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 第1章 《死遁疯批年下的偏执掌控/明天见》作者:雨逍潇下【完结】 文案: /追妻火葬场/死遁/年下/ 疯批病娇小甜心 x 温雅内敛宠弟机 *** 云澈是京圈众所周知的天之骄子,是令人望尘莫及的矜贵。商场上临危不乱,八面玲珑,运筹帷幄擘画全局,待人谦逊有礼,文质彬彬。 但有一人让他方寸大乱。 家族饭宴上,二人兄友弟恭,夜半却私下幽会。 哥,我怎么不知道你和他这么亲,小、庭?云澈在云景笙耳边厮磨,警告道,我说过你只有我一个弟弟,你只许和我亲。 *** 云景笙有个从小对他占有欲极强的弟弟。 正是云景笙对他的千宠万爱,在不知不觉间让二人的感情变质扭曲。 哥,云澈靠近他,勾唇暧昧道,就当做你送我的成人礼。 教我怎么吃饭,走路,穿衣服,读书。 你把我养大的,这件事,理应由你来教我。 云景笙以为二人之间是有爱的。 可后来,他听见云澈冷嘲一句:爱?无聊的消遣也能说是爱么。 云景笙心如死灰,准备离开却被云澈以各种筹码束缚。 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目光狡黠,带着上位者的口吻幽幽道: 哥,你永远也别想离开我。 直至一场意外,云景笙死了。 京圈掀起云家两兄弟的丑闻非议,云家被闹得鸡犬不宁。 人人都知道往日不可一世的云家矜贵抱着骨灰盒发了疯。 *** 两年后的冬天,云澈找到了云景笙。 为什么骗我你死了!云澈嘶吼着,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我怎么过得!?跟我回去。 云景笙冷漠道:因为我不想看见你。这里有我爱的,和爱我的一切,我不会回去。 那我呢,云澈声线颤抖,那我呢?你真的一点点都没有爱我么? 一点点也可以啊.......哥。他卑微祈求着,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云景笙依旧不为所动。 你不跟我回去我就死给你看!云澈咬牙切齿道。 那你去死吧。云景笙头也没回地走了。 云景笙没走几步身后便扑来一人紧紧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脖子里,哽咽地呜呜: 我错了哥,我错了,求求你别离开我好不好qaq 【排雷指南】: 11v1he双洁(仅出夜)。【高亮】全员恶人。 2前期会有些回忆插叙 3无血缘关系,同姓是巧合,户口不在一起。 4狗血淋头警告,口味偏重,慎入!慎入!慎入! 【ps】:文笔小白,毫无逻辑,不必深究,看个乐呵就好。如有不适,及时弃文。 老规矩,先磕为敬orz 又名《明天见》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 边缘恋歌 业界精英 励志 逆袭 主角:云景笙 云澈 配角:钱徉、徐桉 陈颂、顾行决 一句话简介:哥求求你别离开我呜呜qaq 立意:珍惜眼前人 第1章 chapter 1 暴风雪壹 中央气象台发布暴风雪红色预警,北城多省于2月10日晚开始降暴雪。 这场2025年初的罕见暴风雪将会是我国自2012年以来最大的一场降雪,预计6小时内降雪量达15毫米以上,积雪深度可高达40厘米。 各地政府机关及时落实防风防冻及救灾救济等措施 云梦慈拿起病床边的遥控器,将电视声音调小,抬头望向窗外,乌云滚来,病房内光线渐渐暗淡。 紫晴和孩子都安顿好了吧?病床上的老太太喘着气虚声说。 电视机的光线印在她脸上,照亮那些皱纹缝隙里的黑暗,难掩苍白和疲倦。 今儿早落地的英伦,云梦慈收回视线,看向她,您就别操心孩子们的事儿了。妈,养好您的身体要紧。 老太太摇了摇头,眼睛倏地红了:你们若是能好好护着,我又怎会操心? 紫晴早产险些没命,也是苦了小澈和她这刚出生的孩子。母女俩好歹是救回来了,可小景呢?如果不是我的话,他们都好好待在英伦,又怎么会回来发生这样的事,是我害苦了他们,是我害死了小景! 老太太情绪激动,言语悲切,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妈!你又瞎说什么呢!云梦慈握住她的手,给她擦泪,怎么又说起这个再怎么样人也回不来了。这就是他的命。 老太太面色遗憾又懊悔:很多时候我都在后悔,是不是我当初强制干预和反抗你爸那套教育方式,你们就不会这样。小景好歹是你亲手领回来的孩子,你就这么狠心么?一点都不会难过么梦慈啊 云梦慈轻顿,眉角不自然一动,扯着僵硬的唇角:难过?他走了倒是让大家都解脱。他该感恩戴德,谢谢云家给他锦衣玉食,可他都干出了些什么荒唐事?怎么敢把心思动到他弟弟身 大姐!大姐!走廊外传来急切的叫唤打断她,伴随尖锐的高跟鞋声,一位女人站到病房门口,小澈醒了!小澈 女人拢着华贵纯白貂毛大衣,气还没喘匀,云梦慈已经擦过她肩膀,夺门而出。 女人见她毫不搭理自己,气得跺脚,走到病床前扭腰溜到椅子上,撅着小嘴不满道:妈,你看看大姐这破脾气。我好心跟她讲,正眼都不瞧我一下呢。 小澈情况怎么样?老太太问她。 你们一个两个能不能管管我的死活啦,女人大手一摆,娇媚地轻哼,都不听我讲话。 阿瑶。老太太正色叫她,她是心急小澈,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浑这些做什么。 云瑶见母亲真要生气了,这才撇撇嘴说:能怎么样,还是老样子。什么又记不得了。 云瑶压低身子,手放在嘴边小声道:妈,你说小甜心是不是真疯啦? 真疯了的话,若阳是不是就能给我们家闲庭啊?云瑶微微笑了起来。 云瑶!老太太上气不接下气,呼吸急促,我真是真是把你娇惯坏了! 哎呀哎呀妈!云瑶给她顺气,开玩笑呢开玩笑呢,这不是看大家气氛都很不好嘛。你又何必当真,别气了。 走廊上白炽灯亮得刺眼,灯光打在云梦慈脸上,神情凝重带些焦急,步履仓促又不失稳重,高跟撞击在白瓷砖上,在走廊里响起压抑沉闷的声音。 拐角病房内听见走廊的声音,走出几位医护人员:云女士。 云梦慈的脚步没停下:情况怎么样。 医护们跟在她身后:还是记不得。 云梦慈沉了口气,没再多问什么:你们去忙吧。 医护闻言便退下了。 云梦慈开门便看见病床上的人。 青年头发杂乱,佝偻着背颓丧地坐在床上,抬头看向云梦慈。他面容憔悴,惨白带点冷青,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瘦得脸颊凹陷,黑如死水的双眸缓缓聚焦在云梦慈身上,停顿片刻才认清她。随后掀开被子,走上前看了会儿云梦慈后,向她身后望。 我哥呢? 云梦慈站在原地,漠然地看着他:死了。 青年瞳孔急剧收缩,身上有点发抖,震惊地看向云梦慈,目光顷刻涌上杀意,像刀要捅穿云梦慈的脸。 那是警告,恐吓,威胁。 只是这一切都在云梦慈不为所动的冷漠与平静中显得无比苍白无力。 无声对峙中,母亲带着二十几年来长者的威严,面对漏出利齿爪牙的儿子,依旧是高阶者的姿态,不落下风。 二人之间,不似是母子,更像是掌控与被掌控的关系,只是在这一刻,关系即将破裂。 青年缺氧般深吸几口气,起伏过大牵动脖子上的伤口,缠绕脖子上的白色绷带缓缓渗出鲜血。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目光变得和女人一样平静。 他垂下目光转过身走向病床:我知道他生气,不愿意来看我就算了。等他气消了自然就回来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又淡淡笑了一声:他那么心软的人。 他不会来了。 云梦慈凉薄的声音是利剑,字字句句刻在青年身上,缓慢又深深地划出一道道血痕,疼得青年眉间微蹙。 第2章 怎么可能。青年眉间又舒展开来,坐回床上,掀开被子躺进去,我现在这副样子他见了肯定心疼死......死.......? 他语速变得缓慢,眼神又开始空洞,尾音疑惑地轻轻颤着,不理解死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过了会儿他又很快自我纾解般浅浅勾起唇角:他肯定会心疼我,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过来看我了。他说过的啊,要明天见的。 明天不会见了,云梦慈走近他,语气也跟着步步紧逼,后天也不会见了,以后都不会见了。因为他死了。你再也见不到了。 青年如一台破旧的机器卡顿,垂落的目光无法聚焦:死......了.......? 是,云梦慈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死了。你哥死了,云景笙死了。 云梦慈的声音如猫爪划在玻璃上刺耳,青年又开始发抖,手心发麻冒出冷汗,呼吸急促,绷带里的鲜血不断渗出缝隙,顺着脖子滑落,染红雪白的病服。 就在云梦慈以为他会像之前醒来五次那样开始发疯抓狂时,他却突然抬头茫然地看着自己: 妈......他的语气里有绝望,有求助,什么是......死? 云梦慈心被什么狠狠撞了一击,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一下,她抓住他的领子,低声呵道:死就死了!云澈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什么样?云澈垂眸看了眼自己,白色病服上点着血斑,像朵妖艳的玫瑰在绽放,我流血了。我流血的样子,哥看到的话会很紧张的。你快叫人来帮我清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响亮的巴掌甩歪了脸。歪头的动作将伤口脆弱的皮肉撕裂开,鲜血瞬间迸发,汩汩而出。 耳膜里嗡嗡震荡着回音,他就这么歪着头,眼神呆滞,仿若那撕裂的伤口和污染白床的鲜血并不是他的。 耳中嗡嗡的回音一瞬间集中成一阵尖锐的爆鸣,脑海里闪过火焰燃烧的画面,太快太模糊,他看不清想不起那是什么,但隐隐是藏在记忆深处最恐怖的回忆,全身不由颤栗,胸口一会儿闷得发胀,一会儿紧得发酸,他张着嘴巴想把身体里无可发泄的痛苦喊出来,可他怎么用力也发不出声,唯有艰苦的呜咽着,像有一双无形的铁钳卡住喉咙。 如此挣扎让那张瘦得凹陷的脸瞬间涨红,皮肤爬起跳动的青筋,脖子上的绷带完全被血浸湿,一滴一滴的血坠落在病床上。 他正要去撕扯瘙痒的伤口时,被一掌拍开,一双手扯起他的衣领强迫他转回头来,头顶随之轰隆隆砸下女人怒不可遏的斥责: 云澈!你现在哪里还有一点云家人的样子!不管是谁死了,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你就要谨记你的身份!我教你的处事不惊,遇事不乱,冷静沉稳你都丢到哪里去了?!为了他把羞耻心都丢了!现在连自己是谁都要丢么!?谁死了你都要走下去! 女人劈头盖脸地怒骂一连串炸进云澈耳朵里,又缓缓被脑海里的爆鸣声溶解,化成一阵云烟。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猛地咳嗽起来。 云梦慈死死攥着他的衣领,感受到手心里全是他温热的鲜血才回过神,努力平息起伏的胸口,松开他,清了清嗓子又恢复那冰冷的声线: 不管你怎么逃避,事情已经发生了。从小就告诉过你,逃避是没有用的,不管你怎么假装忘记,他都死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幅鬼样子,你趁早给我清醒。他的命已经到此为止,你还有你的路要走。这是你接手若阳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起,就应该做好的觉悟。 云梦慈语罢甩身往外走。 云澈双手颤抖地捂住耳朵,想让耳中的爆鸣声停下,他深深呼吸着,片刻后那爆鸣声终于停下,然而耳朵里依旧还有嗡嗡的声音作响,他使劲挖了挖耳朵,甩了甩脑袋,左耳终于通了,右耳还在响,他隐约听见有人同他讲话。 云......云澈少爷...... 云澈抬头看去,一位男护士正颤颤巍巍地向他伸手,弯着腰,一副很警惕害怕的样子:我来帮你包扎伤口好吗? 他语气温柔,循循善诱,身旁还站着两位男护士。 中间的男护士见云澈茫然的模样,还是不敢贸然碰他,毕竟他是知道云澈暴躁狂怒的前科的。 云澈住院一个多月,今天是醒来的第六次。 第一次醒来本是女护士给他换药,还没碰到他就被骂骂咧咧推开,把手都摔断了。于是第二次醒来时给他安排了男护士,结果男护士也被一拳打到在地。 那个悲惨男护士就是自己,后来的第三次第四第五次醒来就多安排了人手,勉勉强强压制住了这位少爷的洁癖。 因为这位少爷的洁癖也是有例外的,而那个例外就是攻克他的缺口。 云澈少爷,男护士轻声说,你身上在流血,弄得脏脏的,不好看对不对?待会儿你哥来了看见了会不高兴。 云澈失神的双眸忽然看向他,凝视他片刻后,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右耳里的嗡嗡声也跟着小了下来:我哥? 是啊,你哥。男护士指着他脖子,他刚跟我打电话就在问,说我们小澈今天有没有好好接受治疗。 他在哪?云澈死气沉沉的脸上终于闪出一丝活气,紧接着有些紧张地捏住被子,他什么时候来?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chapter 2 暴风雪贰 京市浑浊的天让人分不清白昼黑夜,狂风呼啸,黑云压境,蒙蒙微雨裹挟雹霰飘落,冷气逼近。 电视机一直亮着,播着港台老电影,声音很轻,还没玻璃窗外的风声大。 老太太操心云澈的事几日没睡安稳,现下难得疲倦,半躺在病床上,手里握着一串佛珠,垂落的眼皮将要合上,又被病房外的动静吵醒。 哎呀呀,这么黑黢黢的。女人娇柔的声音响起,随之啪一声拍开了灯。 光线刺眼,老太太并未睁眼,不适地闭上眼睛。 明儿听说要下大暴雪了,云瑶边走边脱下貂大衣挂在衣架上,走到病床边坐下,诶不对。是后儿。外面这天黑的吓人呢。云澈那小子真是疯了,这才醒来几天就要出院。大姐还真让啊。 云瑶看了老太太一眼,见她不搭理自己,摇了摇她的手:哎呀妈~人家砸大冰雹的都要来见你诶,你怎么还不理人家! 老太太依旧闭目,云瑶撇撇嘴松开她,伸手拿桌上的橘子剥着:小庭是公司的事儿忙不过来,本来也要跟我一起来的。他日日牵挂你,时时都要与我打听你的情况。哎呦您这辈子有这么孝顺的孙儿,您可得多疼疼啊。不是谁都会这么记挂你的。 你看看小甜心,云瑶摘一瓣橘子递到老太太嘴边,住院一个多月,今儿出院都没来看您一眼呢。谁对你好,你可得分清啊妈。 老太太睁眼瞧她,云瑶嘿嘿笑着,晃了晃她眼前的橘子:吃橘子妈,可甜。 拿走,老太太冷哼一声,又闭上眼,转着手里的佛珠子,你少在我这吹耳边风,你们外边儿的事儿我可管不到。有时间在我身上耗,不如去你爸那儿唠叨。在这吹出天儿来小庭也不会多一点儿股份。 云瑶见她不领情,只好把橘子放自己口中:妈,我们母子俩对你一番真情,你竟然这么想我们。您的心可比外边儿的雪还冷。 老太太不跟他搭腔,问:小澈的事儿你大姐都不告诉我,你跟我说说。 嗨哟妈,小庭也是你亲孙儿!怎么不见你问他呢?云瑶有些恼地看她。 老太太嗔她,云瑶这才消停了些,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不情不愿道:还能怎么样。就那儿样呗。 那时候发生的事儿全都忘了,什么也记不得。医生说是什么选择性失忆。真有这么古怪的病么,还真能忘记一些事儿?不过这次没像之前醒来那五次情绪那么激动,反而很积极地配合治疗。但是别人同他讲话,跟哑巴一样不说话。连爸和二哥他们来了跟他说话都不理,气得大姐又扇了他两耳光,说是以后死外面也不管他了。 然后大姐就真不管他了,今儿就跑出院了呗。云瑶拍拍手上的橘线,伸直腰靠在椅背上,小澈这样子肯定是管不了公司了嘛,国内有兰妹管着,那英伦那边可以给小庭嘛。 云瑶耳朵捕捉到门外的脚步声,立刻嘘声。 云梦慈开门而入,走来撇了她一眼,云瑶笑了笑:大姐来啦。 第3章 云梦慈俯视的目光冰寒,身上还沾着屋外雹霰的冷气,让云瑶心中抖了抖,然她脸上依旧笑盈盈,起身给云梦慈让座:小澈嘞,他去哪儿啦,我还以为你会看着他呢。他现在精神状态那么不稳定,大姐可得多多关心他呢。 你找人看着他没有。老太太担心道,小景的事对他来说打击很大,原先小澈那样乖的孩子,现如今成了这样 跑角楼去了,云梦慈坐下,乖?真有这么乖还会做出那些荒唐事儿来气我。 角楼?云瑶不解,跑那儿荒山野岭的地儿干嘛去?明儿要下暴雪,那儿多久没住人了。这大暴雪说是要下半月呢,他一个人跑那儿去这可是什么事儿呢......这身子才刚好些,别去做什么...... 云梦慈抬头看她,云瑶笑了笑闭上嘴。 这时云梦慈的电话响起,对面语气欲言又止:夫人.......小澈少爷他...... 说。云梦慈沉了口气。 小澈少爷让我去查大少爷在哪里,我这应该......怎么回答他呢。 云梦慈握着手机紧了紧,目光幽深地看着窗外的黑云:让他自己瞎折腾去找,别管他。 就算他翻出天儿来也找不到了。 暴风雪来临前的街道混沌又清冷,商场店铺皆关闭,出行车辆寥寥无几,一辆深蓝路虎穿越层层冰雹,从市中心一路北上至山林。 山上早已落雪,白雪堆积在枯枝败树上茫茫一片连天。雨刮器不断擦着玻璃也难以看清,这辆深蓝路虎也被淹没在风雪中。 云澈之所以能相安无事地开往角楼,是因为这条路他印象深刻,加上暴风雪预警,根本没有车辆挡他。 他同样低估了这场暴风雪,车子开到半山腰熄了火,他不耐地砸了方向盘,掏出一支烟点燃,尼古丁的刺激让他冷静不少。 他摸出手机,打开和云景笙的聊天框,不管他发了多少条消息,弹去多少视频或是语音电话,对方都没回。他猛吸了几口烟后把手机砸到副驾上,重新发动车子,好在车子没出故障,一脚油门继续向深山前行。 半山腰往上有个小村落,此刻被覆上白雪,融于大雪中。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大多数人都因此次暴风雪被安排下山避难。 车子穿过街道一路往山顶行驶,进入一座铁栅栏围城的庄园,庄园内有座灰砖打造的别墅,风格似古欧城堡,被叫做角楼。 云澈驱车进入地下车库,停车后坐电梯直达一楼客厅。 他顾不得房子里久不住人的湿气霉味,在厨房一阵忙活,用带来的新鲜食材做了云景笙会喜欢的惠灵顿牛排,波士顿龙虾,黑松露菌菇意面,罗宋汤等。 最后的重头戏用那老旧的铁板模具做成鲷鱼烧作为甜品收尾。 角楼内空间又大又冷,这一顿忙活下来,大汗淋漓。他很少做菜,手背上被溅起的沸水烫出水泡,被铁板模具烫的红肿。 其他菜都可以出差错,唯独鲷鱼烧,他做了几个都不满意。 他从未做过鲷鱼烧,只看云景笙做过,于是在失败二十来个,总算做好一个比较满意的。 做完菜后火速收拾擦洗满是灰尘的餐桌,将所有菜端上桌,翻出几只蜡烛香薰点满客厅。 然后开始他漫长的等待。 云澈有些紧张,手心一直冒汗,不断地来回挫干,紧盯手机屏幕,希望云景笙能给他一个回信。 可能是忙,又可能是风雪太大,所以他不来。可是等到后半夜风雪忽然停了,云景笙都没出现。 云澈左耳的嗡嗡声又开始大了,呼吸有些困难,不断地给云景笙打电话,打电话,打电话...... 打到蜡烛燃尽,打到屋外风雪暂停,打到天亮,也没有回音。 他耐心告罄,咬牙切齿地发了条语音:我知道你一直生我的气,我这不是在这给你道歉了?你还想要怎么样?给了台阶你还不下?你要我亲自去找你是么哥?行,等我找到你事情就不一样了,你会有惩罚! 云澈语罢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冲向底下车库,车子刚开出车库又折了回来,他回到客厅把鲷鱼烧装进袋子带走。 别的菜都可以不吃,鲷鱼烧不行。 乌云依旧厚重,雪不下了,风却更盛。下山比昨日上山好开许多。 云澈拨了一通电话出去:喂,赵叔。 小澈少爷。 我哥现在在哪。 暂时还没找到小澈少爷,这个还需要点时间。 赵叔,云澈音色冷了下来,我给了你一个晚上的时间。你应该清楚现在谁是若阳最大的股份持有者。 少爷,抱歉。昨晚天气不好就没吩咐人去找。赵叔有些无奈道,大少爷的生活向来简单,不在家就会是在他的公司。暴风雪今晚就来了,这样的天气,应该是在家吧。 行。你们不用找了,我亲自去趟。 啊?赵叔一顿,刚要出口阻止云澈就挂断了电话。他再打过去时云澈已经不接了,于是立刻打电话给云梦慈,心中暗暗叫苦,这可都是什么事啊。 云澈驱车去了云景笙的家,没人,他看着空荡荡的平房,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慌张,他从未如此认真地看过云景笙的房子。 一百平出头,没有很多家具但被花草盆栽装饰得很温馨,记忆中是这样的。 可现在所有花草都枯死了,他有些窒息,总感觉房子里少了很多东西,但他却想不清到底少了什么。 就像他的心脏不断被什么东西在挖走血肉一般。 他冲进卧室,打开衣柜,衣服都还在,浴室里的洗漱用品也都在,这才松了口气。心想他一定去上班了,又泛起嘀咕,都要暴风雪了还去上什么班。 随后他又驱车开往云景笙的公司。 云景笙的公司叫禾枫,是一所有关收购以及建造医院的公司,规模不算太大,近年来发展得很好,算是新兴中企业,严格意义上来说又是受制于云氏若阳集团的子公司。 云澈到的时候前台没人,大厅的光也十分暗淡,他径直上了总裁办的楼层,公司里只开着几盏小灯,没有一个人,总裁办公室的灯都亮着,云澈提起的心缓缓落下,深深吸了口气开门后却顿住了。 你怎么在这?云澈目光变得阴冷,上前几步打量着坐在总裁位上的女人,我哥呢。 女人目光落在云澈身上,微微讶异片刻讪笑:云澈,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问景笙哥去哪里了。只有你,没有资格。 什么意思。云澈蹙眉,声色和目光一层一层冷了下来,何知夏。 听说你疯了。看来是真的,好啊,那我不介意带你这个疯子回到现实。 何知夏甩开手上的笔,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闪过蓝光下的眼神锐利,她慢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说:他早死了,已经死了一个多月了。 不是你亲手葬送了他的生命么?不是你亲手把他杀死的么? 第3章 chapter 3 暴风雪叁 你在说什么! 云澈怒目圆睁地喊道,尾音跟着发颤。右耳里的嗡嗡声又开始变得尖锐,像恶鬼吼叫。 我说,何知夏抓住云澈的衣服,没有丝毫退让,你杀了你哥,你杀了云景笙! 你放屁!云澈甩开她,你他妈放屁! 云澈的力气太大,何知夏撞到办公桌上,眼镜也跟着摔落,何知夏却笑了起来: 他残存的骨灰埋在你家的墓地里,你不信的话去那瞧瞧他的墓碑就知道了。 何知夏的声音明明很轻,却像脑海里盘旋的爆鸣声炸响,震得四肢百骸粉碎。云澈由内而外地颤抖,浑身血液凝结。他想咆哮发泄出身体里烧灼的苦痛,可他喊不出声,只有颤抖的嘴唇和不断冒出的冷汗流露出他的恐惧。 云澈瞳孔震缩,双手发麻无力,抖得手里的鲷鱼烧坠落。 半晌他才艰难地发出一丝声音:骨.....灰......他的骨灰.......你在说谁的骨灰?我不是在问你我哥去哪里了么? 你不知道他在哪里就算了,云澈嘴里喃喃,僵硬地转身走,说别人的事干什么。 何知夏又是震惊又是好笑,她没想到云澈竟然真的因为无法接受云景笙的死精神失常了。不过这并不会勾起她的怜悯之心,反而是云澈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所以她更要添一把烈火,烧得他这把枯草成灰,以祭死去的人。 云澈,何知夏捡回眼镜重新戴上,我不信你真的忘记那天发生的事。你是在装疯卖傻,因为你根本不敢承认是你杀了他。 第4章 没有!云澈高声反驳,转回身逼向何知夏,我没有!!我没有杀死他! 何知夏蓝光镜片下的眼神犀利,与他对峙,像一把刀戳穿云澈所有伪装,她眯起眼睛幽幽说道:那是谁杀死了他?不是你的话那是谁?他那么大的人怎么凭空变成了一抔灰土?到最后连尸体都不完 不是我!不是我!云澈闭上眼睛抱头喊,不是我......不是我......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带了些哭腔,怒色缓缓转为绝望。 你不要再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何知夏并不打算放过他,正要准备再将他骂一顿时,他却像疯一样跑出门。 何知夏走到玻璃窗前,黑压压的天空忽然开始飘雪,一辆深蓝越野以疾速驰骋离开。她冷笑一声转身准备走时,看见地上掉落的塑料袋,捡起来一看,是已经冷掉的鲷鱼烧,她一眼不眨地随手扔进垃圾桶。 暴风雪比预计时间提早降临,飘零的小雪花在狂风中愈滚愈大,变作弹珠大小的雪球混着大块冰雹砸下。接近傍晚,百米之内的视野已然模糊,被暴风雪掩埋的北城恍若极寒末世,风的呼啸声是冰河世纪未知巨兽的怒号。 北城多省早已做好避雪准备,街道早已无人,唯有一辆蓝色路虎在风雪中疾行。 云氏墓地在角楼那座山的背面山腰往上些,若是初春,环绕墓地一圈的樱花会盛开。现下只是一片茫茫白雪。 同样,墓地里也已积了薄雪。由高至低树立着自祖辈起已故的先人,本应共有十一层阶墓碑,然而放眼望去便可看到第十一阶下,竟多出一个墓碑。 第十二阶首位的墓碑在风中沾上雪,与立在此处其他数百座墓碑毫无区别,可就是如此突兀刺眼地立在那。 云澈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晃一下神后很快移开目光。 他穿得单薄,仅凭一件羊绒内衫和大衣如何能抵挡风寒。风雪如淬毒的冰针不断往口鼻灌,让他难以呼吸,不断咳嗽,连呼出的气息都无法凝结成水雾,冰雪住进了他的身体里。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他嘴里喃喃,心里发着抖,踉跄地走到那座墓碑旁,颤抖的指尖翻开附在地墓碑上的雪。 看见云景笙照片的那一刻,他浑身瘫软地跪倒在地,怔怔地看着墓碑上笑若春风暖阳的男人,凌冽的风雪冲刷大脑中所有的思绪。 他跪在风雪中,眼神干枯,灵魂被心中的恐惧吞噬殆尽,像战场上冻死的士兵。 哥.......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失声开口,双手冻得紫红,不断抹开飘在墓碑上的雪,原来你在这啊,躲着我做什么。 云澈僵硬扯出一丝笑容,感受不到自己的声音,四肢,脑海里的爆鸣声在这一刻停下,就像他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这好冷啊,云澈说,哥,我们回家吧。你别在这,太冷了,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啊,别生我气了,我们回家去。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我不闹了,小澈不闹了哥,你别生气,你别生气...... 云梦慈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云澈拿着钢锤撬云景笙的墓。 云梦慈瞳孔皱缩,一时间怒火在心中飞升,她顾不得风雪和言行,直冲冲跑去,台阶上都是雪,不慎打滑,险些摔倒时后面的保镖及时扶助她。 云梦慈两眼黑了好久才睁开,看着终于挖出骨灰盒的儿子,气血翻涌,呼吸不顺畅:你们先去外面等着。 是。黑压压一群保镖撤出墓地。 云梦慈一边深呼吸一边缓缓走下阶梯,看着云澈跪在雪地里痛哭的样子,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过往的记忆。 云澈从自己身体里刚出来的时候就没有哭,冷着一张脸半眯着眼睛打量这世界,为了排除口腔肺部的污渍,最后在医生的拍打下才咳了几声,依旧没有哭。 他好像天生不会哭,从小到大谁都未曾见过他的眼泪。 七岁时被藏獒咬下一块肉也愣是没掉一滴眼泪,十一岁从马背上摔下断了两根肋骨也没吭一声,挨过无数因为做的不够好而落下的戒尺,承受过违反家规而砸下的竹棍,都没哭过。 他总是嘴甜心巧,八面玲珑,稳重懂事,是传说中最让人省心,最讨大人欢心的小孩儿,此时此刻才细思极恐,他更像是一台没有负面情绪的完美机器。 此刻这台机器终于崩坏破裂,他痛哭流涕,像一个人一样落下了无数泪水,淹没在风雪里。 云梦慈在云澈身上可谓是倾注毕生的心血,将他培养成为一名优秀甚至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精英企业继承人。可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让她落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撬开的骨灰盒中躺着灰白色的粉末,疾风一吹便四下逃散,云澈猛地又将盖子合上,抱着骨灰盒躺在雪地里艰难地哭泣着,他张开嘴巴想宣泄这无法承受的痛苦,反而抽一把风雪呛在喉咙里,热流滚滚落下逐渐结冰嵌在脸上。 哥......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为什么.....为、为什么又要丢下我?不是说好要一直走下去么?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说、说我任性不懂事,明明是你任性!明明是你说了要一辈子不离开我,然后又总是丢下我不要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样....... 云澈,云澈。云梦慈在一旁喊了他几声都没反应,随后一脚踢过去,云澈! 云澈右耳一直嗡嗡嗡地吵,恍惚间听见有人叫他,缓缓抬头,泪水模糊视线:哥! 他立刻起身抱住云梦慈双腿,又是欢喜又是委屈地喊着:哥,哥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怎么舍得我呢。从今往后再也没人能挨我们的事儿了,我已经 啪!响亮的一耳光打在云澈脸上,云梦慈抓住他的衣服,压着怒火道:你看清楚我是谁!云景笙已经死了!你刚才不是已经看见他的碑,挖出他的骨灰了吗!他已经死了你懂不懂啊! 云梦慈气得满脸通红,指着他的脑门喝道:你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现在就跟街边阴沟里的丧家犬一样,趴着坑里的土,翻出那些烂肉来咬。旧人已故,你要让逝者安息啊!你要让他安息啊! 云澈,我自认为是一个很何格的母亲了,我见证了你的所有成长。我含辛茹苦,呕心沥血将你培养成一个优异的继承人,你要什么我没给过你。可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跟你哥厮混到一起,你!你......她浑身发着抖,眼眶汹涌,你怎么做得出来!他可是你哥! 他不是我哥!云澈喊道,他不是你生的!他不是你的儿子,他从来都不是我哥!我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名不副实的云家大少爷,害怕他抢股份,所以来云家二十六年了他的户口本都还在福利院里!你凭什么说他是我哥!你有什么资格说他是我哥?! 他也不过是你的棋子,最早的棋子!没有他就不会有我,没有我就不会有人实现你那变态扭曲的目的。我们俩都是你手里的棋子,说什么他是哥,我是弟?你又有哪一刻真把我当成过你的儿子,又或者说,一个人。 云澈重新抱起云景笙的骨灰盒,踉跄着站起来,他的声音跟着风一层层冷下去,冻得云梦慈浑身战栗。 你这个混账东西!云梦慈伸手又要去甩他耳光却被他拽住手腕,那股冰冷的力量要将她的骨肉刺穿,这一刻她才开始真正害怕这个儿子。 从前的温顺都是他为如今露出利齿爪牙的忍气吞声,韬光养晦。 云澈从来都不是一条温顺忠诚的狗,而是一条野心勃勃的豺狼。不,还有一种生物更符合他,狐狸。 裹着谄媚靓丽的皮毛,吃血喝肉。 正如现在他疯狂宣泄后,又戴一副伪善的面具,微微一笑,漏出两颗锋利的虎牙,目光幽深地看着她,让人不寒而栗。 你疯了......云梦慈往后退了两步,你真是疯了,你这个疯子...... 是,我是疯子。云澈手中端着铜色骨灰盒,笑得诡异,缓缓走来,吓得云梦慈往后倒退,云澈依旧不紧不慢地逼近她,你肯定很奇怪,奇怪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变成和原来完全相反的人。可是妈~把我变成这样的,不是你么? 你在胡说些什么...... 云梦慈伸手去推他,却落了空,云澈身体往后一仰,目光阴鸷,脸上那份凉薄的讥笑瞬间烟消云散,只有越下越大的暴雪拍打在他冷如冰窖的脸上。 云澈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你以为你和郑少齐的那些勾当我不知道么。 云梦慈瞠目结舌,瞳孔骤缩满是震惊,片刻后惶恐地眼神四下乱窜:你你你......你怎么...... 第5章 她大脑混沌一片,等她再回过神时,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云梦慈急忙转身,看见云澈正走出出口。云梦慈感到脸一热,茫然地伸手擦去脸上的泪,转回身目光落在云景笙的墓碑,云景笙的墓碑被云澈横截敲断,只剩一半立在那,碎落的石块散了一地。 她开始痛苦,开始后悔。 当初是不是没有把你带回来就好了,小景。 云梦慈蹲在风雪里,暴风雪激烈,吹得她摇摇欲坠,不知过了多久保镖冲进来,为她遮挡风雪:大夫人,我们回去吧。暴风雪来了。 少爷呢,拦着没有,云梦慈半睁着被冰凝结在一起的眼皮,看着这瓢泼的雪,这么大的雪,又带着他哥出去瞎混。 保镖心里发寒,心想着这下完了,妈跟着儿一起疯了。 没拦住少爷,保镖当然不会说他家少爷一下撞烂了他们三辆车,只是给云梦慈披好外套,搂着她起身,但少爷开车去了角楼,那里足以抵挡暴风雪,不会有危险。我们也过去避避吧,大夫人。 不去那儿。云梦慈摇摇头,他们不想见我。 保镖无奈,心中叫苦叫爹,这大雪天下山直接给雪埋了,一个不小心指不定轮胎打滑摔下悬崖,肯定只能去最近的角楼避雪,还能去哪儿啊? 出于职业操守,他当然回复:好的,夫人。 暴风雪狂降直下,如汹涌奔腾的白色海啸。恶风发出呜呜嘶嘶的嚎叫,折断不堪重负的树枝,大地混沌灰暗,十米之外视野尽失。 重达接近两吨的路虎揽胜,轮胎打滑多次从山上猛地滑落,然而云澈横心执意与飓风抗衡,踩满油门打起十二分精神砥砺前行。 这样的暴风雪吃人,只稍一愣神就会被冰雪埋葬。 终于,他还是成功抵达角楼。 空荡偌大的角楼里不断响着暴风雪如巨兽般的咆哮恐吓,恐怖如斯。 昏暗湿冷的卧室里,正中间放着宽大的床,床边围着一圈地灯,因许久未通电,线路老旧,只发出淡淡的暖黄色光,像给房间铺了层虚幻的夕阳。 云澈躺在床的中心,抱着云景笙的骨灰盒,蜷缩在一起。 他掀开脖子上的绷带,指尖不断撕扯开始愈合的伤口,很快那里有鲜血涌了出来,鲜血割过喉结溅在床上,铁锈的血腥味炸在霉味里,像是致幻的毒气。 云澈发出满足的低吟,松开伤口,闭上眼睛死死抱住云景笙,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笑着说: 哥,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 开第二本新文啦~紧脏鸡冻星混! 第4章 chapter 4 环二廊壹 五年前2020年8月31日 八月最后一天的烈阳如火,烧灼闷热,大地如蒸笼。京市连续半月未曾降雨,花草都跟着蔫坏。 赵叔。 长廊上传来青年的朗声,在炎炎热浪中带来一丝清凉。 赵叔停下脚步转身,望见走廊尽头阔步走来的青年,眉眼舒展,擦了擦眼角掉下的汗,笑着说:大少爷回来啦。 青年一身清爽的白衫掩进灰色薄西裤,双腿修长,几步便站到面前,伸手接过赵叔手里的水桶:我来吧赵叔,你去里边儿休息,天热。 赵叔也不多推辞,拿出手帕擦汗:来看枫树的吧。你浇个水就回来,别站太久了中暑。过会儿就用饭了。 好。云景笙莞尔。 穿过长廊便是云家最后边一栋小别墅的后花园。撞入眼帘的是赫然立在花园中心的一棵巨大美国红枫十月光辉。 这棵十月光辉有十米高,枝繁叶茂成巨大伞状,夏风吹拂绿叶缓缓飘舞,沙沙动听。夕阳透过枝叶里的缝隙勾画美丽的光影,只许看上一眼便扫去工作一天的疲倦,心旷神怡。 它坐落的这座花园宽阔,栽满花草树木,夏花摇曳在热风中,夕阳粉橘色的光辉洒下,一片璀璨绚烂。 几位花匠见云景笙来了纷纷笑脸盈盈地打招呼。云景笙提着水桶走来与他们边聊边浇水。 云景笙还是没听赵叔的话,给十月光辉浇完水便继续给别的花草修剪浇灌。 直到有佣人过来喊他:大少爷,该用饭了。 云景笙正在修剪一朵紫茉莉,闻声停下转过身来。 青年戴着遮阳帽,闷红一张脸,薄衫湿濡,对女佣笑了笑:好。 云景笙的笑明媚,富有感染力,女佣也不自觉跟他笑了笑。 云景笙抬腕看了眼表,现时四点,还没到用饭的时候,这么早有人来叫他应该是云澈回来了。 云景笙把修剪枝和遮阳帽还给花匠们:辛苦大家待我照顾这片院子了,晚上请你们到莱东饭店吃饭吧。 花匠们笑着道谢,大少爷时常会犒劳他们照顾这片院子。起初他们还会推脱,但盛情难却,后来便也欣然接受,对待这片院子里的花草更加上心。 云景笙穿过小廊走进小别墅主厅,上楼回房间洗了澡,用发胶在镜前随意抓了造型,换了浅咖丝纺短袖和纯白直筒长裤,休闲不失稳重,整理完毕后前往用晚饭的主屋。 云景笙往日住的这座小别墅位于云家最后边,距离主屋有一公里,走过去的话肯定流一身汗,白洗澡了,所以他驱车前往。 主屋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尖顶米砖金栏洋房,中世纪古欧建筑风格,复古典雅,华丽高贵。 云景笙今晚不打算留宿,公司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就将车停在花坛左侧的宾客停车位。 门卫刚替他打开大门,女人们的欢笑声伴随着冷气扑面而来。 云景笙走进主厅同长辈们打招呼:爷爷,爸,二伯。 三人均坐在沙发上,正闲聊,闻声一齐抬头看向云景笙。 吴古臣对他笑了笑:小景。 二伯云凯明神情严肃,嗯一声便收回视线。坐在上首的云老爷子手里拄根拐杖,凝视云景笙片刻:沪上那边的项目怎么样了。 许久未见,云老爷子还和记忆中里一样,皱眉,眼神锐利,浑身上下散发出不容懈怠的压迫感。像是眼睛轻轻一眯就能看出你所有破绽。 老爷子和二伯云凯明长得十分相似,活脱脱像变老的云凯明,只不过云凯明多了几分淡漠,没那么偏执精明。 饶是在这生活了十八年,云景笙还是有些拘谨敬畏。 学会伪装是他来云家上的第一课。 云景笙不漏深色地轻吸一气,莞尔道:前天晚上签的合同,昨天回公司落实到各企划部门,请师傅算好了时间,下个月二十号正式开工。 老爷子从他身上收回目光,轻点了点拐杖,一旁的佣人便开始倒茶。 老爷子点点头说:歇会儿,过会儿才用饭。 在心理层面上云景笙无法自然适应这种凝视,但他善于伪装,习惯伪装,在完美伪装下他便能躲过老爷子的审判。 老爷子最后和蔼的语气便是审判结果。 云景笙接过佣人的茶在一旁坐下,抬头望了一圈都没见到云澈的身影,只听见屏风那边传来女人们阵阵喧闹。 吴古臣见云景笙看向那边,便拍拍他的肩膀:快去帮帮你妈吧,要被你三姑骗个精光了。 云景笙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杯里的茶水上,温声笑笑:爸别担心,妈的牌技精湛,指不定在下套呢。 吴古臣忍俊不禁:小澈的嘴甜应该是像你,兄弟俩一个比一个会讲话。 老爷子倚在松软的沙发里,说:去吧,陪他们玩玩儿去。 好的爷爷。 云景笙放下茶杯,起身走向金雕红漆屏风的热闹里去。 麻将桌上坐着四位女人,还是没有瞧见云澈,他的脚步便放得慢了些,在空荡的客厅寻找他的身影。 听说环二廊的那块地儿快批下来了,小庭可真是厉害。三姑云瑶托着精致的小脸,指尖点在麻将牌上,笑得明艳。 可不是么,不过小庭这次能从明希李家那儿抢来这块地儿,也忒有本事。二伯母何溪雅打了张三筒出去,可我怎么听说,这块地原本一直是小澈在做呀?中间让那李家横叉一家,也没想到这块肉最后还是回到咱云家嘴里。 何溪雅一段漂亮话看似夸了云家,实际上在坐都清楚她话里讥讽,骂云澈没本事输给李家,又骂云闲庭狼子野心抢云澈原本的项目,踩一脚大姐的头,顺便打压三妹嚣张气焰,拿云家做挡箭牌,任谁听了也不敢发脾气。 大姐云梦慈莞尔一笑,摸了张牌又甩出去:东风。 云瑶脸色瞧着到没那么好看了,脸上的笑意收了些。 第6章 嗨哟大姐,你今儿手气可真够背的,怎么都摸一手屎。云瑶很快又弯起一双勾人的狐媚眼,笑着说,都怪兰妹一直碰碰碰,你的好牌都给二嫂偷走了。你们母女俩一唱一和在这出老千儿呢。 三妹还要在乎这点儿姊妹之间的小钱吗?何溪雅轻轻笑了笑,三妹不是都拿下环二廊的那块儿地皮了么。不够的话再从大姐那儿多拿几块儿,不如就用方才偷了的那些牌下注。兰妹碰了几张,大姐就多给出几块儿。 云冰兰冷冽的目光扫了眼对坐的母亲,二人默然对视片刻,她便收回目光,随手甩了张牌出去:二筒。 云瑶知何溪雅是在激自己,让自己难看,可她偏要借这东风烧一把,笑着问大姐:大姐觉得如何? 云梦慈抿了口茶水,并未说话。 但云景笙能捕捉到她细小的微表情,眉尾轻动,那是她十分不悦的表现。 云景笙正准备上前缓解云梦慈负面受敌的局势,就被一阵清爽的声音抢先了: 姐姐们是看上这块地了么,打牌也要拿这做赌注? 云澈不知何时出现在对面的走廊,高定白衬衫贴合他宽阔的肩膀,昕长双腿笔直如竹,双手插兜,带着点慵懒,笑着缓步而来,走到云梦慈身后,伏低身子伸手帮她摸了张牌。 饱满的指腹在牌面轻轻一摸,唇角上扬,漏出张扬锋利的虎牙,将牌甩在桌上,拿杆撂倒云梦慈的牌:自摸。 不知是他富有力量和骨干的手臂太过引人遐想,还是他这副行云流水的动作太过帅气,像是提前预料好似的,云景笙眼底略过一丝光亮,不禁莞尔。 麻将桌上的人也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环二廊那块地本就是我和闲庭哥一起商量的,没有什么我的他的那么生分,都是一家人。云澈给云梦慈轻轻揉着太阳穴,继续说着,然而他的目光却落在屏风后某处,只是后来我有些工作在英伦耽搁了,也就劳烦闲庭哥一个人去做了。确实辛苦他了。 这把姐姐们的赌注是什么啊?云澈话锋一转,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向对坐的云瑶,如果赌注是地皮的话,这把自摸你们三个是不是每人都得给两份呢? 云瑶嘴角的笑僵了一瞬,何溪雅笑意也淡了几分,沉默不语。云冰兰神情不变将牌推进洗牌机里。 气氛僵持不下须臾,云梦慈才温了口茶,发出淡淡的笑声:她们不过是说笑,几个妇人家手上哪来的地做赌注。快给姐姐们赔个不是。 云瑶心里嘲讽云梦慈这老女人一直不说话在那装,笑里藏刀,一出口杀人诛心,这拐着弯把自家和云老二那家全骂了,真是毒妇。 云瑶哼笑一声,她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大姐你是不是忘了兰妹现在也进公司了,做得可是比阿漓还出色呢。 何溪雅见她把火烧自己身上,也不急不躁把牌推进洗牌口:再出色有什么用,以后还是得嫁出去,还得是个妇人家。不过我希望她嫁得好,别任性,否则父家支撑不下去了还得回娘家,岂不让人笑话。 云瑶怎么听不出她指桑骂槐,脸终于出现一丝崩裂,目光扫到她身上:二嫂那你可得看好了,她嫁得好也千万别生一个不学无术,只知道败坏家产的混账少爷。否则再多的家产都没人继承,给他败光呢。 何溪雅将杆子一甩,对上那一双挑衅的目光,闷得心痒,刚要回呛她,云冰兰却先起身了。 大姑,伯母,我先去处理点要事,让云澈陪你们打吧。云冰兰的语气不像征求她们的同意,凉薄寡淡的眼神没给过任何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冷气,起身便走了。 云冰兰散发出的冷气缓和了空气中的火药味,云瑶瞥了她一眼,又看向何溪雅,那眼神像是在说也不知道谁给她养成这副臭脾气臭脸。 何溪雅当然也知道云冰兰为什么生气走了,其他什么都无所谓,唯独说到她弟弟云漓身上就会很不高兴,死脑筋沉不住气。 云澈不紧不慢地落座,好声说:姐姐们别动气,是我的不是,给你们道歉。不该跟腔,现在把冰兰姐气走,我牌技那么烂可赢不过你们。 哥,云澈忽然抬眼看向屏风后的人,你可得帮帮我。 第5章 chapter 5 环二廊贰 偌大厅房冷空气很足,云景笙站的地方是排风口,身上已经有些寒意。 老爷子说让他来陪她们打麻将,来得时机不巧,几人正明枪暗斗,气氛紧张。 环二廊地皮的事他不清楚,还在思考怎么介入缓解气氛时,云澈便来巧妙化解了云梦慈的危机,危机结束后又给了他一个介入的时机。 似乎连同那张自摸牌,一切都是在云澈的计算之中。 好。云景笙越过屏风走到他身边,和几位长辈问了好。 云景笙的牌技一般,也帮不到云澈什么。云澈的牌技也不像他说的那么烂,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忙。 云景笙甚至知道他算好牌数,控制牌局,让几位长辈都能赢上几把,玩得开心。 几局下来,晚来的人也都已到了,赵叔推着老太太的轮椅过来,叫了他们一起去用饭。 巨型玛瑙桌纯白透亮,缓缓移动的桌盘上摆有琳琅满目的中式菜品,色味俱全。 以老爷子和老太太为上首东位,长辈们依次围在两边落座用餐,佣人倒了酒后便撤到一旁。 云瑶端着酒杯起身:咱家好久没这么聚在一起吃饭了,最近小庭中了环二廊那块儿地的标,就想着叫大家聚一块儿热闹热闹,庆祝庆祝,来,干杯! 没有一人举杯,云瑶僵着举杯的动作,有些拉不下脸。 云澈笑着起身同她举杯:三姑,我已经为你备上大礼,明天中标人一公布就献上。 云景笙侧眸看了眼云澈,能看出他笑中的意味深长。 没有人比云景笙还了解云澈,以云澈的性格,自己的东西是绝对不会让给别人的。 云瑶见众人没有与她欢庆的样子,给身旁的丈夫赵卓一和儿子云闲庭使眼色叫他们俩一同举杯。 赵卓一置若罔闻,云闲庭应声同她举杯但没起身。 云瑶瞪了他俩一眼,随后和云澈一起干杯,抿了口酒便坐下了。 何溪雅挑眉,不冷不热道:我当是已经定下来了呢。原来还没开标呢。 这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都有谢家 云瑶话还没说完就被云闲庭打断:妈,吃菜,凉了不好吃。 老爷子冷哼一声:什么都靠人家,你怎么不上他家吃饭去。和我们这些人聚什么?我们云家就非得贴着他谢家活? 面对老爷子严厉的苛责,云瑶打哈哈道::哎呀爸,女儿哪是这个意思。小庭很努力嘛,只是说有谢家在,能保证公平公正公开嘛。 云闲庭冷下脸来,放下筷子:妈,您别说了。公司里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云瑶撇他一眼:我说我要插手了么,这是给谁办的宴。 赵卓一夹在母女二人中间,气得想甩手走人。 沉默的大厅像是凝重的深夜,有人深陷泥潭,有人隔岸观火,有人作壁上观,各怀鬼胎,每个人都戴着一张笑脸面具,豺狼虎豹的身躯之上,披着一张彬彬有礼,风度翩翩的人皮。 窒息感蔓延开来,云景笙并不喜欢全员到齐的家宴,他更愿意站在烈阳之下去看那棵十月光辉。 云澈放下玉筷,温声笑着将话锋一转:奶奶,我这次从英伦回来也给您带了礼物。是套乡村风情的骨瓷茶具,农社田园风,色泽淡雅,画着您最喜欢的蓝铃花,吃完饭让人给你送去。 老太太用手帕擦嘴,莞尔道:小澈用心了。 云澈笑着说:我在拍卖场一看到就知道您会喜欢。 你在英伦谈的合作怎么样了。老爷子语气缓和了些问。 众人见老爷子重新动筷,他们才放松了些。 和kecimer公司谈得很顺利,中途碰到顾家的人来kecimer谈判合作,就商量着三家一起合作。所以这次停留的时间就久了些。云澈说着看向云景笙。 云澈的眼睛黑如墨染,眼尾染上的笑意带这些逗弄的神秘感。 云景笙收回一直注视他的目光,抿了口红酒。 老爷子点头:顾家,是顾老大还是顾老二。 云澈说:是泽宇叔叔的小儿子来的。 也是,老爷子晃了晃酒杯,似笑非笑,顾老二家里一个败家产的混账小子,一个还是小雏儿,那儿有闲工夫开到英伦去。 第7章 你和顾家那小姑娘相处得怎么样了。云梦慈看向云澈,合作谈成的话可以结成亲家。你小时候我就和紫晴妈定下过娃娃亲的。如此以来也是喜上加喜,好事成双了。 云景笙想起这件事了。 他感觉胸口有些发闷,拿起酒杯喝了两口。冷气够足,他却有些热,额上凝起细小的汗珠。 云梦慈和顾家太太宋天欣年轻时是闺中密友,后来宋天欣嫁给顾泽宇移民国外,二人关系渐渐疏远。 那娃娃亲便是二人年轻时许的诺言,云澈小的时候云梦慈提起过一次,云澈没同意便也不强迫。 但云澈十六岁那年去英伦读了两年书,期间和顾紫晴就是大学好友,关系确实要好。云景笙从没以那种关系试想过二人,现下云梦慈的话让他大梦初醒。 这几年来一只生活在编织的梦境中,不顾后果。此时他就像一个偷尝禁果即将要被发现的人,忐忑不安。 云景笙捏紧酒杯又喝了几口,半杯的红酒很快见了低。 云澈不说话,不紧不慢地夹了一块帝王蟹,直到不经意与云景笙对视的一瞬,捕捉到人眼底的郁闷,他才得逞地勾起唇角,将拆分的蟹肉放进嘴里,慢慢享用。 他无需说话,因为有人会急不可耐地替他回答。 缄默已久的二伯云凯明开口了:小澈怎么说,若是心仪二伯替你说亲。若是没那个意思,往事也不必当真。 哎哟就是嘛,云瑶拉了件披肩,大姐,现在的年轻人和我们那个时候可不一样咯。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填,你可别赶鸭子上架。再说了,我前些日子去英伦旅游的时候,在喻桃家看见那小紫晴丫头了,那丫头在国外撒得老欢了,那样的性子,你说咱们小澈降得住么? 云梦慈看她一眼,微微一笑:小澈,你不是说你喜欢紫晴么? 云景笙有些想起身了,但他不能,只能不动声色地握紧酒杯,继续喝。 云景笙的镇定或许能骗过所有人,但镇定之下的所有情绪都毫无保留地落尽云澈的余光里。 云澈准备放过他,放下玉筷,看向云梦慈笑着说:妈,你喜欢三姑么? 云梦慈眼神一阵古怪,目光沉下来:都是一家人,说的什么话。 云澈笑着说:所以啊,喜欢也是分很多种。我和顾紫晴只是朋友间的喜欢了。我才二十,没必要这么早操心这些事。耽误事业。 老爷子沉吟片刻:也是,你现在专心工作要紧。英伦那边才正要起步,这些事晚点也没关系。 云景笙闷在胸口的气纾解了些,松开酒杯,提筷要夹左边移来的鱼肉时,注意到云梦慈轻动的眉头,意识到云澈当众反驳她已经引起她极大的不悦。 云景笙转而去夹了一块香汁鲍鱼片放进云梦慈的碗里,温声道:妈,您喜欢的鲍鱼片。 云梦慈嗯一声,提筷落在鲍鱼片上,来回划着上面的汁液,眉眼舒展,淡淡亲和道:也是,你现在专心工作,感情这种事也难说得准,到时候要是日久生情了,过来跟你二伯伯说,让他给你去提亲也不迟。 云景笙再次伸向鱼肉的筷子一顿,收了回来。后续众人聊得内容也没在听进去,就连桌上散了几人也没注意。 直到桌下不知有何物擦上小腿,缓缓向上踩到那处他才浑身一激灵,回过神来,眼底闪过的慌乱很快整理好,不动声色地看向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像没事人一样,给他夹了块鱼肉,说:哥,你喝醉了么,脸这样红。 云澈五官硬朗却清秀俊俏,像是板正中带点乖巧。他的眸色极深,是浓稠望不穿的黑夜。看人时眼里带着淡淡的笑,看似柔和近人,实际上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疏离与凉薄之意,似一团捉摸不透的雾。 他总是一副处事不惊的泰然,逢人相迎七分笑,三分冷。 顾行决说他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云景笙想确实没错。 晚宴上的每个人都被云澈哄得欢喜,只有云景笙能看出乖巧弟弟此刻眼底酝酿着怎样的戏谑。 云景笙十指轻蜷,在云澈的摩擦之下,心中的慌张害怕又转化为一股趋于病态的刺激感。 他敛眸不动声色地深吸一气说:是有些醉了。 云景笙睡前有喝热红酒的习惯,这么点酒根本醉不倒他,不过这确实是一个抽身的好借口。 云景笙说:爷爷,奶奶,爸妈,二伯伯母,三姑,景笙就先回去休息了,你们慢慢吃,吃得尽兴。 嗯。回去吧。长辈们看他红着的脸,准许了他。 云景笙正要起身时,桌下长腿如蛇般黏了上来,缠住他的小腿。 云澈搭在桌上的手十指相扣抵住下巴,微微侧身偏头抬眼看他,漏出一对虎牙:哥,明天见。 云景笙睫毛轻颤,缓缓呼出一气:好。明天见。 云澈这才放过了他。 明天见于旁人来说只是告别的礼貌,而对于二人来说是不可言说的暗号,就如同是动物发.情时的求爱信号。 今晚云景笙是走不了了,走出大厅便有人接他回了小别墅。 云景笙回房间缓了会儿便先去洗了澡,浴袍随意搭在身上没系严,刚出浴室便叫人一拉,撞在结实的胸膛上,耳边落下滚烫湿热的吻。 早上好,哥。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chapter 6 环二廊叁 摸牌时令人遐想的手游过睡袍附在腰背,指尖似电流划过腰窝,一路向上掐住后颈,云景笙被迫仰起头。 房间就开了盏床头小灯,昏黄的光线将云澈的脸分出阴暗面,勾勒他深邃眉骨与挺立鼻梁,褪去记忆里青涩少年模样,充满魅力的男性荷尔蒙不断跳跃在暧昧的昏暗中。 一双晦暗不清的瑞凤眼亮着微光,眼尾带着撩拨的笑意,压低了声音说:想我没有。 云景笙心间悸动,他从不压抑自己的欲望,用吻代替了回答。 云澈去英伦出差半月,许久没有亲昵,此刻直接粗暴地发泄隐忍许久的欲望。 云景笙起初也相当迎合和热情,但还是难以招架,两回合结束云澈才放过他。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粘稠的甜腥味,房间一片狼藉。 云澈躺在床边看了身边还在喘气的人,笑了笑:哥,你是不是年纪上来了,身体也跟着不行了。 云澈的脸背光,但云景笙还是能瞧见他眼底的玩弄。 云澈今年二十,像头精力旺盛的狼,云景笙比他大七岁,都说男人过了25就不行了。 二人才两次,每一次时间都很长,也非常粗鲁,和以前比他身体确实有些吃力,但有哪一个男人喜欢听别人说自己弱的,更何况是老,这无疑是侮辱。 这侮辱倒让云景笙想起晚宴上云梦慈提起的婚约,云景笙恍惚了下,不知道这样的关系还能维持多久。 他带着云澈在歧途上走了很久,可是终有一天是要把他送上正轨的。 去洗洗吧。云澈对他抬抬下巴,脏。 云澈没有给云景笙缓冲的时间,云景笙面无表情地下床,踩着虚浮的脚步进了浴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紧绷的脸终于漏出疼得扭曲的表情。 云景笙也有些不懂,自己这是在维护男人的尊严,还是在害怕云澈因为自己年纪大嫌弃自己,厌恶自己,最后扔了自己。 云景笙清理好出来后,空气里那股甜腥味已经被烟味掩埋。 浓烈醇厚的烟雾猝不及防袭来,强劲的皮革木质气味里揉杂浅淡的焦糖黑巧味,厚重中蕴藏一丝若有似无的清甜,烈与甜的复杂碰撞逐渐交织出层次分明的细腻,像猛虎细嗅蔷薇。 熟悉的味道davidoff black。 davidoff是国际知名高奢品牌,以雪茄著名,烟草为核心产品,旗下还包含香水、腕表、配饰等产品。其雪茄及香烟口感细腻却强劲,且层次分明宛如一部跌宕起伏的经典电影,备受吸烟者们的喜爱。 davidoff在国内也有许多受众者,然而其black系列的香烟却少见,免税店也难买。算小众,需在欧美国家购买。 所有人绝不会想象到斯文正雅的云澈私底下会抽这样烈的烟。 不,他们甚至不会想到云澈会抽烟,云澈对外宣称不抽烟,酒也少喝,仅限于礼仪交际上小酌,云家少爷的身份摆在那,也少有人灌他。 云景笙见到云澈第一次抽烟,是少年的十八岁,那时他抽的烟就是davidoff black。 云澈抽的牌子到现在从未换过。 他的口味专一,不会尝试新品。抽的烟,品的酒,戴的表,穿的衣认定一个品牌就不会变。 有时云景笙会觉得,这是一种近乎变态的极致偏执。 第8章 云景笙回到床边,问起环二廊地皮的事:明天开标是有什么问题么。 云澈挑眉,捏起云景笙的下巴,口中的烟雾缓缓散了出来,弥漫到云景笙脸上:哥,你很担心他么? 烟雾侵入云景笙的鼻中,没有粗糙刺喉感,十分顺滑地淌进脾肺。这烟虽顺滑,可劲道还是太猛,适合喜强击喉感的吸烟者。 云景笙轻轻呛了呛,挣脱他的手,偏过头去:怕云家受到影响。 影响?云澈笑了笑,又吸了两口,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淡淡道,我和李潭有些交情,那块地他想要。环二廊的价值对于云家来说可多可少,也没那么高,我的重心在英伦,当做顺水人情送他罢了。 云景笙当然知道云澈不可能平白拱手让人:李家给出的条件是什么。 云澈轻声笑了笑,看了云景笙一眼,重新燃了一只烟,火光只一瞬照亮他的脸,随后又隐入阴暗:给若阳百分之十的股份。 云景笙知道没这么简单:他们企划的优势是什么。 云澈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片刻才说:明希作为迅速发展的新兴医疗产业,与沪上近年崭露头角的ai人工智能科技公司青莱合作,以人工智能引领医疗建设走向新世界为主题,青莱承诺若阳在沪上的发展,希望若阳能把机会给明希主办,青莱为辅,若阳只需给出这个机会便可坐享收成。何乐不为呢。 那小庭是拿不到这块地了。 云澈挑眉看他,弹了烟灰说:我也没一棒子打死他不是么。招标项目自古就是公平公正公开,什么谢家兜底都是屁话。是他自己没抓好机会,没脑子的蠢货。他大可以拿出更好的方案来,我只是没想到连企划方案项目书都偷,偷也就算了,还一字未改就上传。 不,云澈冷笑一声,改了我的名字。 云景笙知道这不是他的真实目的。 若是云闲庭没有再擅自接手云澈丢弃的项目倒也不会如何。云澈弃了环二廊的项目和他没有关系,老爷子发难的会是云澈。 可一旦接手却没有做好,又落到别人手里,既落了一个抢弟弟项目的罪名,又让云家和集团蒙羞。老爷子自然会很生气,他也会失去老爷子的看中。 但云澈笃定云闲庭会接手,所以才选择放手。而云澈所说的偷,不过是对云闲庭的放纵,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他给云闲庭设的局。为的是警告他别再觊觎自己的东西。 云景笙心里升起一种惧怕,曾经那个那么厌恶家族里勾心斗角的单纯少年,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城府深重的企业家。 小庭会被爷爷责罚的。云景笙说。 哥云景笙拖着慵懒的尾音,皮笑肉不笑地翻身,伸手掐上他的脖子,居高临下俯视他,另一只手又揉捏着他左腰上的某处,我怎么不知道你和他这么亲,小、庭? 云景笙左腰上有块鹌鹑蛋大小的红色胎记,状似鲸鱼,云澈最喜欢的地方,那本是云景笙的特殊标记,可云澈却让其变得暧昧隐晦。 云景笙呼吸困难起来,脖子上绷出血管,脸跟着慢慢涨红,微微抬头笑着看他:那你和李潭的交情有多深呢? 云澈喉咙里溢出一阵轻笑,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哥,你是在吃醋吗? 你呢小澈,云景笙抚上他紧实的腰腹,他也是我的弟弟,我和他难道不应该亲么? 二人眼里各自暗藏着情绪,谁也不败下风,互相拉扯,如同迂回兜旋的豺狼,又似暧昧蹭尾的狐狸。 我说过,云澈把烟咬在嘴里,伸手向后抽出一只皮带,死死扣住云景笙的脖子,带了些狠意一扯,俯下身凑近他说,你只有我这么一个弟弟,你只许和我亲。只能和我接吻,只能和我商创,只能被我嘈,如果你违反约定,我会惩罚你。 皮带尾轻轻打在云景笙脸上,云景笙的脸憋得紫红,饱满圆润的唇瓣殷红得像朵妖冶的红玫瑰。他喘不过气,却没显露任何痛苦,而是笑着,安抚般摸上云澈的脸,拨动他凌乱的黑发,哄道:我们小澈生气了,是不是要哥亲一下好? 云澈冷哼一声,见云景笙快到阈值才放开皮带,转手又从柜子上扯了一条领带将云景笙的双手绑在床头杆上,实行他惨无人道的惩罚。 说,云澈举起手机对他拍,谁才是你的弟弟。 云景笙眼神失焦,张着嘴巴想回答却喊不出声。可这样只会更加惹恼他生气的弟弟,浑身的血管都要炸裂,他感到快要死了。可死的同时却又是诡异的兴奋。 云景笙攒了许久的力气,凭着最后一丝气息断断续续道:......你...... 你是谁?云澈扯着皮带。 云景笙呜咽一声:澈.......小......澈......... 还有谁? 只、只你一个......没、没别人。 是么? 然后呢? 以、以后......只、只和你亲..... 嗯。云澈将皮带卷在手上,缓缓收紧,还有呢。 只、和你接吻......云景笙气若游丝地说。 云澈把镜头拉进,将一览无余的云景笙全部记录下来,得到满意的回答后,他冷如冰窖的脸才慢慢缓和,勾唇松开皮带,云景笙猛地咳嗽,云澈府下身子摸摸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安抚地吻他:这样才是我的好哥哥。 ...... 云景笙昏睡过去后一直在做噩梦,这个噩梦从他六岁被云家收养后就一直在做。 更准确来说,这不是一场虚拟的梦,而是藏在脑海最深处的记忆。 那是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道,他疯狂地往前跑,然而前方是望不到尽头,更深的黑夜。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么东西,只知道那天很冷,身上穿的破破烂烂,寒风无孔不入,可他浑身冷汗淋漓,那股扼住咽喉的极度恐惧爬满全身。 两条小腿拼了命地朝前跑,突然咆哮的犬吠吓得他摔倒在地,那恶犬的吼叫比群狼嘶吼还要可怖,他吓出眼泪急忙爬起来,压住狂跳不止的心脏继续奔跑。 失去视觉后,听觉会更加敏感,面对未知的恐惧他闭上眼睛,堵住耳朵飞速奔跑在一望无际的黑夜,直到精疲力竭,直到血管爆裂...... 作者有话说: ---------------------- 温馨提示一下,云公主是这么恶劣的,后期会火葬场的 不适的宝宝及时弃文~ 第7章 chapter 7 禁果壹pas 云景笙猛地醒来,惊魂未定,冷汗淋漓。 房间里亮着的床头暖灯缓缓让他宁静下来,旁边躺着还在睡觉的云澈。云景笙的气息平稳下来,下床走到云澈床头那边,拿走桌上的打火机和香烟盒,走到阳台靠着玻璃门坐下,燃起打火机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口,强劲的烟雾直穿胸肺,像是炸药在胸腔里爆炸,呛得他咳嗽。 云景笙只有在心情烦闷时抽烟,这种那么烈的烟,他抽了好几口才勉强适应,因为抽得急,全身都酥麻,手心轻轻颤抖着,把玩着打火机。 云澈的打火机也一直是这款,dunhill rollagas系列的私人订制,耀眼镀金水波纹,火光摇曳下像是夕阳坠入海面溅起粼粼波光。 八月末的最后一天,准确来说,现在应该是九月第一天的凌晨,秋天快来了。 云景笙望着在皎洁月光下屹立的十月光辉,微风拂过,树叶轻响,知了一起合奏。 秋天快来了,十月光辉也应该要红了。 时间一晃,这棵树从树苗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 云景笙记事起已经在福利院,此前的所有记忆完全丧失,只剩下那段噩梦像毒蛇般一直缠绕他。 可无论他再怎么想,也想不起原来的事了。 也想不起那个噩梦般记忆里自己一直在躲避的东西是什么。 福利院的徐姨说他来的时候生了场大病,所以记不得了。 云景笙六岁来的云家。 那是个秋天,欣和福利院的枫叶红了满院,一位年轻貌美的女人从枫树下缓步而来。 她身穿淡青旗袍,围着流苏针织披肩,典雅端庄。 云景笙重新记事后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虽然女人眼里含着笑,但上挑的眼尾看起来有些疏离,不易近人。往日里亲和的院长跟在她身旁,也有些拘谨。 她们来到秋千前,院长说:夫人,这就是桉桉。特别活泼开朗的小孩儿。 云景笙在福利院待了两年,很清楚这种开头代表着什么,代表着认领。而眼前这位漂亮的女人是来认领他身旁的好朋友的。 第9章 桉桉,院长将徐桉从荡秋千抱下来,往女人身前推了推,快跟云阿姨打声招呼。 徐桉耷拉一张小脸,低头不语。 院长有些尴尬,晃晃他肩膀:要有礼貌,桉桉。 徐桉依旧紧绷着小脸,抿着唇憋了许久还是不肯说话。 夫人,院长讪讪地看向云梦慈说,这孩子平时不这样,平时和小孩子们玩的很活泼的。今天可能怕生。 云梦慈眉尾轻动,笑了笑说:没事,孩子还小都这样。 院长摸了摸徐桉的头,耐心道:桉桉是不是害羞啦,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阿姨对不对? 徐桉低垂着头,死死咬住嘴皮子,还是没说话。 桉桉?院长加重语气,心里纳闷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 阿姨好。一声清脆的童声伴随着树叶沙沙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云景笙从秋千上跳下,利落地站在云梦慈面前,笑着说。 云梦慈和院长一齐看向他,小男孩儿长得白净,一双黑溜溜明亮的大眼睛一眼不眨地看着云梦慈,看上去乖巧可爱。 院长瞪大了眼睛看着云景笙,惊讶了半晌才道:小景?你说话了?你......你说话了? 云景笙弯起眼睛,像两轮新月,缓缓扬起嘴角。 云梦慈摸了摸他的头:你好啊,小景。 这便是云景笙见到云梦慈的第一眼。 云梦慈陪着他和徐桉玩了一下午。 小孩子是很天真的,很容易熟络的,很容易收买的。香甜的糖葫芦,漂亮的风筝,帅气的玩具车,干净的新衣服,足以收买福利院的孩子。 经过一个下午的相处,徐桉不再像原来那么拘谨,活泼许多,但还是与云梦慈保持着一定距离。而云景笙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晚上睡觉时,云景笙才得知徐桉疏远云梦慈的原因。 桉桉哥哥,下铺传来另一个小男孩钱佯的声音,语气里有些忐忑,他们说今天来找你的人很漂亮,给你买了好多东西,你会跟她走吗? 不会。徐桉跟钱佯躺在云景笙下铺挤一张床,上铺的云景笙能听见他们说话。 为什么?钱佯原本蔫蔫儿的,瞬间提起精神起来,是不是舍不得我? 哈哈。徐桉笑了笑,弹了他脑门,钱佯嘶一声捂住脑门却也不恼,他着急道:快说啊。 有点儿吧,不过是因为我妈。我要等我妈。她说了要来接我的。 云梦慈继续来了两次,带来很多好玩好吃的,徐桉渐渐有些动摇,可是他的动摇是出于对云梦慈的愧疚,他是不会跟云梦慈走的,接受了这么多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回报,非常苦恼,拉着云景笙和钱佯说了一个下午,也没说出个方案来。 云景笙一直不说话他们二人习惯了,一直是钱佯给他乱七八糟出谋划策,什么一起逃走啊之类的。徐桉嫌他不靠谱,最后又是陷入一阵沉默,看着血红的太阳卷着彩云一点点落下。 我代替你去吧。 清脆的男声响起,带着孩童稚嫩的青涩却又无比沉着冷静。 二人一齐看向云景笙,他们俩的傻弟弟在过去快两年里一句话没说过,就算是被人拳打脚踢欺负辱骂,也没说过一句话。 大家都叫他哑巴怪物,孤立他。 现在短短几天之内竟然说了两句话。他们呆呆地看向云景笙。 男孩弯着一双好看的月亮眼,笑容如清风和睦。 然而孩子们却不能左右大人的决定。 午休时,云景笙没睡着,听到门口有人的谈话。 小景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来之前听说生了场大病,高烧烧坏了神经,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也不会说话。他来这两年都没说过话,所以上次他和你问好,我很惊讶,原来他会说,只是不想说。可能是心理上有些问题,所以我怕他会影响到夫人。桉桉呢,是个省心的孩子,现在就是怕生。以后相处久了就会好的。 嗯,那就桉桉吧。明天我就过来接他走。户口不用迁,就在这。我把人带走就好。 门口的声音渐渐远了,云景笙也没再睡着,过了会儿他睁开眼睛,翻下床,鞋子来不及穿,光脚跑了出去。 这天的秋风很大,将红艳艳的枫叶吹得缤纷而下。 小男孩儿跑得很快,喘着气夯吃夯吃跑到大门口。 云梦慈一只脚刚抬在车上,就听见身后的呼喊。 云阿姨! 云梦慈一顿收回脚转身,只见一个光脚的小男孩儿迎风跑来,手里高举着一片枫叶,很快飞奔到眼前。 小男孩儿白净的脸都跑粉了,将枫叶递到她面前,喘了口气笑着说:这个送给你。 云梦慈接过枫叶:为什么想送给我? 云景笙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希望明天还能再见到你,世界上最漂亮的阿姨。 云梦慈微微一怔,摸了摸他的头,眼里缓缓流淌出爱意:好,明天见,小景。 就这样,云景笙代替徐桉来到了云家。欣和福利院本就是云家投资的,忘记名字的孩子都会姓云,名字再由院长起。 云梦慈说云景笙能来这都是安排好的缘分,说明他天生就是云家的孩子。 进入云家后,他从偶然偷听到大人们的谈话里,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云梦慈婚后一直怀不上孩子,请了有名的算命道士看,道士说她命里刻薄,子女缘浅,不被小孩喜爱,所以没有小灵来找她。需做善事,养个孤儿在身边提高小灵缘。在欣和福利院筛选一轮后,给道士看了八字,最后选中了徐桉。 云景笙因为不会说话从第一轮就被pass了,不过后来能进入云家,也还是经过道士的批准,并说云梦慈不日便可怀上。 真如那道士所料,在第二年出头,云梦慈便怀孕了。 从云梦慈怀孕那一刻起,云梦慈就开始给云景笙灌输万事要以弟弟为第一的理念,要做弟弟的守护神。 于是照顾好弟弟便成为云景笙生命的第一准则,是他要倾尽一生去守护的使命。 云景笙起初是畏惧弟弟的降临的,害怕弟弟一降生,他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害怕弟弟一出生,他就会被丢弃。 等待的过程十分煎熬,云景笙忐忑不安,带上最完美的面具,努力讨好云家的每一个人。甚至希望弟弟不会出生。可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2000年10月10日的清晨,云澈降生了。 所有的畏惧和担忧都在婴儿握住云景笙食指的一瞬间消散了。 婴儿不会哭,对任何人都皱着一张脸,只有在握住他手指的那一刻笑了。 生命的诞生是脆弱的,柔软的,又是全新的。他忘记了过去,变成一位麻木不仁的伪装者。 可或许这个生命可以拥有美好的开始。 他要让弟弟无忧无虑,自由自在,不受任何束缚,不必虚与委蛇,所以万般宠爱弟弟,只是这份宠爱不知在何时偏离了轨道,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夜里的风清凉,月亮高悬,云景笙望着手中燃尽的烟。 他想起来了,所有的罪恶便是从那一夜开始的 二人初尝禁果的夜。 第8章 chapter 8 禁果贰pas 2018年10月9日 叮电梯门应声而开,楼道的感应灯随之亮起。 粗重的呼吸声与双唇热烈交缠的水渍声暧昧地打破寂静。两位青年男人抵在门上拥吻,浓烈的酒味从交换的唾液中逃散出来,弥荡在空气中,像是一团势不可挡的火焰,迅速点燃周围。 开门。云景笙耳边响起一阵酥酥麻麻的声音。 唇瓣分离后,云景笙缓着气,半阖的眼神看向眼前的人,恍惚间心跳一停。 昏黄的灯光落在男人身上,他穿得单薄,只有一件浅蓝条纹衬衫,眼底泛着红,也喘着气,看起来青涩,微微一笑有些少年气。 钥匙?他揉了揉云景笙的脸,小景? 亲昵又熟悉的称呼如一杯冷水洒向云景笙的脸,他眨了眨眼,清醒许多。他有些发楞,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怎么会把徐桉认成了云澈。 云景笙回过神,方才的激情已经减少一半。心底生出些许退缩,他不知道那些退缩到底是因为什么,或许他知道,只是他不敢面对。也正是因为不敢承认,所以他必须进行下去,这不正是他两年来一直要去证明的事么。 他没有对弟弟生出不合人伦的心思,他只是喜欢男人。世上亿万人,哪一个男人都可以,唯独他弟弟不行。 怎么了?徐桉忽而笑了笑,凑近垂眸望着他,眼中尽是散不去的温情,现在酒醒了想逃了? 第10章 云景笙轻吻他的嘴唇,一触及放,笑着说:没醉,一直醒着。 那就行,我还以为我们小景后悔了呢。徐桉抬起手晃了晃,食指上勾着不知何时被他拿去的钥匙,两只钥匙碰撞出清脆的一响,哪一把? 云景笙拿过钥匙单手开锁,像是在表达方才的歉意,安抚般地去吻徐桉。不过二人都感觉出来了这个吻没了原先的味道。 云景笙有些担忧自己扫兴,吻得重了些,但越是急切越显得生硬。徐桉却轻轻笑了笑,托着他的脖子往后拉了些,望着他怔愣的眼神,重新吻了上去,轻缓地描绘着云景笙的唇形,舌尖勾住上唇内部顺着牙齿滑了半圈转到上颚,再慢慢淌进舌上与之翻卷。 他步步温柔又耐心地引领,让失落的荷尔蒙又重新燃烧,找回云景笙的感觉。 云景笙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徐桉了。 云景笙四岁以前的记忆全都丧失,来到福利院后,因为高烧伤到神经无法说话,即便后来能说话了,他也变得不愿意讲话。所有人都嫌弃他,欺辱他,骂他没人要的小哑巴,只有徐桉会照顾他,鼓励他,夸奖他。 在福利院的两年,是他最放松自由的时光。 六岁来到云家后,他便披上了伪装。云家的规矩,上层阶级的礼仪脸面,照顾弟弟的责任,所有一切都是压在他肩上的重任。他身上披的伪装不过是规矩和责任铸成的厚重盔甲,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一切都只能在徐桉这卸下。 所以,世上亿万人里,该选择的那个人理应是徐桉。 当论证得到最终结果后,云景笙渐入佳境地跟随徐桉的节奏,加深这个吻。不知是不是云景笙的错觉,这个吻已经超越情.欲,带着深厚的,无法言喻的依赖。 门咔哒一声开了,二人踉跄地来到玄关处,门一关便开始上下其手地扯衣服。 房子里灰暗一片,只有身旁一盏感应夜灯亮起。 忽然随着啪的一声响起,客厅的灯骤然亮起,紧跟着耳畔传来一阵幽冷的男声: 哥。你这不是很会接吻么。 云景笙浑身陡然一震,猝然睁大眼睛,只见云澈倚在玄关口的柜子边,不到半米的距离,目光阴鸷地看着他。 两年前少年的青涩全然不再,眼底的笑意冷到极致,灯光略过,像一把寒刀深深扎在云景笙的心上。 云澈长得更高了,肩膀也更加宽广,抱着双手微微倾身俯视着他,漏出两颗极具危险的虎牙,像是要一口咬死猎物的豺狼。 云景笙激烈跳动的心脏让肾上腺素飙升到顶峰,让他感到更加疯狂的是,他竟然觉得很开心,很激动。 两年不见的云澈此时站在了他眼前。像是无数夜晚里的梦。梦幻得让云景笙不清楚这是不是在醉晕了出现的幻觉。直至抱着他的徐桉松开了他,和云澈打了招呼,云景笙才彻底酒醒。 徐桉没喝酒,所以他清楚的听见男人阴冷的声音。吓得他浑身哆嗦,心猛地跳了下转过头,看见一个鬼站在他们旁边。 这个鬼就是云景笙经常说的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弟弟。 徐桉心里骂了句这他妈哪里乖巧可爱,跟鬼有什么区别。 你好啊,小澈。徐桉本想搭在他的肩膀上,但小弟弟看起来不好惹,应该会反感这个行为,于是向他伸出手,我是你哥哥的好朋友徐桉,你可以叫我桉哥。 云澈目光静静地从徐桉身上扫过,看到靠在门上脸红得不行的云景笙,收起眼底的冷意,懒懒地叫他:哥,好朋友就可以亲嘴了么? 云景笙咳了一声,站起身,走到光中拍了拍徐桉的肩膀:桉哥你先回去吧。这里我跟他解释。 徐桉看了眼云澈,见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肩膀上,随后又直直地看向自己。那眼里虽然有礼貌的笑意,但看得徐桉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徐桉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回给他一个微笑,随后朝云景笙点点头:那我先走了,晚安,早点休息。 再见啊,小澈。徐桉转身对云澈说。 云澈直起身,显得跟高了:叫我云澈就好。再见啊,徐桉,路上小心。 徐桉一顿,笑了笑:好,小澈。 云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徐桉挑了下眉,拍了下云景笙肩膀,转身便走:走了。 云景笙跟他几步,将人送走,关上门后房间又回归寂静,只不过这一次像是粘稠的黑湖一般死寂。柜子旁的云澈似笑非笑地看他片刻,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一支烟咬在嘴里。 这是云景笙第一次见云澈抽烟,火光闪过,青蓝色的烟雾腾腾升起。他将打火机扔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仰头依靠在沙发里,深深吸了口烟,直冲冲的烟雾侵袭空气中。 骨节分明的手指夹走烟在桌上点了两下,烟雾中的那双眼睛望了过来:哥,手机信息不回,我当你是忙没时间。现在见面了也不理我么。 云景笙不怎么抽烟,所以家里没有烟灰缸。玻璃茶几上已经堆满了烟头和烟灰,云景笙深吸了口气,这才闻到客厅里辛辣的烟草气息,带着点焦糖的苦味。不难闻,但是很刺鼻。他扶了扶额头,去厨房倒了两杯热水,端到茶几前坐下。 什么时候来的。吃过饭没有?云景笙捧着水杯,水的温热能缓解一些身上的寒意。 云澈将烟按灭在茶几上,侧身问他:给我个理由。 什么理由。云景笙喝了两口温水,不想回答。 你突然这样的理由。 云景笙放下水杯,云淡风轻地正视他:你在国外,怕耽误你的学业。 撒谎。哥,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那股沸腾的酒劲又上来了,有些污秽的真相似乎快要从云景笙口中呼之欲出了,他有崩溃地仰起头捂住自己的脸,到底还是掩盖了真相:小澈,我们都长大了,我想我们都需要过好各自的人生,我的生活也会很忙。 云澈幽幽地打量着他,目光停滞在云景笙脖子上的吻痕,轻笑一声:哥,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忙到要和别人昨哎也没时间搭理一下我是么。 云景笙猝然睁大眼睛,被呛住,还是败下阵来,起身去把阳台的门打开,夜风清凉,他沉默半晌后才道:小澈。我坦白跟你讲吧。 我喜欢男人。 喜欢?云澈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你喜欢他? 云景笙一顿,微微蹙眉。这孩子重点怎么在这? 云景笙坐回单人座的沙发,面对他郑重地说:我是说,我喜欢男人。 那你喜欢他么?云澈慵懒地倚在沙发里,微微仰头看他,眼神似乎早已看透了他。 云澈是骄傲的,总是一副能掌控全局,看破一切的模样,这一点让云景笙很不舒服。但这或许又是自己惯出来的,所以他也很无奈。 就像此时一样,云澈看出来了,他其实不是真的喜欢徐桉。 可这次云景笙不想再顺着云澈的意了,也不能了。云景笙说不清这是真的因为不能,还是自己在赌气。 是。云景笙淡淡地看着他,语气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我喜欢他。 云澈眸间微动,嘴角的笑意僵硬一瞬,冷然地看着他:去洗澡。脏。 云景笙心里发着抖,站起身:你呢,晚上回哪。 住这。云澈又点了一支烟。 云景笙嗯一声,去浴室先洗漱了。洗漱出来后云澈还坐在沙发上抽烟。云景笙拿走他的烟:饿不饿。 云澈抬头看着他,眼里布满血丝,看起来有些红,像哭过。看得云景笙心狠狠跳了一下。云景笙忽然觉得自己还是醉着,不然怎么头会轻飘飘的。他很想赶紧移开目光不再看云澈,可是他移不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垂眸看着他,摸着他的眼尾,干干的。 云景笙怦然跳动的心脏这才缓缓平静下来。他知道的,云澈从来不会哭。 想吃什么,我去做。 云澈望着他:长寿面。 云景笙一顿,这才想起来,明天是云澈的生日。 他记得的,生日礼物也寄到英伦了。只是今晚和徐桉在一起一时间忘记了。 好。云景笙摸了摸他的头,生日快乐。 很快云景笙便端出来一碗长寿面,云澈吃着,云景笙斟酌着该怎么去把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对云澈的影响降到最低,但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好怎么开口。打算先给他过好生日,再找个时间好好讲。 第11章 十八岁了,许个愿吧。 云澈放下筷子:你帮我实现么。 哥会尽力帮你实现的。 云澈说:那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云景笙无奈,好吧,今晚是躲不过了:嗯。什么问题。 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今晚喝醉了开不了车,他送我回来,喝杯水就回去。 云澈沉默地看着他,深色的眼眸里的情绪捉摸不透:是佐哎吧。 哥,云澈双手交叉放在桌前,你会做么。 第一次要是没经验的话,会被嘲笑的,他眼里噙着笑意,我教你吧。 作者有话说: ---------------------- 云澈不爱哭,但其实哭过的哦,别人不知道而已。 哭过两次,看起来只是眼睛红红的,实则在哥洗澡的时候哭得没招了 第9章 chapter 9 禁果叁pas 云澈的话如一道轰雷劈下,云景笙全身跟着震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云澈。 云景压下心底擂鼓般地跳动。正色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他凝视着云澈,无法压制的某些冲动像汹涌的海流就要冲出海坝了。 哥,云澈胳膊搭在膝盖上,靠近他,我也没做过,这就当做你送我的成人礼。从小到大很多事不都是你教给我的么。教我怎么吃饭,走路,穿衣服,读书。你把我养大的,这件事理应由你来教我。 这和那些不一样。云景笙感觉胸口烦闷,云澈的话如同酒精再次麻痹神经,他强撑着平静,拉紧一根弦,耐心解释道,这不是闹着玩的。别的事我作为哥哥,教你来到这个世界上该怎么生活,与人打交道。这件事不一样...... 云景笙一顿,原来云澈还没喜欢过别人,所以习惯把这件事也依赖自己。 怎么不一样了?云澈已经伸手把云景笙拉到身边。 二人的距离更近了,云澈修长的手臂搭在云景笙肩膀上,明明是从前兄弟俩熟稔的动作,可此时更像揽着他。 云澈垂眸望着他,眸底透着微光,像星河流淌,温热的气息散了过来,很烫,比酒还晕人,夹着淡淡巧克力焦糖味的烟草香。 那是davidoff black的味道,散发出迷人心智的蛊惑。 云景笙呼吸有些紊乱:这件事顾名思义,是和爱的人做的。小澈你现在还没有心仪的对象,可能还不明白这件事。但我们两个是兄弟,不应该做这些,这样是不对的。 云澈喉间溢出一声轻轻的笑声,掺杂着烟后的沙哑:爱?你相信那种廉价虚伪的东西么? 云景笙一怔,他从云澈眼里的轻蔑读出了那些不好的回忆,竟说不出话来。 那种东西我不需要,云澈深深地望着他,没有爱也能做的。哥,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们本来就不是亲生的,你也不是我亲哥,没什么不行的,没什么不对的。 再有什么,也当作是为我成人献出的祭礼吧。云澈轻而缓的声线在耳畔响起,像浓烈的酒一把烧进全身。 淹没他的是汹涌又生涩的亲吻。 云澈的吻不像徐桉那般温柔,循循善诱。云澈的吻很疯狂,撕咬,侵略,不断地宣示主导权。一瞬之间便推倒云景笙建立两年的围城,他挣扎着要推开云澈,云澈抓住他的双手禁锢在背后,另一只手钻进衣服揉捏着他腰腹上小鲸鱼胎记,云景笙轻哼一声,浑身一软没了力气,放弃挣扎,压抑许久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 云澈说的也不无道理,他们不是亲兄弟,没有什么不能做的,没有什么不对的。 如果真的是错的,也是两个人一起,两个人一起走的话这条路就不会那么煎熬,所以他甘愿沉沦。 如果这是云澈想要的,那么他甘愿做祭礼。 云澈想尝试这件新奇的事,他没有爱,自己有就可以了。 云景笙贴近云澈的胸膛,仰头伸舌迎合他的吻,探寻更深的地方。 云澈的利齿咬得他又痛又痒,紊乱的呼吸炽热滚烫,隐藏在这之后的欲望如火山般迸发出来,令人恐惧却又热血沸腾。 青年初尝禁果的兴奋着实有些吓着云景笙了,要按照云澈这么咬下去,要疼死。云景笙勾住他的脖子,含住他的利齿,温柔地引领着他该怎么样去接吻。 云澈不再似原来那么凶猛,有模学样地配合着云景笙。云景笙缓缓将人压倒沙发,透着绵软的t恤抚摸紧实的肌肉,心间不断砰砰乱跳。 昔日还清瘦单薄的身躯,此时已经长出成熟紧绷的肌肉,这种变化让云景笙感觉很奇妙,加剧了兴奋,肾上腺素不断上升。 云景笙仰起上半身,跨坐在云澈膝盖处,颤着手去解腰带。 云澈穿得是一件灰色运动裤,腰带乱成一团,云景笙越急越解不开,脸上闷着红气,被吻得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唇上还挂着血珠。 云景笙紧蹙的眉间散去,握在手里的时候,喷张的血管在手心跳动。 云景笙在心里感叹,还在仔细观赏着这巨物,突然被云澈抓住手,一阵天旋地转反被他扑倒在沙发上,二人身位换了一换。 云景笙腰间的皮带被扯了出来,丢在一旁,拉链一开,就落入云澈冰凉的手里。 云澈的指腹有常年拉弓的茧痕,擦过时更加敏感酥痒,舒服得云景笙喉间溢出一声轻哼。 哥,云澈勾唇笑道,你的也这么漂亮。白白粉粉的。 云澈的声音如低沉暧昧的琴声穿过头皮,酥酥麻麻。 云景笙满脸羞红不知作何回答,抬手盖住自己滚烫的脸,哪知下一刻云景笙倒吸一口气,登时立起去推云澈的头,磕磕巴巴地说:脏......脏...... 云澈从小就有洁癖,云家为了他的特殊习惯,晚宴时都会再准备一副公筷。与外人触碰时他都会感到不适,任何用品都要佣人自身消毒干净并带上手套去清洗整理,贴身衣物别人不能碰。 能与云澈接触的人不多,云景笙算是最特殊的一个,从前云澈的内裤甚至都是云景笙来洗的。 对于最爱干净的云澈正在做这件事,云景笙几乎是震惊的。 然而他推了云澈几下,云澈都不动,像是饶有兴趣地享用着一道美餐。 云景笙仰头长呼一气,手指插入他的发隙,忙去推云澈:不行了小澈,脏。 云澈依旧不管不顾,嫌云景笙的手烦,随手拿了地上的皮带将云景笙的双手绑起来。 云景笙挣扎无果,最后出来了。他胸口起伏未定,半阖着眼睛迷离,望着云澈。 云澈垂眸笑看着他,粉红的舌尖舔去嘴边的污渍,伸出两根手指擦了擦脖子,俯身而来,手指伸进云景笙的嘴里搅动。片刻后手指退了出去,云景笙呛了几口,忙呼吸新鲜空气。 忽然他浑身一僵,他低头有些颤抖地叫他:小澈。我...... 对于两个男人的事,云景笙没尝试过但了解过,知道有个上下之分。云景笙没考虑过上下之分,但出于男性本能,都是想要先进入对方身体里的,至于后续再被进入也是能接受的。 但这需要一个做心理准备的过程,云澈突如其来的动作令云景笙呆滞,冷汗直流。 啊......云景笙闷哼一声,想抓住什么,可双手被禁锢,他只能紧握双拳,大口喘气。 云澈见云景笙呜咽着,俯身擦去他眼角的泪,在他耳畔低语:哥,你知不知我想这么做很久了。你只能属于我,你永远也别想跟别人。 云澈的目光变得狠厉,掐住云景笙的脖子:听见了么?你永远也不能背叛我。你只能被我曹。 云景笙无法呼吸,云澈变态般的行为令人恐惧,可云景笙却感受到强烈的被依赖感,那竟然能让他孤寂的灵魂找到归属感。 这种毁灭性的归属感,令他不再行尸走肉,甚至有些温暖。他竟然会享受这种窒息感。 或许他从来需要的都不是温柔的潮水,而是疯狂汹涌的波涛。 云景笙紫红的脸上绷着血管,神情却不再痛苦,笑着攒出一点点力气,断断续续说:好,我永远.......也不会背叛你......你舒......舒服么,小澈? 云澈一怔,松开了手,云景笙猛地咳嗽,云澈将他抱了起来坐到身上。 你发誓。云澈托着他的腰。 我...... 云景笙发誓.......永远不会背叛云澈......如有违背粉身碎骨......不得好死...... 云澈心间悸动,好像有个小猫不断在用他的小爪子闹抓着心房。他说不上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很舒服,很踏实,于是更兴奋了。 第12章 他们在悸动的誓言中,迎来了双方的第一次 云景笙累得倚靠在云澈身上喘息,嗓子都哑了:你喜欢吗?成人礼。 云澈看着云景笙还有些飘忽的神情,刚歇下去又起了,云景笙脸色立马变了,起身想逃,云澈扯过皮带拉回他,勾唇漏出狡黠的虎牙:不喜欢,再来一次。 云景笙天真的以为云澈的再来一次是真的再来一次,然而他疏忽了云澈是一头初次享受到捕猎成功的小狼,一直到天明都没结束。 云景笙醒后浑身无法动弹,脑子里不断回笼是昨晚疯狂的行为,心跳得越来越快,恐惧和忐忑也接踵而至。他看着旁边安睡的云澈,懊悔万分。 大错已成,无法挽回。 云澈听到云景笙的动静,也醒来:哥,你要去哪儿呢。 云景笙一脚刚落地便滚到地上,云澈起身把他抱起来放回床上。云景笙瞧见云澈□□的身体,白脸火速烧红,撇开眼神,生硬地开口:小澈,昨晚是我醉了。是哥的错,我们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吧。你、你英伦学校的课怎么办,快回去上吧。 他说完也不敢再面对云澈,也没有听见云澈的回答,房间沉闷得低气压让人透不过气,半晌过后,他才听见云澈缓缓笑了起来。 哥,我提前完成学业了。 云景笙一惊,看他:不是要读四年吗?现在不是才两年。 云澈靠在床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太想你了,就回来了。 所以,他重新坐起身,在云景笙嘴上咬了一口,我不会再回去了。我们也不可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一只手缓缓扼住云景笙的脖子,慢慢收紧。耳畔响起带着魅惑的警告声: 你昨天发过誓的,永远也不会背叛我。 云景笙□□撕裂发炎,当天发了高烧,云澈出门一趟给他买药,回来后便一直照顾着。 云景笙已成为献祭奴,无路可退。云澈是个极度洁癖的人,自己的东西决不许别人碰,这代表着云景笙不能再和别人发展关系。 他想给徐桉一个交代,找个机会拒绝徐桉。但徐桉没回消息,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了两个月,两个月后徐桉有事找他帮忙,二人都没有提及此事,但最终也闹得不愉快。 云景笙很多时候都在后悔,午夜梦回都是那晚二人的争执。是不是当初早点发现,早一步帮上徐桉,徐桉就不会死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chapter 10 环二廊肆 晨光铺洒大地,风吹散许多回忆,烟灰缸里烟灰成山。 过往的回忆太过沉重,从他们初尝禁果一直到现在快有两年,这场越坠越深的梦似乎也快要破灭。家宴上云梦慈提起的婚约是迟早的事,不管云澈想不想,只要云梦慈要做的事,云澈到最后都要完成。 在他成婚之前,他们就要彻底结束。就像最后这支燃尽的烟一般,失去火焰,彻底枯竭。 哥,你什么时候成了烟鬼了? 晨风吹来有些冷,云景笙打了寒颤,回头看见云澈不知何时站在阳台口,随意披了条浴袍,慵懒地抬抬下巴:你不是不喜欢这烟么,怎么都抽完了。什么时候醒的? 做了个噩梦就醒了。云景笙把最后一支烟丢进烟灰缸里,起身时眼睛一黑,全身没力气,云澈扶稳了他。 还是那个梦么?云澈问。 云景笙点点头。云澈捏了捏他的脖颈,拉他进房间:慢慢想,想不起来就算了。过去也没那么重要,现在不是很好么。去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 云景笙进了浴室,在浴室窗口看见前面的洋楼地下车库火急火燎驶出一辆白车,一闪而过的驾驶位上,云闲庭面色凝重,脸黑得可怕。 今天开标,云闲庭已经知道开标结果了。 云景笙今天要回趟沪上,和合作商应酬以及勘查一下地段。这个项目是半月前云澈交给他的。 所有的事都串联起来了,那个项目不是靠他自己谈下来的,原来是青莱承诺若阳在沪上的发展。早在半月以前,云澈已经布好了局。 云景笙说不上来什么感觉,现在的云澈让他生出些畏惧。 云家继承环境非常恶劣,继承者们弱肉残食,强者为王。这是云老爷从小培养他们的方式,可云景笙还是不喜欢,甚至厌恶手足之间的互相残杀。 这真的是亲人么? 温水从头上淋下,抚摸冰凉的身体,云景笙闭上眼,勾心斗角让他疲倦。 从浴室出来后云澈也已在别的浴室洗漱完毕走来,扣着衬衫的纽扣,见云景笙来了便垂下手。云景笙上前为他继续扣纽扣。 云澈搭在云景笙的屁股上轻轻抚摸:去沪上几天? 云景笙说:一周。 云澈眯了眯眼睛:用这么久?不是已经签好合同了? 云景笙整理他的领子:不舍得我怎么不安排别人去,都是走个过场。 云澈笑了笑,吻他:别人我不放心,我只有你啊,哥。 云澈的调子拖得懒散低沉,带着些许撒娇和魅惑,云景笙原先烦闷的情绪散了点:尽早回来。 好。云澈漏出虎牙。 云澈摸着云景笙的身体擦墙走火,刚穿戴齐整的衣服又散落一地。 昨晚折腾的狠了,早上轻柔了些,一次过后便放过了他。 云景笙落地沪上时是青莱公司派人接的他,不出意料是云澈的安排。二人已互相摊牌,也没必要再装下去。 沪上预报后几日下雨,云景笙没有休息直接前往工地勘查情况,确认无误后双方敲定开工庆典和事宜。一直周转深夜才回酒店休息。 接下来两日便是酒局应酬,和几位投资的沪上巨鳄吃饭。估计是青莱那边打过招呼,没怎么给云景笙灌酒,场面也都是青莱的人在控制,云景笙只觉得兴致阑珊,甚是乏味。自从进入若阳后,所有的路都是云澈给他铺好的,他只是走走过场,本以为此次与沪上合作全凭他一人做到的,没想到结果依旧如此。 原先那些努力让他像是个笑话。云澈便是那个看笑话的人。 云景笙早早回了酒店,洗漱完毕正准备休息,刷到一则新闻。 若阳一名员工猝死,亲属在网络上揭露若阳压榨员工,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而这名死的员工,是云景笙曾经带的实习生,白芷,云澈现任助理之一。 震惊和痛惜一时间像闷锤重击在胸口,云景笙紧握手机,打电话给云澈,云澈没接给他回了消息:在忙 有事回来说 云景笙心急如焚,哪里还有心思继续在这和那些投资商虚与委蛇,紧急和青莱的人交代后续事宜,买了当晚最后一班飞机票回京。 刚落地京市就给云澈发了消息:在哪 十几分钟后对面发了地址,喻柳公馆,京市有名的会所。 云澈在应酬,云景笙不便打扰,只将车停在公馆停车位等他。 云景笙舟车劳顿却没有睡意,只有疲倦,刷着还在继续发酵的新闻,营销号夸大其词的语句抨击着若阳集团,将舆论导向最坏的发展。网友们冷嘲热讽若阳的同时,为白芷生长正义。 按道理来说,这种负面新闻会很快被若阳公安压下来,纵容这么发展只有一个意图,方便将闹事者告上法庭。 铺天盖地的舆论看得头昏眼花,云景笙关掉手机,将车窗摇了下来,知了还在喧嚣,灯红酒绿迷人。九月初的夜晚闷热不减,连晚风都是潮热黏腻的。 云景笙深吸一口气,从车厢里拿出一盒烟。 云景笙只有在心情极其不佳时才会来烟,他抽的是黄鹤楼,烟气绵软淡雅,浅浅的花草香缓缓吸入脾肺,回味时带着些许清甜,不似davidoff black那般烈。他伸手搭在车窗外,弹去烟灰,散落的烟灰跟着思绪随风飘远。 白芷因过度劳累引发心肌梗塞猝死,这件事也可以说早有征兆,也可以说是若阳的工作环境所导致。 若阳是以北城为中心发展,集医疗、教学、科研于一体的现代化医学建设集团,是国内顶尖医疗机构,其心脏搭桥技术抵达国际先进水平,在肿瘤、癌症、器官移植等领域实力雄厚,处于国内领先水平,在世界也享誉盛名。 因此,若阳集团是国内医学生梦寐以求的学府。 然而顶尖的背后却是极其残酷的竞争,实习生们卷得几乎没有休息可言,很多人在第一周就承受不住压力走了,剩下的只有那么一两个。 白芷就是那一届实习生里仅剩的一个。她进入若阳中心医院后便跟着云景笙实习。 白芷比云景笙想象得还要刻苦,很多时候云景笙会叫她先回去休息,剩下的工作内容由他来完成。 第13章 白芷总是摇摇头,说自己能行。 后来云景笙才知道,支撑白芷走下去的是生病的母亲,也是母亲让她走上学医这条路。 她需要很多钱,所以她必须刻苦。 知道这件事后,云景笙更加怜惜心疼她,对她多加关照,还会去医院拜访她的母亲,帮助她换到更好的治疗环境。 如此他与白芷的关系更加熟稔,他将白芷看作是妹妹般的照顾,同样也很欣赏她。 只是这一切在云澈眼里都变了味,认为他们有不正当关系,于是把云景笙调出医院,进入若阳集团内部工作。 云景笙虽很不情愿,但无可奈何,只能由着云澈。 只是他在进入若阳的第一天,再次见到了白芷。 白芷成为了云澈的助理。 云景笙清楚地记得那天见到白芷站在云澈身边时,云澈似笑非笑看他的神情,戏弄,警告,像是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是羞辱。 云澈把他们俩都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监视。 云景笙头一次和他生气,而云澈只是云淡风轻地一句:你可以叫她走,我不拦着。 云景笙立刻走出云澈的办公室找白芷,让她走。 白芷笑着摇了摇头:云医生,我自愿来的。 云景笙心中的火顿时扑灭,他看出白芷的无奈。不是对这件事的无奈,而是被坎坷的生活剥夺自由的无奈。 白芷需要钱,云澈给得很多,所以她不会走。 自那以后,白芷再也没和云景笙有过任何交流,二人在公司碰见也是点头之交。云景笙经常能看到她睡在公司,忙得焦头烂额,面色日日憔悴,直至现在生命枯竭。 凌晨四点,云澈给云景笙发了条消息:在哪 云景笙灭了烟,把车开到门口,云澈站在门口和几位告了别,上了他的车。 云澈身上只有淡淡的烟酒味,估计没喝几口,沾得都是别人的烟酒味。云景笙把车开出去,在一条无人的路边停下。 云澈随手点了支烟吸几口,垂眸揉揉太阳穴:不是说一周么,想我紧了回来这么早。 云景笙不和他说这些,开门见山道:白芷的事情怎么回事。 云景笙的嗓音也透着疲惫的沙哑,难以压住情绪有些急,你作为上司应该强制她休息,照顾员工的身体也是上司应该考虑的事情。她不是机器,她需要休息! 哥,云澈轻轻笑了起来,侧眸看他,你这么心急她是什么意思? 小澈!云景笙受不了他轻浮的态度,这是生命,不是开玩笑的。我跟她能有什么早就有了,我和她真有什么你难道会不知道么?我的一举一动你不都知道么? 云澈与他相视片刻,见到云景笙为别人这么着急,他有股莫名不悦,转头看向窗外,吸了口烟,用强劲的烟雾掩盖那股烦闷,烟雾吹散在风中,他语调跟着冷了下来:我还没有闲到要管一个小小员工的死活,我忙得很。 云景笙觉得他冷血得有些不可理喻:小小员工?小小员工为什么要给她这么繁重的工作量?小小员工怎么比你还忙?忙到睡觉都要在公司?忙到心肌梗塞抢救无效直接死亡?既然你没有时间管理好她的身体健康当初为什么要把她放在身边,就是为了气我,就是意气用事?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她的死也是你众多算计中的一环么? 哥!云澈阴狠地掐住云景笙的下巴,我让她回去休息了,是她自己不回去的好么?是,环二廊的项目原先是让她去审核参与,我这边中断后就让她回去休息了。是云闲庭那个蠢货买通了她,让她继续进行参与的。她利益熏心,不知死活地背叛我,死是她活该! 你清楚的,作为我手下的人底线和原则是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不分青红皂白地来质问我?她死不应该么? 云澈越掐越紧,云景笙疼得像是骨头都要碎裂,面色惨白,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不相信白芷会做出背叛云澈的事:她不会这么做的,她不可 不可能?云澈冷笑一声,甩开他,转头继续吸烟,哥,你信她都不信我?你跟她认识多久,跟我认识多久?别跟我讲你那可笑的感情,人和人之间没有感情可言,只有绝对的利益,金钱至上。她不过是条吃里扒外的狗。 云澈即使在外披着伪善的皮囊,可在他面前从不说谎,也不屑于装。他说的是实话,白芷确实会为了钱出卖云澈,可这并不一定代表她的真实意愿,她或许受到云闲庭的什么承诺和逼迫。 但云澈说的话太过伤人,像一场大雨,云景笙站在大雨里,淋湿全身。 那我们呢,云景笙看着车窗外的月亮,说话的声音很轻,在你那又是靠怎样的利益维持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chapter 11 环二廊伍 你觉得呢,哥。云澈的烟灭了,他又燃了一支,火光摇曳着他忽明忽暗的脸,人活着就非得那么清楚么。若阳的事已经够我累的了,我们现在这样不好么,维持现状不好么。我们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么。 烟雾埋没了他硬朗的侧脸,风凌乱他的黑发,云景笙就这么无声的看着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知何时横在二人之间,近在眼前的人,越来越远了。 又或许,他们从没有走近过。 云景笙一直都是那个不小心闯进诡诞世界的偷渡者,窥视着,惧怕着。 有个声音从心底里响起,你从来都不属于这。原本在云澈身上找寻到的被依赖感,随着云澈越来越强大后终于开始土崩瓦解,他又变成那个独自在黑夜里狂奔的孤寂者。 云景笙偏头看向窗外,默了片刻发动车:送你回去吧。你要去哪。 都行。云澈有些烦躁,很不喜欢云景笙因为这些破事和他吵,吸了口烟又道,你那儿吧。 云景笙心情很复杂,根本没心情和云澈佐,想来云澈这么疲倦也会没力气,哪知他刚出浴室就被压在床上肯妖。 云景笙推搡着:这么晚了。你不累么。 云澈揉着他腰间的红鲸,微微勾唇:哥,你是不是真老了不行了? 云景笙脸色有些青,云澈瞧着他要生气,才笑着哄他:我哥怎么会老呢,就算以后真老了,我也服侍好你,让你爽的。 云景笙在他嘴上狠狠咬了一口,血珠从齿缝里蹦出来:你大可以去找那些年轻漂亮的男人。 云澈缓缓握紧他的脖子,解开他的皮带:别人脏,我只要你,哥。 云景笙眸间微动,原先崩裂的被依赖感此刻又缓缓重塑。 他明白了,维持他们之间的利益关系是 柔体欢鱼。 你想的话也可以,云景笙贴紧他的腰腹,撤销对白旭辉的起诉。 云澈眉间轻蹙,眼中的欲望淡了些,松开他:你拿别人的事跟我做交易? 云景笙搂上他的脖子吻他:我们都各退一步,好么小澈?我也是为若阳考虑,闹大了影响不好。爷爷会说的,我也是怕你被爷爷责罚。 云澈知道他那些漂亮话都是扯犊子,哄骗他的,但云澈听后就是觉得舒服。也许是云景笙温柔的时候真的很动人,声音就如春风拂面。 云澈掐了掐他腰上的红鲸:行,前提是他自己公开跟若阳道歉,撤销对若阳的起诉。 好。云景笙挑开他的皮带扣,我去办。 昨晚折腾许久,二人才睡。云景笙醒时已过正午,云澈已不在了。他快速洗漱后便出门去找白旭辉。 白旭辉是白芷的哥哥,云景笙去探望白芷母亲时碰到过他,一来二去二人也算认识,有时白旭辉为了感谢云景笙的帮助,会请他吃饭,对白旭辉有些了解。 白旭辉是一名皮肤科医生,两年前开了一家小诊所,云景笙不知道他住哪,但知道诊所地址,于是开车去了他的诊所。到了诊所发现人不在,只有一位年轻的女医生在那。 小诊所在一条小街上,午后的光辉洒在诊所玻璃门前,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女人在为一位老人面诊。 年轻女人一头乌黑长发垂在胸前,清婉动人,笑得明媚温柔,耐心地询问老人的病况。 云景笙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这样美好的人与他不处于同一个世界,可是又如此的亲切。女人注意到他的目光,抬头与他对视的那一瞬目光一怔,云景笙对她和善地笑了笑。 女人回笑着对他点点头,朝他招手示意他进来。 云景笙进门时,老人的家属已把他扶起去窗口开药。 第14章 女人说:来看病的吗? 云景笙看到她衣服口袋上挂着的名片,上面写着何知夏。 云景笙说:不是,我是来找白旭辉医生的,我是他的朋友,他在吗? 何知夏面色凝重起来,起身:这样啊,他不在这。他家里最近出事情了,所以请假了。 云景笙说:嗯,我知道,我是来帮他的。但是我联系不到他。 何知夏注视着他,见云景笙态度真挚,叹了口气说:他被拘留了。 云景笙神情微变:什么时候的事?被带到哪去了? 昨天晚上,何知夏忧虑道,京市第一警.局。 云景笙抵达京市第一警.局时接近傍晚,八月初的天暗得晚,天还是亮的,霞光一片。 云景笙在路上打电话询问了公司内部人员,了解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开标结束当天下午,云闲庭就去质问白芷审核项目是否有所隐瞒,白芷表示没有任何隐瞒和改动,并且项目计划书原本就是云闲庭从云澈个人电脑上拷贝过来的,不可能有错误。 云闲庭不相信,且反咬一口,说这是白芷和云澈给他下的套,对白芷进行了一系列责骂。白芷劳累过度精神本就脆弱,急着为自己辩驳,一时间情绪激动引发心肌梗塞,送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白芷哥哥白旭辉听闻此事后,立刻冲到若阳要讨回说法。但云闲庭的态度恶劣,说是她自己情绪激动死的,给补偿金就行了。白旭辉本就将妹妹的死怪罪在云闲庭身上,哪里听得过来云闲庭这么敷衍了事的轻薄态度,当即勃然大怒上前拿电脑拿椅子去砸云闲庭,二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安保人员很快赶到将白旭辉赶走,白旭辉走后便立马将将若阳苛待员工,不讲人情,殴打员工亲属各种劣迹事情暴露在网上,引起大批网友声讨若阳。 若阳没有阻止舆论发酵想必是云澈的意思,这件事由云闲庭惹起,云闲庭的名字越臭,老爷子越生气。云澈一局就能把他压得翻不了身了。 云澈当然也不能完全不管若阳的名声,云闲庭惹出来的大窟窿,他来补上,又能在老爷子面前博一分彩。 于是他直接以故意毁坏财物,故意伤人,散播谣言毁坏若阳名誉等罪名起诉白旭辉,白旭辉便被拘留调查了。 白旭辉太过冲动行事,这件事本来会有更好的处理方式,若阳会根据工伤给出大额补偿。不过亲人去世,又被如此轻蔑对待,谁也无法冷静下来。 云景笙约了探视,白旭辉同意见他,但态度显然不好。 白旭辉坐在玻璃窗后,脸上淤青未散,因愤怒呼吸粗重,胸腔起伏很大:你也是云家人吧,你来找我做什么。我妹妹已经被你们害死了,我这条命也不值钱,你们弄死我吧,有本事就弄死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们,不会放过若阳!我会一直咬着你们,让你们给我妹妹偿命! 云景笙心里沉痛:旭辉,你先冷静一点。 白旭辉双手被手铐锁住,愤怒地捶在玻璃上:死的是我妹妹!我怎么冷静! 白旭辉恶狠狠地瞪着云景笙,猩红的眼里含着苦不堪言的泪水。 云景笙贴近玻璃,言辞诚恳: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你母亲想想吧。你母亲还需要人照顾她,如果你们俩都走了,她怎么办? 白旭辉双目怔然,缓缓放下手,面目扭曲痛苦,咬牙道:都已经这样了,都已经这样了.......苟延残喘地活着有什么意思,大家都别活了。活着对于她来说也是痛苦。 云景笙说:你觉得白芷会希望这样么?自暴自弃的话无异于是让她原先付出的一切,甚至是生命都功亏一篑。 白旭辉被仇恨冲昏头脑,一心只想着妹妹的死,怎么给妹妹报仇,却忘了还有母亲需要照顾。此时怒气全消,只剩下悲痛。 云景笙见他有所动容,接着说:我相信你知道白芷平时的工作强度的。若阳的工作量是大,但是入职签的合同里是规定公司每天八小时工作时常,单休,节假日多一天自行安排调休。加班自愿安排,且有相应加班费以及额外资助补贴和奖金。 规定是这么规定,只不过若阳内部的竞争过于激烈,形成不良的加班风气,但都是员工自愿的。你在网上发布相关信息说若阳压榨员工,他们会搬出这套合同来说员工是自愿加班的。这件事的发生我非常抱歉,但这很难说清楚,双方都会有理,你和若阳硬碰硬是根本无法成功的,现在这个情况甚至还会要对若阳进行赔偿。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也对白芷的事情很难过和抱歉。但我不能看着你继续感情用事下去了,这也不是白芷所希望的对吗? 白旭辉心中郁结,胸口赌着口气: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你只需要撤销对若阳的起诉,剩下来的事我会去跟若阳安排好。白芷在工作时间和岗位上引发病情,视为工伤,若阳会按照法律赔偿亲属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法律规定是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但若阳合同里写的是50倍。也就是二百七十万左右。 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云景笙沉默片刻后继续道,但是这笔钱能让你母亲获得更好的治疗。额外的治疗费用,我也会和若阳争取,由若阳承担。只要你现在同意,我立刻去办。 云景笙并没有提出和云澈商量好的,需要白旭辉公开道歉这一项,这太残酷了,他无法说出口,也无法要求白旭辉这么做。 白旭辉把手捂住脸,掩盖自己无可奈何的流水,他深知自己一意孤行冲动下去的后果,也没办法和九泉之下的妹妹交代。可是他不想就这么放过若阳,放过那个云闲庭,他万分挣扎,在心底骂着自己废物,窝囊。 云景笙沉默片刻说:你现在没想好也没关系,等你想好了让人联系我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chapter 12 环二廊陆 警局外太阳已沉去,川流不息的街道鸣笛嘈杂,灯红酒绿倒映在天河淡云上,显得月色朦胧。 云景笙开车回到若阳,正进大门就见一个脸上挂彩的男人出来。 云闲庭也看见了他,阴恻恻地看向他,走到他身侧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你真是养了个好弟弟。我一直以来都知道他是个疯子,小心他发起狠来,哪天把你也咬了,景、哥 不对,云闲庭口吻嘲弄,白芷的死跟他也脱不了关系,云澈也没少折磨她。她不是你原来的小情人么? 云景笙面对他的讥讽不为所动,微微笑道:小庭,爷爷还在家等你呢,别让老人家等着急了。 云闲庭嘴角抽搐一下,脸色阴沉,冷哼一声撞过云景笙的肩膀走了。 云景笙沉了口气,回办公室处理公务。 助理安琪敲门进来递上几份文件:景总,这是青莱那边递来的新合作。 云景笙接过文件:澈总的意思么。 安琪点头:他已经看过一遍了,说全权交由你来处理。想合作就合作,不想合作就不用管。 云景笙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皮:他在公司么? 不在,去应酬了。安琪说到这声音放轻了些,说是和......明希的谭总。 若阳内部上层斗得狠这是公司上下都知道的,目前第一掌权在云凯明手上,然而这只是个头衔,云凯明没有实权,实权依旧掌握在云老爷子手中。 云老爷子生下二女一男,按道理来说应早早退位把所有股份都交由到唯一的儿子手中,但众人不知道是何原因,云老爷子并没有这么做。直到两年前子孙代进入若阳,便开始激烈的股份争夺。 除去各大投资股东,若阳上层形成以云澈、云漓、云闲庭三角鼎立的势力,相辅相成又相互制约,表面上配合得风生水起,实际暗流汹涌,水火不容。 环二廊一事让这三角鼎立的局势土崩瓦解,所有人都知道云澈这回要将云闲庭那方势力吞并,云闲庭也很难再找到时机翻身。 安琪是位心思缜密的女人,同时也很八卦,知道云景笙是云澈那边的人,也就不太遮掩这件事,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敬畏云澈这样一位人物。 云澈在公司里待员工总是笑脸相迎,背地里的手段可是够狠的。 云景笙沉吟片刻道:他们在哪。 喻柳公馆。 云景笙和安琪交代几件工作上的事后便开车去了喻柳公馆,车子停泊在上次的停车位上,云景笙给云澈发了条消息后便在车内等他。 第15章 这几日的事让云景笙身心俱疲,想抽烟时发现车上的烟包已经空了,无奈之下随意在车内放了博客听。 悠缓轻松的爵士乐里响起温柔的男声: 欢迎收听本期博客,我是晨,我将带大家走进泰晤士河的夜晚中,我们在泰晤士河的南岸乘船,能看见最早的摩天轮,那是英伦之眼,古老而梦幻...... 泰晤士河啊......还没去看过呢,有机会要去看看...... 云景笙闭上眼睛,思绪跟着博客飘远了,没过一会儿便睡着了。 云景笙在睡前把车子熄了火,开了窗户。车外闷热的气流缓缓进入吞噬余留的冷气。越睡越热间,云景笙再次做起那个噩梦,他在一片恶狗犬吠的黑夜中狂奔。 砰 云景笙惊醒过来,浑身冒着冷汗,心有余悸地看向四周,发现刚才只是做梦,云澈已经坐了进来,身上沾着各种香水和烟酒混合起来的味道。 如若分开一一细闻,不管是香水还是烟酒的气味都是精贵高定的细腻香味,可是混合起来就显得廉价熏臭了。 又做噩梦了?云澈问他,按下车窗,从车门下的口里摸出一盒烟。 烟盒通体全黑,上印有白色艺术英文davidoff black,包装简约不失精致感,犹如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绅士,散发着优雅的气质,高贵又神秘。 云澈紧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打火机,依旧是那款dunhill rollagas系列的私人订制,镀金水波纹在火光下如流淌在黄昏下的海面,栩栩如生。 云景笙不知云澈何时把烟放在他车上的,如果他早一点发现的话,刚才就能拿来抽了。 云景笙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脖子上的冷汗:嗯。 最近这么频繁,帮你约个医生?云澈抖了下烟,摸上他的脸,怎么不开空调,热成这样。 云澈目光向下,落在他的灰衬衫上,汗水浸湿的地方呈现深灰色,贴在胸膛上微微起伏。云澈指腹划过脖颈,挑开衬衫扣子,用冰凉的温度缓解云景笙的闷热。 冰凉只是一瞬,云景笙反而更加燥热,哑声道:应酬怎么样? 云景笙很少主动问云澈应酬方面的事,云澈挑眉笑了笑:哥,你是在问我哪瓶酒好喝,还是哪道菜好吃,还是在问....... 云澈语速幽幽缓缓,往那处一挑,李潭怎么样? 云景笙轻轻一颤:所以,他怎么样呢? 云澈轻咬着他的唇,暧昧笑了笑:城府深着呢,老狐狸一个,不过也确实有点能力,合作挺愉快。 云景笙说:你知道我不管这个。 云澈淡淡勾唇:我不喜欢八卦的。 云景笙抚上他紧实的腰:那你喜欢什么卦的。 喜不喜欢很重要么,云澈口吻有些嘲讽,扔掉烟,擒住云景笙的脖颈往自己身前一带,另一只手已将云景笙的握在手里,拿在手里的才重要。 云景笙不是没试探过云澈的态度,但每次都是失落而归,是他太过贪心,云澈从不说喜欢和爱。 可这不是云澈的错,全是童年时那件事给他带来的心里阴影,所以云景笙才会多次尝试带他走出那层阴影,也就有了这么久的纠缠。 云景笙曾经相信,终有一天他能教会云澈学会爱。就如他们初尝禁果云澈说的那样,他能教会云澈如何吃饭,如何说话,如何穿衣,如何沐浴,如何走路,如何佐艾,他就能教会云澈如何去爱。 如果一个人没有爱人的能力,那是一件何其可悲的事,存活于世上只会是无尽的孤独,就和梦中那条永远跑不出的黑夜小巷一样。 就目前来看,云澈的心依旧心如磐石,甚至变得更加冷血无情,越陷越深的反而是自己,他不知该如何抽身。 云澈的吻里含着davidoff black的苦焦糖味,唾液交缠着,如蜘蛛网般缠绕全身。 云景笙无法挣脱,二人的关系就好像吸烟一般,明知最终会走向糜烂毁灭,却还是上瘾难断。 二人驱车回到云景笙住所,最终在浴室中结束。他们有柔踢关系,但不会有情人间的甜蜜,不会在睡觉时相拥,二人平躺在床上,中间仿佛横跨着一条横河。 房间只有盏暖灯发出微弱的光线。 我今天去见白旭辉了,撤诉的事他会考虑。云景笙说。 嗯。云澈已经闭目,公开道歉呢。 云景笙沉默片刻后起身对他说:他的妹妹去世了,这么做对他来说太残忍。 云澈掀开眼皮,挑眉看他:对若阳不残忍? 云景笙沉了口气:如果若阳公关一开始就压下这件事,就不会有那么多舆论影响。 云澈淡声一笑:这是在怪我?他坐起身拉近与云景笙的距离,哥,你该不会男女通吃吧? 云澈漆黑的眸子微微一凝,暗藏风雨。 云景笙心中升出一口闷气:小澈,我的一举一动你不都监视着么,我和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你哪一件不清楚? 云澈不为所动:那你的心呢,我管得住么?为了区区外人,连我也不信。 那不是区区外人,那是我的朋友。云景笙拉住云澈的手,耐心说,他们家的情况我想你也清楚,白旭辉已经失去妹妹了,他还有生病的母亲要照顾,你想想如果你是他,你会有多难过。 云澈可想象不出来:我不可能是他,朋友?朋友能值几个钱?几个钱她就把做自己卖了,把我卖了。就算他们真是你朋友,应该也会知道我是你弟,云闲庭也是你家里的人,你的好朋友,一个出卖我,一个打你家里人,这就是朋友? 云景笙感到窒息,他和云澈之间的争论,永远都是他在妥协,可这次事关人命,不像从前那些小事就由着他算了,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哄声道:我知道这件事他们也有错,但是白芷也是逼不得已,她需要钱治疗母亲,不然她也不会那么拼了命去工作,白旭辉也是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就要为此承担后果,这就是现实,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云澈冷声道,甩开他的手。 二人陷入一阵沉默,气氛像凝结的冰。 小澈,我不留在若阳了。云景笙声色清冷,带着决绝。 云澈像听见什么笑话:理由。 云景笙看着他点燃一根烟,沉吟片刻:我想自己创业。 哥,云澈懒懒地看他,眼底的嘲讽一览无余,你怎么创?你是喝酒比得过那些大肚子老头儿,还是心眼比得过那些老奸巨猾的狐狸?你被人卖了都是数钱的那个。 云澈说的话很伤人,很伤自尊,云景笙听了难受,还是面色平静地道:我只是想自己试试,一直以来都是在你的庇佑下才能完成那些项目。如今我也二十七了,作为男人,我想该有一番自己的事业。 云澈点去烟灰:行。 云景笙一顿,他没有想到云澈会这么干脆的同意:我会用自己的钱去创业。 你有钱?云澈笑了笑。 云景笙眼眸清明地看着他:嗯,存了点积蓄。 云澈吸了口烟,不置可否。 云景笙沉默一阵,沉了口气说:小澈,白旭辉的事算我求你。 云澈眸间微动,喉咙溢出一声低沉的笑,抚上云景笙的脖子,指腹缓缓用力:哥,你第一次求我,竟然是为了别人。 云景笙呼吸慢慢收紧,摸上云澈的脸,笑得有些苦味,那眼神里的苦像是一根针轻轻又深深地刺进云澈的心里,云澈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疼,好似什么东西在不可控制地远去,云澈不由得收紧手。 行,不过求人也要有个求人的态度。云澈咬了一口他的耳朵,你想怎么求我?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chapter 13 环二廊柒 接白旭辉出拘留所这天,久不降雨的京市响起几声闷雷后,下起了场大雨。 雨刮器在车窗上打转,正直下班通勤时间,云景笙和白旭辉堵在路上。 有烟么?白旭辉心情不佳道。 云景笙准备去摸车里的烟,想起上次没烟后就一直没买,接着一顿,解开安全带弯腰越过白旭辉,摸出云澈放在那处的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根烟递给白旭辉。 白旭辉微微一怔,却也没心情说别的,接过烟咬在嘴里,云景笙帮他点上烟。白旭辉按下车窗,不顾飘进来的雨,吸的第一口烟着实烈到他,眉头一皱。 云景笙系上安全带:你后续有什么打算么。 第16章 白旭辉说:打算把诊所关了,用补偿金还一些债,剩下的钱都给我妈治病。我也算是看透了,什么也没有命重要。其他的事都再说吧。 云景笙思虑片刻说:我打算离开若阳了。有点积蓄准备自己创业,你有兴趣么? 白旭辉闻言呼吸一顿,烟没下去呛了呛,鼻腔像火烧:你这什么烟啊,怎么这么烈。 云景笙想给他拿水,此时前方绿灯已经亮了会儿,车后有鸣笛催促,只好踩油门往前走:座位后面有水。 白旭辉呛了呛没去拿水,打量着黑色的烟身,上面纹着斜体英文标,画的很艺术但他没太看懂,换了口气继续吸:虽然烈,但吸起来很爽。 云景笙打着方向盘左转:davidoff black。 白旭辉点了下头:外国货,挺好抽的。 白旭辉接着抽了几口才说:怎么突然要自立门户了,你们若阳不是千万医学生的梦寐学府么。 云景笙淡声说:若阳不适合我。 一支烟很快燃尽,白旭辉扔了烟,关上车窗,把雨水隔绝在外:你想做什么内容。 云景笙介绍道:本想是建医院,但成本太大,也没经验,所以想从收购开始做起,对一些落后即将倒闭的私人医院进行改造。医疗器械和技术方面尽可能提高,与人工智能ai技术融合。医护人员的福利待遇人性化一些,不必像若阳工作强度那么大。患者方面我想定期召集慈善会,筹集到的金钱资助需要大额手术费的患者家庭。 云景笙有这个想法挺久了,受到青莱那边的影响,从环二廊地皮开发来看,人工智能和医疗结合的发展空间很大。 白旭辉以为像云景笙这样什么苦都没受过的少爷只是随便说说,一时兴起,没想到他是认真的,并且很有想法。 白旭辉顺着云景笙的想法思考片刻说:你的想法确实不错,但是少爷,这太理想化了。你那样做好事,不可能所有紧急患者都顾得过来,万一有人闹起来,为什么受到资助的人不是他呢?还有,每天进医院的患者那么多,你这慈善会岂不是也得天天开。 云景笙说:这只是个初步构想,肯定有很多需要完善的。慈善活动我会定期召开,资助患者的事也可以私下进行。 云景笙笑着看他:怎么样,有点兴趣了么?我一个人很多事考虑不周,所以才考虑找合作伙伴。 白旭辉说:那你大可以去找很多优秀的人,怎么来选我。像你说的,我很不理智,很冲动,并不是一个值得合作的人。 别跟我说是因为同情我。 云景笙说:我确实有同情你的遭遇,但选择你并不是这个原因。你这次冲动是因为家人的事,换做是谁,都很难理智。你有野心也很有胆量,一个人勤工俭学,从小县城一直打拼到这,毕业后贷款开诊所,负担母亲的医药费还供妹妹上大学。 同时也很善良,听白芷说起你的诊所,遇到有困难的老人家都会免费治疗。所以别太谦虚啦,旭辉。 白旭辉眼里有些热,沉默一阵哑声说:好,我跟着你干。 白旭辉一顿,想起些什么:但是我的诊所还是得关了。这事儿我得先跟我的合作伙伴说一声,这家诊所是我跟她一起开的。我也可以问问她跟不跟我们一起,很多事上她比我靠谱。 云景笙大概知道他说的是谁了:是何知夏么? 白旭辉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们见过了。云景笙说,我去诊所找你的时候看见她的,是她跟我说你被带走了。 白旭辉来回摸了摸自己短短的头发:这样啊。待会儿我就跟她说一下情况吧,看她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 抵达诊所所在的小巷时,雷雨初歇,空气还有些潮湿闷热。晚上八点的诊所没有客人,何知夏正准备闭店,见白旭辉回来了,给他们开门,喜道:旭辉哥,你回来了。 白旭辉笑着说:嗯,这几天店里怎么样? 都挺好的。何知夏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云景笙身上,笑着对他点点头。 白旭辉退一步给她介绍:这是我朋友,云景笙,这几天多亏他帮忙我才能出来。 何知夏说:麻烦你了,云先生。 不麻烦,云景笙莞尔,叫我景笙就好。 白旭辉正式给云景笙介绍何知夏:这是我的合作伙伴兼好友,何知夏。你们俩都别见外,叫小夏,知夏都行。她应该比你小,你就叫他景哥吧。 何知夏眼睛亮亮的,一弯就成了两轮好看的新月:好啊,景哥,你以后就叫我小夏吧。 何知夏看着温婉清雅,相处起来挺活泼,云景笙看着她漂亮圆圆的眼睛,不禁生出一丝怜爱:好啊,小夏。你的名字很好听。 何知夏微微一顿,眼里的笑淡了些,多了几分向往和惆怅:我的名字是随我哥哥起的,他的名字也很好听,叫何知秋。他出生那天,一片叶子落在我妈妈头上,然后我妈妈的羊水就破了,一叶知秋,所以给他取了这个名字。我恰巧又生在夏天,所以就给我取了知夏。 云景笙笑着说:你们的名字很有寓意,也很浪漫。 白旭辉说:原来是这样,以前没听你说过。 何知夏撇撇嘴:也没见你问过。 白旭辉是个糙汉子,平时要操心的可够多了,哪里还管的上名字好不好听,拉着她往一边走:你过来我跟你商量点事情。 白旭辉一边拉着她往前走,一边回头对云景笙道:你先坐会儿,那儿有饮水机,渴了自己倒啊。 云景笙点点头,倒了杯温水坐下等,不多时他们便出来了。 白旭辉给云景笙比了个ok的手势:搞定,她跟我们一起。 何知夏蹦跶出来,咬着嘴唇兴奋地呜呜几声,直到两秒后再也憋不住:哇哇哇哇,我们真的要开公司了么?!天哪天哪! 白旭辉笑着拍了她的肩膀:这才哪到哪啊。能不能拿出点沉稳的气质点,以后可是要当何总的人。 何知夏立刻收起笑,一手搭在墙上,摆出架势,沉声道:小白,给我倒一杯卡布奇诺来。 白旭辉笑骂道:去你大爷,叫我白总。 何知夏并不像第一印象那么文静,很活泼,很有鲜活的气息,二人的打闹让云景笙会心一笑,总觉得捡了两个活宝。 接下来的几日三人商讨了很多事情,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注册了公司,名叫禾枫。 三人分工合作,何知夏信息搜集整理能力很强,主动提出调查分析收购的目标。白旭辉要先处理白芷的后事和母亲的治疗,空闲时协助何知夏,并在后续和何知夏实地探查以及商谈合作商。云景笙则主要负责拉投资商,为收购项目启动准备充足资金。 云景笙这些年也有些人脉,各方打探过来没什么起色,但他并没气馁,终于在一周后通过一位朋友推荐,拿到一个慈善拍卖的入场邀约。 这场慈善拍卖是国家主办,到场的都是上流权贵。其身份背景都是北城中赫赫有名的,手里的资源产业可想而知多么丰富,所以此次拍卖会的入场券极其珍贵,云景笙为了拿到入场券没少陪这位朋友喝酒吃饭。 拍卖会没有特定主题,多是一些古董瓷器,名画,珠宝之类的产品,最终的慈善基金会捐赠给落后地区重新建设。 这一周的时间里云景笙和云澈都没有见面,也没有联系。自从上次云景笙提出要离开若阳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像是陷入无声的冷战。云景笙这次铁了心要走,加上事务繁忙,也没时间去想他和云澈之间的事。 拍卖会在下午三点,云景笙提前半小时抵达会场。 会场内一片金碧辉煌,大殿设计类似欧洲皇家城堡,圆形穹顶上都是欧洲壁画。前往的人都身着正装礼服,身上佩戴的珠宝名表雍容华贵。 云景笙同样身着正装,腕表领带之类的配饰选用的都是小众品牌,低调却也不失格调。他长相本就雅正清朗,像是几十块钱的表在他身上都能带出百万的价值。因此他刚进入会场,便引起不少侧目。 北城圈中人多多少少知道,云家有位不对外公开的大少爷,其背后的缘由也多少知晓。因此即使云家作为北城四大家之一,也没有人会来巴结云景笙,最多是与他目光相交时的点头礼仪。 云景笙也早已习惯他们背后的笑谈,如此也少去他要和这些人虚伪攀附的交谈。 穿过大厅前往会场内部,云景笙前方不远处有位男士从口袋伸出手时带出来一块小丝巾,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