想想怎么把人追回来,向北就是太容忍你了,感情里小错积攒成大错,直到无可挽回,是你爱得不够纯粹。” “我没有不纯粹,”江砚辩解:“我自始至终都非常非常爱他,我很确定这一点。” “端正一下你的态度,这时候了还犟嘴,你有多爱不是你嘴上说了算的,是以对方的感受为准,而现在向北的感受就是被你欺骗,你犟嘴有什么用?” “我是来寻求帮助的,你第一次见面就跟人一口气说那么多,把我底子都掀了,你难道不用负责任吗?”江砚拧眉。 “我可没让你去骗人,尤其去骗一个心里有创伤,还那么信任你的人,要我背锅恕我也只能背教子无方,别的别推给我。”郜雯抱起双臂看热闹,油盐不进。 “……可现在北哥很伤心,我怎么认错他都不能原谅,他甚至不想看见我,不想听我说话。” “要我我也不听,你该的。” “郜老师……”江砚胳膊肘撑着桌子,“我好歹也是你亲儿子,母性的光辉能不能偶尔也闪现一下?” 郜雯笑了一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没有好的建议,江砚,人是你追到手的,也是你伤的,你要真知错了,就凭真心,凭本事去把人追回来,别人帮不了你。” 江砚心口难受,垂眸看着杯子,一言不发。 “不过作为你妈,我也不妨站在我的角度,告诉你一些我所理解到的。” “什么?”江砚立即抬起头。 “向北很喜欢你,他有多受伤,多难过,他曾经就有多喜欢你。” 第73章 抚养权 江砚不确定徐向北下午有没有睡一会儿,他想回去,又怕扰醒他,从郜雯那儿离开的路上干脆拐去商场转了半天,最后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提着一袋子菜,怀里抱着一束花回了家。 进门时徐向北正抱着糯米圆儿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糯米圆儿听见门响跳上扶手,对着江砚“喵”了一声,江砚放下袋子抱着花儿过去摸摸它,然后叫了一声:“北哥。” 徐向北对着那束花愣了一下,只不过很快,他就扭开头继续看电视。 江砚进主卧拿出花瓶,修修剪剪把新的换上,抱进去重新摆在徐向北床头,接着又出来洗了个手,进厨房做晚饭去了。 徐向北在沙发又坐了一会儿,糯米圆儿跳下去,在卧室门口回过头冲他喵了一声,徐向北看着它,默默起身,走了过去。 香味儿已经溢满了屋子,糯米圆儿跳到床上,凑到花跟前伸长脖子嗅了嗅,小爪子好奇地在那叶片上拨了两下。 自从家里有猫之后,江砚买花就留心了很多,常去的花店也知道客人家里有了猫,搭配的都是些安全无毒的品种,今天这束花里点缀了几支茉莉,香气馥郁,徐向北伸手碰碰那白色的小花瓣,悄悄低下头去闻了闻,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味道他很喜欢。 “天气预报说今晚到明天有雨,北哥,明早让我去送你吧?”饭桌上,江砚试探着问。 徐向北低头吃着,说:“不用,开车淋不着。” “但是厂区停车那边离办公楼有段距离,你一手打伞一手抱着猫,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又不是第一次抱它,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找房子的事吧。” 江砚憋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了句:“我不找,我不想跟你分开。” 徐向北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来:“你不想分开?” “我就没想过。” “那你什么意思?”徐向北眉目冷下来:“你觉得自己做过的事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你觉得只要赖过这段时间,等我气消了就还能像以前一样,当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就能继续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你就这么想的,对吗?” “不是,”江砚说:“我想的是该认错就认错,你给我什么惩罚什么教训我都会受着,北哥,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分手。” “分手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何况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江砚。” “我不信。” 江砚看着徐向北,轻轻叹了口气:“我是你的初恋啊,北哥,要换了别的人,别的事儿,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换做是你,你说你不喜欢我,我一个字都不信。” 徐向北脸色已经有些恼了,他一言不发盯着江砚的脸。 “你不喜欢我,你不会对我这么生气,北哥,你对已经不在乎的人什么样儿我又不是没见过。其实这段时间以来越哄不好你,我反倒越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你能懂吗?昨晚你喝醉酒一直等我去接你,我接你回来,你强撑着不肯理我,然后抱着马桶哭,我是傻子吗?你明明喜欢我喜欢得要死,你明明一丁点儿都忍不了我不好好爱你,你为此伤心成这样,北哥,我还能看不懂你对我的感情吗?我怎么可能乖乖听你的,去找房子搬走?” “你真的懂吗?”徐向北冷笑一声:“口口声声有多喜欢,却事事处处欺骗,你就是太自以为聪明了,江砚,我再喜欢你,我也能拿得起放得下,跟一个处心积虑整天想着怎么骗我的人在一起不是我的人生选择,我懂什么叫及时止损。” “北哥,”江砚搓了把脸,“你能不能,好好捋捋我撒的那些谎里,有没有原则性的、在感情中不可原谅的地方?我有没有哪件事的目的是纯粹为了伤害你?我不是为了想让你喜欢我,心疼我,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你能不能就把这理解为我喜欢你的方式不对,但我喜欢你这件事是没错的,北哥,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不接受在感情里耍心机的人……”徐向北说,“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没有安全感,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嘴里说的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不知道自己在你那儿到底算什么……” “北哥,”江砚皱着眉还想解释,徐向北已经不想再听了,他扭开头:“所以,还是先分开吧,一直以来我们之间的距离都太过揪扯不清,我想你和我彼此都需要空间,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江砚沉默许久,就那么看着徐向北,一边看,一边内心衡量。 “我这些天,一直在提心吊胆,在等你什么时候消气,北哥,我等着你揍我,骂我,可你的方式偏偏是不理我,这简直要了我的命了,你知道吗?” “但我很确定我离不开你,徐向北,我就是喜欢你,你要非得就这么犟下去,死活不肯松口,那我也不客气了,你别怪我。” “你要干什么?”徐向北抬起眼,语气冰冷中透着吃惊。 “我豁出去了,你这个人,在感情上压根就不适合怀柔,你每一步都必须得人推着走,那就推吧。” 江砚横着一条心,指了指沙发:“你要非赶我走,那我没办法,北哥,糯米圆儿要跟我一起……” “你说什么?”徐向北勃然变了脸色。 “它是我捡的,我的猫。”江砚看着他煞白的脸,说。 “你的?”徐向北失笑一声,站了起来,他转头看了眼正在沙发上睡得翻着肚皮的糯米圆儿,回过头来看着江砚:“它的猫粮猫窝是谁买的?它的玩具,猫爬架,零食这些都是谁给它选的?是谁天天上下班都带着它?谁陪它去打的疫苗做的驱虫?你的猫?我养了这么久,凭什么就成了你的了?!” “我捡的,”江砚坚持:“谁捡的所有权就归谁……而且,你当初还让我给它找领养,让我把它送走……” “那你找了吗?你送了吗?当初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它带回家,我让你送走,你就拖着,赖着,现在我已经习惯身边有它了,你又要抢走?” “一个猫在身边习惯了你都能放不开,那为什么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江砚猛地站起来,走到徐向北面前低头看着他,“我没想把它抢走,北哥,我只想你知道,它的所有权归我,但是我归你,只要你别赶我走,我和糯米圆儿就能一直陪着你,我们永远不分开,行吗?” 不用!徐向北气得不行了,他想让江砚住嘴,想说自己不稀罕,他回头看着被俩人的高声惊醒,正往这边看着的糯米圆儿,回过头问江砚:“多少钱?” “什么?” “猫多少钱,你开个数,我买下来。” “不卖,”江砚皱着眉回绝:“它对我而言意义非凡,我不卖,你要真赶我走,我以后就只能靠着它来回忆跟你在一起的日子了,我不可能放弃它,北哥,给多少钱我也不卖。” 所以这就是故意的吧?果然是很不客气,徐向北想,江砚明知道自己只剩这点儿在乎,只剩这只小猫,明知道没了糯米圆儿,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就什么都不剩了,所以他就故意这么说,他一直都知道怎么拿捏自己的软肋…… 第58章 “而且医生说过小猫如果受了刺激会应激,对它的健康会有很大影响,北哥,”江砚看着他:“你还记不记得它刚来的时候,家里没人就会一直叫,它没有安全感,它现在跟咱们都相处习惯了,不管少了谁,对它的心理都是一种伤害。” “出去。”徐向北闭了闭眼睛,喘着气说。 “北哥……” “你现在就给我走,马上从我家离开。” “……” 徐向北走过去抱起糯米圆儿,脸都气白了,对江砚说:“你想带走它,门儿都没有,我告诉你这辈子你想都不用想,出去!” 江砚只穿了个拖鞋就被赶出了门。 他在楼下的小花园里转了两圈,然后找了个正对徐向北楼层窗口的长椅坐下来,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电量所剩不多了,他给徐向北发了条消息:我哪儿也不去,北哥,我就在楼下等你,等到你消气为止。 空气里湿濛濛的,风里裹着水气,这场雨估计很快就要下了。下吧,江砚想,最好能把自己淋个透,如果吃一点苦头能换徐向北消气,那再划算不过了,况且他赌徐向北会心疼,江砚无比确定,不管嘴上有多硬,徐向北在这一点上骗不了人,他会心疼。 开春的雨带着渗人的凉意,徐向北洗漱完关了客厅的大灯,抱着糯米圆儿站在落地窗前静静望着楼下。 雨丝凌乱地飞着,景观灯下的长椅上,那个只穿了件t恤和牛仔裤的身影,估计浑身都已经淋得差不多了,而那个自作聪明的傻子就那么坐着,胳膊肘撑着膝盖,垂着头,既不找地方躲雨,也没再打电话来狡辩点儿什么。 这狗东西就是故意的,徐向北心里清楚,而江砚也明知道徐向北什么都清楚,就是要故意做给他看,他就连淋着雨浑身湿透的可怜样子,都好像在明目张胆地对徐向北叫嚣:我赌你爱我,北哥,我赌你舍不得。 徐向北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客厅沙发,抱着糯米圆儿又坐了回去。 幼不幼稚,既然喜欢扮演什么雨夜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戏码,那就扮吧,看能演到什么时候。徐向北拿遥控器点开一部知名美剧,扯过毯子盖在腿上,在昏暗的光影中强迫自己摒弃杂念,看了起来。 这剧还是江砚推荐的,但徐向北觉得似乎也没有网上说得那么好看,或许也不能怪剧本身,毕竟自己心思也没能全情投入进去,他看得有点累,也不知什么时候就靠着沙发,渐渐睡了过去。 窗外雨声变大了,徐向北再惊醒时,时间已经凌晨两点,而剧已经不知道自动播放到第几集了。他掀开毯子走到窗前,江砚果然还坐在那里,徐向北脸色铁青,转身去玄关柜子里拿出一把伞,开门下了楼。 第74章 就是这么喜欢你 雨大到有点超乎徐向北的预料了,这凌晨的夜里,周围“唰唰”的落雨声嘈杂一片,石板铺的地上已经积了无数个小水坑。 徐向北踩着水快步走着,还没等走到那个小花园的长椅前,就看见江砚远远地看着他,咧开嘴笑起来。 徐向北从没见过江砚的脸色那么苍白过,他嘴唇已经冻得没了血色,发梢睫毛上的水往下滴着,但他望见徐向北那一瞬间,眼睛是亮的。 “我就知道你会下来找我,终于等到了,”他起身,走到徐向北面前,压低冻得发抖的声音说,“真想抱抱你,可我身上都是湿的,会弄湿你,北哥。” 徐向北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他想问江砚是不是傻子,是不是脑子里只有一根筋,自己不小心睡着了,他就不能找个地方避一避雨吗?就非得这么硬淋着?就算要表明真心,犯得着这么执拗吗? 江砚t恤全都湿漉漉贴在身上,他身体在发抖,“回家!”徐向北把伞用力塞给他,转身就走进雨里,江砚一愣,举着伞赶紧追了上去。 进了电梯江砚浑身还在滴水,徐向北没看他,只是皱着眉望着楼层数字,心里急得厉害。 江砚也看着数字,然后垂着的手伸过去勾住徐向北一根手指,一点一点抓着,把他整个手都攥在了手里。 徐向北没挣扎,他就是觉得心都揪得慌,因为江砚的手实在太冰了,冰得他心疼难受。 雨伞竖在门口,徐向北进门就直接去了卫生间,给浴缸放水,“你赶紧把湿衣服脱了,然后用温水冲一下,泡个澡。”他对身后的人说。 江砚乖乖脱掉t恤,“啪嗒”扔到了一边的脏衣篓里,浴缸放满需要时间,他看着徐向北,感受着随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渐渐散开的热气,心里终于也舒展开来,他走过去,轻轻从背后把人给抱住了。 江砚浑身都被冻透了,徐向北被贴上来的凉气给冰了个哆嗦,他印象里,即使大冬天最冷的时候,江砚的胸膛都没这么冷过,他沉默半晌,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江砚扭开头打了个巨响的喷嚏,揉着鼻子问:“你说什么?北哥?” 徐向北回过头来:“你还是先去冲澡吧……用温水,别太烫。” “先告诉我你刚才说了什么。”江砚直视他的眼睛。 徐向北与他对视一会儿,认输一样低下了头:“我不小心睡着了,不是故意让你在下边淋这么久的雨……” “我知道。”江砚搂着他的腰不松手,头发和身上的水把徐向北都蹭湿了。 “对不起。”徐向北说。 “我接受了,”江砚点着头:“虽然你这次犯了错,但是我原谅你,北哥。” 徐向北:“……” 江砚看着他,“噗嗤”一下就咧嘴笑了:“这不就是无心之失么,我知道你的本意不是这样,就像我犯的错,本意也不是想伤害你,我没有不爱你,北哥,你也原谅我吧,行不行?” 徐向北看着他,没说话,江砚低下头,把冰凉的鼻尖往他脖子里蹭着:“我好冷啊,北哥你抱抱我……” 江砚浑身透着寒气,脸颊,耳朵,蹭在徐向北皮肤上的每一处,都凉得让徐向北心疼,徐向北被他贴着,浑身僵硬了半晌,最后还是忍不住,抬手抱住了他。 “牛仔裤也脱了,去吧,冲完赶紧泡个澡。”也就片刻温存而已,江砚还没等省过味儿来就被推开了,徐向北说完就转身,逃也似的快步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淋浴的时候感觉吐出的气都带着一股透心凉,江砚直到躺进浴缸里,浑身被温热的水包裹起来,才觉得整个人慢慢缓过来了。就是鼻子不大透气,他闭着眼睛又揉了揉,觉得要是真感冒了也不亏,因为徐向北肯定会心疼,会内疚,而他只要一内疚,江砚就知道任凭自己怎么得寸进尺,他都不会反抗了。 江砚脑子里正飞速地想着,浴室门开了,他转过头,就看见徐向北端了个碗进来,走到面前蹲下递给他说:“把这个喝了。” “是什么?”江砚撑着浴缸边沿坐起来,接过来闻了闻:“姜汤?” 徐向北“嗯”了一声。 “你给我熬了姜汤,北哥?” “赶紧喝,这个要趁热。” “好,”江砚笑着,眉头都没皱一下,“咕咚咕咚”几大口喝完,手背蹭了蹭嘴,低声说:“真甜,北哥。” 徐向北顿了顿,“家里没有红糖,我就放了两块冰糖进去,不那么苦就行了。”他拿过碗就要出去,手腕却被江砚一把拽住,他一个不留神,差点没撑住浴缸边沿。 “北哥……” 江砚一碗姜汤下肚,脸色已经缓过来了,就是眼睛里还发红,他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徐向北:“给我个决断吧,就原谅我,好吗?” 徐向北不知怎么,隐隐就感觉江砚要生病,他心里那股子内疚有点过不去了,忘了反抗,忘了冷脸,就任由江砚抓着他,一点一点把自己拽到了他面前。 “你说你晚上那会儿不小心睡着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当你醒来意识到我还在楼下淋雨的时候,你心里第一反应是什么?” 距离有点太近了,江砚抓得手太紧,那股灼热的呼吸都好像扑在了脸上,徐向北抬不起头,又没法盯着他水里的身体,一时间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猜你一下子就慌了,对不对?你连件外套都没披,鞋也没换,拿着伞就下了楼,你没想就这么下去找我会不会没面子,会不会就没底气了,你只是在想我一定冻坏了,对不对?” 徐向北把目光盯在他肩膀上,不吭声,江砚的手湿淋淋摸过他的额角,然后揽着他的后脑搂近,在他眼睛上轻轻亲了一下,“那现在气消了没?北哥?” 徐向北抿紧嘴唇,没躲。 江砚摸着他的脸,缠绵到半分都舍不得放开,他声音很轻,无比温柔地小声问:“你跟我闹分手这么久,心里承认不承认,这件事上其实是你的情绪大过于事情本身?” “……是我跟你闹分手吗?”徐向北皱眉。 “是我犯错在先伤了你的心,所以你才不想要我了,都是我的错北哥,”江砚低声哄着,“但是这么多天来,我不信你一次都没衡量过,到底我的错的严重性,和你心里对我的感情比起来,哪个分量更重一些,你能不能实话告诉我北哥。” 第59章 徐向北嘴唇动了动,没回答。 他的领口,衣襟,都被江砚弄湿了,江砚看着他,慢慢拽着他,把他拉得更近,“原谅我吧,北哥……”他轻轻吻着徐向北的嘴,“这次给我机会,我保证不会再犯,我一定会好好爱你,让你踏实、幸福地跟我过一辈子,好不好?” 徐向北不知道自己的手是怎么自作主张,搂住江砚的脖子的,也不记得江砚是从哪个角度、怎么用力,让他一瞬间就天旋地转,被拖进了水里,他湿透了,滚烫的吻和温柔的水顷刻间就灌满了他,他一时被压着,一时又被翻身托起,他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抓住一切机会张口喘息,但他的双臂一时一刻都没有松开江砚…… …… “北哥,北哥,”江砚喘着气,捧着他的脸问:“你原谅我了是不是?你很爱我,离不开我,是不是?” 徐向北气喘吁吁趴在那胸膛上,他不想抬头,没力气了,但江砚非要问,非要看着他的眼睛。 “你泡完了没有……我明天还要去厂里……” “明天不去,你今晚都没怎么睡,而且明天我要感冒。” “……”徐向北内疚极了,连方才那疯狂的缠绵都没能消减这股歉意,“那我一会儿……再给你泡个板蓝根?” 江砚捧着他的脸笑,一边笑一边亲他的眉眼,蹭他的鼻梁嘴角,亲个没完,他开心地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根本离不开我,北哥?” “没有……”徐向北撑着浴缸爬起来:“是你赖着不走,明明小区外头两百米就有酒店,你宁肯在楼下淋雨都不愿意先去住一晚……” 江砚“哗啦”一声坐起来,拦腰就把他又拖回怀里:“我要是去住酒店,你今晚心里不知道会是什么滋味呢,北哥,你就明说就希望我守着你,赖着你,很难吗?你看看我,我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消气,但我知道你肯定会消气,所以我一直在等。” 徐向北整个人被江砚宽阔的臂膀拢在怀里,但他还是费劲地回过头,看着江砚,江砚以为他要索吻,直接就吻了上去…… “我没想过分手的事儿,北哥,我就想等,等你随时气消了回过头的时候,我还在原地,因为我有这个信心,有这个把握你爱我,所以我也要让你踏实,让你只要一个眼神,一句话,只要勾勾手指头,我就还是你的,我就是这么喜欢你……” 第75章 日久生情 徐向北心里五味杂陈,其实他这一晚根本没来得及想自己是怎么消气的,但内心淤堵已久的情绪就好像是洪水,他曾亲手强行落下闸门斩断一切,而现在,那道闸门被湿哒哒冷哇哇抱着他索吻的江砚给全盘冲开了,徐向北无暇去想怎么就冲开了,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就要被江砚的吻,被他浓烈的爱给一点点淹没了。 江砚胸膛再次变得滚热,他的手,胳膊,连他贴在耳边的低语都在发烫,徐向北被从水里折腾到卧室,满床狼藉,直到外面天都灰蒙蒙亮了,雨声渐歇,他疲惫地趴着,沙哑着嗓子问:“你是不是发烧了?你好热……” “你喜欢吗?”江砚依旧从身后压着他,说:“想不想再试一次更热的,北哥?” “不了、你别再……”余下的话没能说出口,徐向北只能咬着牙,再次闭上了眼睛…… “我都多久没碰你了……”江砚喘着,用力啃咬他的肩膀,“根本不够……我太想你了……” 第二天一如两人预料,徐向北没去成厂里,江砚也如愿发起了烧。 被郜雯的电话吵醒时江砚还吓了一跳,居然都下午了,他接起来,嗓子里火烧火燎,费劲地“喂”了一声。 “跟向北怎么样了?”郜雯问他。 “和好了。”江砚撑着半靠起来,清了清嗓子说。 “你这是感冒了啊?该不会昨晚故意出去淋雨,使苦肉计了吧?”郜雯听出他声音不对劲,揶揄他。 “说什么呢?听不懂,”江砚闭着眼笑:“管什么计不计的,只要能让北哥消气就行,再说,北哥心里什么都清楚,就算我是故意的,他也会心软,因为他放不下我,他就是这么喜欢我。” “那你呢?”郜雯笑问。 江砚仰起头望着天花板,闭上眼睛说:“我担得起。” “那就行,”郜雯放心了,“那有空跟向北回来吃饭。” “哦,不过妈,你下次……” “我想想还有什么没秃噜的,下次都跟向北秃噜一遍,提前给你俩把雷都扫了。” “……” “那就先这样吧,我忙着呢,挂了。” 郜雯“嘟”一声就挂了,干脆利落,江砚皱眉看着屏幕,冷不防听见厨房里传来“咣啷”一声。 江砚猜到徐向北是在给他做饭了,可是当他晕头胀脑地走进厨房,看见徐向北在给他煮面的时候,眼睛还是一瞬间就有些发热。 他走过去,一声不吭从背后抱住徐向北,徐向北正手忙脚乱,头也不回地说:“你起开点儿,别捣乱。” 江砚鼻子堵着,闷哼哼说:“我来弄吧,北哥,你休息一会儿。” 徐向北一听,立即让开了,把围裙摘了往江砚手里一塞,说:“那你来。” 江砚笑了一下,徐向北说:“鸡蛋酱我好像炒咸了,你要不再加点儿水。” 江砚把围裙套上,说:“都忘了问你了,你从小自己照顾自己,怎么居然不会做饭吗?” “不会,”徐向北看着江砚熟练地掂起锅铲,坦诚地说:“小时候就随便弄点儿什么煮熟了能吃就行,后来去工厂打工都有食堂,也不用自己做。” “食堂难吃吧?” “难吃。” “你说你那时候……都是怎么照顾自己的,我想想你以前,我就觉得心里难受北哥,我要是能早点儿遇上你就好了。” 徐向北没吭声,江砚转过头来,两人对视着,徐向北看见了他眼里的心疼。 徐向北咧开嘴冲他笑了一下,说:“现在遇见不也挺好的,以前没有的,现在都有了。” 江砚忽然心酸到受不住他这个话,受不住他这样的眼神,他放下锅铲走过来把人拥到怀里,低声问:“那你喜欢吃我做的饭吗?” 徐向北“嗯”了一声。 江砚又问:“那就吃一辈子行不行?” 徐向北又笑了一声,搓搓他背说:“行,快点儿吧,我都饿了。” 江砚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迷恋地看了又看,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转身去把菜出锅,又洗干净,坐上水开始煮面。 抽油烟机嗡嗡响着,俩人站在厨台前,江砚忽然想起来个事儿,皱眉问道:“我是不是不应该亲你?北哥,我这感冒不会传染给你吧?” “现在才问,昨晚就没想到这茬儿吗?”徐向北看着锅,他是真饿了。 “昨晚……想到一点儿,但是很快被别的念头给冲走了,我忍不住,北哥。” 徐向北盯着锅,“哦”了一声,弯着嘴角不说话了。 江砚也认真地盯着锅,盯了两秒,转过身来再次抱住徐向北,捏起他下巴又吻了上去…… …… “……怎么不躲?”江砚低声问:“真的一点儿都不怕被传染吗?” 徐向北胸口起伏着,笑说:“传染了我就不用做饭了,不然你病着,我不照顾你有点儿说不过去,要是都病了我就不用管了……” 江砚忍着笑,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办法,把人紧紧搂回怀里:“我病着也能照顾你,为你我什么都愿意,北哥,你就把一切都交给我就好。” 徐向北第二天抱着糯米圆儿踏进办公室时,严礼刚啃完一个煎饼果子,正坐在他办公室落地窗前的茶台那儿泡茶,见他一进来就挑着眉调侃:“这有家的人了就是不一样了哈,动不动两天不来上班,来了坐车里半天还不下车,腻歪嘛呢你俩?” “谁不让你腻歪了?好像你没谈过似的。”徐向北笑着把猫放到猫爬架上,糯米圆儿伸了伸懒腰,接着就“咵嚓咵嚓”磨起了爪子。 “那都多久的事儿了,陈芝麻烂谷子,”严礼哼哼一声,指了指糯米圆儿:“这猫胖得跟吹气球似的,你给它喂的什么饲料?” “那叫猫粮,什么叫饲料,再说我们不胖,标准体重。” “再吃都快成猪了,”严礼吐槽:“我怎么感觉这小家伙越来越像你了呢?平时看都不正眼儿看谁一眼,摸舒服了打着呼噜懒洋洋蹭你两下,劲儿劲儿的。” 徐向北拉开椅子坐下,笑了起来。 严礼看他一会儿,捏起茶杯吹了两口,说:“终于又会笑了啊?” 徐向北这些日子以来心里有事儿,严礼其实都看出来了,徐向北也知道自己这儿有什么都瞒不过他,但俩人一个不说,另一个也就不多问,严礼也明白徐向北不是故意跟他隔着,不想说只能是要么没法说,要么还不到时候,他翘着二郎腿,抿了口茶放回桌上,又拿过一只茶杯,用茶壶里滚烫的茶汤浇了一遍,问:“这是都过去了啊?能说说了么?” 第60章 徐向北看着杯子,沉默片刻,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前阵子,差点分手。” “因为什么?”严礼抬起眼,皱了皱眉,但也没表现得太惊异。 “原因其实事后想想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事儿,但我当时很生气,让他从我家里搬走,分开,他没答应。” “所以呢?让人赖赖唧唧一顿,又和好了?” “嗯。” “……” 严礼瞪着徐向北好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来,”他把茶杯往徐向北面前一放,“你先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个事儿,我听听你这个没出息的怎么就一声不吭生个气,生完了又一声不吭气就和好了。” 徐向北笑了一会儿,想了想,低声说:“他本来就是同性恋,不是被我影响的,但他不说,还让我因为这个内疚了很久。” 严礼震惊:“他本来就是?” “嗯。” “卧槽?我怎么没看出来?我特么怀疑你本来就是我都没怀疑他!” “……我本来真不是,压根儿没想过,但是这东西又不挂在脸上,谁能一眼就看出来,别说你了,我跟他在一起那么久也没看出来。”徐向北拿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这家伙,他还藏得挺深,然后呢?你是怎么知道的?” “去他家他爸妈说漏嘴了,后来我问他,又发现这中间他为了跟我在一起,还撒了很多别的谎,总之让我觉得是被骗了,就翻脸了。” “什么谎?什么性质,什么程度,来你说我听听,我看看你这个翻脸是不是就翻了个寂寞,怎么就这么就算了?”严礼很来气,他对徐向北怒其不争,点着桌子训道:“我怕的就是这个,就怕你在感情里委曲求全,向北,你以前是不找,不是找不着,你看看你自己这条件,想找什么样儿的对象不行?不能因为他顶着个你初恋的名头,都骗你了你还舍不得吧!感情里最忌讳的就是恋爱脑你知不知道?” “其实……”徐向北笑了一下:“我觉得是他更恋爱脑。” “啊?”严礼没明白。 “他撒的那些谎,骗我的那些事儿,其实说到底都是为了让我跟他在一起,他做的所有事的目的,他的方式,都是为了这个,所以我觉得,他就是太恋爱脑了。” “……” “我生气是因为他不真诚,而不是他不爱我。” 严礼:“……” “其实我可能比他想的喜欢他的时机还要早,在他对我挑明之前,我就已经不想离开他了,但那时候我并没想到这种离不开里面,有喜欢的成分。” 严礼长长地叹了口气。 徐向北说:“所以我才说他的错并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说到底都是围绕着感情,而且,他已经保证以后不会了,这就够了。” “所以你这是把自己捋明白了才告诉我是吧?”严礼冷哼。 徐向北“嗯”了一声,笑着又喝了一口。 “也行吧,”严礼皱着眉琢磨了一下,靠回到椅背上:“也许你这个事儿这么处理是对的,你要是在气头儿上就告诉我,我这脾气肯定得直接找他去了,指不定就得闹起来,到时候万一给你俩这段姻缘给搅黄了,我得多大的罪过,搅不黄你俩回头又和好了,我也没意思,是吧?那还不如就这么着吧,”严礼斜着眼觑着徐向北,“毕竟三十好几的人了,谈个对象儿也怪不容易的……” 徐向北还是笑,糯米圆儿走过来跳上他的腿,歪着头往他怀里蹭,徐向北就轻轻挠它的腮帮子,严礼寻思了一会儿,问了句:“我说北啊,你俩这算不算是日久生情?” “嗯?”徐向北抬起眼皮。 “啊呸!”严礼扭头唾了一声:“这听着不是什么好话,我意思是……”他沉吟半晌:“算了,估计跟我那意思也差不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徐向北笑得肩膀颤了两下。 “我就是想说,其实闹一闹也挺好,”严礼喝口茶,舒舒服服叹着气抻了个懒腰:“你看你俩这也算是患难之交过了,你生活不能自理、就是人说的最低谷的时候,他陪着你,伺候你,久病床前……那个见人心,对吧,然后这小吵小闹一把,矛盾摊开,也算是磨合了,互相都摸顺了脾气,以后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徐向北摸着猫,弯着嘴角想了想,“嗯”了一声。 第76章 意外 江砚实实在在病了几天,低烧,鼻塞咳嗽,但他不仅每天强行要接送徐向北上下班,回到家还非要亲手给做饭,叫外卖都不让,徐向北看着他在厨房里一边忙活一边时不时扭开头咳两声,心里实在过不去。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累,”他站一旁看着,什么都插不上手,“你这样我心里都有负担了。” “那你负担吧,”江砚掰着菜叶转过脸来,看着他笑笑:“我反正是没觉着累,我开心着呢北哥。” “不用这样,江砚,”徐向北轻声对他说:“我不会因为你少做几顿饭就觉得你不够爱我了,更不会因此就不爱你。” 江砚暗暗深呼吸一口,放下菜冲了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捧起他的脸就用力亲了下去。 “我也爱你,北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多爱你一点儿才好了,所以我特别乐意为你做些什么,看你开心我就开心,你每次吃我做的饭时眉眼间都是舒展的,我每次看着都是种享受,跟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徐向北被抵在厨台上,被吻得发晕。 在亲昵关系上他还是不太会回应,总是显得被动,但他习惯了被这样热切地抱着,吻着,不再难为情,不再推躲。其实他也从中品出点儿什么来了,接吻时那种心跳加速,血液奔涌的感觉,他不是不贪恋……之前因为闹分手江砚已经好久都没敢碰他,和好以后,他好像隐隐也变成了一个干渴的人,对江砚的吻有了汲取的冲动和渴望。 “江砚……”他看着面前的人半晌,喉头滚动,低声叫了一声。 “嗯?北哥?” “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小时候缺失的太多了,所以老天爷现在在借你来弥补我?” 江砚看着他。 “我以前觉得自己想要的很少,”徐向北嘴角微笑:“甚至我经常告诉自己不要也行,没有也没什么,我没那么在乎。” “可是遇见你之后,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我忽然间被塞了太多,以前缺失的,错过的那些,好像一股脑都补了回来,甚至比那更多,更好,”徐向北眼尾弯着,眼睛里带着笑,但声音很轻:“你对我太好了,江砚,甚至我有时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我这辈子,是不是真的从此就可以……” “可以,都是真的,北哥。”江砚胸口酸胀,他把人抱着,用力按在怀里,“只能说我们两个都太幸运了,都遇见了这辈子最喜欢的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感觉北哥,我只是从确认了喜欢你那一刻起,我就着了迷了,就发誓要把你追到手,我要跟你在一起,要以后的每一天都能看见你,都能把你这个人抱着,亲着,我满脑子都是这点儿念想,别的什么人什么事儿都挤不进我心里去了,你说这不是注定是什么?不然我该怎么解释为什么就这么喜欢你了,北哥……” 徐向北下巴搁在江砚肩上,搁了一会儿,又歪过头去靠着,江砚用脸蹭他,他痒得想笑,但心头又温热、酸软,他猜测这种感觉,大概就叫幸福吧。 海水浴场那边的兼职江砚又跑了几天,各方面数据素材都收集得差不多了,便开始着手赶论文,期间他加了那边几个老员工的微信,下笔过程中有什么问题就打电话聊,前后用了一个多礼拜就完成了初稿。导师看后挺满意的,说细节上再完善一下,就可以准备月底的答辩了。这事对江砚来说没什么难度,他把剩下的时间和心力都用在了黏着徐向北身上。 郑子鹏跟王新俩人论文也糊弄完了,闲着没事儿一块儿又约了江砚一次,席间还不忘对着江砚的感情生活一顿打听,也没打听出多少,随即认真起来谈正事儿。 “我爸出资给我弄了一家游泳俱乐部,店面地段儿什么的都已经弄好了,现成的场地和设施,我们商量准备分成居民健身和青少年体育培训这两块儿,你什么打算?到时候过来给我帮忙?” “我工作都打好招呼了啊,海滨浴场救生员。”江砚掰开一颗开心果扔嘴里。 “没让你天天过来坐班,就是我这边儿到时候人手不够忙不过来的时候你来帮忙带带,要么是一对一,小孩儿组班的话一个班也就两三个人,王新到时候也在,而且你那个救生员不也分淡季旺季吗?有你闲的时候。” “那就到时再看吧,”江砚也没说准,“我现在闲着也有事儿呢。” “你能有什么事儿,不就是成天谈恋爱么,给你腻歪的。”郑子鹏都受不了了。 江砚笑:“不服你也腻歪去,谁拦着你了。” 郑子鹏撇撇嘴:“你要说这个,那就不得不显出某些硬件上的优势了啊,你猜我要是长你这么张脸,我还会单身吗?” 第61章 江砚点点头:“那确实没办法了。” 郑子鹏气得拿开心果壳扔他。 江砚晚上接徐向北回家的路上,把这事儿说给徐向北听,边笑边问:“北哥,我帅吗?” “嗯。”徐向北笑着扭头望向窗外。 多幼稚的问题,其实在他眼里帅不帅不重要,也就小年轻才会过分在意这些虚浮的东西,但现在他也不介意给自己的小男友予以肯定,帅就是帅,他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这没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前边儿红灯,江砚停了车,嘴角带着得意的笑,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长相不错,从小就有这个自信,不过他也承认一开始对徐向北心动,确实也带了点儿看脸的成分。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觉得你长得好看,北哥。” “第一次,”徐向北哭笑不得,“我那时候的脸能看吗?那样儿你都能看出来好看?” “骨相嘛,我的审美可是父母遗传的,虽然你那时候脑袋上顶着那么大个血肿,还缠满纱布,眼睛肿成一条缝儿,但是你鼻梁高,五官轮廓在那儿摆着呢,皮肤也好……” 两人回想起当初的情形,都忍不住笑起来。 前车动了,江砚一边起步一边感慨:“我第一次对自己外形没自信就是因为你,北哥,我喜欢你了,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一挂,心里没底。” “你这种什么事儿步步都算计好了的人,也会没……”徐向北笑着斜看他,刚要打趣几句,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周围的地面好像都震了一下,晚高峰的路口车流密集,江砚转过头看见对向车道那辆失控的车踩着油门斜插过来连撞两辆车,偏离方向冲着他们就飞过来时,他只来得及向右猛打了一把方向盘做出尽可能的闪躲,然后松手拧身向徐向北扑去…… “砰”地一声,车身猛震了一下,肇事车擦过林肯飞行家的车头撞进绿化带里…… 就差一点,这是个十字路口,那辆车差一点就冲入辅道,行人尖叫奔逃着,后果差一点就不堪设想…… 江砚胸口剧烈喘息,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察觉怀里的人在发抖,他低下头,就看见被死死抓到怀里的徐向北脸色惨白,眼睛瞪着,浑身绷紧。 “北哥、北哥没事,没事了……”江砚肩膀那一瞬撞在座椅上,他顾不得疼得厉害,艰难地抠开安全带,翻过身单腿跪着,紧紧抱住徐向北,“北哥,北哥你看看我,”他用力搓徐向北的后背,徐向北哆嗦着,好一会儿,才大口喘起气来。 “北哥,”江砚搓他的脸和耳朵,“没事了,别怕。”徐向北死死抓着他的胳膊,说不出话来。 外头慌乱嘈杂声迭起,江砚下了车跑到副驾拉开车门,把徐向北扶了下来。 事发市区要道,救护车和警车很快都来了,江砚第一时间给保险和严礼那边都打了电话,半扶半抱着徐向北退到路边。 肇事司机被从车里抬了出来,周围人说是因为突发疾病失去意识,脚踩在了油门上,先前撞上的两辆车上都有人受伤,都被救护车拉走了,江砚抓着徐向北从头到脚捋了一遍,问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儿疼。 徐向北哪儿都不疼,他就是心脏难受,他死死盯着江砚t恤领口处露出的那道刺目的血痕,那是碰撞发生的一瞬间,江砚什么也不顾猛扑过来抱住自己,被安全带在脖子上勒的,徐向北控制不住手抖,咬着牙抬手在那伤痕上摸了一下,艰难地问:“疼不疼……” 他嗓子几乎都发不出声音了,江砚心疼地要爆炸,抓着徐向北的手说:“不疼,都没感觉,你怎么样北哥?” 徐向北应激了,他遭遇过车祸,那场事故不仅给他的身体造成重创,还给他心理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刚才撞击的一瞬间,他满脑子迸出的都是当时那天旋地转碎片横飞的情景,他心脏都几乎停跳了。 路口横七竖八地停着好几辆车,周围乱糟糟一片,交警一边指挥疏导交通一边按流程勘察现场,只是因为涉及车辆过多,一时轮不上他们这边。江砚把徐向北扶着坐下,跑过去快速给车前后都拍了照,然后从车里拿了瓶水跑回来,把徐向北抱在怀里,拧开盖子喂他喝水。 路边围观事故的人挺多的,有个男的目光一直假装不经意地扫过这边,江砚察觉了,没搭理,徐向北喝水的手一直在抖,他心急如焚,一直把他揽在怀里给他顺着背,直到那男的再一次看过来,江砚直视过去,冷声问他:“你他妈看什么?!” 那人慌忙别过脸去,徐向北低着头,抓了抓江砚的手,好像在说:别理,别生气…… 江砚抹开他额前的头发,低头在他脑门上用力亲了一口。 第77章 凡事有失有得 严礼停下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我北啊——” “我没事儿!”徐向北被江砚揽在怀里没觉得难为情,让严礼这一嗓子给喊得头皮都麻了,他挣扎着让江砚扶着站起来,严礼腿比他还软,薅住他就上下左右地看,一个劲儿问:“受伤了没有?用不用去医院?” 徐向北说:“用。” 江砚以为他会说不用,在旁边一下子瞪大眼睛,一把把他抓过来问:“怎么了?是哪儿疼?” “是你,”徐向北喘了口气,说:“你刚才……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江砚心口松下来,说:“我这没事,就是点儿擦伤。” “那也要检查。”徐向北坚持。 “那就去吧,开我车,”严礼看了看江砚的脖子,说:“现场这块儿我在这儿等着就行,你俩赶紧去。” 医院里的一系列流程对俩人来说都已经很熟悉了,急诊大夫给江砚简单处理了擦伤,做了头部ct,检查下来确定没问题,但徐向北还是不放心,坚持让医生给开了个留院观察。 医院的单间病房很不好排,徐向北还想打电话托托关系,被江砚给拦下了,“就一个晚上,北哥,有个床位就行,别麻烦了。” 最后还是住了个二人间,不过好在另一张床空着。 安顿好之后护士就离开了,徐向北问江砚饿不饿,想起还忘了问医生能不能吃东西,转身就要往外走,被江砚按着坐到了床上,“不用问了,要不是你强烈要求,人医生都准备让咱们直接回家了,哪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徐向北没吭声。 江砚拉了张凳子过来坐下,两臂把人圈着,仰脸看着他,问:“北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没有。”徐向北说。 “我指的不是受伤,是你心里,有没有被吓着了,心里头难受,头晕想吐什么的?” 徐向北看着他,沉默半晌,说:“……我腿疼,江砚。” 这滋味很像是旧伤发作了,不过不是因为碰撞,而是曾经的那场事故给他留下的阴影太重,让他再次经受冲击之后,心理诱因导致断过的腿骨就开始隐隐作痛,他后怕到脸色到这会儿了还是一片苍白。江砚弯下腰去给他脱掉鞋子,把他的腿抱到床上,拿过被子枕头垫在他身后说:“先靠一会儿北哥,我给你揉揉,你情绪放松一些。” “需要休息的是你。” “我没事儿,你听话,你只要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病房里很安静,江砚坐在床另一头,仔细地给徐向北按腿,他手法熟练,一点一点把徐向北的小腿搓热,徐向北看着,半晌,开口叫了他一声。 “江砚。” “嗯?”江砚抬起头,弯着嘴角冲他笑笑,手上动作没停。 “过来。”徐向北说。 江砚起身走过来,徐向北张开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还在害怕吗?”江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问。 “你为什么扑过来,”徐向北低声问他:“如果那一下不是擦碰怎么办,你想过后果吗?” “那谁能来得及想,”江砚笑笑,也用了用力抱住徐向北,“你想问我为什么第一反应是想护着你,那还能是为什么?因为我爱你呗,就算真的后果严重,我不能保证你是完好无损的,但我能保证我会挡在你前面,北哥,我能保证我自己不会比你更完好无损。” 徐向北抬头看他,看了许久,直到眼睛发涩。 江砚眼里的笑意温柔又安宁,徐向北摸他的脖子,低声问:“还疼不疼?” “在我身上不疼,要是伤在你身上,我大概早就疼得嗷嗷叫了。” 徐向北忍不住笑了一下,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低,吻住了他的嘴。 严礼这人有个好处,就是这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徐向北与江砚正吻得难解难分,走廊里就传来他的大嗓门:“是17床吗?是这个屋吗?” 小护士回答:“对,就是那间。” 门“砰砰砰”就被拍响了。 “还没吃饭呢吧?我猜你们就还没顾上吃饭。”严礼拎着两兜餐盒急匆匆进来,一边放到桌上,一边直直盯着徐向北:“谁受的伤?”他转头问江砚:“不是你吗?怎么他给躺下了?” 第62章 “他累了,歇会儿。”江砚说。 “你累了?”严礼盯着徐向北,徐向北叹着气应了一声:“嗯……” “那你回去睡啊,躺这儿能休息好?你回吧,我在这替你给你对象儿陪床。”严礼拉过凳子一屁股坐下了。 江砚和徐向北一起不吭声看着他,严礼反应了两秒,气得一挠头:“行行行,你俩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一会儿就走!” 江砚笑了笑,从袋子里拿出两瓶水,一瓶拧松盖子递给徐向北,另一瓶递给了严礼。 “交警和保险公司那边后续你能弄的你去弄吧,车先送修,我这两天先开别的。”徐向北接过来喝了一口,说。 “这回这属于多发事故,挺复杂的,说是责任认定要十天左右才能下来,到时候再走理赔手续,这些你不用管了,北啊,”严礼叹气,“要我说不行咱找个庙拜拜吧,这也太寸了,有些东西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然你有多少个车都不够撞的。” 徐向北笑了笑,说:“我明天不去厂里了。” “你歇着吧,这几天也没别的事儿,你俩好好缓缓,”严礼说着站起身,“那我先回了,不耽误你俩腻歪了,记得先把饭一吃,”他指了指餐盒,“有事儿打电话。” “行,谢了,大礼。”徐向北笑着说。 江砚把人送了出去,回来时顺手反锁上了门,徐向北问他:“用不用给你爸妈说一声?” “不用,”江砚过来弯下腰亲他,“说了也是让他们白担心,我这连个皮儿都没破,没必要。” 徐向北没再说什么,任他揽着吻了一会儿,江砚去洗了个手,回来架起小桌板架,餐盒打开一一摆上去,说:“先吃饭,饿坏了吧?” 眼前的场景跟当初住院时简直一模一样,两人对着头坐着,一人一双筷子,手里端着米饭的饭盒,江砚拨开葱花和姜片,夹了两筷子菜放进徐向北碗里,俩人对看一眼,就都情不自禁笑起来。 “别总想那些不好的事,北哥,”江砚轻声说:“你就当很多很东西它有失有得,毕竟咱们俩遇上了,在一起了,这世上再没什么比这更值得的事儿了,你说对不对?” “你怎么说怎么是吧,”徐向北笑笑,吃了一口,抬头说:“你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吧。” “好。”江砚给他夹菜,没问去哪儿,去干什么。反正只要是徐向北说的话,他不用问都会照做,不管去哪儿,他都乐意去陪着,守着。 第78章 我什么都有了 这一晚徐向北被江砚强行要求睡在了病床上,徐向北拗不过,但是江砚也不肯去旁边床上睡,只拉了个椅子过来挨着他坐下,趴在床边胳膊拄着脸说:“睡吧,北哥,我守着你。” 徐向北觉得他这副眼巴巴的样子又好笑,又惹人心软,说:“倒也没必要这样。” 江砚笑:“那你想要怎么样?” 徐向北往旁边挪了一下,往空出的位置上拍了拍,江砚看着他,徐向北说:“凑合挤一挤吧,那个床位说不定半夜来病号,给人占了也不好。”江砚笑着起身亲他一下,去关了灯回来,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上了床。 “我就躺一点儿北哥,不挤你,你安心睡。”他从背后把人抱着,说。 后背贴着胸膛,严丝合缝,这感觉是种无与伦比的踏实。别人的感情里这种满满安全感的睡姿有多常见徐向北不知道,他只知道在遇见江砚,跟他在一起之前,他没尝过这滋味。 他闭着眼睛想要是明早被护士进来看见怎么办,那可真就太尴尬了,他想想还是不免担心,可是转念,他又想起当初完全不能自理时,与江砚两两相处的一幕幕,那些纠结和难堪好像就在昨天,不也熬过去了吗?时间过得真快,那时候谁又能想到那种度日如年,最后熬过来的竟是春天…… 徐向北心里有些发酸,更有种莫名的庆幸,说不清楚,身上拘着的衬衣不舒服,他费力地翻过身来,江砚揽着他的背往怀里又搂紧了些,亲着他的眉骨轻声说:“睡吧,北哥。”徐向北看了他一会儿,就闭上眼睛,安安稳稳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江砚就先醒了,他下楼买了早点,上来时徐向北也洗漱好了,俩人吃完等医生来开好离院单子,就一起打车回了家。 糯米圆儿听见两人进门,哇哇叫着一溜小跑奔了过来,蹭着徐向北的腿委屈地不行,徐向北抱起它换鞋,走到自动喂食器那儿看看,吃的喝的都不缺,挠着它脑门问它:“没人陪你你还不过日子了?天天非要黏着?” 江砚走过来笑他:“你不这么惯着,它怎么会这么黏你?” 徐向北把猫塞到他怀里:“那你也惯一会儿吧,昨晚睡得浑身难受,我去冲个澡。” 他转身进了浴室,江砚看着他的背影,把糯米圆儿往沙发上一放,跟了进去。 …… 徐向北没说要带江砚去哪儿,他如今比不了江砚,耗费完体力要歇上一会儿,再下楼时就已经中午了。两人随便找地方吃了点东西,坐进车里时徐向北在手机上定了个导航,江砚听着目的地,有些诧异:“回你老家?” “嗯,走吧。” 路程将近两个小时,徐向北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他的老家在一座山村里,离村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让江砚拐上了一条上山的土路,又继续往前开了一段,徐向北说:“可以了,就在这儿停吧,前边不好走。” 江砚停了车,徐向北推门下去,站在土崖边往远处望了望。 “那边就是我从小长大的村子。”徐向北抬了抬下巴,对走过来站到身旁的江砚说。 江砚远远望着,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从小没在农村生活过,不知道徐向北小时候是怎么在这个还算依山傍水的小村落里生活的,也许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很皮,上墙爬树,村前屋后的玩儿,漫山遍野地跑……可他的性子又可能没那么淘,他可能放了学就要赶紧回家干活,不然就会挨打……江砚想了一会儿,悄悄垂下手,握了握徐向北。 “能看见你的家吗?”他深吸一口气,问。 “就在那个东南角上。”徐向北指了指。 “房子还在吗?要不要回去看看。” 徐向北摇了摇头,“我上一次回去,还是当年接我妈出来,送她去养老院的时候,那会儿房子就已经很破了,隔了这么多年,估计都已经塌得差不多了吧。” “没人管了吗?你也不要了?” “我从十几岁起所有努力只为一个目的,就是脱离那个家,我不会再回去的,十几年了,我脑子里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那就不回,”江砚搂了搂他的肩膀:“反正你现在有自己的家了,有人疼有人爱,比以前那个要好上一万倍。” 徐向北望着那个方向,沉默许久,回过头来看着江砚。 “我说得对吗北哥?”江砚问他,徐向北笑笑,说:“走吧。” 初夏的阳光晒得人有些热了,好在有风,吹得头顶的刺槐树叶唰啦啦响,倒也不闷,就是这沟沟坎坎的山路很不好走。 江砚一直抓着徐向北的手腕,扶着他,徐向北这些年习惯了穿西裤和系带皮鞋,此刻踩在石块和杂草上,江砚担心他的腿伤,怕他崴脚。 但徐向北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他额头鼻尖沁出一层细汗,一声不吭地爬着,最后终于在半山腰一道田坎儿间停了下来。 这是一片石头垒砌的一块一块梯田,下方不远处有个水塘,草丛很厚,徐向北站了一会儿,便席地坐下来,江砚挨着他坐在他身边。 “这里景色其实挺不错的。”江砚随手摘了根草叶咬在牙齿间,胳膊往后一撑,四处看着说。 “好看吗?”徐向北还是往远处望着:“小时候感觉天天干不完的农活,放了学回家放下书包就先上山,干到天黑才回家,春天要种,要疏苗,拔草,施肥,夏天要浇地,秋天掰玉米,扎豆秸,一袋一袋,一捆一捆地扛下去……一年到头,只想着埋头快点把活干完,都没留意过这周围的景色好不好看。” 江砚不吭声了。 徐向北抬抬下巴,指了指那个水塘,说:“我这辈子有两次差点死了,一次是那场车祸,还有一次就是小时候,我掉进这个水塘里。” 江砚回过头看着他,徐向北定定望着那被风吹拂的水面,江砚视线也就跟着望过去。 天暖了,水也活了,水塘靠近地头边有几块石阶,石阶周围长满杂草,山里绿意正浓,映得水都是深绿色,徐向北轻声说:“那天,我妈就在这儿看着我。” 江砚怔了怔,缓缓回过头。 “那时也是开春,我和她一起来地里种玉米,我下去提水,她看着我滑进去,在水里扑腾,她就站在这个位置,手里还握着镐头,就那么远远看着,一动都没动。” “北哥……” 徐向北嘴角笑了笑:“后来我爬上来了,吐干净肚子里的水,继续干活,那天我和她种完了一块地的玉米,天黑回家的路上,她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第63章 “什么?” “她说,这都是命。”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没人在乎我的死活,我的命,得自己挣。” 徐向北说完这句话,许久都没再吭声,半晌,江砚抬手搂住他肩,叫了声:“北哥。” “以后有我,”他声音很沉:“别说掉水里几次我能捞你几次,以后有任何事儿,你回个头,伸个手,我都在。” 太阳有点偏西了,风还暖着,草叶儿上被晕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轻轻摇晃。徐向北嘴角一直轻轻挑着,他望着远处的村子,望着那幼时的回忆越来越远,越来越暗,像随着日落,湮灭在涂满霞光的漫山遍野里。“我从来都不服气我是个不该存在的人。” 他说:“但这种不服其实也没能改变什么,我一直都很争气,一直在给自己争一份不在乎的底气,但直到你的出现,才让我明白自己有多想要,原来那些不想都是装的。” 他回过头看着江砚:“原来这世界上就是有个人,能把我的命看得这么重,能这么在乎我。” “你值得,”江砚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吸了下鼻子,抱住徐向北:“你一万个值得,北哥,你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珍贵,我有多幸运才能遇上你……”他不知道该怎么缝补徐向北的心,只能双臂用力再用力,把人勒在怀里,“都过去了,北哥,不想了好不好?你以后只看着我,只看咱俩的未来,好不好?” 徐向北被箍得动不了,他闭着眼睛,用脸轻轻蹭了蹭江砚的脸:“我今天带你来这儿,就是想告诉你,我放下了,江砚,过去是过去,我现在,什么都有了。” 第83章 全心全意为你服务 江砚答辩前一天晚上说有点儿紧张,只不过他从吃完饭就寸步不离地黏着徐向北,洗澡时都非得跟进去,说要帮他洗头,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被翻身抵在墙上的时候,徐向北放弃抵抗,有点哭笑不得:“你这叫紧张?” “嗯……”江砚一手将他拦胸抱着,咬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下头不老实地撩拨着:“我得发泄一下紧张的情绪,不然明天发挥不好。” 徐向北经不起这种撩拨,气息不稳:“我明天也有事儿呢,就一次……” “行,听你的北哥。”江砚掰着徐向北的脸亲吻他,身下缓缓用力,把自己埋了进去。嘴上答应地挺痛快的,但实际听不听就不一定了,江砚太知道徐向北的心软,又面皮儿薄,那种拉下脸不让弄的话他说不出口,他每次被弄急了,埋着脸咬牙受着的样子特别可爱,让江砚根本就把持不住,于是每次到最后徐向北都被折腾得脑子断弦儿,浑身发着抖,愿不愿意的也都由不得他了。 徐向北直到后来也没弄懂自己是怎么就沉迷于这种事儿的,在他的理解里男的和男的之间,就算要做也是很勉强,只是感情到那儿了就必须要有那一步,这就好像是种全身心都甘愿付出的情感写照,舒服是绝不可能像正常理解的那么舒服的。 只是他想错了,他从一点经验都没有,到被江砚一点一点循序渐进,直到彻底融合,徐向北恍惚记起好像第一次也没有多疼,毕竟他负过那么重的伤,对疼的滋味都有耐受了,况且江砚做足了功课,就总之,那次让徐向北放弃了抵触,他懵头懵脑不得不承认,好像确实没那么糟糕,再然后,他就一次次陷入到那种混乱,发抖,意识模糊的愉悦的深渊里去了。 江砚在伺候他这件事上是下足了功夫的,所以这一晚徐向北被翻过来,抓着手按着,不知道被第几次的时候,他仰着脖子,咬着牙屏着气骂出一句:“狗东西……”江砚倾身吻他,蛮横到像要把他上头下头都吸干榨净一样,他只能挨着,什么也反抗不了了…… 第二天江砚醒得很早,精神焕发,他去厨房做好了早饭保上温,回到卧室亲亲徐向北,趴在他脸前小声说:“北哥,那我去学校了。” 徐向北迷迷糊糊就要起身:“我送你吧。” “不用,”江砚把他按下,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蹭蹭,“你多睡一会儿,我那边用不了中午就能结束,到时候你要是没去厂里就给我打电话,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做。” 徐向北闭着眼咕哝了一声:“你今天要是过不了,我饶不了你。” 江砚笑了两声,又把人亲了一会儿,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徐向北确实有事儿,厂里最近这批订单工期已到尾声,他要在一些文件单据上签字盖章,等甲方验收之后,好让财务去走尾款支付的流程。 严礼拿过签好的文件说:“中午那谁说一块儿吃个饭呢,跟你说了没?” “说了,我中午有事儿,给推了,你过去就行。” “你有什么事儿?”严礼问他。 “今上午江砚毕业答辩,我一会儿要去接他,然后跟他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徐向北也没瞒着,严礼叹了口气,那表情好像在说你还不如瞒着。 “我就多余问,还吃个饭庆祝,哎哟我天。”他把单子往手心拍了拍,转身头也不回:“我走了!” 江砚答辩过程很顺利,郑子鹏和王新算是涉险过关,出来的时候俩人还惊魂未定,王新拍着胸口说:“就差一点,幸亏昨晚我沐浴焚香,把老天爷如来佛祖各路神仙都求了个遍,保佑我过关,要不然我看刚才那个老师的脸色,我感觉我都悬。” “你还焚香了?”郑子鹏觉得不可思议,王新说:“我就是说那个意思,以表达我的重视程度。” “你重视个屁,混了四年临门一哆嗦就算重视了是吧?” 王新说:“难道你不是啊?” “我是,”郑子鹏痛快点头,“我昨晚也沐浴来着,但是没焚香,砚哥你沐了没?” 江砚正边走边拿手机给徐向北发消息,头也不抬地说:“沐了。” “你看,”郑子鹏拍拍王新:“大家都很重视。” 答辩完的同学都三三两两,在外头走廊上边聊天边等着,聊的无非也是过没过,或者打算以后去哪儿发展,找什么工作之类的话题,郑子鹏问江砚接下来什么安排,是准备直接去海滨浴场上班还是怎么着。 江砚说:“不着急,那边要忙也得七八月份以后吧,这里不比南方,洗海澡没那么早。” “那你这段时间就闲着啊?” “我不闲,我谈恋爱呢,忙得很。”徐向北也没回消息,江砚退出去聊天框看了眼班级群,心里琢磨着一会儿回去路上买什么菜,中午要是徐向北不在家,那就自己先糊弄一口,等晚上接他回家再做也行。 “啧啧啧啧……”郑子鹏和王新一起边摇头边眯着眼看着他,“谈恋爱这事儿能忙在哪儿啊?” “那可太多了,”洗衣做饭收拾家,给花换换水,给猫撸撸毛,又当司机又当保姆,晚上还得暖被窝,还得一天接八百个吻,拥八百个抱,说八百句小情话,这其中的忙碌甜蜜充实和乐趣简直不要太多,江砚揣起手机,斜了俩人一眼:“不过跟你们单身的人说不着,你们体会不来。” “我决定毕业后第一件事是交个女朋友了,先解决个人问题,事业什么的往后放一放。”郑子鹏回头对王新说。 王新点点头,郑重道:“我也是。” “不能光让某些人这股子恋爱的酸臭味儿熏咱们。” “没错,我早都看不过去了,也就看在关系好和他长得帅的份儿上没骂他。” 江砚靠在走廊围栏上笑了一会儿,几人兜里手机都响了一声,是辅导员通知大家都可以先回了,接下来怎么安排再等通知,让大家随时关注群消息。 “那走吧走吧,”郑子鹏搭着两人肩推推搡搡往楼下走:“先找地儿吃饭再说,答辩过关多值得庆祝个事儿,今天怎么也得开几瓶啤的!” 江砚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徐向北慵懒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哑,低声问他:“还没完吗?” 这话不知怎么,像电流似的从江砚鼓膜直钻进心腔里,江砚脚步一顿,脑子里噼里啪啦就闪现起昨晚半夜在床上,徐向北也是问了他这么一句…… “怎么了?”郑子鹏回过头问他。 “我先走了,有事儿电话联系。”江砚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大步往前跑去。 “哎!你就这么走了啊?一起吃饭啊!” 江砚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 徐向北胳膊搭在车窗上撑着脸,正远远望着校门口,江砚跑了出来,四处张望着,身形在人群中高大俊朗。 徐向北按了一声喇叭,江砚猛地回过头,大步冲了过来。 徐向北一直在笑,“等多久了?”江砚趴到车窗上,阳光耀得他眼里发亮。 徐向北说:“半个小时吧。” “这么久,那也不给我回个信息?我要是还不出来怎么办?” “那就接着等呗,不然还算什么惊喜?” 第64章 确实挺惊喜的,江砚回头望了望四周,没办法,学校门口人多,他再想也没用。 徐向北一眼就看出他想干什么,忍着笑推门下车,说:“走吧,我定了地方先吃饭,你来开。” “你自己开过来的?怎么没叫个代驾?”江砚往后退了退,忍住了偷偷握一下他手的冲动。 “叫了,我现在开不了,心慌。” 两人上了车,徐向北说了个餐厅地址,江砚发动车子,说:“以后你去哪儿都我来开,北哥,我现在彻底有时间了,可以一天到晚都陪着你。” “不上班了?”徐向北懒洋洋靠着椅背。 “不急,我现在就只想心无旁骛地跟你谈恋爱,先享受一段儿这样的时光再说。” 徐向北笑:“先赚我一份儿护工的钱,又赚我一份儿居家护理的钱,现在还想赚当我司机的钱是吧?” “我不要钱,”江砚看他一眼,说:“之前拿缺钱当幌子也是为了接近你,我那是怕你让我走,想让你可怜我,但现在不一样了,北哥,我现在是全职、全免费、全心全意为你服务,”他拿过徐向北的手放嘴上飞快地亲了一口:“我什么都能为你服务,北哥。” 徐向北看着他,忍不住扭开头冲着窗外笑起来。 第84章 被子扔掉 两人在一起久了,徐向北其实也早摸清了江砚的口味,虽然现在已经知道他从小家境优越,压根没缺过好吃的,但徐向北还是挑他爱吃的点了丰丰盛盛一桌。 就俩人,一个大包间,江砚吃得特香,徐向北这么久以来看着他吃饭还是会心情好,就跟当初在医院里对着头在小桌板上吃一样。 “你也吃啊,北哥。”江砚把一大块又嫩又没刺的鱼肚肉夹到他碗里,徐向北说:“你多吃点儿,不用管我。” “怎么了?”江砚抬头看着他:“是不是昨晚,哪里不舒服?” 徐向北反应了一下,脸接着就有点红,“没有,”他说:“我就是不太饿。” “那也不行,不饿也得吃。”江砚又给他夹了一些蔬菜,徐向北不再反驳,不紧不慢又吃了两口,问:“答辩过了的事也得回去跟你爸妈说一声吧?” “说过了,一结束我就给他们打了电话。”江砚大口扒着饭。 “电话里说的?你下午不回家吗?” “不回,”江砚腮帮子嚼着:“我说我要跟你一起庆祝,下周毕业典礼的时候他们来参加,到时候再一起回去吃饭。” 时间真快,这就要毕业典礼了,去年认识的时候江砚还在大三暑假,这一转眼就快一年了啊,徐向北禁不住有些感慨。 “北哥,”江砚看着他,“我毕业典礼你也会来的对吧?” “怎么?” “你得说话算话,这怎么说也算我一个重要的人生阶段,你得和我一起见证。” “有多重要?”徐向北笑笑,心里也不免有点说不上来的惋惜,“你要真觉得这些重要,当初就不会放弃好大学选这么个学校混日子。” 江砚放下筷子:“北哥,”他认真地说,“其实你这话不对,谁不是在混日子?只不过有的人为了钱混,有的人为了理想混,有的人混得累一些,卷一些,而我看得比较淡一些。” 他拿过一次性手套戴上,开始给徐向北剥虾,“我爸妈算是各自领域里混得比较成功的人士了,但是他们都从来没指望我要青出于蓝,要给他们争脸什么的,他们当初说的是,他们很高兴,能有这个能力,给得起我自由做自己的底气。” 徐向北看着他。 江砚笑:“而且你觉得我混吗?我这怎么说也算个大好青年,出落得不错吧?身体健康,心态积极向上,这个学校是不怎么好,但我这四年过得很开心,很充实,也许我以后赚得不会很多,但也不至于缺乏谋生的能力,我能养活自己,也能养活你。” 徐向北笑,笑得有点揶揄,他现在一身衣服一双鞋就万把块,江砚照目前一个月顶多几千的工资,不知道怎么夸得下这个海口。江砚不以为然:“你现在不缺我这点儿,但是真到那一天,你一个吃碗面都不挑嘴的人,我还怕养活不了你?日子再穷,有一块肉我也会挑到你碗里,你会觉得不开心吗?你不会。” 徐向北失笑:“别跟我来有情饮水饱那一套,我跟你不一样,钱在我眼里,很重要。”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江砚信心十足,“我是想说我做什么都会做到很好,北哥,你不用担心以后跟我过苦日子,我只是没去拿那一纸文凭,不代表我挣钱的本事就比人差了,而且,”他看着徐向北:“我当初选择的每一步,都冥冥中促使我一步一步走向你,我觉得我所有选择都是对的,北哥,我都佩服我自己,太精准,太牛逼了。” “那就谢谢你,”徐向北弯着嘴角,摸了摸他的脸,“谢谢你当初选择的每一步,让你走到我身边来。” 江砚摘了手套,把他的手按在脸上,轻轻蹭了蹭:“所以你说,这值不值得庆祝?” “值得。” “那就快点儿吃。” “急什么?” “急着回家,”江砚嘴角带笑:“给我庆祝……” “这不算吗?”徐向北示意这一桌子菜,“不然这是在干什么?” 江砚轻轻咬了咬他的手指,低声说:“这不算。” 徐向北回家的一路上心都提着,他不用猜都知道江砚会怎么折腾他,说实话有点吃不消,他三十几岁的人了,身体还有旧伤,怎么也不可能跟二十来岁体力正是巅峰的体育生相比,每次爽是真的,但爽完了累到爬都爬不起来也是真的…… 江砚在电梯“叮”地一声到家门口时就抓住了徐向北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进门徐向北想换鞋,他一把把人拽过来,弯下腰托着屁股往上一掂,直接抱着人进了卧室。 徐向北还算稳得住,没有惊慌失措,只沉声说他一句:“别发疯……” 江砚把他放到床上,自己跪下,牛仔裤那里已经高高隆起,他用力揉捏着徐向北质地光滑的西裤下紧绷的腿,托起他的脚踝将系带皮鞋慢慢脱下,把裤腿揉上去,在他穿过钢钉的疤孔上吻了吻,然后抱着那条腿起身,压了下去…… 徐向北这大概也是第一次知道江砚真正发疯是什么样子,虽然这人嘴上一直都在哄着,亲着,全程连眼神都是温柔的,可徐向北是第一次被做到快要哭出来,他中途连喘着气咬着牙断断续续求饶的声音都带了哭腔,但江砚根本不听他的,直到他的意识再也约束不了身体…… 他浑身战栗,大脑从一片空白中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抬手抽了江砚一个耳光…… 不重,他胳膊根本没力气了,但他红着眼睛,哆嗦着推开他翻身往床下爬的时候,他想离开这个湿漉漉的,一片狼藉让他根本没法面对的床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恼羞成怒无地自容到极点了,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房间待下去,一眼都不想再看到江砚这个人。 江砚把他抱起来,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给浴缸放水,徐向北一直想往外爬,气到极点了,浴缸盛满水需要时间,缸壁还有些凉,江砚双臂禁锢住怀里人的挣扎,抱着人直接躺了进去…… 温水渐渐漫过全身的时候,徐向北靠在江砚胸口,也终于缓了过来,他低声说:“把床上的被子都扔掉……” “好,”江砚亲他的头发,“回头我去买条新的。” “用不着你买。”徐向北咬牙切齿。 江砚说:“我买,以后弄湿一条,我就再买一条。” “……”徐向北扭开头,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第86章 有空常回家 江砚第二天就把床品全都换了,还专门去商场买了几套塞到柜子里备着,但是一直到毕业典礼前,他都没能再挨着徐向北的边儿。 徐向北不跟他一块儿睡了,自己搬去了次卧,他日常该怎么相处怎么相处,该吃吃该喝喝,说话什么的也不拉脸,但就是死活不肯跟江砚在一个屋睡了。 江砚绞尽脑汁哄也哄了求也求了,百般手段使了个遍,甚至严肃地说出了“北哥你这样挺伤人的,你这样让我感觉你其实一点儿都不爱我。”这种话,徐向北都没接他招。 “你觉得不爱就不爱吧,我这把骨头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徐向北说:“反正我现在跟你讲好,以后一个礼拜最多一次,再多了你自己解决。” “不可能,”江砚一听就急了,“你杀了我得了!我一天一次都不够我告诉你。” 徐向北又羞又气,满脸通红,不想再就这个话题进行任何多余的沟通,“出去,”他说:“我要睡觉了。” “我不走,我就要跟你睡。”江砚也来了脾气,硬赖在次卧不挪窝,徐向北下床抱着毯子抱着猫就去了沙发。江砚跟在屁股后头,在沙发前站了一会儿,索性直接盘腿在地上坐下来,“北哥,”他拧着眉仰脸问:“难道你就不爽吗?你都shuangcheng那样儿了,你不夸我也就罢了,还跟我生气……” 第65章 “再怎么爽也得有个限度,也得要脸,”徐向北气得,压低声音:“要是换你被弄成那样儿,你觉得丢不丢人……” “你就说你爽不爽,”江砚执拗:“管他别的干什么?咱自己家,自己屋里关起门来上自己的床,丢什么人了?我要是跟你做完了那床还干干净净连个褶儿都没有,那算我没本事。” “……”徐向北不想说了,代沟这东西,估计以后会充斥两人生活的方方面面,说不通。 他红着脸起身一手扯过毯子一手抱猫进了次卧,“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还反锁了,江砚最后在门口蹲了半宿。 毕业典礼这天天气特别好,仪式在学校体育场举行。 其实倒也没多盛大,但热闹却是真的,结束后江砚被一拨又一拨的同学拉去合照,拍个没完,徐向北和郜雯江书墨在不远处聊着天等。到他们终于拍完,江砚从人群中挣脱出来,跑过来把手机塞给郜雯:“郜女士,帮我和北哥拍一张,趁着这学士服还没交。” 郜雯笑着举起手机,江砚抬手搂住了徐向北的肩。 般配。 郜雯的职业素养决定了她是个审美要求很高的人,她设计美丽的服装,装扮漂亮的模特,见过的美多了去了,可这一刻她看着取景框里的两个人,心里还是不由得感慨一声。 徐向北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但是没打领带那么正式,领口解开两颗扣子,体面中带了点闲适,他身量其实并不矮,只是被身旁高大的江砚衬托得俊秀了几分。两个人站在场边的林荫下,脚下是草坪,细碎的阳光透过叶隙斑驳地落在身上,他们的脸笑得像初夏的微风,和煦又轻扬。 郜雯“咔嚓咔嚓”拍完,江砚拉着徐向北过去验收,一边看一边夸拍得不错,娘俩儿对着头赞叹,郜雯指挥他:“这张发给我,这张也发给我,瞧瞧,长得帅看着就是赏心悦目,这几张也都发给我吧。” 摆弄完照片,江砚还不忘拉着旁边同学帮忙给他们一家四口拍了几张合影。 临走前他没忘跟郑子鹏曹燕王新他们打个招呼,今天他们各自家里人也都来了,不方便一块儿吃饭,几人就约了改天,江砚去交了学士服,一家人开车一起去了徐向北提前定好的饭店。 江砚挺开心的,特别开心,他悄悄跟徐向北说,感觉自己人生有点儿圆满了,觉得特别幸福,徐向北笑他:“心无大志的人活得真舒服,这么容易满足。” “你别说啊,北哥,我现在这样,不知道是多少人羡慕的,我本来要的也不多,现在么,全都有了。”他把徐向北的手抓过来放在腿上握着,反正有桌子挡着,旁人也看不见。徐向北笑着任他握了一会儿,然后抬眼看了眼对面正凑一块儿欣赏手机照片的郜雯和江书墨,悄悄把手抽了回来,江砚不乐意,徐向北弯着嘴角看看他,用眼神示意:你收敛点儿。 服务生把菜上齐了,说了句:“几位请慢用。”就退了出去,郜雯从包里拿出几张纸放在桌上,推到江砚面前:“给你的毕业礼物,拿去吧。” 江砚笑嘻嘻地拿过来看,看着看着就瞪大了眼睛:“亲妈!你给我买了辆车?真的假的?” “真的啊,”郜雯笑:“4s店打电话车已经到了,你这两天自己去提吧,对了,颜色和配置都是我选的,你没有表达不喜欢的权利。” “喜欢,”江砚立马站起来恭恭敬敬给郜雯斟茶:“您就是给我买个粉色的镶满水钻的我都喜欢。” 郜雯笑,江书墨说:“另外给你的那套房子硬装也完成了,你改天跟向北有空了过去看看,软装你们自己选,我们负责付款就行了。” 江砚立马给江书墨也倒茶,回过头对徐向北说:“北哥,我这爸妈不错吧?以后也是你的,我把房子加你名儿。” 郜雯揶揄:“你就是全送给人家,一个房子连向北身家的零头都不到。” 江砚说:“这叫安全感,你是不缺,但我北哥喜欢。” “你还懂上安全感了,”郜雯嗤他,转头对徐向北说:“先说好了向北,你跟他谈归谈,但以后要是吵架什么的,不能影响到咱们之间的合作,生意上的事儿才是大事儿。” “不会的,这个道理我懂,郜老师。”徐向北笑着端茶起身,给郜雯和江书墨敬茶。 “坐下坐下,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江书墨招呼着,郜雯拉徐向北坐下,喝了一口,说:“这一点上你肯定比江砚成熟,我的意思就是既然你们互相喜欢,那就好好在一起,不用顾虑太多,你们感情的事我和老江不会干涉,但除了私底下这层关系,明面儿上你和我还是行业里的合作伙伴,是朋友,情分放在心里,合同落在纸上,这比什么都稳固,你在这个家不会缺安全感的。” “好,”徐向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笑着点了点头,郜雯回头看看江书墨,江书墨从身后掏出个红包递了过来,徐向北一愣,赶紧起身双手接了。 “不多,就是个形式,你懂我们的意思就好。” “谢谢……” “改口也不用了,”江书墨笑呵呵的:“估计你也不习惯,江砚在家这么些年也郜老师江老师的叫顺了口,你也这么叫就行,他们娘俩之前都忙,我这厨艺都没多少发挥的机会,你以后有空了常回家来,我做点儿好吃的给你。” 徐向北回头看了一眼江砚,江砚正在一旁胳膊肘撑着桌子托着腮看他,弯着嘴角对他眨了眨眼,徐向北也笑了,回过头来,对郜雯和江书墨认真说了一句:“好,真的谢谢你们。” 第87章 我已婚了 江砚回家的路上跟着音响哼了一路的歌,进了家门,他换了鞋拉着徐向北把人按到沙发上坐下,半跪在身前仰着脸看着对方。 “怎么了?”徐向北笑。 还笑。 要命……江砚受不了徐向北这样的笑,每次看见,都会控制不住想亲,他这念头一冒出来,人就已经撑起身子吻了上去。 徐向北配合着抬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回应他,接着就被抓着手按在沙发上,凶猛地堵住了嘴…… 一个昏天黑地的吻接完,徐向北身上的西装都被揉搓皱了,江砚蹭着他的鼻尖问:“你给我准备礼物了没有,北哥?” 徐向北呼吸未平,先笑了出来:“我的车你在开,我的房子你在住,你还想要什么礼物?” “明知故问,”江砚亲亲他的嘴,笑说,“我想要什么你清楚,不过我自己会拿,你跑不了,先看看我给你准备的。” “给我?” “嗯,”江砚得意地挑眉,欣赏了一会儿徐向北有点意外的表情,然后手一伸,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盒子,撑起身“嘎巴”一下打开,退回到地上,单膝跪地。 “北哥,你愿意这辈子都跟我在一起,和我相爱,永远不分开吗?” “……” 徐向北怔住了,他呆呆看着那盒子里黑色丝绒布上衬着的两枚戒指。 那是两只款式简洁的铂金素圈,戒面处一道扭花工艺,缝隙里埋镶几颗不显眼的小钻,徐向北定定看着那粒细碎的光,睫毛发颤,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喜欢吗?”江砚把戒指盒放在他手心里,双手又捧起他的手,在嘴上亲了亲。 徐向北喉咙滑动了好几下,总算稳住情绪,看向他的眼睛,说:“喜欢……” 江砚拿起他的左手,把其中一只仔仔细细给他戴在了无名指上,捧在嘴上亲着,看着他,“我爱你,北哥,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了,以后就踏踏实实,跟我在一起一辈子吧。” 徐向北看看他,半晌,低头拿起盒子里的另一枚,笨拙、颤抖地给他也戴了上去,江砚将两人戴戒指的手十指紧扣,几乎快要无法控制心头翻涌的情绪。 徐向北静静看着两人的手,江砚看着他,凑上去,轻轻吻他的嘴,徐向北抬头问:“这个牌子很贵吧?” “嗯,这两只快把你给我的工资都花完了。” 徐向北笑了一下,又低头去看,江砚拿过盒子,抠开丝绒海绵垫说:“这底下还有一根我给你配的细链,平时如果你不方便戴的时候,可以穿成吊坠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 “不用,”徐向北握了下手,又张开,说:“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现在,已婚了。” 他话音刚落,江砚已经将他拦腰抱起来,大步走进卧室。 “干什么——” “我要拿我的礼物,北哥。” …… 经过前期一系列资质和体系审核,样衣验收也顺利通过之后,筹备许久的不系舟品牌方实地验厂一行终于如期进行,徐向北带队迎接,他和严礼带着厂里上下为这一天已经忙活很久了。 令人意外的是品牌方设计团队的负责人郜雯也亲自来了,徐向北跟一行人握手问好,站到郜雯面前时,他笑着伸出手:“郜老师。” “徐总,”郜雯笑着跟他握了握:“期待这次验收能圆满落地,合作愉快。” 第66章 “合作愉快。” 因为前期沟通顺畅,厂方准备充足,验厂环节没遇到什么问题,双方合作意向其实也早已基本敲定,此行也就是走个流程,一切一如预料中顺利。 验厂完成后厂方安排了晚饭宴请品牌方一行人,徐向北心头快意,甲方团队里也不乏有几个好酒量的,一晚上喝得痛快,宴席结束后,徐向北实实在在有点喝多了。 严礼和底下的人来回忙活,把甲方的人一个个送上车,等终于回到包厢,发现郜雯还没走,正跟徐向北说话。 “郜老师,我叫个车送您?”严礼恭敬地问道。 “不用,我一会儿跟向北一起走,江砚马上来接我们了。”郜雯笑笑,严礼愣了愣。 “没问问他到哪儿了?”郜雯问徐向北,徐向北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说:“快了,再有五分钟。” “就应该提前叫他过来等着,这么慢。” 徐向北笑笑:“他本来要提前过来,我没让,这种酒局不知道什么时候散,来早了都不知道要等多久。” 郜雯问他:“头疼吗?” “还行。” “我让你江叔给你煮上了解酒茶,回去喝一点,以后还是要少喝白的,伤身。” “好。” 严礼在一旁已经听懵了,他看一眼面前这位行业里知名的服装设计师,又看看自己家徐向北,有点不明白这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门“噔噔”敲了两下,江砚推门进来,叫了声:“妈。”严礼脑袋里“嘎嘣”一声,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这是你……”他瞠目结舌。 “严哥,”江砚笑着打招呼:“这是我妈,郜雯郜老师,此次担任不系舟品牌秋装系列总设计师,妈,这是严礼严副总,北哥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俩的媒人。” “我我我……不是,我那个……”严礼都惊得结巴了,徐向北在一旁靠在椅子上笑出了声,郜雯笑着站起来,伸出手:“虽然我早就知道,但还是再认识一下吧,您好严副总,我是江砚的妈妈,感谢你之前的牵线促成了江砚和向北的缘分,也让咱们大家都成了自己人,另外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江砚的照应。” “哎不是……您客气您客气!”严礼脑瓜子都麻了,一时间嘴磕磕绊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徐向北笑着站起身,江砚伸手扶他:“要回吗?” “嗯,”徐向北说:“等我会儿,我去洗把脸。” “我扶你去。”江砚拉开旁边椅子。 徐向北说:“不用,你在这儿陪着吧。”他回头看了一眼,严礼赶紧说:“我去吧,我跟着没事儿,我也洗把脸。” 洗手间在走廊中段,徐向北估计严礼得一肚子话要问,但严礼皱着眉,直到进了洗手间,徐向北捧着水洗完了脸,严礼才两手插兜“啧”了一声:“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儿。” 徐向北笑,严礼瞪着他质问:“你俩谁都没跟我说!” “主要也没想到郜老师今天会亲自来,”徐向北从旁抽了张纸巾擦着,“其实我也是上次去他们家才知道的,后来出那些事心里头烦,也就没说,你也没问。” “我上哪问去,”严礼挠了把头发:“我哪能想到这世界竟然就这么小。” 徐向北笑着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严礼看着他,问:“北啊。” “嗯?” “你这个……见婆婆,跟婆婆合作紧张吗?我刚才惊得心脏都差点儿不跳了。” 徐向北看他一眼。 “怎么了?”严礼瞪着他:“我说错了?总不会是丈母娘吧?” 徐向北低头往外走,不吭声。 “卧槽……”严礼跟上去,语气惊诧:“不会吧?真是丈母娘?” 徐向北停住脚步看看他,想解释什么,但对着那瞪圆的眼睛,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严礼看他半晌,最后自己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就是婆婆,”他安抚似的拍拍徐向北的肩:“没事儿,都一样,走吧。” 第88章 幸福的滋味 包厢里,郜雯正责备江砚:“下次向北再有应酬你提前过来等着,你知道他这一晚上为了周全甲方满意费了多少心思,要面面俱到滴水不漏,我看着都替他辛苦得慌。” “我知道,今晚糯米圆儿吐了些毛球,我带它去医院就耽搁了,下次一定不会了。”听郜雯这么一说,江砚立马心疼内疚得不行。 “小猫没事吧?” “没什么事,医生说是正常现象,给开了个化毛膏。” “那一会儿送我回去,你俩今晚也就顺便在家里住下吧,我已经跟你爸说让他煮点解酒茶,向北今晚喝了不少,两边路远,再来回折腾地难受。” “好。”江砚答应着,徐向北和严礼也走了进来。 “都好了?”郜雯站起身说,“那咱们就都回吧,严副总今天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严礼恭敬又客气,回头看看徐向北说:“那有事再打电话吧,你明天也好好歇歇,不用急着来厂里了。” “嗯。”徐向北笑着应了。 一路上不堵,到家也已经十一点多了,徐向北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醉意上涌,拧着眉闭着眼睛忍了一路,进门江砚给他拿了拖鞋换上,他不太好意思直接就去睡,便撑着想在沙发上陪江书墨和郜雯两口子再坐一会儿。 “你回房去,”郜雯撵他:“江砚的屋子经常收拾,被褥都是干净的,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不要把自己当成做客。” “哎,没错,”江书墨应和着:“解酒茶晾好了,让江砚给你端进去,喝了早点休息。” 徐向北抬头看看江砚,江砚已经伸手小心地把他拉了起来,说:“走吧,北哥,我陪你。” 徐向北顺从地起身,跟着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住了,“郜老师,江叔,”他扶着门回过头来看着两人,顿了顿,说了句:“谢谢你们,我很开心。” 郜雯笑说:“我们也是一样。” 江砚的房间不小,但是东西很多,他估计有收集癖,把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都精心保留了下来,弄得房间里塞得满满的。徐向北走过去四处看了看,靠墙是一架书柜,里面既有艰涩的大部头,也有成套的漫画书,旁边的玻璃柜里则摆满了各种模型手办奖杯和拳击手套之类的物件儿,另一面墙上钉了钉子,挂着一辆山地车,还有网球拍之类的,一张大床靠着窗,床旁是电脑桌,桌上随意地放着耳机笔筒和几盆胖乎乎的多肉,还有个蓝胖子的存钱罐,徐向北看了一眼,嘴角就轻轻弯了弯。 “去躺下吗?”江砚把床上的被子掀开,过来扶他,徐向北抽回手,摇摇头说:“等一下。”然后转身慢慢去了旁边的洗手间。 他撑在洗手台前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江砚给他揉着后背,轻声问:“想吐吗?是不是不舒服?” 徐向北垂着头,说:“吐不出来。” “那就去躺着好不好?我给你擦个身,换上睡衣就可以睡了。” “我没有睡衣……” “穿我的,”江砚笑着:“虽然大一点,但是宽松也穿着舒服。” “我要先洗澡,”徐向北捏了捏眉心,坚持:“擦不舒服,不洗难受,头疼。” “好,那我给你简单冲一下。”江砚轻声哄着,什么都顺着,徐向北乖乖被解开扣子,脱了衣服,江砚也顺道脱掉一起洗了。他中间还算老实,因为徐向北有些紧张,也站不稳,江砚快速给两人冲了一遍擦干,拿浴袍一包给抱回了床上。 徐向北拒绝吹头发,嫌声音大,江砚就从身后抱着他,给他用毛巾多擦了一会儿,然后拿过床头的解酒汤喂他喝了,哄着人躺下。 “你明天早点叫醒我,不要让我赖床。”徐向北低声迷糊道,江砚说:“好。” 徐向北安静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说:“我喜欢你这个屋子,很舒服,我喜欢你这个家。” “也是你的家。”江砚轻轻亲吻他,徐向北抬起胳膊搭着他的脖子,与他回应着,半晌,闭着眼睛低声说:“我也喜欢你,江砚,”他轻笑了一下,“我喜欢你吻我,抱着我,这感觉……好像让我浑身的皮肤,骨头都觉得舒服,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幸福的滋味,但我很喜欢……” 江砚鼻子发酸,他收紧胳膊,把徐向北更紧地抱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后背,“我也喜欢,北哥,能跟你在一起我特别幸福,以后你喜欢的,我会给你更多,你这辈子都会拥有我,放心吧……” 从屋里出来,郜雯已经换过睡衣,和江书墨在客厅看着电视聊天。两口子携手走过这么多年,虽然忙,但平日里有机会还是会这么挨着坐着,捧一杯茶,轻声细语聊聊最近的琐事,江砚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看着两人。 郜雯问:“向北睡着了?” “嗯,”江砚点头:“有点儿喝多了,困得很快。” “一会儿你睡前拿杯水放床头,醉了半夜起来容易渴。” 第67章 江砚应了一声,过了会儿,他把长腿伸了伸,仰着脸叹了口气:“爸,妈,我感觉自己太幸福了。” “哟,”郜雯笑出来:“这么喜欢人家?” “喜欢,”江砚按着胸口,闭着眼说:“我真的太喜欢他了,我都不敢想,这辈子能碰见这么一个,让我根本控制不了这颗心的人。” “一辈子可长着呢,”郜雯说:“动心不是什么难事,要一辈子都珍惜,都放在心里,才不容易。” “有多不容易?”江砚笑笑:“你和我爸不就这么这来的么?” “你要能跟我一样,那我佩服你,”江书墨笑着:“相濡以沫不是说说那么简单,日子得一天一天过,一时半会儿看不到头,你这份心,能坚持多久?” “久到跳不动为止吧,”江砚轻轻拍拍自己胸口。 “我就喜欢这样的日子,像你俩一样,天天有说有笑,踏踏实实安安稳稳的,彼此交心,我想和北哥也这样,和他一起过我从小到大看着你们过来的生活,我想把他以前缺过的东西,在以后的每个日子里,都补给他。” 江砚说着,想着,嘴角露出不经意的笑,江书墨看他半晌,感慨地长叹了一声。 “怎么了?”郜雯转头看看他。 “没什么,”江书墨拿过她的手放在腿上拍了拍:“就是有点儿想起咱们年轻那时候了。” 郜雯笑笑,反手也握住他,江砚见状起身就走,江书墨叫他:“这就睡了?” “睡,”江砚头也不回,“你们继续忆想当年,我也回屋陪我的心头宝去了。” 徐向北第二天一早听说糯米圆儿前一晚吐了,就怎么也待不住了,换好衣服恨不得立即回家,江砚抱着他亲着,再三保证他的心尖儿疙瘩真没事儿,他都听不进去,推开江砚就走出房间。 江书墨和郜雯端着面从厨房里走出来。“先吃饭,向北,”郜雯招呼着:“不差这一会儿,尝尝你江叔一大早特意给你煮的鸡汤面。” “好。”徐向北只能笑着答应,老老实实被江砚按在桌前坐下了。 煮面看着简单,但越简单越考验一个人的手艺,碗里是清汤白面,上面码着鸡丝、青菜和荷包蛋,徐向北挑起一筷子吃进嘴里,那股鲜香和暖呼呼的熨帖就顺滑地下了肚。 “怎么样?”江书墨问,“我特意做得清淡了点儿,口感也煮软一些,比较好消化。” “好吃,江叔,”徐向北由衷地点点头,“早上能来这么一碗,一天胃里都舒服。” 江书墨得了这么个评价,眼角都笑出了辙儿,“那你下回再来,我给你换个样儿做,江砚忙的时候你不用管他,想吃什么了随时自己过来就行。” “好。”徐向北笑着点头。 郜雯在一旁插话:“有空了把小猫也带来玩吧,我和你江叔不养宠物不是不喜欢,只是没时间照顾,既然你们养了,也多带过来熟悉熟悉环境,都是自己家嘛。” 江砚有点想笑,就这个热情劲儿连徐向北都快招架不住了,也不知道糯米圆儿到时候得往哪躲,他一边吃着,一边笑了两声。 第89章 完结 徐向北回到家换鞋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找糯米圆儿,糯米圆儿从飘窗的软垫上跳下来,慵懒地撅起屁股狠狠伸了个懒腰,然后竖着尾巴走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腿,徐向北弯腰抱起来,挠着它的腮帮子左看右看。 精神状态很好,挠了两下就眯起眼睛懒洋洋打起呼噜来,腮帮子一个劲往徐向北手上凑。 “跟你说了没事儿,你还不信。”江砚笑着,徐向北抱着猫过去坐到沙发上,江砚跟过去挨着他坐下。 “北哥,”他说:“昨天带它去医院的时候,医生还顺便跟我提了个事儿,我觉得得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徐向北看他一眼。 “医生说糯米圆儿差不多可以做绝育了。” 绝育…… 徐向北愣了愣,“切蛋?” “嗯。” “……不行,我不同意。”徐向北下意识一口回绝,把宝贝疙瘩往怀里搂紧了些,“不能这么残忍。” “这是为了它好,你知道的,现在都主张科学养宠。” “切蛋就是科学?”徐向北并不认可。 “是,医生说绝育后可以避免发情时的痛苦,不会乱叫乱尿,能帮助它养成好的行为习惯,还能从根本上防止很多疾病的发生,而且,它会情绪稳定,慢慢变胖。” “……” 慢慢变胖几个字给了徐向北一点吸引力,但如果要以切掉蛋蛋为代价,他还是觉得太残忍了些,舍不得。 “不让它出去找母猫不就行了?干嘛非得要切,我觉得这样不好……”他说。 “不然它会难受啊,”江砚把医生说的话科普给他:“猫到了发情期体内的激素水平会产生变化,行为习惯不受自己控制,这是动物的本能,你让它怎么忍?” “怎么就不能忍了?”徐向北皱眉哼了一声,“你以为什么都跟你似的。” 江砚被噎了一下,接着就低声笑出来:“我怎么了?”他凑近徐向北的脸:“我忍着就不辛苦吗?我只是不愿意惹你生气而已,不然你以为……” “不然还是你去切了吧。”徐向北挑了下眉,垂眼看他。 江砚倾身就压过来,糯米圆儿见状迅速从徐向北怀里跳出去,轻巧落地,竖起尾巴回头看着一个人把另一个抓着手腕就按在了沙发上。 “你疯了吗,北哥?”江砚语气压低,嘴角却带着笑:“切我?你现在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徐向北忍笑扭开脸,被捏着下巴捏回来,轻轻摇晃:“你舍得?” “……” “切了我你还怎么舒服,以后日子不过了?” “……” “给我道歉,北哥。” “……凭什么?”徐向北硬撑着嘴硬:“你都能这么对糯米圆儿,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对你?” 江砚压着人,也不多说,一手攥着徐向北两只手腕按着,一手就去解他的裤扣,糯米圆儿坐在一旁也看不懂两人挣扎来压制去是在干什么,慢条斯理开始舔爪子。 “江砚——”徐向北挣扎不过,只能示弱。 “知道错了吗?”江砚鼻尖蹭着他的鼻尖,问他。 “……” “我重要还是猫重要?你心里更在乎谁?更喜欢谁?” 徐向北心说更喜欢猫,江砚作势要拉开他的拉链,徐向北急忙喊:“喜欢你!你最重要,行了吧……” 江砚笑着在他嘴上亲了一下:“下次再敢乱说,找补也没用了,等着我怎么收拾你。” 徐向北喘着气看着他,嘴角挑着,江砚看着看着,就情不自禁低下头去,吻住了他。 徐向北的手放在江砚后脑勺上,揉抓着他的头发,按他的脖子,江砚吻得很疯,两人鼻尖用力揉碾着,徐向北忍不住抱住江砚的背,浓重的喘息声把舔爪子的糯米圆儿都打断了好几次,抬头看向沙发上叠成一团的俩人。 江砚的背很宽,肩背发力时肌肉绷得很紧,徐向北透过t恤抚摸着他起伏的肌肉线条,在他脖子后轻轻按了按,江砚就喘着气,顺从地趴在了他胸口上。 “一定要绝育吗?”徐向北揉捏着他的耳垂,不放心:“这会不会对它健康有影响?” “不会,”江砚被捏得舒服,说:“现在家庭养猫绝育都是常规操作。” “……如果非要做,那到时候你带着去吧,我不去,太可怜了。” “好,”江砚枕着他胸口轻笑,“不过现在也不着急,医生的建议是八个月左右,它现在还没到呢。” “嗯。” “北哥。” “嗯?” “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徐向北低下头,皱着眉看他,今天怎么这么多事,最好再来一件是能让人开心的。 “我下月1号开始就准备去海水浴场上班了,每周双休,每天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其实时间上跟之前差不多,我早上还是可以……”江砚抬起头,就看到徐向北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北哥……” “我养不起你吗?又没少你工资,你这么急去找别的活儿干什么?” 江砚看着他,嘴角就忍不住慢慢盈起笑意。 “舍不得我?” 徐向北鼻子“哼”了一声,推开他坐了起来,没承认也没否认。 “其实时间上还跟以前一样,北哥,”江砚也坐起身:“早上我还可以送你去公司,中午你自己吃,晚上我下班早还能去接你,回来给你做饭,跟之前没区别。” 谁说没有,心理上区别还是挺大的,但徐向北没吭声,他知道江砚肯定要出去做事,不可能一辈子跟他黏在家里。 “你自己决定就好,”他说:“现在天气热了,多注意防暑。” “好,”江砚笑着,往跟前凑了凑,低声商量:“那北哥,我能不能从今天起,搬回卧室来睡……” 第68章 徐向北半晌没吭声,也装作没看到江砚热切期待的眼神,只是任由对方伸手把他抱着,越搂越紧,在他脖子里亲着蹭了蹭。 徐向北不需要给出肯定的答复,他如果不打算拒绝,那就不吭声就行了,江砚最擅长揣摩着他的态度蹬鼻子上脸,沉默就是不拒绝,不拒绝就是同意,徐向北连个眼神都没给,江砚就已经麻利得连被子带枕头抱回了主卧,铺得平平整整明明白白。 “昨晚估计你喝多了也没睡好,再歇一会儿吧北哥。”江砚过来把人拉着,推推搡搡就进了卧室。 被从身后抱着躺到床上的时候,后背被那胸膛紧紧贴住,被那双熟悉的胳膊牢牢裹住,徐向北才不得不承认,他有多想念这个滋味,他承认这些日子以来睡不好的原因,根本不是其他。 窗帘拉着,房间里的氛围慢慢升温,肌肤的贴实,耳边的呼吸,无数熟悉的感觉蜂拥而来,熊熊而起,烧得徐向北干渴难耐,一切就像煨在炭火上的一把干柴根本经不住撩拨,经不住那噼啪的几个火星,江砚压着他,顺着他的脖子、锁骨吻下去的时候,他哆嗦着手抓着他的头发说:“别过火……” 江砚抬起已经被渴盼烧红了的眼睛,低哑着说:“好……” …… 这个临海小城的夏天好像比往年炙热了许多,大街小巷穿堂而过的风和明烈的阳光,都让人不自觉间心头舒缓,筋骨舒畅。 江砚晒黑了,短短半个多月,他一身皮肤就变成了古铜色,夜里黏在徐向北身上时,黑白的反差愈加明显,徐向北每看他一会儿就忍不住想笑,他一笑,江砚就故意更折腾他,把他一身的白皙弄得到处是红印子。 江砚太黏人了,黏得让徐向北觉得生活似乎从未有这么充实过,一个人在你的生命中存在感太过强烈,时时刻刻抱着,吻着,用感情,用一切将你的身心填满,徐向北觉得自己的心跳和血流都有种从未有过的充沛与真实。 他公司的办公桌上摆了个玻璃钢,里面盛满海水,和江砚给他精挑细选捡回来的一缸贝壳和彩石,徐向北这天下午闲着没事又盯着看了许久,临时起意决定提前下班,开车去海边找江砚。 本来是只上到下午四点的,但江砚今天跟徐向北说帮同事替会儿班,大概要到六点多才能走,他本来打了电话让徐向北别等他,先自己回家。 傍晚的太阳没那么晒了,但风还是热的,沙滩上的人比下午时候多了起来,情侣的,单独的,拖家带口成群结队,拎着水桶举着铲子的小孩儿在追跑嬉戏,海水里抱着游泳圈的男女比海浪还喧哗,徐向北一身衬衣西裤,脚踩皮鞋站在沙子上,与周围的人群有些格格不入。 海岸上偶尔有巡逻的安全员走过,但没看见江砚,徐向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好远,走到一座瞭望塔下张望,江砚也不在,他一边继续往浮筒码头那边走,一边拿出手机拨电话,不一会儿,就听见海面上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摩托艇出现在视线里,拧着油门倾斜艇身,绕过防鲨网的外围向这边疾驰而来,转弯时掠起的白色海浪足有一米多高,徐向北远远望着艇上那个戴着头盔和防水墨镜,一身黑色防晒服武装到脸的身影,收起手机,两手插着兜,嘴角露出笑容。 江砚熟练地驾驶摩托艇停进泊位,跳上码头飞奔而来,那身影很帅,带着股不顾一切的年轻和热烈,带着一身海风的气息,几乎扑了徐向北一个满怀。 “北哥。”江砚扯下防晒面罩,露出一口白牙,徐向北不禁心里感叹,年轻真好。 “不方便看电话,怎么知道是我?”徐向北笑着问。 “给你设置的专属铃声,一响我就知道了。”江砚笑着敲了敲耳朵上的骨传导耳机,嘴角是掩不住的开心。 “穿这么严实怎么还会晒黑?”徐向北手指戳了戳他身上。 防晒服都是贴身的,被海面加速疾驶时被掀起的海浪溅得透湿,让江砚的好身材一览无余,徐向北弯着嘴角打量着。 江砚这一身有点像这两年时尚圈子里流行的覆面系,他浑身上下一点皮肤都不露,手上戴着黑色防水手套,黑色防晒服外头是一件喷涂救生字样的修身款浮力马甲,胳膊上佩戴防水定位系统,脖子上挂着哨子,胸前是高频防水对讲机,腰侧腰后的皮带上依次挂着割绳刀刀鞘,强光手电,密封大水壶和简易应急救援包,这一连串装备带在身上,走起路来都一步三摇。 “海边的紫外线太强啊,再怎么严实也挡不住。”这个泊头的位置离游人区有点远,江砚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抓过徐向北的手就放嘴上亲了一口。 徐向北看着,笑:“什么时候下班?带你去吃大餐。” “还得开沙滩车沿着路线巡逻一趟,然后就可以签字换班了。”江砚也心急,他左右看了看,拉着徐向北快步走到瞭望塔的阴影下,捧起他的脸就急不可耐地把人推到钢板架上狠狠亲了一通,“……等我一会儿,北哥,我很快就回来。” 海水是黏的,江砚浑身都是汗浸透着海腥的气息,像某种荷尔蒙,强劲地灌进徐向北的肺腑,徐向北嘴唇殷红,蹭了下被抹湿的脸,说:“你胆子不小……” 江砚看着他笑,一个曾经把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此刻光天化日下被强吻,竟然也能泰然自若了,江砚实在忍不住,捧着他脸又用力亲了上去:“你去车里等还是就在这里?车里有空调能凉快些。” 这里热,徐向北热坏了江砚会心疼,但是停车场离着几百米的距离,江砚此刻特别不想他离自己那么远…… “快点去,我在这等你。”徐向北手指抵着他的肩,把他推远了些:“蹭我一身。” 江砚笑着抓着他手在指尖上亲了一口,低头拉开应急包拿出一副墨镜戴在他脸上,说:“太阳还没下山呢,车上有墨镜也不记得戴。” 徐向北手指往上顶了顶镜架。 江砚说:“等我,北哥。” 海浪“哗啦啦”涌来,“哗啦啦”退去,一遍遍拍打着浮筒码头,海风吹着,把游人的嬉闹声断断续续传出很远。徐向北望着橘色夕阳下江砚大步跑远的背影,心里默默倒数十个数,结果数到五,江砚就回过身来,一边后退,一边远远地扬起胳膊冲他用力挥手,徐向北就笑了。 风吹着领口很舒服,他转过头望向海面,深深地呼吸一口,感觉心头是说不出的舒畅,满溢着说不出的幸福。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