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妻决定离婚了》 第1章 《娇妻决定离婚了》作者:柚子猫【完结+番外】 简介: 桑荔肤白貌美,又娇又作,从上学就被江修丞养在家里,还给他生了崽。 他每天从四百平的大别野起来,贵妇生活be like: 给老公系领带,和老公亲亲吻别,花老公的钱美美出街,扫货打卡拍照分享。 桑荔有个自己的小地瓜账号。 奢品超季ootd他最先发布,明星他想合照就合照,拍卖会只要想要统统拿下。 直到有天评论说:这不就是纯纯nc娇妻? 桑荔:什么是娇妻? 评论回:就是你这种除了会陪有钱老公睡,出门连算数都算不明白的假脸空心人呢。 桑荔很不认可自己不会算钱。 他决定出门买菜,迷路,哭着打电话让正在开跨国会议的老公当场赶了回来。 晚上,桑荔躲在被窝查娇妻的概念。 自己一事无成,全靠老公,好逸恶劳,贪图享乐。 被老公管着丧失人权不自知,还觉得老公很好。 桑荔:…… 偷偷玩手机的桑荔被老公发现了,狠狠爆炒一顿。 被炒熟透的桑荔窝在老公怀里,想起老公不让他和外面的人说话,不让他工作,还不让他在家里穿内衣。 桑荔抹着眼泪,问ai他该怎么办。 ai回:找回自己,从离婚做起。 桑荔眼泪掉的更大颗。 他从抽屉里翻出两人的结婚本,决定去找老公离婚。 爹系dom控制欲超强阴湿男鬼攻x被养废的美貌勾人不自知小渣受 阅读提示: 1、解压甜文,纯甜,不虐。 2、短篇,来个睡前小甜饼。 内容标签: 生子娱乐圈 甜文 沙雕 主角视角桑荔互动江修丞 一句话简介:被野男人引诱的娇妻有错吗? 立意:爱情不是你想买就能买。 第1章 又是三百六十五天中平平无奇且富有的一天。 桑荔从六米宽的意大利设计师手工定制款床上醒来,翻了十五个圈从床中央翻到床边,艰难的扶着腰从被窝里钻出来,困顿的揉揉眼睛。 这座城市已经迎来朝霞。 宽敞卧室真丝纱帘被晨间的微风卷起边角。 从这个绝佳的角度向外望去,正巧能看到远处阳光微暖的光和隔江对岸标志性商务cbd建筑群。 这是一座繁忙的超一线城市,拥有寸土寸金的地段。 根据肉眼观察。 今天有雾霾。 不宜出门。 桑荔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决定重新睡觉。 卧室门被从外动作很轻的打开,偷偷醒来的桑荔被正要出门的江修丞逮个正着。 “宝宝醒了。” 江修丞身上是已经穿好的西装马甲和大衣,鞋底踩过老钱风的实木地板,大长腿走进床边,把桑荔从被窝里捉出来,兜着腰后抱进怀里,“来给老公亲一个。” 桑荔腰超酸,像只树懒似的挂着,把眼睛闭起来:“不亲,我睡着了。” 然而拒绝并没有什么用。 江修丞会自己满足自己。 他极不要脸的嘬了十下,然后意犹未尽的滚了滚喉结:“老公亲得好不好?” 桑荔伸手去推他的脸:“你好烦。” 凑到嘴边的手指细细嫩嫩的,指尖还带着没褪下去的粉。 江修丞舔了桑荔的手一口,问:“宝宝怎么不伸另一只手?” 桑荔:“……” 桑荔绝望的睁开了眼睛,盘着江修丞的腰,哼哼唧唧的垂头,主动和男人接了个长长的吻。 好久。 他才软软的窝在老公怀里:“我好累的,腰也好困,你好讨厌。” 卧房里的地暖开得很高,足以抵挡屋外冬日的冷空气。 江修丞安抚的一一亲了一遍桑荔身上昨晚留下的痕迹,低低的哄:“那今天不出门了好不好?我等等让按摩师过来,再让奢品店把下季度的图册带过来让你选。” “哼。” 桑荔踢了江修丞一脚。 没踢成功,被抓住了脚,还被握在掌心里玩。 江修丞是极不喜欢也不乐意桑荔出门的。 虽然桑荔也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好像不行……” 桑荔还是有些迷迷糊糊没彻底清醒,他努力了好半天也没把自己的脚抽回来,于是想挣扎着从江修丞怀里爬出去回到被窝里,“崽崽今天学校有家长会……” 这个姿势下他柔白的背颈像只展翅欲飞的天鹅。 被困在江修丞的视线里。 男人任由他一点点的向前,在最后的关头轻轻抓住脚踝一拽,两个人便重重倒回了床上。 桑荔:“唔!” 江修丞的喘息已经很重了。 他空出的一只手抬起桑荔的下颌,整个人压下去:“乖宝,今天我不去公司了,陪你在家好吗?我们一起看你喜欢的电影。” 桑荔才不会信男人的鬼话:“我不要,你不是要去出差吗?” 江修丞抱着他:“可以明天再飞过去。” “不要……唔……你昨天保证过了,你出差的时候……我都,都可以休息的……” 桑荔眼睛都泛上了水汽,看上去委屈极了,“你说,说话不算话,我再也不信你了!” 大床旁的室内通讯座机响起来。 桑荔宛如听到救星一般伸手摸索着立刻接了,听那边说了些什么,立刻眼睛一亮:“知道了,知道啦,他马上就下去!” 挂断电话。 桑荔眼睛里跳跃着快乐的小星星,伸胳膊伸腿的打发江修丞:“张姨说司机都到啦,问你好了没有,你快点呀。” 江修丞没有立刻起来。 他埋在桑荔脖颈间阖眼休息了一会儿,深深吸口气,才起身,轻轻点了下桑荔的鼻尖,“坏小孩。” 桑荔很快的用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很认真的反对:“我是好小孩。” “……嗯,你是好宝宝。” 男人又亲了桑荔一会儿,才一步三回头的起了身。 江修丞身上的大衣和马甲已经全部皱了。 他脱下来随手扔在地毯旁的沙发上,露出结实的腹肌和线条极好的背肌,重新走进衣帽间去换衣服。 桑荔双手支着下巴趴在床上欣赏了一会儿,老实且真诚的提议:“老公,你能多出差几天吗?” 努力回忆一番自己从某书上看来的歪理。 桑荔努力劝说:“距离和空间产生美,和谐美好的生活需要我们共同创建,我们可不可以也……” “不可以。” 江修丞冷酷的敲碎了桑荔的梦想,“荔荔,你的信用早就破产了。知道吗?” 桑荔:“……” 他那时候只是因为看演唱会然后和明星拍照留联系方式浪费了一点点时间导致回家晚了! 桑荔气愤的瞪了江修丞一眼,手中却被塞了一条领带。 “帮老公系上。” 江修丞道。 桑荔犹豫了几秒,很警惕的慢吞吞的够着江修丞的脖子,给他打了一个漂亮的领带结。 “宝宝真棒。” 江修丞捞过大衣,又转身过来亲了桑荔一下,“儿子的家长会你不想去的话就不去了,在家里等老公回来,之前巴黎苏富比上你想要的那串深海珍珠已经送过来了,等我回来带给你。” 桑荔有点想要那串深海珍珠,想了想,乖乖的点了点头。 江修丞这才下了楼。 过一会儿从二楼的位置能看到江修丞的车驶出院门。 桑荔有些无聊的翻了翻手机,过了一阵,听到门口有人敲门。 “daddy,我可以进去吗?” 是江蕴。 桑荔有点疑惑的跳下床亲自去开了门:“崽崽,你今天不上去学吗?” 江蕴:“晚上开全校家长会,要准备,所以今天休息。” 桑荔:“哦……” 桑荔是真的很怕见老师和开家长会,好在江蕴大概继承了江修丞的学习基因,小学的时候就连跳过三级,最大程度的免去了请家长这件绝世恐怖的事。 江蕴读的是私立贵族学校,从他小学到国中,桑荔连校门在哪里开都不知道,每次学校有活动都是江修丞去。 偏偏这次,学校老师特意打了电话过来,说这次家长会难得请了国际都有名的心理学教授来开讲座,所以想请桑荔也参加一次。 这种学校就是事情很多。 桑荔有点苦恼,纠结半天,还没来得及开口。 江蕴便像是鼓起了勇气似的先道:“daddy,这次学校的家长会你会去吗?老师说,已经给你打过电话了。” “我这次也考了第一。”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江蕴是个很省心的崽,小的时候是个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大了些就长成了个在外人眼里青葱挺拔的高冷小少年。 第2章 但江蕴从小就很黏桑荔,偏偏桑荔又自己知道自己非常不靠谱,于是看向江蕴的眼神里,难免有点心虚。 桑荔试探问:“……你想让我去吗?” “想!” 江蕴一下看到了希望,“父亲之前跟我说daddy是y国no.2大学的,还是那一年的优秀毕业生,我们同学说那个学校超厉害,能毕业的都非常非常牛!” 桑荔心如死灰,声如蚊蝇:“……捐十栋楼你也可以是优秀毕业生。” 江蕴没听清:“啊?” “没有……” 桑荔试图找寻一些能说得通的理由或借口,“我去的话,难道你们同学不会觉得你有一个父亲,又有一个daddy会很奇怪吗?” 江蕴有些疑惑:“那有什么呀?我们学校这样的家庭很多的,daddy,你的大学那么厉害,你是学生的时候肯定也学习很棒吧?” ……这个世界还是太包容了。 而且学渣也是要面子的。 见桑荔还在纠结,江蕴轻轻拖着他的手:“daddy,这次是全校一起开讲座式的家长会,年纪第一的家长可以坐在第一排的,我的同学之前看过入学册上你的照片,他们都说你长得好漂亮,想要偷偷看看你。你去,好不好?” 桑荔:“……” 桑荔绝不愿意破坏自己艰难维护起的形象。 他忧郁的四十五度仰望了片刻天空:“知道了,崽,你优秀又厉害的daddy会按时去给你开家长会的。” 到底还是个孩子。 江蕴的简直掩藏不住,快乐得跑进桑荔怀里:“daddy,真的吗?” “真的。” 桑荔揉揉江蕴的脸,“放心吧,我现在就去准备。” “那我去学校帮忙老师布置教室。” 江蕴一溜烟出了门,“daddy,记得是六层学校大礼堂,要按时哦!” 桑荔:“……好的。” 恢复安静的偌大卧室里只剩下忧愁的空气。 桑荔小地瓜也看不下去了,某音也刷不动了,他钻进被窝,又爬出来,在大床上翻了九九八十一个圈,也没能逃离开家长会的阴影。 准备是不可能准备的。 江蕴的课本他昨天翻过了,桑荔不能理解为什么现在国中一年级就要学习函数和立体几何。 还有那个语文背诵的课文是不是有点太太太长了?! 这个知识他不会,那个知识他也不会。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桑荔好怕他开完家长会后,江蕴学校的公众号上刊登一篇《我和我的文盲父亲》。 大字型躺回床上。 桑荔双眼呆滞的看向天花板,很努力的安慰自己,反正是全校家长会,还是讲座类,应该只要在下面坐着刷手机就好了。 讲座总不可能还会被点名回答问题吧?! 桑荔决定用一下午的时间做心理建设,结果建设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眼睛一闭一睁,婴儿般精致的睡眠过后,距离家长会时间就只有两小时了。 他还穿着睡衣。 还没来得及做心理建设。 哦漏。 也没来得及做造型。 这不行。 就算他是个草包。 也要做个漂亮的草包。 桑荔来不及做心理建设了,他一骨碌爬起来,飞奔奢侈品店。 第2章 桑荔是h城所有奢品店的vvvvvvvip级客户。 一般来讲平时都是奢品店的店长带着店员,再自带模特给桑荔上门服务。 但江蕴的学校离江南街不远,奢侈品店群又恰巧就在江南街上。 桑荔索性决定顺路去洗个头,做好造型,吃顿下午茶后再去学校。 于是保镖团在桑荔下楼候列队站在门口。 江修丞给桑荔雇了个保镖队,是名副其实的一支队——足有二十个人,男女各半,平时轮流负责陪桑荔出门,别墅巡逻,还要负责在桑荔和别人吵架的时候巧舌如簧,赢得胜利。 保镖们都长得非常普罗大众。 男保镖一脸凶气,女保镖肌肉比桑荔小腿还粗。 桑荔曾经无数次跟江修丞提议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给他换一队又帅又美的,每次被十分残酷的镇压了。 很难过。 有的时候,桑荔觉得这样只能带着普普通通的保镖买买买的生活尊嘟很无聊。 唉。 桑荔从自己占据了半层楼的衣帽间里随手摸了只包包,然后带上一定小鸭舌帽盖住自己懒得梳的脑袋,不太高兴的坐上了江修丞给他买的全球限量三辆的超拉轰小跑车。 他出街的排场比一线大明星还要引人注目。 亮橘色小跑车前后各跟一辆劳斯莱斯保镖车,明明时速不高,但趾高气昂声浪全开的在主街道上炸街,充分体现桑荔素质不高品德也不怎么好的坏坏价值观。 今天要去的奢品店长提前闭了店,带着店员亲自在地库来迎,把桑荔从车上接下来,问他今天有什么需求。 桑荔认真思考:“给我来一身特别相夫教子,一看就能生八个的那种套装。” 奢品店长:“?” 纵然要求离谱,但店长依旧努力,带着桑荔直奔贵宾室,让模特列成一排给桑荔挑选。 “这个不行。” “这个也不行,太骚了。” 桑荔吃完最后一口冰激凌,严肃表示:“我是要去开家长会,不是去勾引我老公,来点正经衣服!” 有一个模特刚工作不久,很灵魂的提问:“可是开家长会为什么要生八个?” 桑荔:“……” 总而言之。 两个小时后桑荔选好了衣服做好了造型,坐着自己的小跑车,准时,哦不,卡点出现在了江蕴小同学的学校门口。 由于江蕴的学校是非常知名且难进且对家长要求严格的贵族私立学校。 往往在进校时就有几轮的筛选,同时还有各种各样的要求和活动——但是这些都是江修丞或者他的秘书办负责的,桑荔从来不管这些事。 他既没见过江蕴的老师,更没见过这学校的校长。 准确来说,自从结婚之后,这种和陌生人的机会,江修丞基本都不太会允许桑荔出来。 刚开始桑荔会觉得有点不解,后面随着时间久了,就像被圈养太久的鸟,每当要面对外人的时候,桑荔总会觉得有点紧张。 更何况是让一个学渣来开家长会这种事! 让保镖等在校门,从大门口进去,桑荔很快迷失了人生的方向。 他认真辨认了指示牌。 面前的英文字母和他并不太熟。 偏偏这个时候,许多来参会的负责家长都已经早早到位了。 桑荔有点着急的四下张望,只看到不远处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一边说话一边走上台阶。 虽然都穿西装,但另外几个要么挺着肚腩,要么脑袋很秃。 桑荔一眼就相中了走在最中间那个头发茂密,身材又修长,穿西装显得肩背挺拔,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男士。 没办法,颜控是这样的。 “哈喽?” 桑荔螃蟹似的平移了过去,站在高两个台阶的位置朝男人摆摆手,非常有理且自然的问,“你也是来开家长会的呗?我找不到路了,能不能带我一下下?” 男士似乎一愣。 站在旁边的西装秃头先一步道:“您从楼梯上去,在尽头左转,走到钟楼以后右转,再……” “这么远呀?” 桑荔迅速下了两个台阶,跟在了人群后面,“你们也去那儿吗?我跟着你们一起吧。” 西装秃头:“……” 橘外人的插入让原本很多的恭维和奉承都开不了口让他知道。 包括许多后续的事宜也戛然而止。 氛围突然变得沉默。 可惜桑荔本人从不觉得自己多余:“你们怎么不说话?” 众人:“……” 桑荔觉得自己找到知音:“是不是来开家长会的心情和我一样沉重?” 众人:“……” 桑荔高谈阔论:“对嘛我也觉得,那个专家尊嘟是有病病,不好好搞研究来给我们开会。我要是能学得进去早就去剑桥哈佛学习了,还轮得到他给我讲?” 即将结束的冬日吹过几丝凉飕飕的风。 将西装秃头脑袋顶上的最后一撮毛吹得迎风乱晃,看上去很是憔悴,勉强道:“……先生,其实我们今天的专家也是剑桥毕业的。” “哦,那他一定是混很差才沦落到来这里讲课赚外快。” 桑荔迅速评论,“他不行。” 走在最中间的男人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桑荔歪过脑袋看他:“你笑什么呀?” 奢品店最后给桑荔配了一身白色高领羊绒内搭外搭卡其灰鹅绒短外套,最后配了一条同色系的兔毛围巾和毛球兔毛帽,衬得他脸愈加又嫩又白,乍看上去像个十七八岁的学生。 第3章 男士的目光从桑荔身上停留后掠过,像是随口问:“那你认为怎样的才算行?” “我老公就很行的呀!他又会赚钱又会做饭还很能干。” 桑荔走楼梯都不肯好好走,一蹦一跳的往上蹦跶,小腿腕处的马丁靴勾勒出他瘦而直的腿型,“但凡专家有我老公一半……哎呀!” 不好好走路的人遭了报应。 真皮底的马丁靴在玻璃台阶上一滑,桑荔立刻失去平衡,下意识伸手要去到处抓周围自己能够得到的东西—— 身旁的人一把握住他的手臂,轻轻一拎,给桑荔拉了回来。 突如其来的惯性让桑荔猛地撞上了救命恩人的胸膛:“……唔,好痛。” 特别受不了疼的桑荔一瞬间眼泪花都泛了出来,盈盈的散在亮晶晶的眼睛里。 他伸手心疼的捂住自己的鼻子,好不容易等疼劲儿过去一点,立刻恶人先告状:“我去……你也太硬了吧?” 男人低头看着他。 桑荔这才发现这人身形很高,冷冷淡淡看过来的时候,显得非常有压迫感。 有些骇人。 “……” 向来欺软怕硬只敢窝里横的桑荔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很疼。 他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本来今天他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去随便配空几个店的垃圾桶苍蝇拍和马球棒,但现在却跌跌撞撞连滚带爬人生地不熟的还要和秃头们一起走这么远的路去开家长会。 桑荔撇了一下嘴,连声音都不自觉的带上几分虚张声势的火气:“你,你帮我看看我完美无瑕的三点五厘米高的鼻尖有没有被碰坏?” 江修丞从不会让桑荔受一点点不开心。 家里的佣人,保镖,连买菜煮饭的阿姨都是围着桑荔转。 出街购物更不用提,从店长店员到模特,从小商品到拍卖会藏品,甚至连停车场泊车都是一条龙服务。 就连去晚宴演唱会追星,都是明星主动过来搭话合照,还要加微信聊天。 只要他开口,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全世界。 也因此桑荔被惯得没有一点样子,娇气得受不了一丝一毫磕碰—— 他说话的语气明明有些生气,可尾调却带着从没有吃过苦的甜腻。 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甜。 男人的指尖是冰凉的,也许和他在这么冷的天依旧只穿了西装有关。 冰凉的指尖在桑荔挺翘精致的鼻尖上一触即离。 “没有,还是三点五厘米。” 男人道。 桑荔被冰得呆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你确定吧?尊嘟没有少一毫米吗?唉都怪你撞我,早知道我就应该去给我的鼻子上个保险……” 男人轻嗤一声,不再搭理桑荔,转身向上先走了。 原本跟在他身边的西装秃头和西装肚腩跟上来,语带声讨:“这就是你不讲理了,刚刚季教授明明是救了你,你怎么还恩将仇报?” “是啊,我们学校的校风就是养德为先,这位家长,你这样的行为恐怕不符合我们学校的宗旨。” “您还是立刻给季先生道个歉吧,我们现在要慎重考虑您的孩子适不适合继续在我们学校就读……” 最后这一句桑荔终于听懂了。 他眨巴眨巴眼,在原地不走了:“你们的意思是要开除我家崽崽吗?” 西装秃头和西装肚腩道:“您看,您孩子至少都是国中生了,您还叫他崽崽,您这样的教育和修养显然是教不出适合我们学校的孩子的。” “……” 一滴从刚才就已经开始酝酿的眼泪从桑荔的眼眶里滚了出来。 很快,两颗,三颗。 他哭起来也很好看,红红的眼眶显得无辜又纯良,也不吭声,也不骂人,只是扑簌簌的掉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显得可怜极了。 桑荔在冷风里吸吸鼻子,拿出手机,又掉下一滴泪:“好,好吧……那你们自己跟江修丞打电话说吧。就说要开除我家崽崽……呜,呜呜,呜呜呜。” 江修丞三个字飞快飘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西装秃头愣了。 西装肚腩也傻了。 短暂的死寂后。 离桑荔最近的人问非常礼貌且谦卑的问他:“请问您和江蕴的关系是……?” “呜……江蕴,江蕴是我崽崽,呜呜……”吸了冷风受寒,桑荔打了个哭嗝,断断续续的道,“江修丞是我老公……” 桑荔也礼貌又谦卑的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道歉就不能读这个学校……我让江修丞给你们道歉行吗?” 西装肚腩西装秃头们:“……” 第3章 十分钟后。 西装秃头和西装肚腩一干人等亲自护送着桑荔进了会场,并一再跟桑荔解释学校里实在是没有轿子,只能辛苦桑荔自己走,并保证下次一定给桑荔准备一顶轿子,他们亲自抬,绝不让桑荔再辛辛苦苦走楼梯。 桑荔顶着哭红的兔子眼受宠若惊的表示不用,他自己走完全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 不说h市,放眼全球,谁会不认识江修丞的江字。更不用提传闻中神秘的以一己之力让江修丞从国外将祖宅和江家根基迁回国内的,从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的江修丞的夫人。 江蕴的家长会平时都是江修丞总助来开,谁能知道这次竟然是江蕴真正的daddy。 江修丞——这个令社交圈子又荣耀,又恐惧的名字。 哪怕他在国内显得规矩,但江氏在国外同样有名。 几个校董在听到桑荔手中的电话接通,另一边传来江修丞的声音的时候,心就已经死了。 在亲自送桑荔走进会场,叮嘱赶紧给桑荔送点心小食并让校长立刻过来作陪后—— 几位校董转身。 看到了陪在桑荔身边的保镖。 咯噔。 是几位校董的心绞痛声。 为首的一名保镖面无表情,像死亡通知单一样宣读了文件上的寥寥数笔:“几位先生,非常抱歉,你们不用再来了。” 他们甚至没有太多惊讶。 这就是江家。 或者说。 这就是江修丞。 江蕴在这里的每一天都为学校贴上一张更吸引阶层的名片,同样,风险总是与利益并存。 江修丞的阴鸷和狠辣与江家的如日中天几乎呈绝对正比。 以这种发展态势,国内其实并不是他最好的选择。 但据说他的爱人不喜欢国外的生活。 “谢谢江先生……手下留情。” 短暂的沉默后,年纪最大的一位校董朝保镖点了点头。 对这一切丝毫不知的桑荔揉揉眼睛,战战兢兢的走进了礼堂。 所有家长都已经落座了,只有他一个人暗搓搓的在巨大的礼堂里寻找座位,显得格外突兀——但是这个座位真的太难找了! 就在桑荔在其他人好奇的眼光里恨不得找个角落缩进去的时候。 校长带着主任,主任带着干事,干事带着点心和茶水一路狂奔,倏然齐齐站在桑荔面前:“您这边请!” “啊……谢谢。” 桑荔坐在了第一排正中央,面前还写着三个字:校长席。 桑荔沉默且犹豫:“这是校长坐的吧……我坐这合理吗?” “合理,合理。” 坐在桑荔旁边的校长将铭牌抓过来快速让主任拿走了,“您一路走过来辛苦了,您看看点心合不合口味,不合适我再让人去买。” 这个待遇终于让桑荔感受到了熟悉的舒适感。 重新找回了vvvvvvvip贵宾室的感觉。 他尝了一块点心,完全没有家里做的好吃,也不是他喜欢的口味。 但桑荔心里依旧留有对校长和老师的恐惧,感觉让校长去给自己一个小家长买点心还是不太好,于是忍住了,只喝了两口水。 校长主动跟他介绍:“这次我们邀请的是剑桥毕业的心理学专业,来初步分析儿童成长动机预支因素理论。” “什么冻鸡?” “成长动机预支因素。” “哦哦,冻鸡也会成长吗?” “……” 校长对文盲感到绝望。 可惜桑荔不懂他的绝望,并好学的提出问题:“那烤鸡能成长吗?” “能的。” 校长决定昧着良心,“烤鸡会成长为火鸡,有些还会变异成烤鸭。这些都是科学神奇的力量。” 桑荔“哇”了一声:“那很香了。” 台上的灯光颜色调动了一下。 校长终于能结束这个烤鸡烤鸭的问题,狠狠松了口气:“您看,台上那位刚刚走过来的季教授,他就是这次的专家。” 校长道:“季先生从曾祖父那一辈就是书香门第,还很擅考古,直到现在家里都藏有很多真迹和孤品。只不过季教授本人对考古兴趣一般,才选修了心理学。” 桑荔:“哦……”怎么有点眼熟? 第4章 穿着西装得到身影越来越近,工作人员为他拉开座椅,季专家坐了下来。 桑荔:“???!!!” 四目相对。 桑荔眼前一黑,猛地站起。 校长被桑荔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您怎么了?” 场面已经来不及解释了! 桑荔神情凝重:“我老公劈腿了,我要去抓小三。” 啊这么突然的吗? 偶然得知豪门秘辛的校长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恍惚中匆匆起身要给桑荔让座位。 季柏庭不急不缓的声音飘过来:“感谢各位踊跃举手,既然第一排正中间的先生最先站起身了,那我们就先把时间交给他。主持人,给他递一下话筒。” 第一排。 正中间。 桑荔动作僵住,环顾四周。 无人为他撑伞。 只有主持人把麦克风坚决的伸过来:“您好先生,您想为我们分享什么呢?” 桑荔压根不知道季柏庭问了什么。 场面已经不容他闪躲。 他看向面前的麦克风,慌乱中福至心灵:“季教授,分享不敢当,我是太过激动才站起来的。我是你的学术粉!” 主持人:“……” 桑荔张口就来,虔诚的说:“来之前我还为您写了一封信,想亲手交给您。” “哦?” 季柏庭目光凝视桑荔,半晌点了点头,“好,拿过来给我吧。” 桑荔:“……?” 虽然但是。 桑荔:“现在上去太浪费其他家长的时间了,我可不可以等结束再给您?” “可以。” 季柏庭神色平淡,收回视线,“既然这位家长没有分享的打算,那我们就回到刚才的主题……” 听讲座还是太令人疲惫了。 尤其是坐在第一排听讲座,既无聊,还不能睡。 至于信当然是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的啦,人家大教授怎么可能有功夫真的来跟他收信纸。 当手机玩得只剩下百分之三的电时,桑荔开始很歹毒的支着下巴研究季柏庭到底放左边还是放右边。 好像是左边。 有个褶子。 但这个褶子是不是有点过于小了。 那大概是右边吧。 这样的话没江修丞的大诶。 看上去还挺友善的。 桑荔咬着笔尖,在右字上打了个勾,然后开始目测具体的尺寸,并在下面列了一排数字。 22? 23? 18? 猜个小的。 桑荔在18上打了个勾。 斟酌片刻,在旁边题字锐评:“一般。” 刚写完,就听台上的季柏庭终于道:“好了,各位,今天我们就到这里。” 坐牢结束了! 桑荔伸了个大懒腰,站起来正要走。 就听季柏庭下一句:“第一排的工作人员麻烦把那位家长的信拿过来给我。谢谢。” ……不!!! 桑荔还没来得及拒绝,站在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拿起了他面前那张万恶的纸:“先生,请问是这份吗?” 桑荔:“……” 人潮正在退场,有些家长看上去还想再和季柏庭交流几句。 桑荔试图逃避现实:“不好意思季教授我好像把信弄丢了……” 季柏庭波澜不惊:“没事,既然这张纸是你听讲时写的感悟,拿过来也是一样的。” 桑荔:“……” 什么感悟…… 你很小的感悟吗? 算了qaq 也许文化人看不懂这么银宕的东西qaq 桑荔眼看着犯罪证据落进敌人手里,最终悲凉起身,在校长的陪伴下头也不回的溜了。 阿米豆腐。 就让他和季柏庭再也不见吧! 会场外。 保镖候站成一排:“夫人,江总在车里等您。” 十年了。 封建守旧的江家从阿姨到保镖一定非要叫他夫人。 桑荔更绝望了:“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保镖接过桑荔的包包:“是的,江总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小少爷也在。” 今晚大玩特玩的愿望也泡汤了,好倒霉的一天。 桑荔跟在保镖身后吧嗒吧嗒往前走,才走两步,身后一位穿羽绒服的女生叫住了他:“先生!留步。” “?” 女孩追上来:“您好,我是刚才第一排的工作人员,也是季老师的学生。您可能没注意到我。” 危险! 危险! 桑荔后退一步。 女孩笑容爽朗:“季老师看了您的留言纸,说您的内容和他讲的题目没有关系。让我来问问您是不是交错了。” 桑荔:“……” “没,没交错。” 桑荔嘴很硬,“我是一个非常富有学问的人,我,我有自己独特的想法。” 女孩不知是信了还是没有,想了想道:“那您可以给我留个联系吗?可能后续季老师会跟您再交流。” 校长还站在旁边,闻言好心道:“桑先生,季教授可是非常难约到的,如果能和他交流,那再您以后教育孩子的问题上……” “在聊什么?” 一道轻而疏淡的语调从远处传过来,乍听上去显得平和,细听却又觉得冷。 高挑挺拔的身形从下方的石阶上一步一步迈过来。 男人穿一件裁剪和面料都极佳的宽松深灰色羊绒大衣,内里的西装熨帖,弧度流畅,脚下的手工皮鞋行走时几乎不留任何声音,愈发显得他步履苍劲。 他走到桑荔身边,取了自己身上的大衣,极为自然的披在桑荔身上,然后手臂一圈,将人揽在自己身边。 这是一个格外具有侵略意味和领地意味的动作。 桑荔却早已经习以为常,习惯性往男人怀里钻过去,下意识伸手:“老公。” 江修丞于是将这只小树懒裹进了怀里。 这个动作似乎产生了某种神奇的化学现象,以至于让江修丞身上的淬出的寒意和冷淡都离奇的消减殆尽,使他平白多了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人味儿。 甚至让他主动对校长颔了颔首:“王校,辛苦你照顾荔荔。” 能让这位主动问好的人不是入土了就是归西了。 校长吓得双手赶忙握住江修丞的手:“不敢不敢,是我的荣幸,使我们学校蓬荜生辉五福临门吉星高照才迎来贵夫人亲自莅临指导……” 桑荔从江修丞怀里仰起脑袋:“老公,保镖跟你说了没?你要记得打电话给那几个校董道歉,要不然他们要生气开除崽崽的。” 校长大惊失色:“绝没有这回事!!” 江修丞却道:“已经道过了,别担心。” 桑荔:“哦……” 江修丞问:“要自己走还是要抱?” 桑荔才不乐意自己走,很熟练的撒娇,嗲声嗲气:“冷,要抱。” 校长:“……” 江修丞的车是直接开进学校的,就停在几阶台阶旁。 桑荔从小就不好好吃饭,细胳膊细腿,两人巨大的体型差在江修丞抱桑荔起来的时候显得更加明显——将近一米九的宽肩几乎能完全遮住怀里的人,让别人连一丝一毫都看不到。 没要到答案。 女学生回到季柏庭跟前:“老师,还没来得及要联系,好像是他老公就来了……” 季柏庭没回答她的话,目光远远顺着那两个人的方向看去。 他看着江修丞把桑荔抱上车,自己也坐上去,合上车门。 女生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老公好像非常有钱,也很宠他……那么一点距离还要抱,也太娇气了,又不是小孩子。” “毫无规矩,成何体统。” 季柏庭转身,冷道。 第4章 江修丞开来接桑荔的车是全球限量的加长款,星空顶的颜色和普通车型不太一样,行驶的时候也更加安静。 江蕴从桑荔一上车就蹭到他身边:“daddy,刚刚我同学都有在外面看你哦,他们说你真的比大明星还漂亮,还想问你能不能给他们签名呢?” “不能。” 江修丞冷酷地替桑荔回答了这个问题,“小孩子自己去坐前面的安全座椅。” 江蕴小小摇头:“……我想和daddy坐。” 江修丞抬起眼皮看了江蕴一眼。 他这个人本身气场就极盛,为数不多的耐心全数给了桑荔,尤其在继承人的培养上就显得愈发严苛。 江蕴归根结底是有些怕他的,向后缩了缩身子,手却还小心翼翼的拉着桑荔。 桑荔于是亲了江蕴的小脸一下:“没事啦崽崽,你先过去坐,今晚daddy陪你睡,好不好?” “真的吗?” “真的!” 江蕴有点可怜的吸吸鼻尖,小身板乖乖到前面去了。 紧接着一股大力席卷过来,将桑荔揽着腰拽回后座上,跌跌撞撞的倒回江修丞怀里。 第5章 这辆车的后排格外宽敞,甚至配备了一台居中的影音设备。 江修丞不知从手边按了个什么键,车内的隔音挡板从影音设备后缓缓升起,将前面的江蕴和两人之间彻底隔开。 “daddy!” 在挡板彻底合上前,桑荔还听到江蕴有点着急的嫩嫩的声音。 桑荔:“……” 逐渐开始生气的桑荔挣了半天,没挣开江修丞的怀抱:“你干什么呀?!” 江修丞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桑荔的腰,另一只手捉过他的左手扣住,向上带动,从衣衫边缘慢慢卷进去。 桑荔愣住:“你别……” “不做。” 江修丞俯身蹭过来,高挺的鼻梁一寸一寸的贴过桑荔外露的肌肤,声音有些哑,“我要检查一下有没有其他野男人的味道。” 冬日还没褪去,车里本就开着空调。 江修丞灼烫的吐息烫得桑荔战栗:“没有……我没有……” 不会那么轻易被放过。 江修丞的犬齿叼住他后劲皮的一块皮肤反复摩挲,骨节分明的手带着桑荔危险的游走:“那几个老不死的校董是不是看到你哭了?” 男人宽阔的肩背几乎完全包裹住怀里的人,仔细听却能从仿佛平静的场面中听到细细弱弱的声音。 在努力辩解。 “没有……没有让他们看到……” 在微弱的声音里仿佛又夹杂了似有若无的水声。 江修丞索性把桑荔一把抱在自己腿上,在无人看到的角度眼底神色幽暗:“那个讲座的教授呢?有没有勾引你?” “没有!呜……” 桑荔白皙如天鹅的颈子弧度陡然向上扬起,那双比星空顶更加漂亮万倍的眼睛里沁着泪意。 他眼神空了一瞬,接着无力的整个人向前倒,被江修丞重新托进怀里,安抚的亲吻。 “老公……” 桑荔脸上还带着薄红,声音泛涩。 人在反复的过程里会形成某种定式动作。 比如这种时候的after care,往往都需要抚慰许久,才能让桑荔缓回来。 江修丞病态的偏爱这种时刻。 他捞着人,慢声道:“宝宝最喜欢老公还是江蕴?” 桑荔还有些茫然:“……喜欢崽崽。” “不对,宝宝最喜欢的是老公。” 江修丞咬了桑荔的耳尖一下,“说最喜欢老公。” 桑荔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最喜欢老公。” “乖,今晚奖励宝宝。” 江修丞还握着桑荔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要比桑荔大出几乎两圈。 他把桑荔的手指放在唇边碰了碰,伸手去替桑荔整理刚刚有些散开来的衣服,临到腰腹的时候,动作微微顿了顿。 桑荔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去——那是一道已经快要连疤都消失的缝线的痕迹。 江修丞看了一会儿,突然道:“早知道就不该让多一个人来抢你注意力。” 桑荔反映了几秒,才听懂江修丞的意思。 他肃着脸,立刻纠正:“崽崽是好崽崽,不许这样说!” “宝贝,我讨厌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争抢你的人。” 江修丞亲了亲桑荔的下颌,妥协道,“只是他身上留了你的血,我勉强容忍他。” 江修丞补充:“但是你今晚不准陪他睡,要陪我睡。” 桑荔:“……” 哪怕,就算白天可以保证十个小时的睡眠。 桑荔也不想每天晚上都被颠来颠去! 可是消极反抗是无用的,他从大学就被江修丞养得锦衣玉食,五谷不分,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就在他决定放弃的时候——江修丞的手机响了。 桑荔就在江修丞怀里,听得一清二楚。 是总助berry打来的电话:“江总,蒋少和邹总他们攒了个慈善义卖晚宴,问您今晚有空没,说刚好给您接个风。” 江修丞:“没空。” berry有些犹豫:“江总,其他人好说,只是邹总马上要和您妹妹联姻,再加上蒋少那边……” 桑荔扒着江修丞的领口,使劲做口型:“去!去!我要去玩!我还没去过!” 江修丞:“……” 江修丞不松口。 桑荔才不管他,拉着他的西装袖把手机给自己拽下来:“berry,我答应了,我去我去,他也去!” berry:“?” berry:“这……江总?” 江修丞扯了下嘴角笑了,他睨了桑荔一眼:“那就去吧,你跟他们说,我一个小时后到。” 这下桑荔终于开心了。 他坐在江修丞腿上,叉着腰,翻身农奴把歌唱,对着男人的鼻尖指指点点:“你嗦,你是不是经常背着我偷偷去玩,每次去玩都不带我!从大学到现在我都没有局了!” “慈善晚宴有什么好玩的。” 江修丞扶了把桑荔的腰,好让他坐稳,好整以暇道:“每天晚上我有没有出去玩,宝宝不知道吗?” 桑荔:“……” “那你以前也出去过!” 桑荔不依不饶,“我不管,以后我也要出去玩,你不准管我!” 江修丞眼底沉下来:“不行。” 桑荔:“我……” “外面坏人很多的,宝宝。” 江修丞的食指贴上桑荔殷红的唇,“你自己偷偷去玩,他们会拐跑你的,我会很担心。” 桑荔哼了一声,从江修丞身上爬下来,坐去后排的另一边,想了想:“可是我真的很想出去玩” 窗外川流不息的霓虹越过车窗,在他鸦羽般的睫毛留下斑驳的剪痕,显得五官更加姝丽。 “之前有一次逛街的时候我都碰到大学室友了,他还问我怎么连班级群都退了。” 桑荔闷闷不乐,“我本来要重新加他好友的,结果刚好保镖过来跟我说话,说完以后他就说下次再加,有事先走了。” 桑荔的鞋刚刚就被脱掉了,一双细白的脚被江修丞放在腿上:“老公,我是不是做的有点不对?” “当然不,是他们的问题。” 江修丞重新给桑荔套好袜子,又捡起鞋给他穿上,系了一个非常对称的蝴蝶结:“那时候你大学的班级群每天不过是讨论吃喝玩乐,还总想带你泡吧,靠你的脸来给他们免单。现在……” 江修丞的语气里是居高临下的不屑。 他藏起一闪而过的鄙夷与轻视:“现在这么多年过去,谁能保证他不是特意在那条路上等你的?” 江修丞唇角弯起,低声哄道:“宝宝这么聪明,一定不会上他的当,嗯?” 桑荔觉得自己的确是很聪明的。 可他还是不开心。 过了一会儿。 桑荔突然道:“我感觉有一点不自由。” 他垂下眼:“我都没有朋友,也没有事业,整天除了跟你睡觉,就是买东西……可是所有的限量款和定制款我都有了,想看的明星我也都见过了,好无聊。” 桑荔有点茫然的揉了揉眼睛:“江修丞……结婚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车子驶过红绿灯。 桑荔这一侧明亮的光线和江修丞另一侧的昏暗明灭线切,遮住了男人格外阴郁的神情。 车内灯光重新亮起。 江修丞俯身亲了亲桑荔的额角,柔声道:“是我的错,都没有注意到宝宝的需求,让宝宝这么不开心。” 吻顺着额角向下。 江修丞道:“但是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好不好?” 桑荔睁大眼睛:“……酒吧也可以吗?” “想去?” “嗯。” “我考虑一下,看宝宝的表现。” 桑荔也没指望一次就能说通江修丞,退而求其次道:“那以后我可以自己出门吗?不带保镖。” 这次江修丞点了头:“但要提前告诉老公去哪里,一周只能两次。” “还有……” 桑荔被亲得有些喘息,他抿了抿唇,“我可不可以开一个小地瓜账号?” 江修丞微一皱眉:“为什么?” 桑荔当然不好意思告诉江修丞是他的虚荣心作怪。 更不好意思说他是在网上看到了很多up主发一些根本不如他的东西都能获得大把大把的称赞和羡慕所以他也想要……这样会显得他好那个。 桑荔犹犹豫豫:“因为我看到你给我买的那些限量款网上很多人都想看实物图……我超好心的,所以想拍给他们看看。” “原来是这样。” 江修丞一眼看穿桑荔的小伎俩,没有揭穿,“宝宝这么善良,可以对老公也好心一点吗?” 桑荔:“什……什么?” “今晚的慈善晚宴所有人都要带女伴。” 江修丞凑近桑荔耳边,低声道,“我可没有女伴,只能辛苦宝宝了。” 第5章 桑荔还从来没参加过这种看上去富丽堂皇的慈善晚宴。 第6章 还没和江修丞在一起之前他是个老老实实的学生仔,被拐跑以后江修丞就一直管他很严,但是由于他实在太爱花钱了,以前几乎都没注意到过这一点。 直到前些天他偶然碰到大学同学以后,他的小地瓜突然给他推送了许多新鲜的视频。 比如他从来都没有去过的什么会所啦,酒吧啦——里面竟然还有脱衣舞男! 桑荔超想看。 但他不敢说。 只敢偷偷想想。 人往往对越不能做的事越充满向往,随着时间的推移,去酒吧看脱衣兔耳朵舞男已经成为了桑荔的梦想。 他的梦想是什么? 对,就是趁江修丞出差,包夜看一整夜脱衣舞男! 他有钱! 想到此,桑荔踩高跟鞋踩的更有劲了。 慈善晚宴厅安排在蒋家一处近郊的法式庄园里,旁边就是一处专门为这些富家子弟开设的高尔夫球场,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可谓相当奢侈。 两人先把江蕴送回家学习,紧接着车辆平稳的驶进一处红砖巷深处。 h市到底是个很风雅的城市,长期的对外贸易为这座城市带来经济贸易的同时,也带来许多文化的交融。尤其像江家这种百年家族,往往拥有自己专门量体裁衣的师傅和团队。 江修丞格外不喜欢外人碰到桑荔的哪怕一根手指头。 更不会愿意让外人窥到半分秘密。 可惜桑荔很难get到阴暗批的心思。 他本就长得格外纤细,又不爱长肉,小时候营养不足也没能长得很高,甚至大学的时候就经常被拉去男扮女装演汇报表演的舞台剧。 大学四年,桑荔演过三次白雪公主两次rose和一次甄嬛,战绩卓绝可查。 小时候给江修丞裁衣服的老师傅来给桑荔整理裙子,边弄边用他们这边的地方话讲:“小帅哥,侬坐下滴时候要双腿并拢伐,这样才有腔调啦。” 桑荔探头瞅瞅镜子里的自己。 一个字。 绝美! 难怪江修丞那么爱他 连他自己都要爱上自己了。 老师傅把腰上的蝴蝶扣给桑荔系好,又从旁边的柜里找出顶假发给桑荔扣上:“伐要太灵哦,很嗲咯!” 大概是称赞的意思。 桑荔其实听不太懂江修丞家这边的话,每次跟他回他妈妈那边都基本属于耳朵下班状态。 镜子前就有放好的化妆品。 桑荔拿过来给自己抹了抹,正要涂口红的时候,江修丞从外面进来了。 “你干嘛去啦?” “让蒋秩给你加几道你爱吃的。” “哦哦。” 虽然并不认识蒋秩是谁,但桑荔从来不客气,“那你让他从我爱吃的那几家店赶紧送过去,要温的,冷的不好吃,快一点哦,我饿了。” 没说话。 桑荔好奇的一扭头,正看到江修丞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你干嘛?” 江修丞笑了。 大步走过来伸手刮了下桑荔的鼻子:“小作精。” 他哪里有作精?! 桑荔拍开江修丞的手:“乱讲,我刚刚打好的鼻影。” 老裁缝哈哈笑:“桑小先生,侬在宴会上千万勿要讲话,一讲就要露馅哦,晓得伐?好啦,先给侬补好妆……” “我来吧。” 江修丞不着痕迹的伸手挡,接过桑荔手里刚拿起来的口红,“抬头。” 桑荔配合的仰起脑袋。 他这个位置刚好可以伸手抱江修丞的腰,于是他就伸手抱上去,很不老实的上下从江修丞兜里掏啊掏。 咦有东西。 是什么? 桑荔从江修丞兜里摸到一个有点软软的布料,感觉手感还有点熟悉……正要拽出来看,却猛地被江修丞按住了手。 “别闹。” 江修丞的声音有些紧,“小心涂歪了。” “哦……”桑荔挣不过江修丞的力气,小嘴叭叭的,“那你兜里是什么啊?” “手帕。” 没意思。 他们这种有钱又很装的人是蛮喜欢在大衣里装一条手帕的。 桑荔在电视剧里也看到过,撇撇嘴,放弃探索,转而又想起来什么:“对啦老公你记得给我买新内裤,每次你给我洗完内裤都好容易丢……你会不会是挂在露台上被风吹走了?!” 江修丞:“有可能。” 他慢条斯理的伸手抹了抹桑荔的唇,沾掉上面多余的颜色:“吃的我让蒋秩给你准备好了,一会儿进晚宴以后乖乖等我,不能乱跑,不能说话,知道了吗?” “我保证!” 桑荔胸脯一挺,兴高采烈的跟了上去。 高峰期出城有些堵车。 等江修丞带着桑荔到的时候,其实已经比晚宴正式开场的时间要晚了许多。 但甫一进去桑荔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等江修丞到,并且很快迎了上来。 “终于等到江董了!大驾光临啊!” “什么话,江董今天刚回来,不多说了,我先敬江总一个!” “从没见过江董带女伴啊,真漂亮,是哪家的千金?” “江董,刚好城南那块地想跟您请教……” 桑荔:“……” 这就是慈善晚宴吗? 到底是慈善晚宴还是拍马屁晚宴喂。 而且还要踩他十公分的高跟鞋啊啊啊啊荔荔恨你! 桑荔指指蛋糕又看看江修丞。 碍于人多,江修丞没好当面拦,只得看着桑荔像条小泥鳅似的滑溜溜的一转眼就钻出人群,投入了茶歇的怀抱。 还好吃的挺好吃的。 桑荔很快就发现江修丞没有骗自己,自己爱吃的几样都摆在台上,而且竟然真的还是温的。 这让他在马屁场上体会到了为数不多的一点点温暖。 桑荔从东头吃到西头,从北边吃到南边,非常具有宴会参与感的品尝并试吃了所有茶歇,并且喝了两倍果汁喝一杯果酒。 围着江修丞的人潮依旧络绎不绝。 吃饱喝足的桑荔开始觉得无聊了,他找了个能吹风的露台角落,在椅子背后靠着准备打游戏。 ……没网。 不是。 你们富人不需要上网吗?! 桑荔感到震撼,把手机关机又开机,甚至把电话卡拔出来重新插了一遍——没用。 还是没网。 桑荔服了。 荔荔后悔。 早知道现在,还不如在家求江蕴陪他打农药,说不定今晚都上段了qaq 桑荔苦大仇深的蹲在椅子背后,缩成小小的委屈的一团,什么都干不了,苦恼无比的揪自己手机壳上的兔子耳朵,同时念经似的召唤:“网,网,网,网,网……” “没用的。” 一道轻快又显得年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里为了防止有人偷拍或者直播,装了屏蔽仪哦。” 桑荔:“!!!” 坏了!! 有人听到他说话了!! 可是他刚刚声音并不大……桑荔不敢确定身后的那个人到底有没有发现什么。 他决定装作哑巴。 刚刚还站在门口的人迈开脚步走了进来。 身形很高,可能由于桑荔是坐着的原因,就显得那个人更高。 而且年轻。 十九?或者二十几? 像个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大学生。 h市的冬天到了这个月份明明还有几分冷意,但他的衬衫纽扣却从驳领的位置解开两颗,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来。 呵。 骚人罢了。 桑荔不屑的闭紧嘴巴。 “怎么不说话?” 男生的长腿在桑荔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语调欢快,“你穿着裙子哇,不坐下来,蹲在那里不会有点难受吗?” 桑荔:“……” 谁知道这么偏的位置会有人来啊?! 桑荔默默合拢腿,执着的不吭声。 男生道:“你想打王者啊?我可以带你啊,我已经打到最高段了,我都最高段两个月了哦。” 滚。 你滚。 桑荔恨恨的瞪了男生一眼。 男生坐着的椅子恰巧挡住了他回去的路,如果可以,他现在真希望飞起一脚给这人踹进楼下游泳池里。 “你是江哥带来的哇。” 那人丝毫不觉得自说自话非常尴尬,且格外话多又密,“他好像从来不带人参加这种场合,你俩什么关系啊?” 桑荔:“……” 真绝了。 这人是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让人比上一句话都更想打他的? 为了保持最后的修养,桑荔决定放空自己,仰望星空。 夜色已经深了。 h市白天的雾霾在这时候倒显得不再那么明显,细细去看的时候,竟然还能看到几颗独自闪耀的星芒。 桑荔仰得脖子酸。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姿势很像那个粉色火烈鸟。” 第7章 桑荔:“……” 该死! 怎么会有人一直在挑衅! “这样会让脖子变长一点吗?不过你的脖子已经很修长了。” 桑荔:“……” 桑荔已经累了。 他今晚吃得苦已经比他和江修丞结婚这么多年吃得苦都多了。 他将铭记今晚。 “你真的不说话吗?” 男生突然开口,“乌萨奇——” 桑荔:“到——!” 男生:“……” 桑荔:“……” 该死啊! 他就不应该刷那么多的小地瓜! 桑荔已经有了拿刀的冲动。 对面的男生却突然笑了。 粼粼的夜风吹来,卷起男生身上白色的衬衫,显出种格外青春又干净的模样。 “我叫蒋秩。” 男生道,“桑荔,对你来说是初次见面,但我认识你。” 第6章 突然上来一人说认识总会让人开始警惕。 桑荔抱紧手机,表情严肃:“不约,我们不约。” 蒋秩表示:“我知道你是d大的,也看过你大学演的《泰坦尼克号》。” 桑荔十分怀疑:“你有什么证据?” 蒋秩说:“你演的rose。” 桑荔:“呵。” 蒋秩:“正式出演的场上,你对演杰克的男生深情的说——you jump,i push。” 桑荔:“……” 那是因为那个演杰克的男生非要桑荔收下他送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 谁会喜欢抱起二百斤重的玫瑰花啊摔! 桑荔眼神阴郁,神情晦暗:“你知道的太多了,我要让我老公鲨掉你。” “你老公是谁?江修丞吗?” 蒋秩身上纯白色的风琴边衬衫被这座城市的夜风微微卷起来,他特意解开的纽扣显出青春特有的恣意,看上去活力又元气。 蒋秩道:“江哥早都有老婆了,你被骗了,知不知道?” 桑荔:“……哈?” 桑荔感到震惊(⊙⊙)。 蒋秩言之凿凿:“这在h市的上流社会根本就不是秘密,江哥很早就有心爱的人了,他一直金屋藏娇,根本不舍得让那个人抛头露面,更不会带来这种场合。” 第一次来这里的桑荔:“……” 桑荔试图辩解:“或许,可能,也许,会不会,我就是江修丞的那个老婆?” “绝不可能。” 蒋秩斩钉截铁,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中取了一杯香槟,倚在欧式半开露台的纯白色围栏前,向桑荔举了举杯:“你可能不知道,江哥和他老婆已经有孩子了,都上国中了。” 刚开完家长会才出来的桑荔:“……” 蒋秩:“你是男孩,难道是你和江哥的孩子吗?” 桑荔:“……” 擦,一时间竟难以证明自己是自己。 沉默半晌,桑荔真诚的向蒋秩竖了一根大拇指:“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悟了。” 蒋秩朝桑荔看过去:“地上凉,起来,别蹲着。” 桑荔像只趴在窝边的兔子,仰头看了蒋秩片刻,固执的摇摇头。 蒋秩回头看了一眼大厅:“江哥他们去内庭了,看不到这里,可以起来了。” “……不是我不想。” 桑荔咬牙:“脚麻了。” 蒋秩乐了:“那怎么办,要不要我去帮你叫江哥过来?” 被狠狠嘲笑了的桑荔出离愤怒了:“……要不你就滚,要么是兄弟就拉我一把!” 蒋秩于是终于伸出了手:“抓住。” 桑荔握住他。 那是一只很有力气,很年轻的手。 和江修丞有些不同。 江修丞的手也很大,骨节分明,力道十足,无名指上的婚戒常年不褪,不知是戒指的温度还是他本身的温度,总显得微凉。 尤其在那种时候用戴着戒指的手指进去磋磨他的时候,总是格外难熬的让人想要求饶。 蒋秩的手却是热烫的。 从手心传来的温度熨得桑荔微微一惊,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轻而易举的被蒋秩拽了起来。 大概是初次这样拉人用的力道太大。 多余的力度直直带着桑荔冲进蒋秩怀里,撞在他露出的胸膛上。 ……豁,还是q弹的胸肌…… 被撞得迷迷糊糊的桑荔晕了两秒,下意识的这样想。 蒋秩顺势放在他后腰的手支撑住了桑荔在撞击后惯性倒下的动作,形成一个圈起的怀抱。 他微微低头,在桑荔耳边问:“还麻么?” “……唔。” 桑荔晃晃脑袋,头顶上今天刚做好造型的小卷毛上还喷了樱桃味的香水,随着他的动作香味散在蒋秩鼻间,小卷毛也一下又一下扫过男人的下颌。 好不容易站稳的桑荔推开蒋秩,伸出左手:“不麻,但有点疼,你还是赔我点钱吧。” 蒋秩:“?” 蒋秩:“你大学学的诈/骗管理学吧?” 桑荔白他一眼:“胡说什么呢,我是怕你愧疚,给你一个补偿我的机会。你应该珍惜。” 蒋秩:“……” 蒋秩拿出手机:“行,加个好友,我转你。” 桑荔快乐地拿出手机加了他的好友,刚通过几秒,就来了一条转账信息:“哇,你这么有钱呀?!” 刚才的误会和疼痛没有了,桑荔眼底都是友善的星星眼,“下次出事还让你来捞我哈。” “没有江哥有钱,但应该足够你花了。” 蒋秩将手里的最后一口香槟喝尽,像是轻轻叹了口气,又似乎是对自己妥协,“桑荔,你离开江哥,跟我吧。” 桑荔:“……?” 桑荔呆住:“啊?” 蒋秩道:“江哥是有爱人的,虽然大家都没有见过,但他把江家本宅和最大的产业都迁了回来,传闻那个人很喜欢宝石,所以每年所有拍场里最大最贵重的那颗他一定会拍回去送给他老婆。” 桑荔:“……” 我也没有每年都要最贵的宝石啊啊啊!到底是谁在背后害我! 桑荔很想替自己说话,但对方太过有理有据。 蒋秩道:“他不喜欢自己的爱人见其他人,他对他的那位爱人有着可怕的偏执和阴私无比的占有欲,所以大概才找了你作为代替品来参加这种场合。桑荔,你不应该上这种当。” “江哥是看上去很好,财富,修养,名利,但他不是表面这样。” 蒋秩有些怜惜又复杂的看着桑荔,“荔荔,他不可能会爱你。” 啊这样吗? 桑荔张了张嘴,试图再说什么。 蒋秩却先道:“可我一直在等你,桑荔。” 蒋秩:“从你大三在学校请长假之后,我找了你很久,直到今天重新见到你。你去哪里了?” 桑荔:“啊……我,我……” 蒋秩专注的看着他。 桑荔眨眨眼睛,笃定开口:“我去进行了一些生命融合的大课题,然后赚了一点点小钱。” 蒋秩:“那现在呢,是钱花光了吗?” 啊这。 桑荔犹犹豫豫:“你之前说喜欢我……” 蒋秩:“嗯。” 桑荔抬头:“是对我一见钟情咯?” 蒋秩笑了:“可以这样说。” 桑荔见怪不怪:“哦哦,是的我就这样迷人的啦。” 犹豫了几秒。 桑荔又好奇地问:“那你会和我结婚吗?” 蒋秩沉默了。 片刻,才道:“我会一直养着你,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哦豁。 渣男! 荔荔唾弃! 虽然江修丞是不让我出门的坏男人,但他还知道在一起要领证才能生孩子,男大学生果然就是最不负责任的! 桑荔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正要转头就走。 蒋秩突然伸手握住桑荔纤细的手腕:“除了结婚!荔荔,结婚的事你要等一等我,我会处理好,其他事我都会带你去,所有你想做的事都可以!” 呵。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是老公不可以带荔荔去做的! 桑荔不屑的哼一声,突然动作顿住,眼珠子幽幽转了一圈,重新钻回蒋秩身边:“你说的是真嘟?” 那头可爱的浅栗色小卷毛就在面前翘起来晃啊晃。 晃得年轻的男大学生心脏砰砰。 蒋秩猛地点头:“我发誓。” 桑荔很机警的再次确认:“刷你的卡?” 蒋秩:“当然。” “太好了!” 桑荔一把牵起蒋秩的手,带他飞速下楼,“走走走,我们去这里,我之前已经看好位置了,趁着晚宴还没结束,快一点!” 半小时后。 市中心最火热的酒吧里灯光摇曳,绚丽的光亮鬼魅般的映照在卡座座椅上,爆炸的dj声响彻整个舞厅。 台上。 衣衫清凉的男女随着音乐节奏放纵扭动身体,带动台下很快尖叫声接连呼应。 第8章 放肆的身体摩擦,来回呼应的眼神,酒杯的碰撞声和不断地开酒声与电子机械声让这个夜晚彻夜狂欢不眠。 已经有些微醺的桑荔站在卡座上,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只穿一件兔毛毛衣,一圈绒绒显得他泛着薄红的脸更加漂亮艳丽,比酒吧所有的男模女模所有表演者都要妖冶。 可惜他不知道这些。 他拿着蒋秩的卡刷下第三十三组黑桃a,连开三十三组,彻底打破了酒吧之前十几年的当夜消费量。 酒吧所有员工齐齐列阵,举牌绕场十圈,庆祝香槟整整开了一座香槟塔来给他上酒,喷洒得整个场子都是甜腻的酒味。 桑荔终于实现了多年以来包场的愿望,而且还不花自己钱。 “介么酷!!!” 被反反复复敬了好几杯酒的桑荔甚至快站不稳,不得不扶住蒋秩的肩膀才不会跌倒,他的舌头都有些直,“再……再开……” 蒋秩将桑荔的胳膊搭在肩上,伸手揽住腰将他从沙发上抱下来:“不能再开了,你醉了。” “呸呸!” 桑荔在蒋秩怀里并不老实,“我没醉!你是渣男!” 蒋秩:“……” 刚花出去的几百万账单还摊在桌上。 蒋秩都气笑了:“桑荔,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是渣男?我哪里渣了?” “你不跟我结婚,你是渣男!” 桑荔大声反驳。 蒋秩愣了愣。 酒吧过分刺眼的光落在怀里桑荔灼灼的眼睛里,像是映照出那眼底的盈盈泪意,看上去委屈的不能再委屈,悲伤的不能更悲伤。 蒋秩突然心里一颤:“荔荔,我……” 桑荔却自顾自从他怀里翻了出去,跌跌撞撞的从卡座另一边的沙发上摸到自己的手机。 ……大概是错觉,总觉得自己刚刚有听到手机反复在响。 桑荔揉揉被灯光刺得有些疼的眼睛,揉出几滴鳄鱼的眼泪,低头看。 正在来电:江修丞 未接来电:江修丞(19) 桑荔:……哦莫。 第7章 根据过往经验,被江修丞抓住的下场百分之百是正反翻面爆炒流心一整夜。 所以现在荔荔必须得跑! 桑荔顾不上跟蒋秩告别,手忙脚乱的抓过外套往身上穿,却因为喝得有些多没能准确的把头套进去。 一圈白绒绒的兔毛领堆在他脖颈处,桑荔伸来伸去也没找到袖口,立刻脾气很坏的叫:“蒋秩!” 酒吧灯光昏暗,明明灭灭跳动在桑荔皎白的脸上,随着他的急躁泛出细碎的晕红。 蒋秩看着他微启的唇:“在呢,荔荔。” “不准叫我荔荔!又和你不熟!” 桑荔像一只迷失人生方向的白团子,凶巴巴,“你没看到我衣服穿不上吗?你的服务意识太差了,我再也不跟你出来玩了!” 蒋秩目光不动:“我服务意识很好的,肯定先让你爽。” 音乐声太大。 桑荔啥都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这件衣服太坏了,让荔荔生气。” 蒋秩起身走近,轻而易举从腰托住,像抱布偶似的把桑荔抱在沙发上站着。他从一边袖子里伸进去,对桑荔道,“在这里,伸手。” 桑荔撅着脸不太乐意的把自己塞过去,被蒋秩握住了手,立刻道:“不准牵我,我有老公的!” 蒋秩很有耐心的对他说:“你老公有老婆的。” 桑荔:“我老公的老婆就是我!” 蒋秩:“你老公的老婆在家里从来不出门的。” 桑荔:“……” 这是什么套娃物语? 桑荔决定不跟蠢男人争辩,他用脚去踹蒋秩,然后戴上帽子,拎起自己的喜马拉雅小包包,头也不回就往外冲。 蒋秩一愣,伸手拉住他:“你去哪里?” 桑荔头上的贝壳帽戴的有些歪,转过头急忙忙道:“今天和你喝酒很不高兴,事已至此,壮士告辞,记得买单!” 蒋秩皱眉:“你要去找江修丞?” 桑荔老老实实:“对呀!” 蒋秩没松手,不赞同道:“我跟你说过了,他有家室,有妻子,还有孩子。你……” 桑荔:“我……” 时间已经不容他狡辩了。 桑荔狠心一咬牙一闭眼,漂亮的眼睛里迅速涌上几丝悲伤的水意:“你别说了,我都懂,我是自愿当小三的。” 蒋秩:“?” 桑荔努力去甩他的手:“你快放开我!刚刚江修丞都给我发信息了,让我赶紧回去。” 蒋秩眉目不悦;“这么晚了,他应该早回自己加了,让你去干什么?” 桑荔眼都不眨:“让我去给他和他老婆买/套,你松手,一会儿我要是去晚了,那家他喜欢的套就关门了!老公会爆炒……打我的!” 蒋秩:“……” 蒋秩简直要气疯了。 他握紧桑荔的手,眼底戾气涌上来,让他失去了几分年轻学生青春的味道:“桑荔!你究竟有没有点自尊?!送上门去给他干这种事!?” 桑荔理直气壮:“那我爱我老公嘛!爱是没有错的!” 桑荔挤出一点眼泪,眼看着要滴在心爱的包包上,立马又收了回去:“嘤嘤嘤!” 蒋秩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没有下限之人,偏偏这人还是他找了很多年的那个心尖上的人—— 许多年前隔壁大学过年典礼上的惊鸿一瞥,让他念了这么多年。 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人生,怀疑世界,怀疑宇宙。 桑荔赶紧趁乱把手收了回来,探头眨眨眼问:“哇,你看上去对我灰常失望耶。那太好了。” 蒋秩:“?” 桑荔朝蒋秩小猫拜拜似的合了合掌:“那拜托你一定要假装今天没有见过我,我们没有出来玩过,也没有来酒吧,我们不认识,拜托拜托,荔荔爱你。” 蒋秩;“???” 在蒋秩还没自我调理好之前,桑荔飞快的跑了。 冬末春初。 h市的夜风还有几丝凉意。 这座酒吧的位置寸土寸金,坐落于江边不远的一条巷弄里,远远看去,还能隔江看到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夜色。 那是这么多年以来桑荔唾手可得的景致。 但也让他逐渐迷茫。 什么是对的。 什么是错的。 人生是怎样的? 酒气被风吹走了许多,桑荔戴正小帽子,藏在路灯背面看自己的手机,微信里七十多条都是江修丞的信息。 【老公:宝宝会不会无聊,老公过来陪你?】 【老公:在原地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老公:宝宝去哪里了?在洗手间吗?要不要老公帮忙?】 …… 【老公:荔荔去哪里了?】 【老公:你和蒋秩在哪?在干什么?】 这下最后一丝酒意也醒了。 桑荔有点苦恼又有点发愁的看着自己正在不停响铃的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敢接。 他太怕被老公罚了qaq 桑荔以前因为认真追一个明星的演唱会,后面又去了后台合照签名之类导致回家晚了很多,那次就被江修丞用奇怪的东西狠狠欺负过。 荔荔真的不想再被罚了(w‘) 荔荔想办法! 可惜桑荔的交际圈实在窄得非常让人怜爱。 他左思右想,拿手机看看时间,晚上十二点多,正是学习的好时间! 他爱学习! 桑荔一个电话打给江蕴学校的校长。 可怜年过六旬的老头儿午夜凶铃,还以为是下岗通知,战战兢兢的接了:“喂……喂,江同学的爸爸?” “是他的daddy啦!” 桑荔仿佛看到希望,语调欢快,“校长先生,您有今天那个专家,就是那个叫什么……” 他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 校长叹口气:“季柏庭季教授吗?” 桑荔:“对对!您有他电话吗?我有育儿问题想咨询。” 校长有些犹豫:“江蕴爸爸,季教授虽然来学校做了讲座,但他专业其实不是主修儿童心理学,而是哲学和社会学这方面……” 桑荔难过:“哦。” 桑荔飞快学习下午的经验:“那我让我老公跟您打电话要叭。” 校长:“!” 校长虎躯一震:“虽然我没有季教授的电话,但我有他助理的电话,你直接联系他助理。” 桑荔感恩:“谢谢谢谢!您真是人民的好校长!荔荔爱您!” 校长内心沧桑的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 季柏庭新鲜的电话号码由助理发给了桑荔。 桑荔照例给助理回信息表达了“荔荔爱你”,顺便也表达了“季教授真是大好人这么晚都愿意接受咨询”。 助理:“……” 助理回想起她问询季柏庭时他的态度。 第9章 “不用给,他除了会和自己的老公撒娇,有什么正事?” “讲座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 “不必跟这种人计较。” “给他。” 桑荔毫不知道这些隐情。 他没有哪怕一点点的电话困难症,当即给季柏庭拨了过去:“季教授?” “说。” 男人声音冷淡,惜字如金。 桑荔:“我遇到了一些亲子家庭危机,我觉得我得来一场深入的青年大学习。” 季柏庭:“?” 桑荔不怕困难:“我决定立刻开始学习正常的家庭关系,您家里有卷子吗?我想来您家刷几套卷子。” 季柏庭:“……” 电话那边沉默良久。 桑荔内心有点打鼓:“季教授?季柏庭?季……” 季柏庭深吸口气:“桑荔先生,半夜上门拜访是非常没有礼貌的一件事。” 桑荔都没有被人这样说过。 他有点委屈,瑟瑟发抖的在路灯下吸了吸鼻子,揪住自己的兔毛围巾,嗫嚅:“……可是我爱学习。” 电话里面有些风声。 季柏庭:“……你现在在哪里?” 桑荔拉拉帽子,翻转摄像头对自己来了张特别艺术的自拍。 红红的鼻尖,抿紧的唇,微微向下弯一点垂头丧气的眉眼,昏黄的路灯拉长的剪影和独自一人孤孤单单的他。 不忘p图,桑荔给自己调了个清冷感凄美滤镜,哪怕没有微信,也非常倔强的用手机彩信发给了季柏庭。 “好冷哦。” 桑荔撇撇嘴,执着道,“不过为了学习,这些都没有关系的。” 季柏庭:“……” 大概几分钟之后。 季柏庭发了个地址:“打车过来,让门口警卫联系我。” 嘻嘻。 桑荔拍拍灰蹦蹦跳跳的从路灯后面跑出来:“好嘞,季教授,你等我哦!” 季柏庭家离这里不算太远,属于老牌的高知分子书香门第那种别墅区,闹中取静。 看在出手相救的份上,桑荔决定原谅季柏庭不主动开车来接他,并自己承担了打车费。 半夜道路总是通畅无阻。 桑荔飞快到达目的地。 在季柏庭开门后,桑荔宾至如归。 毫不客气的迅速脱掉大衣,脱掉兔毛贝壳帽和围巾,放下包包,还穿上了一双属于季柏庭的男士拖鞋。 季柏庭冷脸看向铺了一地的衣服:“……” 桑荔格外爽朗:“季教授,我准备好了,卷子呢?” 季柏庭一指吧台:“桌上。” “哦哦。” 桑荔踩着季柏庭的拖鞋吧嗒吧嗒的去了。 吧台很高,他要跳一下才能上去,然后把脚踩在凳子上,一晃一晃的在季柏庭面前绕。 桑荔做题有着所有学渣的坏习惯。 咬笔头,还爱念出声:“背诵八荣八耻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桑荔从题海里抬头:“季教授,这尊嘟是亲子家庭关系题吗?” “不是。” 季柏庭原本正在收拾桑荔乱扔一地的衣服,闻言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站在门口。 桑荔:“?” 季柏庭:“这是让你树立正确三观的基础理论题。” 桑荔:“……?” 还没来得及反驳,季柏庭家的房门又被从外敲响。 季柏庭拧眉,挂好桑荔的衣服,走过去拉开门—— 江修丞站在门口。 桑荔:“!!!” 江修丞还穿着晚上宴会的衣服,大概是没来得及换,又走得急,显出一种无法言喻的阴郁感。 他隔着季柏庭看向桑荔。 桑荔一僵,随即立刻露出个明朗好看的笑容,飞快跳下凳子朝江修丞奔去,脆声喊:“老公!” 桑荔跑到江修丞面前,猫咪似的往他身上一跳,两手圈住他的脖颈,接着腿也围上去:“老公你终于来接我啦,我正在认真做亲子关系的题呢!好难哦!” 绕在江修丞身上,属于桑荔的纤细双腿因为姿势的原因露出一截白皙柔嫩的脚踝。 当着季柏庭的面。 桑荔眨着眼睛亲了江修丞一下:“老公老公,荔荔爱你!” 第8章 季柏庭冷脸看着面前一对甜蜜情侣,刚挂好桑荔兔毛帽的手放下来。 “桑先生如果只想通过这种行为博取你老公的关注,那大可不必半夜来打扰。” 季柏庭语含嘲讽,“我是个取向正常三观正常的成年人,没时间陪你们玩这种游戏。” 桑荔像只树袋熊似的扒在江修丞身上,闻言立马嗲声嗲气的告状:“老公,我真的只是来学习的,你看他什么态度嘛?” 江修丞阴郁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季柏庭屋内所有布置,最后落在挂满桑荔衣物的玄关衣架上。 他收回视线,对季柏庭道:“荔荔不懂事,给季教授添麻烦了。我会联系全市最贵的家政公司,明天天亮后给这间房屋做一次全面清洁。费用我来承担。” “不必。” 季柏庭一指大门,“我不差这点钱,江总只需要立刻带着你的人从这离开。” 季柏庭:“同时,我也希望江总看好你的人,别让他再来给我造成麻烦。没问题吧?”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门厅炽白的光线中对视一瞬刀光。 只有被抱在怀里的桑荔什么都没看到,他试图将脑袋用力旋转一百八十度并大声反驳季柏庭,还没成功就被江修丞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回了肩膀上。 “季教授放心。” 江修丞具有无比丰富的抱桑荔经验,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还能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桑荔身上兜头裹好。 他从腰托住桑荔往上颠了颠,颠得怀里的人猫咪似的哼唧了两声,娇里娇气的蹬腿:“不想穿鞋子。” “出去给你脱掉。”江修丞隔着衣服揉揉桑荔的脑袋,“好了,我们回家。今天这么晚来打扰人家是你的不对,给季教授说再见。” “哦……” 桑荔被江修丞衣服遮的只剩下露在外面的一双大眼睛,他胳膊不够长,只探出几根细嫩又白软的手指尖,乖乖的道,“季教授,拜拜。” 季柏庭神色峻然,面无表情看着桑荔被江修丞一路抱出去,“哐当”合上了门。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看。 但这座老洋房的落地窗太大了,让季柏庭不得不看到江修丞的黑色宾利停在路边,看到江修丞先把桑荔放在副驾驶,又俯下身毫无顾忌毫无廉耻毫无边界的亲了又亲,看到桑荔那双被养得不沾阳春水的手刚开始还能扒住江修丞脖颈,后面挣扎着去扒车窗,最后抠在真皮座椅上,连关节都泛粉。 这该死的落地窗。 季柏庭强行让自己转开视线,又看到桑荔留在衣架上铺摊的衣物——柔软白糯的兔毛围巾帽子,同色系的皮草小上衣。 还有被桑荔丢在吧台上且已经飞快啃秃了笔盖的笔,在空白处画了几只王八的卷子。 昭然揭示着不速之客的荒谬和过分。 楼下黑色的宾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走了。 这座独栋的老洋房里只季柏庭一个人住,在夜深人静时分显得过分安静。 一股幽幽的香氛味从衣架上挂着桑荔衣服的位置轻浅的飘散在空气里,蔓过季柏庭的鼻尖,又显得格外明显和特殊,挥之不去。 季柏庭一向认为男人从不需要这种水果甜腻的香水味。 可这味道太烦了,不要脸的桑荔到底喷了多少香水。 忍无可忍的季柏庭几步走过去,拿起衣架上桑荔所有的衣服准备丢出去—— 可是夜深了,外面大概降温了,容易感冒。 没必要用桑荔那种货色的人来惩罚自己。 季柏庭停顿片刻,皱着眉松开手,忍着烦躁决定睡觉。 桑荔毫不关心季柏庭的烦恼。 他被江修丞在副驾驶上亲肿了嘴巴,原本闹着想趁江蕴睡着偷偷去次烧烤但他老公不带他去,嘴巴还很痛。 桑荔很烦。 还有点怕。 他坐在副驾上偷偷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线偷看了江修丞好多眼,除了越看越觉得自己老公好帅以外,一点都没看出江修丞到底有没有生气。 可是老公真的好帅。 唉。 桑荔用手支在窗沿上,偷偷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太容易被美色所诱惑了——不过其实蒋秩也长得挺不错的。 虽然已经结婚多年,但桑荔的审美一直都非常固定。 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足所以没能长很高很壮的缘故,桑荔格外羡慕有腹肌有腰肌有身高双开门宽肩窄腰的这一款。 无意识的舔了一下嘴,殷红的小舌尖在下唇唇线上留下几丝水痕。 桑荔做贼似的又看了一眼江修丞腰下的位置。 车里很热,脱了大衣后江修丞一并将内里的西装马甲也随手甩在后座,安全带刚好勒在他腰线肌肉的起伏,显得精壮结实,一路向下延伸进不可言说的西装裤里。 第10章 视线落在西装裤上。 桑荔的笑容僵住了,一秒移开视线,像看到了某种很坏的脏东西。 江修丞的车载音乐是桑荔调的,他最近爱上了熊大熊二光头强那个动画片的主题曲,原因据说是很符合他玩安琪拉时候发射动感光波的节奏。 幼稚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悄然安静下来的车内空间,响起江修丞喑哑又磁性的声音:“怎么不看了?” 这男人的声音很像欧洲的古典大提琴,尤其在床上的时候特别能蛊人。 桑荔经常被骗得很惨,一时又没反应过来:“看什……我哪有看!” 恼羞成怒:“你那里一点都不好看,我根本没看!” 江修丞低低笑了一声:“宝宝想了?” 桑荔:“没有!” 江修丞:“快到了。” 桑荔:“……” 江修丞一只大手覆上桑荔的手:“马上就能喂宝宝了。” 桑荔:“……”跟臭男人根本讲不通! 这个点江蕴早已经上楼入睡了,他的房间在二楼东侧,西侧是琴房和会客厅。 整个三楼都是桑荔和江修丞的主卧。 宾利在私家车位里停好,江修丞抱着桑荔从主卧单独的电梯直接回到卧室,伸手摘掉裹在桑荔身上的衣服,把人丢在卧室那张巨大的床上。 光线昏暗。 江修丞随即上床从后揽住了桑荔,单手不知从哪里抓来一条领带,覆上桑荔的眼睛:“乖宝,老公给你个礼物。”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桑荔有点不安,他下意识的身后去抓身边的江修丞,然而下一秒两只手也被江修丞的大手单手捏住手腕,用另一根领带在身后绑了起来。 桑荔怔了一秒,随即剧烈挣扎起来:“不好不好,江修丞你干什么呀?!” “宝宝不是喜欢最大的那颗皇家蓝宝石吗?” 江修丞把桑荔拖进自己怀里抱坐好,俯身低头蹭他的耳朵,“老公送给你。要不要?” 桑荔呆了呆。 他知道眼下这个场景似乎是有哪里不对……但是江修丞拿来诱惑他的那颗宝石真的很想要…… 金钱,宝石,翡翠,奢侈品,高定,超季——桑荔骨子里的贪慕虚荣当年让他上了江修丞的贼船,现在也依旧能像根美味胡萝卜似的吊他。 咽了咽口水,桑荔有点紧张有点怕的往江修丞怀里缩了缩,小声又软的问:“老公,要的,在哪里?” 夜色里。 只听“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碰响,桑荔随即感觉自己左脚的脚踝上轻轻一凉,像是戴了什么泛着冷意的环状首饰。 “好闪。” 江修丞的声音已经哑透了,他亲亲桑荔的唇角,“好适合宝宝。” 桑荔看不到,手被缚着也摸不到,又怕又急:“什……什么样的呀?江修丞,我也要看。” 江修丞抱着他:“老公给荔荔做了一枚脚环,除了那颗皇家蓝宝做主石,还有另外三十五颗矢车菊蓝宝辅石,跑起来会叮叮当当响,宝宝喜欢吗?” 叮叮当当想,那不是去哪里都会被人听到? 桑荔下意识用另一只分开在床上的脚去碰那枚环:“可是好奇怪……” “不会奇怪。” 江修丞抱着桑荔哄,“没人敢偷偷看宝宝,但是如果下次还乱跑,这只脚环就会产生电流,会让荔荔跑不掉的哦。” 桑荔彻底傻住了:“电……电流?” “骗宝宝的。” 江修丞笑着解开了桑荔身上的两条领带,在他所有注意力都被脚踝上那条链子吸引的时候亲了亲桑荔背后的蝴蝶骨,“老公怎么舍得呢?” 尽管桑荔还有些疑惑,但脚上那颗在夜色里也泛着光的宝石实在太美了,带着原石特有的温度和奢靡,瞬间转移了他所有注意力。 “哇……”桑荔伸手摸摸,小小的惊叹了一声。 江修丞专注的看着他:“喜欢吗?” “喜欢。” 江修丞:“那和蒋秩出去好玩吗?” 桑荔:“好……” 桑荔猛然闭口,义正言辞摇头:“我只是和蒋秩出去……蒋秩只是把我带出宴会我就去季柏庭那里了,没有玩。” “好。” 江修丞伸手抚着桑荔的头发,“那以后季教授那里也不去了好吗?你看,他似乎都不欢迎你。” “对哦……”桑荔一边用手转脚环上的蓝宝石一边回过头,“我明明有很可爱,还很有礼貌,他都不喜欢我,很过分。” 江修丞:“嗯。” 没听到身后的江修丞继续说话,桑荔有点担心。 他从脚环上收回手,转过身起来,从床上用膝盖磨着向前去看江修丞——老公的脸半没在床头射灯的阴影里,看不明晰。 桑荔终于爬到老公身上,主动亲亲江修丞的唇:“老公没有生气吧?” 江修丞目光锁在桑荔身上,没有立刻开口。 桑荔缩缩脖子:“……老公?” 江修丞:“有一点。” 桑荔:“嗯?” 江修丞:“有一点生气。” 桑荔挺起腰抱住江修丞的脖子:“老公不要生气嘛!” 江修丞:“那宝宝哄一哄老公。” 桑荔:“……” 桑荔从来都是被哄的,他很少哄人,经验非常稀缺,于是显得犹豫,眼睛眨啊眨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修丞道:“荔荔不哄好老公的话,以后都没有大钻石了。”! 不行!!! “不要不要!” 桑荔抿紧唇,重重摇摇头,娇声娇气的蹭了蹭江修丞:“老公愺愺。” 江修丞一愣,随即语气都变了:“再说一遍。” 桑荔脸红扑扑的,眼睛含水试图求饶,但江修丞没有丝毫要放过他的意思,只得咬着牙小小声的又说了一遍。 当夜主卧的灯一直亮到了第二天清晨。 江修丞神清气爽的穿衣下楼,照例考调了江蕴昨晚的学习情况,又打开早间新闻,和儿子大致讨论了几件事,点了点头:“你daddy还没醒,一会儿司机送你上学。” 江蕴有点失望:“那我可以上楼看看daddy吗?” “晚上等你放学吧。” 江修丞放下咖啡,随意道,“之前你不是说想见见蒋家那个小儿子吗?晚上我们请他过来吃饭。” 第9章 桑荔一直睡到四点多才醒,中途被打断两次,一次是江修丞过来抱他哄着吃饭,另一次是江修丞下午喂他吃草莓。 被打扰的桑荔非常不爽,用脚去踢臭男人的脸,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并大声辱骂江修丞——没有什么用,还被亲了脚趾,气得缩回脚的时候趾尖上还有一个泛着水痕的牙印。 桑荔左脚的蓝宝石脚链发出“叮当”声响,珠宝光泽下的皮肤看得江修丞目光渐沉。 他滚了下喉结,把桑荔从被窝里捞出来:“宝宝脚好漂亮。” 桑荔困顿的掀起眼皮,很努力的撅着小屁股从江修丞怀里往外拱,有气无力:“……你好变态。” “恩,要映得爆炸了。” 江修丞不以为耻,像坐会动的大山,把桑荔轻而易举的捉回来,“宝宝疼疼老公。” 江修丞身上实在太热了,像快灼烧的烙铁,烫得桑荔露在被窝外的肌肤一片粉白,每被亲一口,就从粉白再红一些。 桑荔一直很怀疑自己吃那么多零食都不长肉的原因就是被江修丞颠的! 他手脚并用的去推身上的男人,仰着头为自己争取一点自由的空气,顾不得细弱的脖颈被江修丞尖锐的犬齿反复摩挲,喘息着道:“我要……要起床。” 江修丞已经有些克制不住,他深吸口气,埋进桑荔的发间,好一会儿才道:“那老公给宝宝穿衣服。” 四十分钟后。 桑荔的嘴巴肿肿的,穿着宽松睡衣的肩膀上有十几处被盖住的痕迹,屁股和腰侧都是男人的指印。 他阴着脸,被江修丞从楼上抱下来,安置在沙发上。 江修丞像一只吃饱餍足的大尾巴狼,在屋内逡巡一圈,又回到桑荔身边:“今天晚餐荔荔想吃什么?” 桑荔浑身酸,江修丞给他穿衣服的时候不肯带他去冲洗,身上好粘,都是臭男人发情的那种味道:“不想吃。” 江修丞锲而不舍:“深海鲍好不好?或者龙虾,山菌想吃吗?” 桑荔幽幽抬头:“我想买大火箭。” 江修丞不赞同:“太空游很危险,荔荔要大火箭干什么呢?” 桑荔:“……把你发射到外太空。” 江修丞伸出手臂把桑荔抓回怀里,啄了他一口:“傻宝宝,哪有这么美的事。来,让老公香一会儿。” 桑荔:“……” 桑荔伸手努力怼开凑过来的大脸:“我想穿内裤……” “其他人不会发现的。” 江修丞罪恶的手钻进桑荔宽松的睡裤,很快感到坐在怀里的人全身一颤。 第11章 他满意的喟叹一声,亲自帮桑荔结结实实的将裤带系成个漂亮的蝴蝶结,“好棒啊,宝宝的秘密老公会替你守护好,嗯?” 桑荔气死了。 他愤怒的从江修丞怀里坐起来,转身压在男人身上,歹毒道:“给我买大游轮!我要花光你的钱!” 江修丞顺手扶住桑荔的臀线:“好,荔荔喜欢什么样的?” 桑荔毫不客气:“最大的,吃水最深的,上面奢侈品blingbling,我要在上面开party,连开十天十夜!” 江修丞亲了一口桑荔粉嘟嘟的唇:“大游轮很贵的,宝宝应该叫我什么?” “老公()” 桑荔飞快被糖衣炮弹哄好了。 他大学还没毕业就被江修丞养,不太出门,只在网上看到过顶级豪门的游轮,又看到下面评论区的羡慕嫉妒恨。 荔荔也想要! 桑荔原本的虚荣心和好逸恶劳被江修丞养得仿佛一颗茁壮生长的毒草,在他贫瘠干涸的心里疯狂倍增。 荔荔也要全世界最贵的珠宝,最豪门的座驾,最顶奢的腕表,还要连顶级豪门都需要计划才能拥有的世界级游轮。 桑荔抱住江修丞的脖子,眼巴巴的磨他:“老公老公,游轮什么时候能好?我们能去航海旅行吗,把崽崽也带上。” 江修丞一眼看到桑荔眼中藏不住的渴望和廉价的讨好。 结婚十年,男孩成人礼当天就被他吞吃入腹,从当时大哭着满脸都是痕迹的求他,到今天窝在他怀里,仰着脸还是求他。 最早青涩的桑荔只是想要一个lv包包——江修丞让助理买给了他。 后来桑荔想要一块劳力士绿水鬼去和同学炫耀。 再后来,欲望疯长。 那是一个下着雨的午后,桑荔被berry领进江氏位于h市cbd最中心的写字楼。 江修丞站在落地窗前,面目温和,像个好人:“我可以满足你的所有心愿,奢侈品,高定,超季。” “想好,要不要跟我?” 他依旧漂亮,依旧一愺就容易哭,眼睛像是漫着春水。 明明知道他肤浅又便宜,却让人依旧心痒难耐。 江修丞喉结滚了滚,俯身抵住桑荔的耳朵:“宝宝每天越努力,游轮就越快做好。” 耳朵是桑荔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他整个人剧烈的抖着,想去推江修丞,又想起自己的大游轮,只得闭上眼睛,被江修丞狠狠欺负。 最后一步的时候男人停了下来。 桑荔有些茫然:“老公?” 江修丞柔声道:“今晚来家里吃饭的客人到了,宝宝和我一起去见吧。好吗?” 桑荔:“?” 桑荔并不知道今晚家里要来客人,更准确的说江修丞的朋友圈他都不认识,江修丞也不会让他去见外人。 今天突然可以待客了。 桑荔还有点高兴:“我真的也去吗?” “当然。” 江修丞把桑荔抱下沙发,又牵起他的手,“客人已经到前厅了,荔荔看到他……说不定也会惊讶的。” 他们现在住的这套别墅非常大,是苏氏园林风格。 从休闲室到前厅要穿过一廊花墙,再走过雨亭。 桑荔一身柔软的家居服,被江修丞带着绕过转角——看到了坐在楠木椅上的蒋秩。 空气短暂的凝固。 江修丞显得恣意,将桑荔圈进怀里,介绍:“荔荔,这是蒋家的小儿子,做六星连锁酒店的那个蒋家。” 又对蒋秩道:“阿秩,这是我夫人,你应该叫一声小嫂嫂。” 冬季刚过,春雨欲来。 帘上的黄藤被风吹得微卷,卷进蒋秩看向桑荔的眼底,刺得他有些疼痛。 然而桑荔比清清白白的大学生要能文能武能演的多。 他才不管两人酒吧的情谊,拉拉江修丞的手:“老公,他为什么不叫?” 江修丞看着蒋秩:“阿秩。” 蒋秩怔怔看了眼桑荔,又去看江修丞——江和蒋两家祖辈是妯娌,解放前走得很近,他小时候几乎是江修丞看着长大的,算得上半个大哥。 因此江修丞不说,蒋秩也能猜出他后半句话要说什么——“阿秩,要礼貌。” 蒋秩张了张口:“小……嫂嫂。” 桑荔占了个辈分上的大便宜,瞬间开心了,伸手从江修丞怀里掏掏掏,有点失望的收回手:“没有搜到见面礼诶,我明天重新单独给你叭。” 时隔多年。 对面的人还是艳丽,乖张,动作里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勾引,偏偏不是对他。 蒋秩想挤出个笑,又觉得自己这样更加难看:“不用了……我……” 他顿了顿,突然道:“是我给你见面礼才对,桑先……小嫂嫂喜欢什么?” “值钱的我都喜欢呀!”桑荔眼睛亮晶晶,“比如说钻石呀包包呀……” 话音被打断。 江修丞当着蒋秩的面吻住桑荔的唇,舌留恋的舔过他的唇珠,意犹未尽的直起身:“都是荔荔的玩笑话,这些就不劳阿秩了。” 江修丞揽住桑荔的腰,目光从蒋秩身上一扫而过:“好了,小蕴刚好也从学校回来,先吃饭吧。” 江家的厨师团队是桑荔吃遍h市后亲自挑出来最符合他口味的菜,光主厨就有六个,擅长不同菜式,根据昏君桑荔当天的口味制定餐谱。 走过别墅内的雨廊,餐桌上今天饮食清淡,令桑荔十分不满。 “我要吃水煮肉和毛血旺!” 桑荔嚷嚷。 江修丞却给桑荔舀了一碗珍贝白玉汤:“你今晚不能吃辣。” “屁咧!我就要……”桑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立刻站起来。 他神色变化几次,小声拽拽江修丞的衣袖,“老公,我的软软垫呢?” 江修丞神色正直:“大概下午拿去换了,我让他们拿过来。” 桑荔偷偷看了一眼另外几张椅子上都没有软垫,死要面子:“不……不用了!我可以!” 江修丞语气不变:“真的可以?” 桑荔咬牙:“就是可以,你不准说话了!” 江蕴终于坐在了心心念念的daddy身边,他从小就被培养了极好的用餐习惯,不仅能照顾自己,还能顺手把桑荔喜欢吃的菜舀他碗里。 江修丞很自然的给桑荔剔了老虎斑的鱼刺,又剥了虾壳,就连螃蟹都亲自卸好,放进桑荔盘里:“今晚只能吃一只,太寒了。” 最惬意的就是桑荔了。 他只用顾着自己,左右开弓,不仅把不喜欢的香菜小葱绿蔬菜全丢给老公,还不老实的在桌子下面偷偷蹭江修丞的拖鞋玩——偏偏有两次没蹭好,若有似无的擦到了蒋秩的腿。 蒋秩浑身僵住,霎时放松了腿想靠过去,那条细细的小腿却再没有伸过来。 罪魁祸首又准备行动时,江修丞终于哑着声音夹住了桑荔的腿:“有客人在,别闹。” 桑荔:“哦……” 桑荔乖乖巧巧仰起脸:“老公,你去厨房给我做个红豆米酒甜汤好不好?我想吃你做的。” 江修丞低头,半晌,露出个笑来:“知道了,那你要好好陪客人,我尽快回来。” “嗯啦,你快去。” 桑荔推推江修丞,又对江蕴说,“崽你也去吧,这样可以快一点!” 江蕴飞速看了江修丞一眼:“好的,daddy。” 厨房在餐厅另一边。 江蕴跟在江修丞身后刚出了门,便见父亲的脚步顿住,目光森然的回看daddy,像条丛林里蛰伏的蟒。 “父亲……” 江蕴到底还小,“您既然不放心daddy和蒋秩叔叔在一起,为什么要答应去做汤?” 江修丞已经迈开脚步,闻言回头,声音冷淡倨傲:“你记住,所有事只靠防守,永远是输家。” “我们要占有,要掠夺。” 江修丞收回视线,“要让你daddy觉得万事如意,才会乖乖呆在我们身边。” 餐厅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桑荔盼着江修丞身影消失,当即开口:“你——” 蒋秩也开了口:“你……” 桑荔撇嘴:“好吧,老公说你是客人,你先说,快一点。” 蒋秩突然发现,他最不想听见的话就是桑荔满口老公老公。 他急促起身,扶住曲柳木厚重的桌面:“桑荔,你离开江修丞吧!你根本不了解他这个人,你……你根本不适合他。” 桑荔:“?” 桑荔睁大眼睛:“我了解呀,我都和他结婚啦!” “结婚了也可以离婚!” 蒋秩道,“我带你走,荔荔,信我,他没什么好的,年纪也大了。” 蒋秩伸手就想拉住桑荔:“我会比他好,比他能干,比他持久,将来比他有钱,我也能给你幸福!” 第10章 室内一阵奇异的沉默。 桑荔歪着头警惕十足的瞅了蒋秩好一会儿,正襟危坐开口:“我承认你的缅/北诈骗经验很丰富,但我是一个非常机智的人。” 第12章 蒋秩愣了,随即急了:“我真的爱你,桑荔!我是真的愿意带你走!” 桑荔也急了:“你不会是想骗我老公的钱吧?!那不可能我跟你讲!我老公的钱都是我的!” 蒋秩:“……” 蒋秩呆滞的坐下来,怔怔的看着桑荔。 桑荔觉得自己看透了这个世界唯一的真相,得意的揣起手手,趾高气扬:“我看你就是想通过我勾引我老公,我跟你说,门都没有,你快快放弃吧!那是我的亲亲老公!” 蒋秩:“……” 蒋秩看着桑荔那张神色飞扬的漂亮脸,简直气疯了。 他深吸口气,攥紧拳头,到底年轻气盛没忍住:“桑荔你……我有毛病吧我看上他?我掏出来说不定比他还大呢我看上他哪里!?” 桑荔被这一句话震住了。 蒋秩怒道:“我看你是根本不知道男人一过二十五就越来越小越来越不行,看你还把他当个宝!” 桑荔:“……” 桑荔呆呆眼o_0 虽然明知道蒋秩肯定是挑衅,是挑拨,是不对的。 但是联想到事关自己的性……不是,幸福,桑荔还是非常在意。 但是明明感觉老公是很行的呀…… 不过还是今晚拿尺子重新量一下才能放心吧。 桑荔下定决心,挎起个小猫批脸气愤的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羡慕我有大大的老公。” 蒋秩:“……” 在这一瞬间。 蒋秩觉得他的心上人已经彻底无可救药,甚至已经是江修丞的形状了。 桑荔还在指指点点:“你这个人真的很不行,我老公都请你来我家吃大餐啦,你还说些如此粗鄙之语,你有问题。” 蒋秩一颗心在风中碎成一千片。 他冷笑一声,对桑荔道:“对,我有问题,我眼睛有大问题。” 桑荔莫名其妙接收了蒋秩凉飕飕的视线,他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往江修丞和江蕴出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贼溜溜的转回来,小声的朝蒋秩那边探探头:“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把你喜欢江修丞的事说出去。” 蒋秩眼神麻木不仁:“桑荔,你高中理论课真的毕业了吗?” “没有呀。” 桑荔特老实,“江修丞给我买的毕业证,大学也是他给我挑的。” 蒋秩沉默的一闭眼。 桑荔锲而不舍:“这样,我不追究你想偷我老公的事了,你下次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玩?” 他眼巴巴的:“我还想去玩密室逃脱,或者再去酒吧也行。” 这个人……甚至蠢得不通人情世故,刚刚拒绝过别人,就能厚颜无耻死缠烂打的提出利用的需求。 蒋秩直视桑荔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标准的茶褐色,清透又剔亮,看人的时候像只温顺幼小的梅花鹿,显得它的主人单纯和无害。 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它的主人贪婪,虚荣,拜金,被男人圈在家里用金钱围困,于是像一颗瑰丽又艳俗的地狱之花,吸食着男人的血肉滋养容貌,不断生长。 大概因为实在家里的原因,桑荔穿了典型的家居服,此刻随着他抱臂的动作,领口向两边被拉开些许,露出一片未被遮盖的肌肤。 是雪一样的柔白,在餐厅的灯光中仿佛折射着让人沉迷的肉色,愈发让人无法离开视线。 蒋秩的目光在衣领边缘的位置一处顿住。 半遮半盖之下,藏了一片不明显的痕迹。 如同被什么猛兽啃食时留下的虎齿印,随即又在上面反复摩挲,以至于最后留下这种许久都无法褪去的标志地,青红的颜色盖在过分白皙的皮肉上,过分明显。 令人垂涎。 他突然觉得口渴,又似乎回到了人类婴儿时的口唇期,嘴里总要咬着一些什么才能觉得舒服。 这种感觉让蒋秩焦躁。 他下意识低头看,敏锐的看到裤子后又陡然移开视线,动作僵硬的端起水杯猛灌了一满杯。 再抬头。 看到桑荔充满震撼的脸。 “你……” 桑荔的愿望还没达成,努力找补,竖起一根大拇指,“还挺擅长喝水的。” 蒋秩没理他。 随着桑荔的动作衣服又向下滑了几厘米,他身上原本只有边角的痕迹彻底露出来。 蒋秩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难耐——可偏偏这里不行。 这里是江修丞和桑荔的爱巢。 他从小跟在江修丞身边长大,那是他曾经钦佩和仰望的大哥。 蒋秩对桑荔道:“你领口开了。” 桑荔眼睛惊得圆溜溜的,一把猛地拽紧自己的衣服,八倍警惕:“你不许羡慕我有这么厉害的老公!” 蒋秩:“……” 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是比他认认真真找了四年,结果却发现自己等的那个人早已经结婚,而且满心满意都是防备来的更让人绝望。 蒋秩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明明知道是鸿门宴,但他还是来了。 来了,见到人了,他爱的人不愿意跟他走。 倒显得他像个撬墙角的无耻之徒。 蒋秩站起身,看着桑荔,一字一句的道:“不、带、你、去。” 桑荔:“……?” 蒋秩回身,拿过自己的大衣,残酷的鲨死了桑荔可怜的念想:“以后都不带你出去,你就安心做江修丞的娇妻吧。” 桑荔顿时傻了,他也顾不上遮衣服了,越过餐桌赶紧去够蒋秩:“可是你之前都带我玩的呀!” 蒋秩被抓住了衣袖。 这是桑荔第一次主动抓他。 握上来的那只手好白好细,指节泛着嫩嫩的粉,好适合交叠着放在掌心一起上下。 可都不是他的。 蒋秩向前走,也甩开桑荔的手。 他冷淡的回头:“以前我愿意,现在我不想,不可以吗?” 桑荔:“……” 桑荔伤心死了,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你是渣男吗?你怎么毫无信誉啊!” 蒋秩站定脚步,冷冷一笑:“你不开心吗?不开心来咬我啊。” “我……” 桑荔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正要破口大骂蒋秩,江修丞和江蕴却从门口走了进来。 江蕴手中端着一份托盘,跨过门槛,小心翼翼的放在桑荔面前:“daddy,父亲亲手做的,还是热的呢,你快尝尝。” 桑荔发到一半的火不敢让江修丞知道——狠狠地瞪了蒋秩一眼,一句不说的坐了回去。 蒋秩将他的隐忍和不甘尽收眼底,幽幽转开视线。 坐了几秒还是气不过,桑荔抬手一指前面:“老公,我再也不想跟这个人吃饭了,他有毛病!” 江修丞这时似乎才注意到要走的蒋秩,语调平和:“阿秩,怎么了?” 蒋秩也平淡:“有几句话没说好,大概惹小嫂嫂生气了。” 江修丞似乎了然:“不是什么大事,荔荔被我惯得性子不太好,你多担待。” 蒋秩:“应该的。” 蒋秩将大衣折在臂上:“修丞哥,刚刚家里说有些突发情况,我得过去一趟,就先告辞了。” “这么急?小蕴这阵子有些好奇酒店内部维运,本来有些问题想找你请教。” 江修丞没多拦,“我让司机送你。” “谢谢修丞哥。” 江修丞并蒋秩一同往外走,江蕴家教良好,立即跟着起来送客。 唯独桑荔既不搭理蒋秩,也没理会江修丞,坐在那里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手机,刷一些可爱猫猫的短视频。 没礼貌。 没素质。 没教养。 他压根就不应该喜欢上这样的人。 蒋秩收回视线,伸手摸了摸江蕴的头,示意江修丞不必再送:“修丞哥,我明白你让我来吃饭的意思。” 江修丞眉目一敛:“哦?” “放心吧修丞哥,以前是年龄小不懂事。” 蒋秩道,“他不值得我这样。” 蒋秩想了想,又道:“而且修丞哥你条件这么好,他……” “我喜欢他。” 江修丞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其他不必再说了。阿秩,你还年轻。” 蒋秩点点头:“知道,修丞哥,改天见。” “回见。” 大门重重合上,父子俩距离桑荔还有些距离。 江蕴皱起眉,踮起脚拉拉江修丞的衣角:“父亲,我讨厌他那样说daddy。” “不必为出局者多想。” 江修丞心情颇好,伸手将江蕴抱起来,“以后你daddy都会在家了。” “好耶!” 江蕴小跑着炮弹的冲进桑荔怀里,“daddy亲亲!” 桑荔刚吃完江修丞做的糖水,他老公很擅长做这个,趴在桌上揉肚子,并恶人先告状:“那个蒋秩根本就是坏人!” 江修丞睨着桑荔微涨的小肚子:“嗯。” 第13章 桑荔:“老公他以后跟你说什么你都千万不要信!” 江修丞:“好。” 桑荔耳朵竖得很长:“我都听到他说我配不上你,他有坏心思!” 江修丞:“对。” 桑荔抱着江蕴:“老公,肚肚撑撑的。” 江修丞把一大一小一起抱起来:“这么圆,宝宝要生小宝宝了。” 江蕴瞬间开心:“daddy,你要生妹妹吗?” 桑荔面无表情看向江蕴:“是的,你的妹妹是红豆沙味的。” 江蕴犹豫了两秒,小声跟桑荔商量:“daddy,可是我想要黑芝麻花生味的妹妹……” 桑荔:“……” 江修丞笑着拍拍江蕴:“自己上楼洗漱学习,我和你daddy要回房了。” 江蕴还是对黑芝麻味的妹妹恋恋不舍,缠了桑荔一会儿,直到江修丞把人裹进怀里,并勉为其难答应了明天让daddy送他上学后才被打发走了。 夜色深沉。 蒋秩黑色的羊绒大衣携了酒气,走进酒吧坐定后晃了晃神,才发现这竟然是之前和桑荔来的那家店。 店内陈设依旧不变,喧嚣的舞蹈炫目的灯光。 上次的天价消费让经理至今还记得他:“蒋爷您来啦?咦您身边那位今天……” “滚。” 蒋秩转头就想走,却不知为何又开单台坐了下来,“上酒。” “好嘞!您想喝些什么?” 经理试探问,“店里今天销售们都在,您看要不要挑挑册子?” 蒋秩的神色在幽暗里看不分明:“叫你们的台柱子来。” 顿了顿,“酒……按上次。” 金钱的香槟沫在欢场里炸开。 经理把男陪女陪都给蒋秩喊了来,场子热得让人没空再想其他。 蒋秩被灌得半醉,仰躺在黑漆漆的皮沙发上,突然听到后面那桌卡座上的聊天。 “真被你抢过来了?她老公不是很有钱吗?” “光有钱有什么用,又不顾家,这个年纪怎么守得住?” “你一去她就同意?” “先当三呗,当着当着她吃习惯吃爽了,慢慢就有名分了,我这不都熬过来了。” “牛啊兄弟,干杯——” 头顶灯球的绚光落进蒋秩眼里,像万花筒似的拼成桑荔的脸。 那时桑荔还穿着大学白雪公主的戏服,头发还没做,是男生的短发:“诶诶前面那个同学等一等!” 蒋秩闭上眼,记忆里多年前的自己回头。 桑荔一瘸一拐,扬起那张妆容妖冶的脸,眼尾贴的廉价假钻耀眼:“帅哥,你看到前面那个大礼堂没?我脚被高跟鞋蹭破了,这样,你背我过去,我请你免费进去看我表演。” 这种表演本来就不收钱。 蒋秩想说骗子,记忆里的人却矮下身,不耐道:“你一个男生怎么这么娇气,上来。” 后来他想去后台要个联系方式。 其他学生却告诉他桑荔早被男朋友接走了。 ——骗子。 一滴泪从蒋秩颊边坠下,落进无人的角落里。 他拿出手机,找到之前桑荔的微信。 酒意让蒋秩的手抖得厉害。 他顾不上周围男男女女劝酒的嗲声,在凌晨三点时终于输入好信息:“你出来跟我睡一觉,我就带你去玩,去哪都行。” 蒋秩眼底朦胧,分不清是灯光还是泪光:“你也不想修丞哥知道你上次跟我去哪里吧?你现在出来陪我,我们偷偷的……不让他知道。” 第11章 桑荔又赖床到大中午太阳晒屁股才起床。 江修丞已经带江蕴出去晨跑回来,又去健身房练了两个小时,推开卧室门走进来的时候没穿上衣,只粗略围了一条浴巾。 晶莹透亮的水珠顺着男人还湿润的头发滚下来,落在肌理线条分明的肩颈。 因为刚刚练过的原因,那片的肌肉还在充血,显得有肉感又有质感。 床上绵软的被窝里一阵蛄蛹,桑荔睡眼朦胧乱蓬蓬的从里面钻出来,像某种冬眠小动物伸出罪恶的爪子:“给我摸摸,给我摸摸!” 江修丞很不经意的偷偷用力,让肌肉显得更鼓一点,风轻云淡在床边坐下,狎昵的贴在桑荔耳边:“小色鬼。” 桑荔自己是一点肌肉也没有的。 他本身就是吃什么都不长肉的那种体质,加上还偷懒,此时心满意足摸着老公的腹肌,闭上眼睛:“好酥湖,好好摸。” 江修丞把他从床上兜进怀里,狠狠从脚到腿到腰吃了一遍豆腐,然后亲亲桑荔:“爱不爱老公?” “爱的!” 桑荔手脚并用扒在老公身上,被揉搓一顿后终于清醒了一点,探头探脑,“诶我手机呢?昨天还在床头上的。” 江修丞从身后把手机塞回桑荔手里:“早上有骚扰电话,怕吵醒你,拿出去了。” “哦哦。” 桑荔单纯的信了,坐在江修丞怀里靠着精壮的肌肉玩了一会儿消消乐,微信突然进了一下信息。 他怔了怔,一下就高兴不起来了。 江修丞手圈在桑荔腰上,头枕在他颈侧,结实的长腿包住桑荔的细腿,连脚都亲密的贴着:“怎么了?” 桑荔抿起唇:“你妈妈喊我这次跟你一起回瑞士。” 江修丞闻言似乎也犹豫了片刻,唇碰了碰桑荔耳朵:“那你想去吗?” 桑荔不想去。 而且他也不想让江修丞去。 江家最早发迹虽然是在国内,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随着历史动荡,江家先去了新加坡,又去了美国,最后在瑞士落了脚。 江家的祖坟也在那边。 很快就是每年祭拜的大日子,虽然平时江修丞可以和他留在国内,但一般这种时候都会过去,更何况他母亲也在那边。 母子俩虽然关系不近,但他们这种家庭除了血缘还有利益,总还要往来的。 桑荔和江母见面很少,只知道当时江修丞和他结婚江家全都非常反对,但没办法,这是江修丞说了算的江家。 所以两人还是顺利在一起,一转眼就这么多年了。 桑荔想起江母一身旗袍吴侬软语对着他说个没完的样子就头皮发麻,脑袋瓜拨浪鼓似的摇了一阵:“不去不去我不去!你……” 他觉得有点委屈,悻悻扯了一下江修丞腰上的浴巾,本来想撒撒娇问老公能不能也不要去。 结果明明他只拽了一下,江修丞身上的浴巾“唰——”的滑了下来,瞬间露出了里面的所有内容。 包括正在满脸黑红向他点头致敬并流口水的小老公。 桑荔:“……” 桑荔瞬间把要说的话忘了,他生怕江修丞大清早又要弄他一次,一个大跳从他怀里爬了出去:“你的浴巾有问题!” 江修丞格外流氓的压了上来,轻而易举的捉住桑荔:“是么?明明是荔荔嘴馋了。” “我才没有馋!我明明有很饱!” 桑荔像条小鱼似的扑腾着挣扎了一会儿,气得脸红红的软了下来,“不准不准……呜呜……” 太阳落在江面的时候老公才重新给荔荔洗好了澡。 主卧朝落地阳台的位置放了一个分外宽大的按摩沙发,选的是意大利的小牛皮,按摩的结构和位置都是江修丞亲自跟主创团队沟通过的,是根据桑荔的腰臀比和骨架特意定制。 江修丞抱着犯困的桑荔放在按摩沙发上,却不肯给他好好穿上任何衣服,只垫了一条真丝床单。 按摩沙发静音工作,只偶尔有几声内里结构的“滋”声。 滑动滚轮顺着腰线向上或向下,愈发显得沙发上的人像是个被囚于城堡里的睡美人。 被恶龙独自享有。 “唔……” 按摩的位置又酸又痛,桑荔哼哼唧唧的勉力睁开眼,看见江修丞半跪在旁边,正用指腹颇具耐心的给他抹身体乳。 桑荔的各类用品也是江修丞一手操办的。 头发有不同营养的各种精油,脸上是各种不同功效的护肤品,就连脖颈肩膀腰部和屁股腿都有不同针对性的产品。 擦好了身上,江修丞把桑荔的腿搭在膝盖,换了一个盒子另一种颜色的润油,一点一点给他涂抹。 背后用着江修丞定制来连身体线条都完全一致动来动去的东西,面前又被抓着腿控住一动不动——这是个好糟糕的姿势。 桑荔不自在的缩了缩身子,伸手要抱:“老公……衣服。” 今日的大餐到此结束。 江修丞有点遗憾的亲了一下桑荔的脚,起身去挑了一件很宽松的睡袍给他披上,重新蹲下来:“再等一下,老公马上伺候完荔荔了。” 斜阳的辉光穿透江面,洒在江修丞俊朗的眉眼上。 他用手指勾了白盒里的油脂,细又服帖的抹在桑荔的每一根脚趾包括指甲上。 桑荔有点心软软。 虽然他老公好像太喜欢那个了,有时候还有点变态……但其实老公人很好的。 第14章 而且一点都没有像蒋秩那样说的变小! 蒋秩果然就是坏人! 江修丞终于奖励完自己,又摸了一会儿桑荔的脚,才起身去浴室里重新收拾好自己,过来停了按摩沙发,把桑荔拉起来圈进怀里。 “我大概三天就回来。” 江修丞道,“小蕴学校有司机接送,你在家乖乖的,好不好?” 桑荔点头:“哦……那我可以出去玩吗?” “带保镖可以,否则大门识别那里不会同意你出去。”江修丞低头去咬桑荔的唇,他对这种肢体接触的动作有瘾,像是控制不住,“宝宝,你一个人出去,老公会很担心。” “好叭。” 被江修丞从刚成年就养在家里,桑荔其实也有点不敢自己出去。 他想了想,踮起脚主动亲了江修丞一下,糯声糯气,“老公,你早点回来。” “嗯,老公爱你。” 江修丞出门以后家里好像有点空荡荡的。 桑荔去偷偷看了一眼睡着的江蕴,又回到卧室里——大概是因为白天睡得太久,这时候他睡不着了。 很苦恼。 荔荔要找点事做﹏ 正巧放在旁边的手机又推送了一条他以前关注的小地瓜博主最新更新,是一只马家新包的开箱。 不过是一只包而已,那个博主足足拍了十几分钟的vlog来说明他如何如何高等级vip才可以排到这只包,有多么多么珍贵多么不同凡响似的。 视频里博主抱着包各种摆拍,宛如专业的用手遮挡光线并一再介绍稀有皮质,语气傲慢里透出丝丝mean感。 可这样的包包桑荔足有几百只,所有限定款和设计师私人款一只不落。 甚至他的包比所有明星和权贵更新都要早都要快,是他先挑,再送给下一档的人。 可是那个博主还是收获了超多羡慕嫉妒和夸夸的评论。 “橙子家里到底什么!背!景!” “羡慕这个词臣妾说倦了。” “想要包包想要包包想要包包我金主什么时候才能和橙子一样有钱且大度!” “橙子下次一起出公海打牌吧?我糖爹答应把游艇借我一次!” 是的小地瓜的推流就是这么神奇。 在这个汇聚了大量私生子私生女,小三小四小五小六的评论区出奇和谐,整齐划一的捧着博主,只因为他得到了这只目前许多人得不到的包包。 桑荔从来都没被这么多人夸奖过。 他根本都许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前几天因为忙碌而歇息的虚荣心蠢蠢欲动,桑荔支着下巴趴在毛茸茸的地毯上,重新用手机注册了一个账号。 id:一颗荔枝 介绍:有老公|一宝|分享|自我提升|育儿用镜头记录生活 写好以后,桑荔看来看去,又加上了江修丞给自己买的超牛学历——嗯,现在他的号看上去也是一个很mean的账号了。 桑荔瞬间觉得自己有了出人头地的潜力,他鲤鱼打挺从地毯起来冲进自己的衣帽间。 打开展示柜后的壁灯,对着自己整面墙的包包就是咔咔几张。 他飞快且熟练的加了个滤镜。 一颗荔枝:老公给买的,趁他出差拍拍#害羞#害羞#[照片][照片][照片] 两个小时过去,没有一点流量。 桑荔不气馁,重新给自己狠狠买了两个推广,结果钱花了,流量还是没有来。 究竟是什么原因?难道他不是天才小主包吗? 桑荔很不开心的关掉小地瓜点开聊天,奢品店的店长语气恭敬的请他去店里尝尝新款的小蛋糕,说还有些珠宝刚刚到店,如果他方便的话店长也可以带模特上门。 哼,一定就是就是小地瓜上的人没有眼光! 这个世界明明是围着荔荔转的! 桑荔大手一挥预定了全系的新品,光着脚灰溜溜的重新回到卧室,敷了张面膜躺在床上打幼稚微信小游戏,打着打着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凌晨两点多,清醒原因是手机砸中了完美的鼻子。 桑荔痛得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他大颗大颗的抹着眼泪,拿起手机想打给老公——然而屏幕一亮,无数弹窗和最新消息“唰唰”飘了满屏。 全是来自小地瓜。 从不卡顿的手机被爆破的卡了好几秒才进入页面。 桑荔一愣,才发现自己之前发的那条图文好像……火了。 几十万的小红心和百万浏览量出现在后台,还有好几万条评论不断刷新出来,被关注量从最开始的零猛增几万。 只不过评论区多数不怎么友好。 “又是哪家的娇妻深夜在发烧?” “给我一双没看过这种贫富差距的眼睛谢谢。” “起号的吧,不知从哪儿抠来的网图。满嘴老公老公,笑死。” “娇妻hi,娇妻bye!” 桑荔:“……”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说自己娇妻了,上次蒋秩和自己吵架的时候,好像也说他是娇妻。 被骂的感觉不太好受。 桑荔抿抿唇,回复了点赞量最高被顶在最上面的一条评论:“什么是娇妻啊?” 虽然评论区骂得很凶,但私信相对好些,除了百来条特意过来骂的,还有偶尔几条友好告诉他不用在意别人,分享生活没有错的。 只不过桑荔刚回复完那条评论,私信里就来了一条新消息。 是个没有头像的新账号,ip跟他同城。 “烧货。” 桑荔:“?” 桑荔正准备无视,那个账号却像是能掌握他动静似的又来一条。 “你老公不在家,会不会痒?” 桑荔:“……” 桑荔决定拉黑这种疯子,手刚点到位置还没来得及下一步,那人又飞快来了一条。 “给哥哥看看比,哥哥疼你。” 桑荔:“……” 第12章 桑荔反手就给这人拉黑了。 想了想还气不过,又点了好几次举报。 本来还想再报个网警,但突然发现有人回复了自己刚才那条评论,就切出去看了眼。 根据他的回复继续评论的人竟然非常多,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在刚开始那条最高评论下足足盖了几千楼。 “搁这儿装啥呢,你是什么样娇妻就长什么样望知。” “妹妹脑子没问题吧?吃的什么药?这种问题也能问出来?” “很抱歉你家孩子不能当童模哈#青蛙大笑#青蛙大笑#” “不知道,你的身材或许很曼妙#白眼#白眼#” 桑荔:“……” 桑荔看得愈发迷惑,抱着手机往下刷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条自称好心人的回复。 “算了他们都不告诉你我告诉你,娇妻就指的是你这种假脸硅胶空心人,买个学历用身体勾引个有钱老公,基本数学都不会但是精通八千个体位的社会小垃圾。” 那人一口气打了超长一段话,没等桑荔看完,又刷新了一条。 “牛知道挤奶马知道赛跑驴知道拉磨狗知道护院,你就知道被老公愺。这次听明白了没nc娇妻?拉黑了!” 艹! 好有攻击性的一段话。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敢这样跟荔荔讲话! 桑荔顿时炸了毛,立马飞速打了一段话就要回过去骂人,结果刚点击发送,就被系统提示【您已被对方拉入黑名单,无法回复对方信息】。 桑荔:“……” 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偏偏许多围观群众似乎格外赞同这人的发言,点赞量哐哐往上涨,没一会儿就超过了原本第一条评论,荣登榜首。 桑荔气的快哭了。 他一边咬着牙一边愤愤刷评论,楼下许多留言都是支持那人和笑话他的。 “主包不说话了,不会躲去老公怀里哭了吧?” “也有可能主包根本没有老公,起号幻想中哈哈哈#大笑#” “跟没见过世面的娇妻讲不通,娇妻走远点#柚子叶#柚子叶#” 桑荔是个被江修丞养废了的超级玻璃心,他当即就把那条评论给删了。 然而气还没顺,就发现那条原始评虽然删了,但路人开始疯狂复制,没一会儿,他的评论区就全部沦陷,处处都是刚刚他删除的那条评论的身影。 ——“牛知道挤奶马知道赛跑驴知道拉磨狗知道护院,你就知道被老公愺。这次听明白了没nc娇妻?精通八千个体位的文盲假脸硅胶空心人,拉黑了!” 桑荔:“……” 桑荔终于被气哭了。 他坐在老公给自己买的价值一千多万的枣红玫瑰木化妆台前大颗大颗的掉眼泪,眼泪润湿江南手工绣房纯桑蚕丝的睡袍,落在法国进口的设计师定制款兔耳朵拖鞋上。 桑荔本来想给江修丞打电话让老公给他出气,但按了电话又怕以后老公不让他开小地瓜账号了……于是只能一边呜呜呜的哭,一边顺便欣赏了一下玫瑰木化妆台镜里超美的自己。 第15章 虽然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哭得有一点点肿。 但荔荔明明是又漂亮又货真价实的荔荔。 桑荔用桑蚕丝睡袍抹眼睛,一字一顿的打字回复:“你才假脸硅胶人,你全家都假脸硅胶人!” 评论区又换了角度笑话他。 “你急了你急了#大笑#大笑#” “只反驳了假脸,因为其他的都是真的吗?#哈哈#哈哈#” “不会算数但会勾引老公的小文盲来喽!#大笑#大笑#” 桑荔才不会承认自己学习很差! 他噼里啪啦的敲字:“我会算数!我是大学生!” “哦哦大学生呀?下雨了知道往家跑会背九九乘法表能够独立呼吸会玩智能手机是吧?” “也是让学渣找到就业新方向了#摊手#” “甚至蠢得让人有点怜爱了……算了这智商别上网冲浪了,好好跟你老公过日子吧。” 桑荔:“……” 桑荔骂又骂不过,打又打不着,气得一晚上没睡着。 他才不是笨蛋! 他肯定会算数! 当h市早春清晨的第一缕微风柔柔吹进这座价值十几亿的豪宅主卧时,桑荔破天荒的早上五点四十就顶着黑眼圈起了床。 他用手机给马家的店长发信息说今天不过去了。 顿时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业绩无法达标而痛彻心扉的伤心人。 店长不想放弃:“您没时间过来的话我上门拜访您也行的。” 桑荔冷酷的拒绝了:“不了,我今天有事。” 店长顿时怀疑是不是隔壁驴家抢他生意,试探道:“那您今天是准备……” “我要去逛东区早市,然后逛菜场,然后逛水产批发店。” 桑荔穿好衣服,带上二十个保镖,严肃对店长道,“我今天安排很满的,我很忙。” 店长:“……” 店长充分表示了理解和尊重。 挂断电话。 桑荔深吸口气,对镜自拍一张并码了自己的脸,然后鼓起勇气重新打开小地瓜,发了一条直播预告:“会算数,不是娇妻,一会儿逛早市。” 评论区:“?” 派头十足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桑荔没敢再看评论区,从衣柜里随便找了一套休闲运动系列穿上,径自出了门。 两辆劳斯莱斯众星拱月的夹着桑荔的小跑车一路穿过大半个h市,在晨光熹微里桑荔跳下车。 他戴了一顶和小跑车同色的南瓜帽,身上短夹克只到腰,抬手的时候身上衬衫卷起来,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雪肤。下装微喇的裤装是江修丞家的制衣师量体裁剪的,上面正好勾出他圆润的弧度,微微翘起,有种引人垂涎的肉感。 “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可以自己去!” 桑荔抬头看一眼早市大大的招牌,虽然时间还早,但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不许跟着我,我能自己逛!” 保镖们有些犹豫。 桑荔不满的一跺脚,很霸道的下达命令:“反正我肯定知道这是出口,等等我出来找你们就好了,你们在这呆着。” 这里是h市最普通最大众化和平价的一个市场,许多江家的保镖甚至都没来过这里,在桑荔的要求下,最后妥协了。 然而这个菜场并不只有一个出入口。 相反,它有很多出入口。 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水泥地,喧嚣吵嚷的人群,各式各色的口音。 桑荔仰起头去看那个他好久都没见过的塑料顶棚,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高三那年从小县城来大城市夏令营,那是他一个人攒了好久好久的钱。 他突然想到那次夏令营是三千块钱,还不如他现在随手给的小费多。 拥挤的人流好几次撞到桑荔,让他左歪右晃的退了几步,可在江修丞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人敢碰桑荔一下。 包括那些奢品店的店长。 桑荔有些茫然的打开了直播,他本来为了这次直播有好好准备一下,特意带了两个手机。 直播屏幕照出早市的塑料顶。 桑荔定了定神,勉勉强强开口:“这是……是东区的早市,大家……看,已经有很多人了。” 早上七八点钟,要么是上班族正在地铁上的时间,要么是已经到公司正在摸鱼的时间,随着直播开启,还真进来不少人观看。 “?啥玩意儿,主包是男生?声音还挺好听。” “就是男生啊……我以为你们都知道,昨天晒的照片上除了包还有一墙的鞋你们没看到?” “笑死,昨天评论区说主包不会算数是娇妻,今天主包决定证明自己。” “会算数也是娇妻哈望周知,男人不自己奋斗找老公算什么本事??” 本来桑荔是决心要通过在早市买菜好好说明自己有认真生活的,也有想反驳弹幕,但人群的嘈杂响起,仿佛突然一只手拉着他向后奔跑,跑回他青葱的十七岁。 那时候他没有家,也没有钱。 但自由。 他逃课偷偷去河边揪狗尾巴草看夕阳,也把邻居奶奶家的大阿橘尾巴毛用剃须刀剃秃过。 桑荔突然没了兴致,连声音也显得丧气:“……就到这里吧,人太多了,我回去了。” 弹幕:“?” 弹幕又骂了起来。 桑荔没兴趣再看,他抱着手机往外走,刚好看到一个出口就走过去——门口却没有保镖。 他愣了一下,呆呆的退回去几步,发现不远处竟然还有个出口,急匆匆跑了几步,外面还是没有保镖。 桑荔有点慌了,他下意识拉了旁边的一个路人:“为什么这个出口不对?” 路人很好心,只是口音桑荔听不太明白,说了几句,见桑荔依旧茫然,摆摆手走了。 这是h市最大的一个市场,从东到西光走路就要近半个小时。 桑荔原地转了两圈,急得也忘了另一个手机还开着直播,一通电话打给了时差数小时的江修丞。 北欧还是凌晨。 但江修丞立刻就接了电话:“宝宝?” 在一切都陌生的这里。 江修丞又成了桑荔唯一的依靠。 桑荔下意识握紧电话,咬紧唇,甜软的声音怕得有些哽咽:“老公……呜……宝宝,宝宝迷路了。” 第13章 两人其实远隔万里。 但桑荔才不管这些,他委屈极了的在电话里呜呜呜的哭:“老公你赶紧过来接我,我脚好累都走不动了!” 江修丞皱眉,低头去看手机上时刻监控的那个定位信号——已经不在家了。 如果稍微仔细些的人来看,就会发现江修丞手上的信号甚至已经细化到具体某分某秒行动到某个地点,全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定位,而是一种毫无人权毫无隐私的监视了。 然而桑荔不知道。 他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显得挡路又多余,被推来挤去一阵后靠着墙边边蹲下来,垂头丧气的宛如一朵刚生长起来的漂亮小毒蘑菇,骄矜又慌张的用细声问:“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桑荔已经被惯坏了性子,又懦弱又不乖还怕江修丞责怪他,先发制人的开口:“你不可以说我,我都已经知道错了!” “我……” 桑荔本来就已经很紧张了,他在墙角很小的一团,警惕的左看看又看看周围的人群,话说到一半打了个哭嗝,于是听上去更可怜,“我有很努力的在找路,可是荔荔没找到……” 江修丞心也跟着被狠狠攥了一把,颤得他有些疼。 “不哭了,宝宝不怕。” 江修丞道。 江家旁系支系众多,往往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见江修丞一面,因此哪怕是半夜,也依旧有众多人聚在这里,明面上说是替祖辈守夜,实则不过想多跟江修丞攀攀关系。 桑荔的电话完全打破了这种表面的平静。 江家的众多支系只看到江修丞在看到来电时面上一闪而过的愉色,随即面色沉下来,再然后连表面上平静都维系不住,起身推开门去了阳台。 瑞士的夜晚山风席卷,带着电话那边桑荔的哭腔,像刮骨的刀。 江修丞攥紧了电话,放柔声音:“我现在马上安排航线飞回去,宝宝,我先让朋友去接你。然后你在家睡一觉,等宝宝睡醒,就能看到老公了,好不好?” 昂贵的奢品鞋往往都不好穿。 这座市场的水泥路面还透着初春的凉气,沁透桑荔小羊皮薄薄的鞋底,冻得他全身发凉。 他格外挑剔,蹲了一会儿发现也不舒服,吸着鼻尖环视一圈,除了卖菜的店主有椅子坐,再没有一张空余的座位——可是桑荔不敢去跟他们要椅子。 又怂又窝里横的桑荔最终趿着走得很痛的脚去旁边拾了两块没人要的红砖头,叠在一起,摘下南瓜帽垫在上面,给自己做了一个小板凳。 可怜兮兮还露着腰的桑荔乖乖并拢腿坐在小板凳上,听到十分钟内见不到老公,明亮的眼睛里失去了最后一丝光芒。 第16章 他像是个放学没人接的幼儿园的小孩,垂下头抱着膝盖圈住了自己,小声的问:“……那老公你朋友什么时候才能来?” 桑荔抹了一下脸,手上搬砖头带到的黑灰抹在鼻尖上,他也不知道,只满心满意的捧着手机:“你能不能让他快点来,我……我有一点点怕。” “他十分钟以后就到,宝宝听话,就在原地等一等。” 江修丞无比耐心的哄着桑荔,“我让他先带你去买你最喜欢吃的那家樱桃提拉米苏,还可以吃一份三个球的冰淇淋,吃完再回家睡觉,好吗?” 桑荔点了点头,认认真真的:“好哦。” 过了一会儿,桑荔又小声道:“老公,你不要挂电话。” “好,不挂。” 江修丞心被牵得生疼,“陪着你。” 桑荔“嗯”了一声,抿着唇不再说话,通话里静得能听到他轻浅的呼吸声。 时间静静走了几分钟。 桑荔突然“哎呀”一声,猛地站起来。 坏了,他忘记还在直播了! 刚刚急着要给江修丞打电话,他就随手把另一个直播的手机往衣服兜里一塞,结果打着打着他就忘记了这件事! 桑荔一阵手忙脚乱在兜里乱摸,结果摸的过程中和江修丞通电话的手机也不小心“啪叽”摔在了地上,一下子黑屏了。 他又赶忙去低头捡和老公打电话的手机,脚步往前一挪,被脚底下充当板凳的两块砖头狠狠绊了一跤,顿时失去了重心:“啊——!” 往前栽的时候桑荔放在衣兜里的手终于摸到了那个开着直播的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随着桑荔的动作跟着往前倒去—— 出现了,传说中的平地摔! 这种时候桑荔也顾不上手机了! 他满脸都是惊惶,在摔下去的时候第一时间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要伤到荔荔的漂亮脸不要伤到荔荔的漂亮脸不要伤到荔荔的漂亮脸! 直播的手机随着桑荔的松手也落在地面,由于掉落的高度很低,直播画面除了短暂的晃了晃以外,竟然没有中断。 在重见天日的瞬间,弹幕疯狂刷了起来。 “啥玩意儿看直播现在也带关禁闭的?给老子终于从小黑屋放出来了!” “虽然但是主包声音好嫩,他老公声音也好听,两人感觉好甜啊。” “点了,是小情侣的声音让我在黑屏里坚持到现在……” “俩男的你们也能嗑?同性恋滚!” “听主包意思他老公可以定制航线?那确实很有钱的样子诶,真有钱人?” “笑死,装逼演的,这你们也信?” “艹刚才摔在地上的时候我看到主包的脸了你们谁看到了!!!!” “我看到了……好仙女下凡一张脸……这是我躺在菜市场地上应得的……” “这是真实存在的颜值吗?!这么美为什么不去逐梦演艺圈!!” “蟹蟹,已经在射了#满足#” “停止攻击主包,开始欣赏美女。#捧脸#捧脸#” “菜场地板好凉,漂亮哥妹能不能誇开坐我脸上喂我喝温水#哭哭#口渴#” 桑荔丝毫顾不上弹幕。 他眼看着自己距离又脏又粗糙的地面的地面越来越近,绝望的在心里倒数。 三! 二—— 咦? 一只有力的手从后脖领的位置像提小猫似的提溜住了他,在最关键即将与大地硬碰硬的时候,把桑荔捞了回来。 随即一声带着轻佻和玩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是什么特别的见面礼吗?” 男人手上一用力,把桑荔拎起来放在地上,重新站好,“哟,还是个小花猫。” 桑荔呆呆仰头,没明白小花猫是什么意思。 男人随手从风衣里拿出一块手帕丢过来:“擦擦脸,不然出去他们还以为我虐待你。” 桑荔:“……” “你才小花猫。” 桑荔不高兴的撇了一下嘴,随手胡乱抹了一顿,扔了回去,“你手帕玫瑰味好难闻,你品味好差!” 男人一挑眉,随即笑了:“你还挑上了,要不是……” 他正要说什么,却似乎突然敏锐的注意到还在地上躺着的手机,眉目微微顿了顿,低头将手机捡起来,没什么表情的点了关闭直播。 “以后别随便开直播。” 男人把手机递给桑荔,“这次就算了,下次我要跟江修丞要名誉费的。” 桑荔脚还是好痛,他有点希冀的看了那男人一眼,又觉得不大好,垂头丧气的收回手机,不开心的质疑:“你名誉费很值钱吗?” “那太值钱了!” 男人大概还很年轻,五官生得格外风流,是典型的桃花面,眼尾微微挑起来看人的时候,显得非常有侵略性,“不知道多少艺人想跟我传绯闻,不过你就别想了,我是直男。” 桑荔无语:“……我又不是艺人。” 男人哦了一声:“看你直播还以为你也想出道呢,不过想想江修丞大概也不会同意,他还挺在乎你的。” “我老公超爱我的!” 桑荔气呼呼的瞪了那人一眼,“而且我老公品味很好的,和你根本不一样!” “行吧。” 男人闲闲一耸肩,“那你就在这充满韭菜味的市场里等你老公吧,他十五个小时后就来接你了。” 说完这句,他突然低头凑近桑荔,勾唇一笑:“对了,忘记告诉你,这里晚上六点就会清场关门关灯哦,到时候你就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大市场里,说不定……” “不准说!” 桑荔吓得脸都白了,他下意识一把拽住了男人的手,“你,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你的。你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男人下意识看了一眼勾上来的手。 白,细,而且嫩。 一看就是被养得过分好的一双手——和这个人一样艳丽。 他突然想起以前江修丞说过的不喜欢把家里那位带出来见人,然后又随口说笑幸好阿闻你是直男,改天带他见见你。 幸好他是直男。 他只喜欢漂亮女人。 邵闻星收回视线,也抽回自己的手,径自往外走:“跟上,车在外面,送你回家。” 走出去好几步一回头,却看到桑荔还泪汪汪的站在原地,一动都没动。 邵闻星:“……又怎么了公主?” 桑荔脚疼得一步都走不动了,又不好意思开口让外人抱,站在原地坚强的挪了两小步,眼底都泛起了水:“你……” 桑荔犹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声音很细:“你能不能背背我?” 第14章 邵闻星觉得震撼,愣了两秒:“背你?小爷连自己妈都没背过!” 桑荔闻言表情有点难过,犹豫片刻,才很勉为其难的小声道:“那,那我当你奶奶也行,你就当帮助老人。” 邵闻星:“……” 换做在其他场合或者其他任何人说这话,他可能就直接翻脸了。 但桑荔实在太委屈太可怜了。 哪怕在菜场毫无美颜的惨白色灯光下,他仰起那张楚楚动人的脸,眼底弱不禁风的光点跳动,殷殷的看过来,无辜又无害。 内里却又带着毒。 邵闻星恶意的一咧嘴,笑了:“你就是这样勾引的我哥们吧?江修丞是不是特吃你这套?” 桑荔眼睛圆乌乌的:“……啊?” “可惜我不吃这一套,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邵闻星一转身,大跨步的往前,然而才走出一步,就听后面的人“哇”的一声哭了。 桑荔的眼泪就像是随取随用的便携式工具,他哭得格外漂亮,一边哭一遍细声细气的对着邵闻星大声喊:“可是我真的有很痛!我脚踝那里都肿了!” 他头顶上的南瓜帽不见了,原本戴着的墨镜也随着刚刚的跌倒不知摔哪里去了。 他的小脸是莹玉般的白,泪水没能完全洗掉脸上的灰,但却更衬得他整个人像颗蒙了尘的珍珠,在嘈杂的市场里熠熠生辉。 越来越多好奇的目光投过来,邵闻星敏锐的察觉到镜头的闪光灯。 可惜桑荔对这些视而不见,他哭得都有些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呜,呜呜……你根本就是趁我老公不在欺负我!” 邵闻星:“……” 邵闻星这一生从没见过这么脆弱这么耍赖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他向前的脚步被哭声栓在原地,最终投降的滚了回去:“上来。” 桑荔一抽一抽的吸鼻尖:“你,你要低一点,最好蹲下来。” “我给你跪下再给你送颗戒指行不行?” 邵闻星烦死了,“你上不上?!” 桑荔不敢再讲要求了,委委屈屈小猫似的爬了上去。 邵闻星真的没背过人,他仅有的经验是探班无数前女友时片场看到的偶像剧情节,然而套用进现实,才发现一点都不好用。 第17章 而且姿势尴尬极了。 桑荔轻而温热的呼吸就喷在他耳沿,像把细小的刷子,抵着他的心脏一下下擦。 不知走了几步,突然前后脚交替擦过裤中间的时候——邵闻星猛地顿住了。 偏偏桑荔极没有眼色,傻乎乎的趴在他肩头上,努力抱住他脖颈支撑自己,很小心的商量:“你能不能抱一下我的腿……我好像要掉下去了。” “闭嘴!不然给你扔下去!” 邵闻星脸色都变了。 桑荔:“……哦。” 桑荔不敢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肩膀上的呼吸变得更轻更浅,然后左肩微微一沉。 邵闻星下意识偏过头去看——然而就在这一瞬,他有些干燥的唇擦着肩膀上那人的侧脸掠了过去。 极其柔软又甜腻的触感。 邵闻星一滞,心里第一时间竟想的是,幸好桑荔睡着了。 不会知道。 都是误会。 他是直男。 邵闻星神色不定的连脚步都乱了,司机在外面拉开车门:“大少爷,我帮您把人抱上车?” “……算了,我自己来。” 桑荔没有醒,他从早上一直害怕到现在,顶着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花脸睡得很沉。 邵闻星上车坐在他身边,想了想,伸手替他拉上安全带。 车子启动。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大少爷,江董家的保镖在后面。” “我知道,江修丞说过他出门都带保镖。” 邵闻星刷着手机,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烦躁。 司机道:“对了大少爷,刚刚您总助说她在豆瓣上看到一条帖子和您有关,已经发给您了。” “和我?” 邵闻星打开总助发过来的链接。 是一条豆瓣新帖。 【小地瓜新主包疑邵氏大公子老婆?有图有锤速进讨之!】 0l:不多说直接丢证据,马甲号勿扒![截图][截图] 1l:省流,小地瓜某新主包前天疑忍不住秀包秀鞋发骚晒老公,图片内物品价值近六亿,基本全是稀有皮。后被评论区狠狠嘲讽破防,说自己不是靠老公娇妻,要去买菜证明自己。 2l:买菜证明自己是什么新梗? 3l:回二哥,不是新梗,是娇妻群体正常脑回路。 4l:笑死,我四岁的儿子也会买菜。 …… 11l:哥哥们不要插楼!请点击只看楼主!放时间线锤! 12l:第二天新主包如约开播,然而不到十分钟就在菜市场迷路,当场呼叫老公——重点来了! …… 25l:??楼主人呢? 26l:点击举报送烂尾楼主做零。 …… 69l:不好意思哥哥们刚突然有工作!继续!哥哥们请看看结合电话录音并直播截图[截图][截图][截图]大声告诉我这是谁!!! 70l:卧槽恶俗啊! 71l:卧槽恶俗啊! 72l:虽然但是邵闻星前任不都是女明星吗……我记得他是直的…… 73l:这么漂亮的主包爽吃换我我也可以! 司机问:“大少爷,现在热度还不是特别高,总助那边意思我们是不是要及时删帖?” 邵闻星没答。 他身边睡着的人大概被安全带勒得很不舒服,薄薄一片蛄蛹蛄蛹挣出来,一歪身子,整个人倒在了他腿上,寻了个中间的位置,很满意的枕了枕。 “……” 邵闻星看着手机屏幕,“算了,无所谓,放着吧。” “好的。” 江修丞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了进来:“阿闻?” “修丞。” 江修丞:“接到荔荔了吗?打他电话没打通。” 邵闻星低头看了一眼:“接到了,给自己弄挺惨的,我给放后座睡着了。” “给他盖条薄毯,全绒的,其他材料他过敏。” 江修丞似乎松了口气,语气带了些笑意,“阿闻,你办事最让我放心。” 邵闻星扭开自己的视线,窗外绿化带的草木一闪而过。 他开口:“是啊,毕竟我纯直男,对他那种实在没兴趣。” 第15章 心里的忧虑落地,江修丞罕见的多了几分耐心:“你也应该早些定下来,伯母不是一直在催。” “我妈过日子还是我过?江修丞我看你纯粹是昏了头,找那么个蠢……” 攻击兄弟的杏癖不好,邵闻星住了嘴,还是没忍住,“我过去的时候他在平地上都能摔跤,我真服了。” 江修丞立刻紧张起来:“他摔倒了,摔哪儿了?伤着了吗?” 邵闻星:“没,我……”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其妙想到刚才唇上的触感——如果摔倒了哭起来,那大概吻上去的时候也会带着点咸涩。 邵闻星瞬间觉得自己可能脑子也被蠢货影响了:“没摔下去,我给一把拽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刚才一定短路了,迅速补了一句:“太蠢了,算了,可能你就喜欢蠢的。” 这句话说得太过语气激动,弄醒了正睡在他身上的人。 桑荔迷迷蒙蒙睁开还含着些困意的眼睛,伸手揉了揉,茫茫然:“……你原来喜欢蠢的?” 邵闻星低头。 桑荔望过来的视线有些单薄的怜悯:“你眼光还挺特别的诶,难怪你不喜欢我。” 邵闻星:“……” 江修丞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桑荔的声音:“醒了?” “刚醒,一醒就在作。” 邵闻星似乎忍无可忍,“你跟他聊吧,等等我把人给你送回去,拜托以后千万别让我再看见他了,纯折我寿。” 车子在路边临时停靠,邵闻星把手机丢给桑荔,径自下车回了副驾驶。 打火机一明一灭,车里的尼古丁味从前座飘过来。 桑荔嗲嗲的刚一开口:“老公……咳咳咳!” 江修丞心立刻跟着他家作精一颤:“怎么咳嗽了,冷了吗?” 邵闻星:“……” 他只吸了一口的烟被摁在烟灰缸,转过身来,“桑荔我可不是江修丞,我最多给你三分钟时间,三分钟后我的手机必须物归原主。” 桑荔朝他做了个很挑衅的鬼脸。 邵闻星:“……” 接着他就听到全世界排名第一的蠢货在后排撒娇。 “老公我跟你讲那个菜市场好大的,但是我都逛了一遍,而且我还学了讲价,还给老公买了龙眼。” 桑荔抱着邵闻星的手机叭叭的,用自以为很小但因为车内很安静所以所有人都能听得到的语气说,“那个很装阳哦!” 邵闻星:“……” 邵闻星告诉自己要忍。 桑荔声音细细糯糯的,像芝士流心那样甜得发腻:“老公的朋友也非常好啦,没有凶凶,老公我还学习怎么开直播,我都有好几万粉丝啦。” 邵闻星:“……” 桑荔还不结束:“老公你回来以后再带我去……” 邵闻星忍无可忍:“江修丞!不要拿着我的手机跟你老婆调情!” 桑荔立刻鼓起嘴狠狠瞪了邵闻星一眼,就像幼猫鼓起嘴套子,毫无攻击力又充满萌感,并同时竖起了一根中指。 “他就那性格,你不喜欢就不理他。” 江修丞笑起来:“乖,老公要登机了,等我回来。” “嗯!” 桑荔一点头,“老公啵啵!” “啵啵。”江修丞的声音磁性而低沉,是桑荔很喜欢的音色。 挂了电话。 桑荔立刻大声批判邵闻星:“你根本就是小肚鸡肠,你太差劲了!小气鬼,喝凉水!” 挂了电话之后邵闻星的心情不知为何莫名好了几分,不仅没跟桑荔一般见识,还悠闲道:“我差劲,那你怎么不跟你老公告状?” 桑荔气闷闷的缩在离他最远的后座角落里,半晌才道:“因为你是我老公的朋友,我不想让我老公觉得他交友不慎。” “我老公超级优秀的。” 桑荔声音软软,像颗能随意揉搓的糖。 邵闻星刚顺好的气又不顺了。 正赶上午间高峰期,车走走停停。 邵闻星只觉得闷的厉害,开了车窗,迈凯伦的车钥匙绕着手指甩了一圈又一圈:“桑荔,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个男的。” 桑荔诚实的说。 邵闻星:“……” 邵闻星把桑荔后排的车窗也打开了,手指指外面:“看到那栋写字楼了没?‘星拾’传媒,全亚洲最大的娱乐公司就是我的。” 桑荔:“哦。” “哦是什么?” 邵闻星不满皱眉。 桑荔小海豹拍手,眼睛圆溜溜的:“棒——棒——你真棒?” 邵闻星:“……” 邵闻星烦躁的又取了根烟,没点燃,叼在薄薄的唇边:“每年最火的年度都来自于这里,最当红的一哥一姐也在这里,你有没有喜欢的艺人?” 第18章 桑荔顿时想起以前因为看演唱会回家晚被江修丞弄了一晚上的历史,头摇得像拨浪鼓。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心翼翼的抱住车内的抱枕,轻轻蹭过来,猫爪似的拍了拍邵闻星的肩膀:“……那诩诩也在你们公司吗?” “诩诩是谁?” 邵闻星迟疑片刻,“你说池诩?” 桑荔眼睛亮了:“对对!我最近有看他的电视!他打戏好酷哦!他也在吗?” 邵闻星:“他……他也在。” 邵闻星道:“不过最近他在拍戏,要下个月你才能见他。” 桑荔神情有点开心:“真的下个月就可以看到他吗?那我能跟他握手吗?可以签名吗?” “当然可以,我可是他老板。” 邵闻星得意,“这会儿你怎么不找你老公帮你安排了?” 桑荔刚刚亮晶晶的眸子又熄灭了:“老公现在不会同意我和男明星见面的,只能偷偷的,你真的能帮我介绍他认识吗?” 邵闻星对上桑荔看他的眼睛。 在明明灭灭的星海里,他看到一刹间刚刚桑荔和江修丞对话时的崇拜。 但只是太短的一刹了。 让邵闻星觉得愈发不满。 他滚了滚喉结:“现在我不小肚鸡肠了?” 桑荔毫无坚定的立场:“你是好人。” 邵闻星:“那你该叫我什么?” 桑荔犹豫:“……敬重的邵总?” 邵闻星深吸口气:“我还没到六十。” 桑荔:“……” 邵闻星:“叫闻哥。” 桑荔遇到好事的时候很会卖乖,糯糯的喊:“闻哥,那我下个月什么时候可以看我偶像呀?” “你先陪我回公司取个文件,下月我让助理联系你。” 邵闻星状似随意,“有微信吧?加一下。” 可是老公说你会带我去吃提拉米苏和冰淇淋……为什么要去你公司…… 为了偶像。 桑荔摁开手机不情不愿的把码送过去:“那去完你公司可以带我去吃冰淇淋吗?我好久才能吃一次冰淇淋的。” 邵闻星这次爽快的答应了。 作为圈内的龙头,“星拾”永远占据娱乐圈里最高的风头,写字楼位置自然也绝佳。 然而桑荔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他努力配合着听邵闻星莫名其妙且全部亲自的给他介绍了“星拾”的总裁办公室,秘书办,企划部,宣传部,公关部,项目部,选修部和艺人策划部,甚至连舞蹈室都去看了一圈。 原本就痛的脚更痛了。 桑荔感到绝望,快哭了可怜兮兮的看着邵闻星:“我们还没有找到你的文件吗?” 邵闻星:“……” 虽然邵闻星没有说,但桑荔还是感觉到他好像又莫名其妙的生气了。 这种生气一直持续到桑荔快乐的坐在吊椅座位上挖三个球的冰淇淋吃。 邵闻星说:“你是小孩子吗?爱吃这些。” 桑荔用另一只手把冰淇淋向自己里面推了推,咬着勺子不理他。 虽然和不是老公的人坐在一起有点奇怪,但冰淇淋太好吃了。 冰淇淋偶尔也可以战胜一下老公() 勺子带过桑荔的嘴角,留下一点奶油。 桌子很小,邵闻星伸手顺手给他擦了。 桑荔愣了一下:“我……” “擦个冰淇淋,都是男的,能不能别想太多?” 邵闻星神情淡定,一副你在多虑的模样。 桑荔有点陷入沉思。 其实江修丞有跟他说过很多次不可以让别人碰他,但是高中和大学男生们也有经常一起吃饭打闹的…… 他在家里呆太久了。 已经有些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 桑荔有点茫然,还没思索出答案,却听耳边一阵剧烈急促的高跟鞋响。 下一秒—— 一个鳄鱼皮的马家包包砸在了桌上。 年轻又靓的女声响起:“我就说你助理怎么一推再推你又不在办公室!你不仅这么快找了个新的,还找了个男的!” 桑荔一抬眼,和女孩妆容姣好的脸面面相觑——正是当红团体小花。 “你个男小三!” 女孩劈头就骂,“男人当小三你真不要脸!” 啊我吗? 桑荔嘴巴圆圆的“啊”了一声,伸手指指自己,又看了看邵闻星。 “栀蓝,你冷静一点,我们已经分手了。” 邵闻星面色格外不耐,“该给的资源我都给了,不欠你什么,别来胡闹。” 桑荔:“……”嚯,好一个渣男发言。 但对于女生来说,这样的话太过伤人。 栀蓝立刻就哭了,她踩着高跟鞋,通红的眼睛看着邵闻星,又转过来瞪向桑荔:“你……你……” “你其实值得拥有更好的。” 桑荔眨巴眨巴眼睛,接上她的话,“漂亮姐姐,邵闻星根本就不行,才六分钟,还只能一次,那里小小的,他根本配不上你。” 邵闻星:“???” 栀蓝愣住了。 大抵从没见过如此放浪之语,反应过来第一秒她一张脸涨得通红:“你……你简直不要脸!下流!” 桑荔:“?” 哪有!? 荔荔明明有努力安慰! 桑荔也有点生气了,撇撇嘴:“那怎么办?那你报警吧——” 他很不开心的朝女孩一摊手,闷声闷气的说:“你去报警,把全世界最可爱的荔荔抓起来。” 第16章 栀蓝气得脸都黑了,美甲精致的指尖抖抖抖的指了半天:“我要上网曝光你们这对狗男男!” 桑荔:“?” 桑荔觉得自己真的很无辜,试图辩解:“我不是狗男男。” “你勾引他!” 栀蓝声音尖锐,红着眼圈。 幸好这个位置在很角落,没什么人注意。 桑荔努力摆手:“我没有勾引。” “你还狡辩!”栀蓝大声,“你都跟他出来吃情侣冰淇淋了!” 啊这是情侣冰淇凌店吗? 桑荔隔着店内的装饰柱探头往外看,另一侧竟然真的坐了好几对看上去甜蜜蜜的小情侣:“……” 邵闻星耸耸肩:“是这家评分最高,我也不知道这是情侣冰淇凌。” 他调转视线,看向栀蓝的目光平静冷淡,“无论这是什么店,你跟踪我的行为已经触犯法律了,自重。” 桑荔有在家庭伦理剧里看过拔x无情的渣男,但现实里见还是头一回。 眼看着栀蓝又要哭了,桑荔有点发愁的递了张纸巾:“……那个,靓女,要不你先擦擦?你不是明星吗?万一被拍到呢。” “要你管!” 栀蓝一把夺过纸,“你就是不要脸!” 桑荔:“……” 桑荔包包里装的纸也是江修丞给他一个人定制的,只供应给桑荔使用,是纯草木提取又加了薰衣草精油的婴儿手帕纸,造价不菲——被抢走了一整包。 而且他出门就只带了一包诶…… 桑荔苦恼的挠挠鼻子:“你……你很喜欢邵闻星啊?” “废话。” 栀蓝一边狠狠用桑荔的纸一边用擦完泪水的纸团丢他,“我恨你,你个小三!” 桑荔:“……” 桑荔被纸团攻击的上蹿下跳左闪右躲,有点疑惑的问:“那他都不喜欢你,你干嘛不多跟他要点钱?” 栀蓝:“?” 纸团攻击暂时停止,桑荔老实巴交的坐回去:“漂亮姐姐,我跟你讲,男人是靠不住的,男人的钱很靠得住。你多要点钱,然后找其他男人。” 栀蓝大概被如此毫无核心价值观的话震撼了,愣了半晌,才道:“当着邵闻星的面,你也敢这样说?” “我敢呀!” 他又不是我老公。 桑荔道,“你应该多要点资源,再狠狠要钱,将来万一媒体曝光,你就说是他不行,你把他甩了。” 栀蓝:“……” 邵闻星坐不住了:“你俩能不能尊重一下当事人,我还在这儿呢。” “一个成熟的渣男应该知道花钱消灾。” 桑荔朝邵闻星伸出手手,“你那么有钱,再给漂亮姐姐给点。” 栀蓝被桑荔整不会了。 最终一场打小三活动以她重新得了两个大热综艺和两个女主演结束,临走的时候甚至还和桑荔加上了微信约好下次一起去美容。 桌上又重新安静下来。 日头不再当头,斜斜的倾进落地窗,落在对面桑荔的脸上。 他正在吃最后一颗哈密瓜冰淇淋球,吃得格外专注,像是很幸福的模样。 邵闻星突然问:“你不会真觉得栀蓝是喜欢我吧?” “她当然喜欢你啊。”桑荔美滋滋的舔舔嘴,“喜欢你有钱。” 邵闻星:“……” 邵闻星:“那你喜欢江修丞吗?” 第19章 从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桑荔愣了一下:“当然,他可是我亲亲老公!我超级喜欢老公!” 邵闻星:“你也喜欢他有钱?” 这次还没等桑荔回答。 邵闻星便道:“也不完全是。你喜欢他给你完全安逸像是鸟笼子里的生活,吃喝用度所有他都替你做好,他圈养你,就像圈养一只金贵的名种猫,连空气都要先净化一遍才能给你呼吸。” “桑荔,这种生活有意思吗?” 邵闻星看着他,“你确定好,就这样过一生?” 桑荔的动作停下来。 和江修丞的手指不同,邵闻星五根手指上有三根都戴着饰品,活像一只花里胡哨的孔雀,指尖敲击桌面的时候,连着饰品的反光折进桑荔眼底,让他显得有点茫然。 “你和江修丞在一起快十年了,你真的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家底,多少财产,为什么外界的人那么怕他吗?” 邵闻星道,“你真的了解他,你就不怕有一天他不爱你了,抛弃你么。” ……蜜瓜口味的冰淇淋再也不甜了。 桑荔抿紧唇,眼睛圆溜溜的直直和邵闻星对上:“那我就要比刚才更多更多钱。” 噗嗤—— 邵闻星笑了。 他轻轻点了点桑荔面前的桌面:“你恐怕还不了解江修丞,如果有一天他决定抛弃你,一定能让你净身出户,和你儿子流落街头。你不信的话,要不要来和我打个赌?” 桑荔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光芒闪了闪,像一捧夜色里的烛火:“我不赌,你根本……根本就是吓唬我。” “因为你也不敢赌。” 邵闻星倾身过来,“桑荔,你怕了,对不对?”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他甚至嗅到了桑荔唇上刚刚吃过的蜜瓜味。 甜的。 让人想舔。 桑荔浅褐色的瞳孔剧烈的颤了一下,他猛地向后靠了些,下意识咬住了唇:“我没有怕!荔荔才不会怕!” “错了。” 邵闻星站起身,更近的向桑荔靠过去,越过小甜品桌,用一种压迫的角度轻声说,“荔荔会怕,因为荔荔是个无时无刻都需要人疼的坏孩子。” “坏孩子虚荣又贪婪,明明不怎么爱主人,却还偏偏要装出一副非主人不可的假象,装作自己很乖的样子……” 邵闻星的呼吸几乎吐在桑荔鼻尖,他身上泛着烟草的尼古丁和后调苦橄榄的香水,呛得让人连呼吸都有些痛苦。 “咳……” 桑荔皱着脸想从座位上跑开,却被邵闻星堵在座椅另一侧的手臂挡住去路,“你,走开啊……” 邵闻星却道:“你要不要预定我?” 桑荔一点尼古丁都受不了,被呛得眼前一片天昏地暗:“……什么?” “做你的下一任老公。” 桑荔:“?” 桑荔扭开脸,艰难的呼吸稀薄的空气:“你有病。” “你试过江修丞的,不想试试我的吗?我也很大。” 邵闻星伸手想去碰桑荔的脸,还没碰到,就听边上一道冷清的男声响起。 “够了。” 邵闻星皱眉。 桑荔扭过头,像是陡然看到救星似的跳了起来:“季柏庭!” 在这间充满粉色泡泡的冰淇淋店里,季柏庭的一身西装几乎和这里完全格格不入。 但桑荔迫不及待的冲过去抱住了他的胳膊:“季教授,你怎么在这里啊?” 季柏庭面上没什么表情的低头看了眼被桑荔抱得很紧的左手,片刻道:“临时过来办点事。” 桑荔才不关心季柏庭是不是有事,他仰起脸,求求:“那季教授你送我回去好不好,我不想和疯子呆在一起了!” 季柏庭的目光在桑荔脸上停了停,又看向邵闻星:“可以。” 邵闻星站起来,冷笑一声:“桑荔,你老公可是亲口说让我送你回去的。” “但他老公大概不会亲口让你撬他墙角。” 季柏庭冷淡的视线和邵闻星在空气中短暂碰撞,男人低头拿起桑荔落在座位上的外套,“走吧。” “哦……哦哦。” 桑荔拽紧季柏庭的衣袖不肯松,跟着他走出拐角的小间,朝邵闻星吐了吐舌头,“我不喜欢你,你是渣男!想都别想!” 邵闻星:“……” “好好走路。” 季柏庭抽回自己的手臂,带着桑荔走出冰淇淋店,“衣服穿上。” 桑荔:“好呗。” 没有人给他开门的好待遇,桑荔只好自己跳上副驾驶:“季教授,我们去哪儿啊?” 季柏庭转过来看他一眼:“安全带。” “你好烦哦。” 桑荔的坏性子总是随口就抱怨,随即又意识到什么,“不烦不烦季教授你比邵闻星好一百倍,不对,好一千倍,荔荔爱你!” 季柏庭:“……” 季柏庭话少极了,而且自带一种学霸冷若冰霜buff。 桑荔总是有点怕他。 季柏庭不说话,桑荔也不敢说话。 车子一路往二环开,最终在别墅前停下来。 是h市老式的洋房别墅,小区环境幽静,泉水叮咚,但没有地下停车,都是停在院门口。 “这里我来过诶,是你家!” 桑荔蹦跶着下车,“季教授,我们在这里吃晚饭吗?我可以让最好的饭店给送过来,我老公有给我留他家电话。” 季柏庭正在开门,闻言看了桑荔一眼。 桑荔被看的一愣。 季柏庭道:“有句话邵闻星其实没有说错。” 桑荔:“……?” 季柏庭道:“如果有一天你老公抛弃你,你的确活不下去。” 连续被否定两次,哪怕是桑荔也受不了了:“你胡说!我可以的!” 季柏庭:“是么。” 桑荔:“当然!” 季柏庭换鞋进屋,灯自然打开,他走进客厅内陈设的高高的书架,独自看了半晌,取下最边缘的一本书:“过来。” 桑荔也脱了鞋,他还是不喜欢穿拖鞋,光着脚哒哒哒跑过来一探头:“什么啊?” 季柏庭把书给他:“看到那边落地窗吗?站在那里,一行一行读,背会了过来找我默写。” 桑荔低头一瞅——《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青少年读本》。 他顿时萎了:“可以换一本吗?这个我背不住,太长了。” “可以。” 季柏庭取下另一本。 一看,嚯,史记。 “我真的学不会习……” 桑荔垮着小猫脸,委屈巴巴的蹭到季柏庭跟前,“要不我当时也不会年纪那么小就被我老公包了嘛。” 季柏庭毫无动摇的看着他。 桑荔翻了翻书,感觉自己已经晕字了。 他绝望的抱紧学渣的自己:“季柏庭,要不你给我换本食谱也行……有怎么学做狼牙土豆吗?将来江修丞不要我了,我还能去小学门口摆个摊儿。” 第17章 季柏庭的眉蹙得很紧,不再搭理桑荔,径自走到书桌边坐下,戴上金丝眼镜打开台灯,在灯下看一沓厚厚的资料。 桑荔像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只老老实实背了三分钟就站不住了,他一盘腿用一个超有难度的姿势坐下来,左摇右晃的欣赏落地窗里萌萌哒自己。 “起来。” 冷若冰霜的声音响起,季柏庭就像背后长了眼睛。 桑荔才不干:“我不!” 季柏庭抬起头:“不学就出去。” “……”桑荔觉得不可置信:“哇季柏庭你有没有人性!这么冷的天这么可爱的我你怎么忍心把我赶出家门!” 季柏庭毫无动容的推了下眼镜:“这是我家。” 桑荔词穷一秒,立即蹲着翻书,接着叭叭的说:“你家就是我家,这上面说了,社会主义的一切都,都属于人民!” 桑荔理直气也壮,拍拍自己小胸脯:“我,人民。” 季柏庭:“……” 季柏庭生生被气笑了:“既然如此,桑荔,我家就是你家,你儿子也是我儿子吗?” 桑荔:“……” 桑荔愣了下,头立刻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崽崽是我和我老公的,不能给你当儿子!” “那我家也不能给你当家。” 季柏庭收回视线,冷漠无比的给出两个选择,“要么半个小时内背会默写,要么立刻出去。” 桑荔:“……” 荔荔天塌了。 桑荔像个备受虐待的受气包似的站起来,把书顶在头顶上,两条手臂打直,有点讨好的朝季柏庭看过去:“季教授,我给你表演杂技好不好?” 季柏庭:“……” 桑荔就这样顶着书光着脚踩着木地板,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一路无赖的走到季柏庭身边,满脸真诚的道:“不是我不背,是我现在饿饿的背不出来,季柏庭,我要吃饭。” 第20章 季柏庭无言片刻:“厨房在那边。” 桑荔:“?” 桑荔一歪头,核心价值观从他脑袋上掉下来,砸在季柏庭的专著上,震惊问:“你不去做饭吗?” “是你饿,不是我饿。” 季柏庭十足冷酷。 桑荔惊呆了:“???可是我不会做饭!” 季柏庭:“那就去泡面,在冰箱里。” 桑荔十动然拒:“我老公不让我吃泡面,说不健康。” 季柏庭:“……” 季柏庭重新拿起学生的作业:“那你饿着吧。” 桑荔:“……” 这个世界上竟会有如此残酷冷漠不近人情毫无人性的臭男人! 想老公qaq 不仅被知识毒打一顿还被迫从早上就饿着肚子的桑荔绝望极了,他吸吸鼻子,一步路都不肯多走,就在季柏庭书桌椅子旁坐了下来。 季柏庭刚集中注意力准备批博士生刚交上来的论文。 一声幽幽带着无比伤感的声音如怨如诉的在他腿边响起:“饿……” 季柏庭:“……” 季柏庭深吸口气保持专注。 那声音带上啜泣:“饿,呜呜,饿饿,呜呜呜,饿饿饿,呜呜呜呜……” 季柏庭:“……” 季柏庭低下头:“桑荔,闭嘴。” “哦……” 桑荔噘着嘴,“可是季柏庭我真的好饿。” 季柏庭发誓自己不再搭理桑荔。 可没过三分钟。 旁边像朵小蘑菇似的人发出了令人关切的拟声词:“咕咕,咕咕,咕咕……” 季柏庭:“……” 季柏庭忍无可忍的站了起来:“你连饭都不会做江修丞到底教了你什么!?” “那我会的可太多啦!” 桑荔一看季柏庭起来朝厨房去了,立刻欢天喜地像小尾巴似的跟了上去,“我可会花钱了,你有没用的钱吗?我可以帮你花,不额外收你费。” 季柏庭告诉自己一定要对桑荔降低期望,但这个人的愚蠢和浅薄依旧毫无防备的攻击着他的底线。 算了。 最后一次。 季柏庭拉开冰箱门:“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桑荔眼睛亮亮的,“那我要吃芝士焗波龙,葱香小羊排,海胆刺身烤鳗鱼和鳗鱼汤再随便来两个素菜就行。” 季柏庭拿出两颗鸡蛋和三颗番茄,语气里有了一丝胜利的豁然:“只有西红柿鸡蛋面。” 桑荔:“……” 桑荔不太乐意的抿了抿嘴,又怕抱怨了连这一口也吃不上了:“那你把番茄皮烫掉,要汁水多多的那种。” 他真的被江修丞养得像个小废物。 季柏庭突然这样想。 他的目光落在桑荔身上,厨房晕黄的灯光洒在他无害又无辜的脸上,衬得他年龄格外小,像是刚刚成年的那样柔弱。 热锅凉油,细碎的葱丝炸出味,炝入鸡蛋打散爆香,去皮番茄的汁水充分溢出来,带着独特的醇厚气息打成卤子。 快手面在另一边锅里滚熟,过水放入宽口碗,舀上番茄鸡蛋,最后一把香葱洒在上面。 桑荔眼睛都看直了,他舔着嘴,一点点舌尖露在外面:“季柏庭你这么厉害呀!” “端碗。” 季柏庭取下身上的围裙,多看了桑荔的脸一眼,“喝不喝橙汁。” 桑荔在台面边伸手去碰碗,烫得指尖一下红了,扭过头希冀:“有可乐吗?” 季柏庭目光不赞同。 “好吧……” 桑荔小小的愿望小小的破碎,“冰橙汁也可以。” 季柏庭取了橙汁,回到客厅,等了两三分钟,还不见桑荔过来。 他下意识想起身,随即又强迫自己坐下来——然而还没坐稳,厨房里传来“哗啦”一声响,紧接着是桑荔的一声惊呼。 还没坐稳的季柏庭心一沉,几步奔到厨房。 刚才还健在并盛了饭的宽口碗此时已经和世界拜拜,正安详的仰躺在地上,死无全尸。 而桑荔似乎也被吓到了,整个人缩在一旁,脸色惨白。 大概见季柏庭来了,他赶忙努力站起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可以帮你收拾,我……” 他一边道歉一边伸手去抓碎瓷片,本养得娇气的指尖在碰到边缘的瞬间就裂了口子,鲜血淋漓。 而桑荔还在道歉:“对不起季柏庭我不是故意浪费食物,我……” 季柏庭终于意识到桑荔不太对劲。 他向前跨了一步,跨过满地的狼藉,伸手把桑荔轻而易举从地上拉了起来。 桑荔整个人都在颤抖,一边抖一边还要够着去摸瓷片:“季柏庭,我,我有在收拾,我很快就……” 季柏庭伸手按住了桑荔的双手。 十指相牵,他掌心里的手凉得吓人,唯独血是热的。 可以往格外娇气的桑荔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手上的血,他时刻关注着摔碎的碗,像遇到了天大的事,连眼底都慢慢渗出泪水来。 和以往撒娇的,耍诈的,故意装委屈的泪水不同。 那是恐惧的眼泪。 大颗大颗顺着桑荔漂亮的脸落下来。 季柏庭双臂里的人还在颤抖。 一边颤抖一边向他求饶:“季柏庭我真的会很快收拾……” 终于。 季柏庭伸手抱住了他。 男人的声音几乎从没有这样温和过,像是怜惜,又像是抚慰,他宽厚的怀抱显得熨帖温暖,挡住了桑荔面前的所有狼藉。 “没关系,桑荔。” 季柏庭说,“不用收拾也没关系,我不会责怪你,也不会打你。” 他怀里的人在听到“打”字时剧烈的挣了一下,只一下,像是错觉。 但季柏庭恰巧就是这个方向的专家。 他突然明白,这并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应急效应,是从未被处理过,甚至许久没有被激发过的应激效应。 因为江修丞把桑荔养得太好了。 好到他几乎不通人间烟火,也和所有回忆断绝往来。 季柏庭抱起桑荔。 怀里的人其实很轻,不再作妖的时候,抱起来显得很乖。 客厅里的温度适宜,灯光柔和度也刚好。 他把桑荔放在正中的沙发上,也任由桑荔手上的血沾染他昂贵的中古沙发,去黑碟胶片机上放了一首舒缓的纯音乐。 季柏庭取来纱布和碘酒给桑荔包扎,下手很轻,最后的时候扎了一个很好看的蝴蝶结。 “还想不想吃面?” 季柏庭问。 桑荔摇摇头。 刚刚哭过,泪痕还在他脸上清晰可辨,他眼底的惊惧尚未完全褪去,连语气都没了矜傲的娇气,显得可怜:“对不起。” 季柏庭问:“为什么道歉?” 桑荔咬紧唇,低头,一颗泪又滴下来,却被季柏庭伸手接了:“哭什么?” “以前……说你没学问,还坑你,又挑剔……对不起。” 桑荔推开季柏庭的手,自己胡乱抹了一下脸,将剩下的眼泪憋回去,“你是个好人。” 季柏庭沉默两秒,失笑:“桑荔,这是我到现在收到的第一张好人卡。应该说谢谢吗?” 桑荔又摇头。 季柏庭突然道:“你小时候经常吃不饱,犯错就要被打,是吗?” “没!没有!” 桑荔几乎立刻反驳,随即分明的瞳孔急剧颤了颤,又道,“我,我都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季柏庭明白了。 这样的案例他见过太多,桑荔不过是千万之一。 这一行很忌讳共情,因为共情总会带来痛苦。 但季柏庭突然觉得心疼。 他伸手想去擦桑荔的眼泪,没碰到,就被推开了。 “我知道你这种人看不起我……” 桑荔从沙发上站起来,莹玉的脸,艳色的唇张张合合,“可我就是要被江修丞养的,没有人很精细的养我,我就会死掉的。” 他抱起自己的衣服,走到门边,回头又看了季柏庭一眼:“我老公回来啦,谢谢你的面,虽然我没有吃到。” “季柏庭,再见。” 第18章 出门又看到一排整整齐齐的保镖。 桑荔突然有点好奇,问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你们每天都要跟老公汇报我去了哪里吗?” “回夫人,是的。” 保镖队长声势浩大的喊了声口令,“和我一起向夫人鞠躬,感谢夫人给我们工作!” 桑荔:“……” 桑荔心里构想的开除没能说出口,很怂的爬上车,算算时间,江修丞应该还没落地:“我们去学校接崽崽吧。” 江蕴的学校离季柏庭家不远。 格外拉风的劳斯莱斯闪灵开路,后面另跟着一辆坐满保镖的幻影,浩浩荡荡停在学校门口。 正是放学的时间点。 第21章 桑荔坐在车上给江蕴发信息:“崽崽崽崽你出来了吗?我在校门口等你。” 江蕴没过两分钟就小跑过来,额头上冒着汗,扑进桑荔怀里:“daddy抱抱!” “嘿嘿。” 桑荔擦擦江蕴脸上的汗珠,小声跟他筹谋,“你爸比还没回来,我们偷偷去吃烧烤,吃完以后就装作没吃过。” 江蕴其实更像江修丞多些,唯独眼睛和桑荔一模一样,睁圆的时候显得格外可爱。 他也趴在桑荔怀里小声说:“可是父亲不让你吃外面的烤肉。” 桑荔:“所以我们偷偷的!” 江蕴:“……” 桑荔毫无负罪感的诱惑自己的崽:“你陪我吃完烤肉,我还可以陪你去打电玩,我们可以晚一点再回家。” 江蕴迟疑了一会儿:“可是daddy,崽崽没有很想去打电玩……” “不,你想打。” 桑荔用纤细的拇指和食指捏住江蕴的小嘴,“再给你一次机会,重说。” 江蕴只好顶着自己的小鸭子嘴,在桑荔的胁迫下认真点点头:“唔,唔唔唔。” 桑荔终于心满意足,兴高采烈的亲了自家崽一下:“太好啦,出发!” 江修丞是很少同意桑荔出来吃饭的——最初的起因来自于以前两个人才刚在一起没多久,有一次去桑荔期待很久的一家网红餐厅,结果饭不仅难吃,途中还来了十几波想和桑荔合照或偷拍或自称星探的人。 从那以后家里就彻底更换了大厨,桑荔每次再想出去的时候,恰巧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打破计划,后来慢慢他就被迫习惯了每顿都和老公在家吃。 可外面的饭就是很好吃! 桑荔让所有保镖回去,带着自家崽在街边有些油腻腻的桌边坐下来,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菜单:“来一把烤羊肉,一把鸡胗,再来一把掌中宝,还要这个和这个!” 江蕴从没在这种地方吃过饭,小心的伸手拽拽桑荔:“daddy,这里好多人,父亲会不高兴。” “切,他又不知道。” 桑荔把菜单还给点菜员,“再来两瓶可乐,谢谢漂亮小姐姐。” 点菜员被夸得脸上一红,接过菜单扭头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谢谢,你……你也很漂亮!” 没多久一桌就摆了上来。 撒着辣椒的烤肉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点菜妹妹不仅特意帮拿了个保温盘,还多拿了两瓶啤酒过来,红着脸递给桑荔:“这个在店里卖得很好,送给你……不要钱。” 桑荔眉眼弯弯:“哇,太好啦,我一定会给好评的。” 整个烤肉店里座无虚席,他们所坐的这一桌并不算特别边缘。 江蕴总觉得有些不安,靠在桑荔身边只吃了几串,就有些犹豫的道:“daddy,有好几桌的人都在偷看你。” “我就是很迷人很容易被看的啦。” 桑荔早都习惯各种被凝视的目光,正在专心致志的研究面前的啤酒。 他好久都没喝过啤酒了,最开始也并没有想喝,但是此时此刻都已经摆在面前,就有点让桑荔动心。 ——偷偷喝一点没关系吧。 桑荔启开易拉罐,凉津津的酒冲散了烤肉重油重辣的味道,显出种绝妙的滋味来。 爽! 桑荔开开心心,完全放松警惕,“反正我们又不认识他们,一会儿吃完我们就……” 一道不是本地音色的男声打断桑荔的话:“小美人儿要不要来和哥哥喝一杯?你们这桌哥哥给你买单。” 桑荔:“……” 实话讲,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油腻的搭讪了。 桑荔抬头,看清那个男人的打扮,浑身上下的确是些名牌,但没有限量款——有点小钱。 但长得丑。 桑荔摇摇头,很真诚的道:“我有钱,不用你买单。” 那男人身边还有几个朋友,闻言围过来,将桑荔和江蕴圈在了中间:“你这人怎么不识抬举?我们耀哥请你跟他喝一杯是给你脸,劝你赶紧接着,怎么着,还要摆个谱?!” “赶紧过来,别惹耀哥不高兴啊!” 桑荔:“……” 这一桌的骚乱很快引起了旁边几桌和店铺老板的关注。 隔着人群桑荔看到了刚刚送他啤酒的小妹担忧的眼神。 但是没有人敢上来帮忙。 这让桑荔想到他最近看的短剧里的那些毫无脑子的地头蛇。 可恶,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地头蛇,短剧竟然没有骗他。 桑荔一时间超级后悔刚刚让保镖下班回家,现在怎么办,难道让他亲自单挑面前的两百斤大汉吗?! 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你们往后退!” 小小的身板猛地站起来,伸出短短的手臂挡在了桑荔前面,“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桑荔赶忙伸手去拉:“崽崽……” 江蕴却并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转过来,虽然声音有些抖,但格外坚定:“daddy,你不要怕,我保护你。” 桑荔愣住了。 烤肉店昏黄的灯光下,江蕴还没长结实的小身板努力张得很开,像一只勇敢的雏鸟,毫不退缩。 站在耀哥那边的一个人却迟疑起来:“那小孩身上好像是东街那个贵族私立的校服,能上那学校的家底少说十几个起步,我们……” “那种学校的人也吃路边摊?你信我可不信。” 另一个人放肆大笑起来,“不就是喝一杯,耀哥,我给你去拉过来。” 说着就要来拽人。 然而就在那个男人的手即将碰到桑荔的瞬间。 一道煞白的强光从不知什么角度投射过来,以一个圆心照亮了桑荔面前的几个人。 那束光显然已经超过了人眼所能承受的范围,让对面的几个人一齐伸手遮了眼睛,随即大声国骂:“艹tmd谁照老子,给tnnd劳资出来,我……” “我啊。” 男人刚拖下的西装搭在臂上,伸手将领带随意拽开,皮鞋底走过烤肉店油腻的地面,显得悄无声息。 他连一丝余光都没放在那几人身上,视线轻飘飘的看向桑荔,又看看桌上已经凉透的烤肉。 许久。 江修丞似是有些失望,又像是愉悦:“怎么办啊……宝宝,你看,你总是不乖。” 第19章 老公看上去好像已经非常生气了。 桌上的烤肉也不香了。 桑荔灰溜溜拉着江蕴起身,蹭到江修丞跟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意思叫老公,于是小心翼翼的拉住他的手:“我,我知道错了。” 原本下班的保镖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桑荔的视线里,将那几个又丑又流氓的男人围在另一端。 江修丞语气很淡:“把小少爷带回家,再把这几个人处理一下。” 原本嘈杂的烤肉店变得分外安静。 桑荔看到有默默结账离开的客人,还有不发一言只围观的人。 江修丞随身的总助berry扬起个笑脸去跟老板说些什么。 又来了另外几个保镖对江蕴行了个礼,不容拒绝的示意他上车。 “崽崽……” 桑荔有点舍不得,想偷偷追上去,却一把被老公掐住腰拉了回来。 “上车。” 江修丞棱角明显的颌骨在路边劣质照明的光线下愈发显得疏离冷漠,他自己开了一辆宾利,拉开门看了桑荔一眼。 桑荔:“……” 桑荔抿抿唇,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只吃了一半的烤肉和烤肉摊,恋恋不舍的爬了上去。 车没有朝家开。 已经过了晚高峰的时间,道路显得通畅。 江修丞一眼都没有看过来,握住方向盘的右手无名指上婚戒闪着灼灼的冷光,刺得桑荔坐如针毡。 荔荔决定想想办法:“老公,你这次去忙不忙呀?” “还好。” 江修丞惜字如金。 桑荔眼珠转转:“那有给你最最爱的宝宝带礼物吗?” 恰逢红灯。 江修丞踩住车:“原本是有的。” 桑荔不乐意了,小性子暴露无遗:“那也不能因为我偷偷吃烤肉就没有礼物呀!” 江修丞语气低了两分:“有礼物。” 桑荔:“?” 江修丞:“不过要换一个。” 桑荔有点怀疑:“换……换什么?” “等等就知道了。” 宾利从中环一直往西开,到内环左右的位置,和刚才桑荔选的那处居民巷的烤肉店不同,这里是h市夜晚最热闹的地方。 原因不是别的——h市最大的夜场和show吧都开在这里,甚至比桑荔上次去的那里还要出挑。 各类潮人在这条街上屡见不鲜。 江修丞带着桑荔下车的时候,桑荔摸摸自己身上从早上随便抓来穿的兜帽卫衣,不仅后面背着两只白白的兔耳朵,甚至兔耳朵上还有点早上市场的韭菜味。 第22章 潮人容易带来自卑。 桑荔像条小尾巴似的拖在江修丞后面,嗲声嗲气的拽着他的手:“老公我不想去了……” 江修丞顿住脚步,他身高比桑荔高出实在太多,加上宽肩窄腰,俯身的时候几乎能把桑荔整个人圈得看不到丝毫。 桑荔听到他老公开口:“为什么不去?宝宝,不是和蒋秩玩得很开心吗?这里更好。” 江修丞双手从桑荔幼稚的卫衣边缘摸进去,轻声说:“你们开了六十多万的黑桃a,那都不算什么,老公给你开罗曼蒂康尼玩,不好么?” 他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这个可怕的认知瞬间摧垮了桑荔的心理防线,他脸色慌张的一抬眼,正对上江修丞泛着冷意的眼睛。 “我……我,我……” 还没等桑荔想到借口,一个敞着领口的年轻男人已经从门口迎了出来:“我就说什么风把你江大老板吹来了,感情是带着美人儿凑热闹来了,走吧!还是以前你那个包房。” 江修丞嗯了声,单手轻而易举挟住桑荔的双手,将人带了进去。 这里的确比和蒋秩去的那要豪华太多。 如果说上次那里只是个普通酒吧,那这里大概就是不折不扣的销金窟——所有肉眼能看到的摆件要么小众限量,要么顶级高奢,就连一瓶矿泉水的售价也在千元以上。 江修丞的包厢是走廊尽头单独的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将楼下所有卡座和舞池一览无余。 巨型灯幕投影下来,台上表演的竟然是最近很火的摇滚鼓手。 桑荔有点震惊的捂住嘴:“他……他档期超满的,我可以和他合照吗?” 包厢里的服务生和总领班都走了出去。 江修丞丢开西装和领带,在正中央宽敞无比的法式中古沙发上坐下来,过长的腿随意舒展,幽深的眼神投向桑荔:“过来抱抱,老公就考虑考虑。” 桑荔一步三回头的窝进老公怀里,有点担心:“可是他一会儿唱完会不会就走了?” 江修丞不回答,取过桌上消过毒的婴儿湿巾:“给老公擦擦手,一会儿给宝宝剥水果吃。” “哦……” 桑荔坐在老公腿上,急着要探头往楼下看,擦得并不专心,“好啦。” “嗯。” 江修丞的声音很低,有种野兽般的饥饿感。 可惜傻透了的桑荔听不出来。 他从小学习平平,注意力容易分散,顾前不顾后,唯独一张脸生得无比出众。 注定只能靠脸吃饭。 江修丞揽住桑荔的腰,另一只手去拿面前的酒杯,微微一松,酒吧里金黄色的酒液洒在桑荔裤子上:“……抱歉宝宝,老公有些累了。” 他语气里没什么愧疚。 桑荔有点苦恼,但很体谅老公:“没关系,可是这里没有裤子……” “先脱下来吧。” 江修丞语气自然,“让侍应生去烘一下,很快就会干了。” 桑荔小动物般的直觉感到有一丝不对:“可是没有穿的会光皮鼓……” 江修丞已经伸手帮助了桑荔:“不要紧,老公用衣服帮宝宝遮起来。” 到底还是被脱掉了。 被酒液浸湿的裤子由江修丞亲自打开包房门递给外间的工作人员,桑荔光着等了一会儿,看到老公回来,有点不安的缩进老公怀里。 “好奇怪。”桑荔小小声的讲。 江修丞便将自己的西装罩在了桑荔腿上,低头亲亲他的耳朵:“看不到了。宝宝看,下一个歌手出场了。” 桑荔再次被转移了注意力,探头探脑的去看下一个表演的是谁。 等他注意到不对的时候——已经被老公彻底得逞了。 亮得晃眼的舞台光束通过落地窗折进来,照得桑荔羞耻无比。 他整个人几乎是被楔在老公怀里,剧烈的震荡让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舞台上的灯光上下在抖,还是其他什么:“不……不可以不可以……” 江修丞用被桑荔亲手擦净的手毫无顾及的摸他:“宝宝不是很喜欢这种地方吗?” 这男人天生缺少必要的廉耻心和基本的道德感,刺目的光线让桑荔甚至能通过落地窗看到自己的模样。 “这么大的落地窗,这么亮……” 江修丞一边把玩,一边极不要脸的去亲桑荔的嘴,“下面的人会不会看到搔宝宝在老公怀里坐都坐不住了,宁愿被欺负也要来夜场玩,嗯?” 桑荔很快就被弄哭了。 他本来就被没收了裤子,胡乱之下遮腿的衣服也没了,在他老公怀里哭得格外可怜:“就不能,不能回家……好涨……不要……” “本来是可以的。” 江修丞餍足的叹息,怜惜的擦净桑荔的眼泪:“但是宝宝太坏了,老公非常生气。” 暖热的手盖住桑荔肚腹上的皮肤,让他受不住抖了一下。 江修丞像哄孩子似的抱着桑荔:“这么多……鼓起来了。下次老公还带宝宝来玩,好不好?” 桑荔已经累得连挣都挣不动了。 他本身很低精力,任由老公一件件像装扮娃娃似的穿好衣服,才努力咬出两个字:“不,不好……” 江修丞把玩着桑荔光滑的脚,柔声问:“怎么不好,是宝宝不喜欢吗?” 桑荔摇头,泪又盈出来:“荔荔错了。” 江修丞狭长的眼尾垂下来:“……哦?” 桑荔嗓子都是哑的,江修丞喝了一口桌上顶级的龙井哺给他,才听他断断续续的细声:“宝宝不该背着老公玩,老公疼疼宝宝……” 一觉醒来已经是在主卧的巨大的床上。 桑荔呆呆看了两秒天花板,下意识摸了摸身边,老公不在。 他左翻右翻了好一会儿没能睡着,于是做贼似的又偷看了一眼阳台和主卧相连的书房——书房灯亮着,老公应该在忙。 桑荔摸过手机,想找人说话,却没熟人可聊。 他最后只能打开ai。 想了想。 输入:老公那方面太强怎么办? ai收集了123篇资料。 回复:尺寸不合是婚姻不幸的根源,建议选择体型和尺寸相符的对象结婚。如果已经结婚,双方可以协调减少频率,以保证幸福指数。 桑荔:“……” 输入:商量不了呢? ai又收集了312篇资料:夫妻生活是婚姻重中之重,不建议勉强,可以协商分开,重新选择适配对象。 桑荔急了:可是我很废物的!必须靠别人养才能行的,离开老公谁养我啊? ai这次回复速度慢了许多,检索了四千余篇资料。 最后。 ai回道:既然别人都笑话你,你自己也不争气,可以尝试先找好下一任老公,条件成熟后,和现任老公进行离婚。 第20章 桑荔看来看去觉得这样做是不是有哪里不好。 他试探问:可是万一找不到比老公更好的怎么办?我超级能花钱,还有一个宝宝了。 ai询问:是否需要根据您的现有条件为您生成一份婚恋能力匹配表? 那生成一个吧…… 桑荔犹犹豫豫点了个是,飞快回顾自己一遍,努力补充了一个优点:我长得特别好看。 片刻后。 ai回复: 根据您的回复,现将您基本信息整理如下——学历大学肄业,职业社会闲散人员,学科背景无,社会关系无,父母养老金无,年龄处于大龄,相对优势长得特别好看,但此处您未拍摄照片,很难判断是您自认为好看还是社会认知层面好看。 ai分析: 鉴于您的条件,推荐您优先考虑六十岁以上养老金丰厚的退休人群,他们不挑。当然,爱情没有界限,您也可以鼓起勇气自由婚恋。 ai总结: 结合您之前的问题,六十岁以上婚恋对象对于那方面要求相对较低,同时养老金较高,为最符合您要求的第二任老公人选。祝您早日得偿所愿,另觅良缘! 桑荔:“……” 不是……这对吗? 六十岁会不会太老了一点…… 虽然江修丞真的太能干了但是从此以后彻底吃素荔荔也不太行吧…… 桑荔有些苦恼。 但还是把ai回复的先找备胎记在了心里。 可是怎样才能找到一个又有钱又不闹事在自己还没离婚前能安安分分不闹事的备胎呢? 毕竟现在荔荔还不想离婚来着qaq 老公除了太大了其他都蛮好的。 桑荔把脑袋埋在被窝里一边盯着屏幕一边认真的思考,还没想出答案,被子被另一只手从上面掀开。 “这么黑看手机,眼睛不要了?” 男人低而沉的声音从上压下来,“在看什么?” 桑荔大惊,手忙脚乱的把手机清屏:“没,没有什么!” 江修丞一把给桑荔捞进怀里,坐在他线条结实的腿上:“是么,那荔荔怎么这么心虚?” 第23章 桑荔:“……” 桑荔推着手机使劲往枕头下面藏,生怕江修丞又想起来要去看,无措中只好牺牲自己,直起腰主动去亲老公的喉结:“老公刚刚去哪里了?疼疼宝宝。” 他的指尖一害羞就带着粉,纤细的手臂只能勉强搭住江修丞的肩。 江修丞喉结微滚,低头加深了两人的吻:“要疼哪里?” 呼吸不畅的原因让桑荔眼底很快就带了泪花,他挣扎着想从老公身上跑走,却又被钉回去,被亲耳朵,亲睫毛,亲脸蛋,亲嘴巴。 “这样够不够疼,嗯,宝宝?” …… 真的有很疼(tt) 被反复爆炒一整晚的流心荔荔欲哭无泪的趴在沙发上目送自己老公出了门,每次想要起身换个姿势,就腰酸的又倒了回去。 不行。 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荔荔已经不是十几岁的荔荔了! 他和江修丞之间有大问题! 江蕴早早就已经上学去了,桑荔左看右看了一大圈,对身边两个佣人道:“我真的是娇妻吗?” 两个佣人面面相觑不敢回答:“夫人您吃香蕉吗我们给您拿,这香蕉进口的还新鲜着又黄又粗……” “不用了我对又黄又粗的东西过敏。” 桑荔冷漠并坚定的拒绝了。 房间里没什么人能和他聊天。 桑荔只能跟情感ai聊:亲,按照情况判断我好像真的有点娇妻……一直当娇妻可以吗? ai继续检索资料,回复:根据现有资料,当娇妻是有风险的,您需要查看vcr吗? 看吧…… 桑荔忧郁的点开视频,名称是《大女主归来:夺回男主心拳打恶毒娇妻》,讲的是聪明厉害的女主和男一号携手共创辉煌,顺便让男一号的作精前娇妻狗带的故事。 ai道:查询到更多相似视频,是否为您推送? 不了。 桑荔垮着小猫脸拒绝,垂头丧气的输入:但是我也不会工作也不会干活,现在老公需求太大了我也不想吃及叭的苦了,而且当娇妻还有风险……我怎么办啊呜呜呜? ai这次进行了深度的思索。 两分钟以后,给了桑荔回复: 虽然当娇妻有风险,但根据算法分析,这份风险是有限度的。如果我们将此风险大量分散开,那么风险程度将大幅度降低。 桑荔没看懂:哈? ai道:当一个娇妻是危险的,当一个又一个的娇妻是风险均摊的。 ai补充:也就是说,只要您的男人足够多,危机就追不上您。 桑荔震惊了。 这……这样的吗? 从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娇妻的那一天起,桑荔的世界观每天都在被刷新。 原来只花老公钱是不太对的,一直被老公管着不许出门也不许跟别人说话好像也是不对的。 可是老公之前都说过荔荔这么漂亮这么可爱,花男人的钱就是天经地义的。 桑荔自己也说不清楚是被爆炒一整晚受不了而觉得烦闷,还是被小地瓜的评论区说娇妻会被老公抛弃去捡垃圾而烦闷,或者又是被ai说自己婚恋市场没人要而烦闷。 但就是有点难过。 真的会没人要荔荔吗? 桑荔其实也很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泡到男人……他已经不是十八岁那时候的样子了。 他握住手机翻来覆去半晌,笨手笨脚的写了一段话,群发了出去。 同一时间。 邵闻星正坐在江修丞的办公室里,两人刚聊完城北一个度假村的初步方案。 秘书室送了茶点过来。 邵闻星吃了一口:“我擦,江修丞你什么时候吃这么甜了?” 江修丞看了眼:“送错了,这是我等等下班要给荔荔带回去的,他爱吃这家。berry,给邵总换一盘。” 邵闻星愣了下,看了眼手里的点心,又整个放进嘴里吃完了,甜腻的香从喉管里沁出来:“……那桑荔不就没得吃了?” “时间来得及。” 江修丞起身搭上衣服,“我再去买一份,回家刚好是热的。” 邵闻星还想说什么,放在茶几的手机突然震了下,进了一条信息。 他低头一看,眼底神色猛然变了又变。 江修丞已经快走出办公室,颀长的身影挺拔。 邵闻星突然道:“修丞。” 江修丞脚步微停,有些疑惑的递来一个眼神。 邵闻星顿了下:“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好奇,你真觉得你和桑荔能走到最后吗?” 江氏总部的写字楼顶层每一间都是巨大的落地窗,坐山面水,无论采光还是风景都是绝佳。 于是邵闻星清楚的看到了江修丞陡然哗变的神情,像批了人皮的兽类短暂的凶性毕露,转眼又恢复了人类的模样。 “阿闻,我们关系不错,但这句话我不喜欢。” 江修丞修长的手指转了两圈手里的车钥匙,握在手心,像握一只飞不出笼的鸟,“以后别再说了。” 还是同时。 h城最好的大学校园博导办公室内。 面如菜色向季柏庭呈上自己博士论文的毕业生微微睁开视死如归的眼睛,发现原本的批判没有到来,季柏庭正在看手机上的一条信息。 苍天有眼!这世界上竟能有如此吸引季教授的信息! 博士生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好奇,好奇,好奇的看了一眼,只一眼——随即三观碎了一地。 短信上写着。 “对不起,打扰了。我是桑荔,我很可爱,你也知道的。如果我老公不要我了,你可以当我的第二任丈夫吗?” 第21章 桑荔趴在沙发上眉头紧锁的看手机,他认识的人不多,能发信息的更少——一共就发出去三条。 没想到不到两分钟三条竟然都有了回复! ——“你什么时候和江修丞离婚?” ——“抱歉,我不做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我愿意!我带你回家,我现在就过来找你!” 桑荔:“!!!” 原来今天的荔荔也依旧是这么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桑荔被拉扯的心终于放松了一点点,他老老实实的揉揉自己的腰,又看了一遍三条里最冷漠的那一条,不太开心的撇了撇嘴。 季柏庭就是全世界最没有眼光的人,荔荔从今天开始讨厌他。 铃声响起,是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桑荔接起来:“歪?” “为什么不回信息?” 冷淡的声音从电话另一边响起,季柏庭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赞同,“敢发那样的信息又不回复,你是故意招我?” 桑荔才不可能承认他是灵机一动干的坏事,可惜以他的智商一时间又没想到更好的说辞,支支吾吾半天,憋出来一句:“我,我发错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 这份沉默像是结了冰,顺着通话蔓延而来,冷得桑荔也抖了一下,小动物似的后知后觉的补充:“我,我……” 季柏庭终于开口。 他大概气得狠了,连话音都显得格外尖锐:“除了我,还有别人。” 季柏庭寒声问:“桑荔,一个两个不够你吃是么,你到底还要几个男人?” 不够吃…… 桑荔不知道季柏庭话到底有没有那层意思,但他经验实在太多,脸“唰”的一下红了个透。 无数具体的画面瞬间在他大脑里开始不断上映,桑荔连腿都还是软的,声音发着颤:“你,你胡说,我,我不要吃……” 隔着电话的声音像颗垂在面前看得到吃不到的糖,一下一下摇摆着诱惑季柏庭。 “要么我,要么其他人。” 幽沉的音色传入桑荔的耳朵,“别做梦想着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季柏庭在探讨这种问题的时候依旧主题明确又内容干脆,像学霸在给学渣论证一道几何题型。 说到最后,语调里竟带了一丝诡谲的温柔:“桑荔,以你的智商,同时玩几个男人,你会被揷死的,知道吗?” 什么……什么死…… 桑荔整个人都吓呆了,连语气都惨淡几分:“你……你在胡说……” “知道什么是揷死吗?” 季柏庭柔声道,“我大学时做过白鼠的相关实验,后面会关不上,一直开着,方便被使用,还有……” “你不要再说了!” 桑荔已经被吓得面色如纸,他疯狂的摇摇头,“我,我不勾搭别人,我,我老公回来了,再,再见!” 电话立刻就被挂断了。 空无一人的博导单独办公室里只有季柏庭坐在桌前,静寂无声的空气里好像还有刚才桑荔软粘的音调和不安的气息在回响。 原来男人的确都有劣根性。 或者心理学的尽头真的会疯魔? 季柏庭轻轻笑了声,他随手点开手机录音——里面开始播放的是刚刚他和桑荔的对话。 第24章 “我,我不要吃……” “你不要再说了!” 男人靠在椅背上,轻轻阖上眼抚慰,良久,一声餍足的喟叹:“桑荔……” 又笨又总干不好事的荔荔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他只知道自己被季柏庭狠狠攻击了一顿,还被骂了蠢,让他不要脚踏几只船,还被恐吓了。 季柏庭真的好可恶! 好在听到门铃响,多半是老公回来了! 桑荔决定抛开之前自己干过的所有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干过,重新和老公重归于好。 他穿着今天早上江修丞出门前给他套在身上的长t恤,是老公的衣服,他穿刚好堪堪能遮到皮鼓,光着腿和脚快活的跳下沙发,噔噔噔的踩过地毯,露出个超级好看又灿烂的笑,拉开门:“老公——” 诶怎么不是老公? 是蒋秩。 桑荔靓丽值钱的笑脸多一秒都欠奉,瞬间皱起眉:“你来做什么呀?” “我想明白了,荔荔,我们结婚!” 蒋秩大概来的匆忙,校园里篮球队的球服都还没来得及换掉,一米八几的高个儿站在桑荔面前,像山峰一样格外具有压迫感,“我带你去见我爸妈,我们可以去国外结婚的!” 桑荔:“……” 桑荔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第三条信息他只看了前半句。 再一看现在的时间,距离老公平时下班回家大概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了。 桑荔立刻急了,他伸手去推蒋秩,一边推一边给自己辩解:“我没有想和你结婚,我就是随便发着玩的,你别弄错了,你赶紧回去……” 蒋秩一把抓住桑荔的手:“荔荔,江修丞是不是对你不好?” 桑荔:“?” 蒋秩动作间就要拉桑荔的衣服:“他是不是打你了?让我看看。” 桑荔:“!!!” 来不及反抗,蒋秩单手捉着桑荔的手臂,另一只手就要去掀他身上的长t。 过于纤细的桑荔在校篮球队队长结实的肌肉面前像只无能为力的猫崽,被拎着显些转了个身儿,毫无还手之力的蹬着腿,却阻挡不了蒋秩的动作。 可老公根本不让在家穿内衣,他下面是光光的。 桑荔又急又怕,最终在蒋秩的手即将从领边摸进去的时候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 蒋秩的动作一顿。 桑荔生怕他又发疯,没有松口,一口整齐的贝齿不依不饶的咬着蒋秩的虎口,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很圆,充满警惕的一眨一眨。 而随着动作,桑荔温热的唇也贴上蒋秩手骨的皮肤,因为紧张而唇色泛红,显出种诱人的绮丽来。 渐渐。 桑荔的舌尖舔到了血的味道。 从蒋秩虎口伤处渗出的血沾在桑荔柔嫩的唇上,星星点点的红,又随着他微启的唇瓣哺进嘴里。 桑荔愣了愣,下意识松了口,迅速为自己开脱:“我不是故意的!都怪你非要拽我衣服!” 蒋秩的目光却留在桑荔留在自己虎口的齿痕上。 被咬得很重,齿痕里都是血,齿痕边缘却是晶莹的水渍。 蒋秩在桑荔面前抬手,用自己的舌一点点将齿痕里的血舔舐干净。 一种突然升起的极为微妙的被窥视感和被侵犯感让桑荔觉得格外不适,他拧着眉,想骂蒋秩有问题。 还没来得及开口。 蒋秩却又把手重新伸了过来:“还咬吗?” 桑荔像看变态似的提防蒋秩:“你有病。” 蒋秩恨铁不成钢的视线死死看着他:“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儿,被江修丞圈养很让你有成就感吗?桑荔,你和我才是同龄人,我们才应该在一起。” 桑荔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的双手死死护住长t的下边沿,毫不犹豫的反驳:“你没我老公有钱!” “但我比他年轻!” 蒋秩握住桑荔的肩膀,大声道,“你看清楚,我比他年轻,比他更有未来,我将来也会像他一样给你更好的生活!” 桑荔才不会信这种画饼,本来发给蒋秩的信息就是他在选人的时候实在没人可发才最后点上的。 谁知道这么难缠。 越发紧张的时间让桑荔毫无耐心和蒋秩继续纠缠,他向后退了一步,勉强耐心的打发道:“反正那条短信是我发错的,我现在已经给你解释清楚了,总之你快点回去吧,我老公要回来了。” 面前的人漂亮的脸上没有笑容,没有撒娇,没有满眼的迫不及待——和刚才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判若两人。 蒋秩突然想起几分钟前打开门见到桑荔的第一秒。 他等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桑荔从来没有真正一秒的好好看过他。 陡然升起的怒火裹挟着恶意卷进蒋秩的脑神经,他垂头看向桑荔——在等待老公回来的过程里,显得焦虑,害怕而惊惧。 蒋秩突然凑近他耳边,灼烫的吐息贴近:“你害怕被俢丞哥知道我们的关系对吧?” 耳朵本来就是桑荔最脆弱的位置,他整个人被烫得一颤,随即立刻想把人从门里推出去,又糯又气的声音响起:“你滚啊,我和你根本就没有关系——” “你害怕被俢丞哥知道你想初轨了。” 哪怕被推了半天,蒋秩结实的身板晃都没晃一下,格外具有压迫感的逐渐靠近,“对不对,荔荔?” “你乱讲,我根本没有!” 桑荔狠狠的咬住下唇,大声的为自己辩护,“我根本没有想初轨,我爱老公的,我……” 蒋秩拿出手机,屏幕上的短信豁然出现在桑荔面前:“那这是什么,嗯,荔荔?” 【你可以当我的第二任丈夫吗?】 自己辛苦编辑半天的短信被用罪证的方式呈现在自己面前。 桑荔一张小脸顿时吓得煞白,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的双眼里,泪珠扑簌簌的顺着他精致无比的侧脸线条滚下来。 他纤瘦的双肩轻轻颤抖着,老公那件过于宽大的t恤在他身上有种长裙似的效果,显得他更加脆弱而需要保护。 他很努力的找着借口,但笨笨的始终没能找到,于是哭得愈发厉害:“我……我……” 蒋秩就在这个时候伸出手,擦掉了桑荔脸上的眼泪,像个好人般的轻声问:“荔荔宝贝不想被老公知道自己干了错事,对不对?” 校篮球队长的手指节上有着常年打球留下的伤痕或者老茧,摩挲过细腻柔嫩的雪肤,带起一阵令人难忘的酥意。 可惜桑荔怕得已经意识不到这些,他乖巧又老实的点了点头,挂着泪痕的脸扬起来,可怜兮兮的伸手拽了拽蒋秩的衣角:“我……我爱老公的,你别告诉我老公……” 这是第一次,桑荔主动伸手碰蒋秩。 抓在篮球队服一角的那只手柔弱单薄,指骨细得像是狠狠一按就断,大概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泛着粉,紧紧攥着,是一个求饶的姿势。 和手的主人一样诱人又漂亮。 蒋秩觉得自己应该开心,可心脏却在桑荔的泪光和哭声里被一柄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简直要站立不住:“……桑荔,你就这么爱江修丞?” 以往他这么可怜的哀求,所有人都会可怜他同情他答应他的。 可是蒋秩没有。 一时间,被老公抛弃以后去捡瓶子捡垃圾乞讨过日子的想象力充满了桑荔的脑袋。 以后他再也吃不到米其林再也穿不到超季款再也不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荔荔会坏掉的。 桑荔几乎要绝望了,他悲痛欲绝的破罐子破摔,大哭着对蒋秩道:“你根本不懂!没有老公我会死的!荔荔会死掉的!” 悲伤和害怕笼罩了桑荔姿容绮丽的一张脸,他一边哭一边说:“荔荔要吃h市最好的饭店的饭,穿最贵的衣服背最贵的包包,开最好看的小跑车去兜风……” 过呼吸让桑荔连吐字都有些不匀,但他还是重重的深呼吸,惨白着脸磕磕绊绊断断续续的跟蒋秩讲:“我有很努力的才到这里,我要过好的生活才可以……我必须要老公的……” 那柄心上的钝刀不知何时突然磨开了利刃,割得蒋秩心口血淋淋。 他想,原本他和桑荔或许是不必见面的。 是江修丞给桑荔捐楼买了学历到那所学校,让桑荔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么愚蠢,这么笨拙。 连初轨这么简单的事都藏不明白,在当天就能东窗事发。 所以才能在小小的年纪就被江修丞养得那么好逸恶劳,那么虚荣,那么贪图享乐,一点点苦都不愿意吃,宁愿像一颗被养在囚笼里的莴苣公主。 公主需要无畏的骑士打破恶龙的城堡,才能迎来新生。 他不是争不过,只是来晚了一点点。 蒋秩闭了闭眼,俯身,看向桑荔充满泪痕的脸:“上次我给你发的信息你没收到,对吗?” “什……什么信息。” 桑荔哭得嗓子哑了,打了个小小的哭嗝,疑惑的揉了揉被泪光盈满的眼睛,“上次?” 第25章 原来是恶龙截胡了骑士的来信。 蒋秩道:“亲我一下吧。” “……什,什么?” 桑荔呆住了。 蒋秩语调轻柔:“用一个亲吻,换我不告诉江修丞你做的坏事。不划算吗,荔荔?” 桑荔圆圆的小鹿眼睁大:“但是,但是,老公说不可以……” “这里没有人,荔荔,反倒是如果你不快一点。” 蒋秩诱惑道,“你的老公可就要回来了。” 桑荔已经格外脆弱的神经再次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家里的挂表,那上面提示距离老公回来的时间已经很近很近了。 可是可是…… 这样是不对的…… 可是老公如果知道…… 巨大的天秤在桑荔砰砰的心里左摇右摆,无意识的咬紧牙齿,像是一个有点抵抗又有点妥协的样子。 他这幅模样落在对面的人眼里,显出种格外艳丽的模样。 在这一秒,蒋秩不得不承认那天在酒吧里隔壁卡座的那几人说的无比正确——哪怕一开始当三,只要骑士救出公主,也会有个美好的结局。 “想好了吗?荔荔,要快一点。” 蒋秩的目光怜惜又热烈,“俢丞哥就要回来了,你……” “我回来怎样?” 院内与地下车库连通的主人专属电梯打开,江修丞手里还拎着一份看上去刚打包好不久的司康。 即将落下的斜阳撒过目之所及的江面,洒进被专业工人维护颇好的院子,投射在江修丞身后的草坪上。 他身上的定制的西服脱下来,随意搭在手臂上,拽开领带,显得倜傥潇洒,衬得他本就深邃的五官更显英俊。 却也阴沉。 江修丞面上是含着笑的,语气却冷,他径自走过蒋秩身边,才让人清晰的发现他竟比蒋秩更高一些,或者说,是成熟男人和尚在学府之间的细微差别。 他走进别墅,像巨龙在晚间回到巢穴。 “我回来了。” 在一片死寂中,江修丞又问了一遍,“然后呢?” 第22章 桑荔最先反应过来,他连施舍都没有留给蒋秩一眼,猫儿似的一下用柔嫩的手指扒住江修丞,飞快钻进了男人的怀里,细声细气的讲:“老公……他,他骚扰我。” 这是第三次,蒋秩亲眼看着桑荔在他面前抱别的男人。 那么怯懦,那么自私,那么贪心——永远都不会选择自己。 那就让他来当坏人,彻底断掉莴苣公主的路。 蒋秩伸手摸了把脸,眼角的湿意被他藏在指缝里,接着开口道:“俢丞哥,你不好奇桑荔每天都背着你干些什么吗?” 只一句话,就让刚刚恶人先告状后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的桑荔猛地僵在了江修丞怀里。 像是生怕蒋秩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桑荔也顾不得继续跟江修丞撒娇了,一双满是怒意的眼睛狠狠瞪向蒋秩,熟练的颠倒黑白:“你闭嘴!你又要诬陷我了吗?” “诬陷你……” 被心尖尖上放了多年的人一刀又一刀的遍体鳞伤,蒋秩露出一个有些苍凉的笑意。接着,他猛地按亮手机,将那条短信展示在了江修丞面前,“那你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 “不要——” 桑荔惊慌失措的要从江修丞怀里扑出来去抢那只手机,却被男人有力的手臂轻而易举的按回了怀里。 一瞬间巨大的恐惧和遮天蔽日般的害怕淹没了桑荔整个人,他纤细的小身板在老公怀里剧烈颤抖,又圆又亮的眼睛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值钱的落下来,无声无息的浸在江修丞手工缝制的衬衫里。 桑荔怕得双手抱住江修丞的脖子,蠢笨得还没屈打就已经自己招了,无助又单薄的细嫩嗓音哀哀回响进这片空气里:“老公呜呜呜……老公我错了呜呜……你别不要我……呜呜呜……” 两个男人。 一个用右手单臂将桑荔像抱小孩似的抱在怀里,冷峻的眉眼微微蹙起,显出种生人勿进的阴郁。 另一个男人则年轻许多,一身大学校队的篮球服,对峙般的站在对面,好像上门讨要说法的第三者。 死寂里,只有罪魁祸首又凄惨又无辜的大哭声。 只一会儿,桑荔漂亮的眼睛就被他哭肿了。 他有点哭不动了,可怜兮兮的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和鼻涕一齐蹭在江修丞的衬衣肩膀上,小心翼翼的仰起脸,想去亲江修丞的下巴:“老公哄哄我……” 江修丞低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桑荔。 他拖住桑荔腰部的手往下沉,一直移动到皮鼓的位置,将人向上颠了颠。 当着蒋秩的面。 江修丞问他:“荔荔,你做错了事,还要老公哄你。” 桑荔哭完以后总是有些抽噎,随着他呼吸的动作轻轻起伏,看上去又乖又听话:“我……我是在玩大冒险游戏,才发的,老公,荔荔不是坏孩子……” 江修丞似乎了然:“是吗?” “嗯!老公相信荔荔!” 满嘴都是谎话的小骗子抓到了好骗的冤大头,眼睛都亮晶晶的。 桑荔超级主动的坐在江修丞手臂上,抻直细细的腰去亲男人薄薄的唇,一连亲了两下:“荔荔从来不骗老公的!” 蒋秩在球服后的手攥紧,骨节勒出刻薄的印记,冷笑道:“俢丞哥,你真信他?” 江修丞淡漠的视线向蒋秩看过来,目光在他身上留了片刻:“小秩,桑荔的性格你多少了解,就是这样爱玩爱闹的脾气,这次打扰到你,回去我会教育他。” “俢丞哥!” 蒋秩一击不中,不甘和压在心中的愤怒灼灼燃烧他的理智,“你还看不清楚吗?!桑荔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他一边花你的钱一边勾三搭四,他根本就是含着剧毒的烧货你——” 江修丞:“蒋秩!” 蒋秩的话音猛地一停,他随即反应过来:“俢丞哥……” “以后如果再让我听到这种话,就不会再念及旧情了。” 江修丞语气很冷,他眼神一带,几个保镖和佣人立刻围住了蒋秩,“不过既然你和桑荔的确不和,以后就不用再见面了。” 邪恶阵营代表桑荔最终很不公正的赢得了这场裁决的胜利。 他高高兴兴的穿着老公的长t恤噔噔噔跑上楼,在偌大的落地阳台上小荔得志并耀武扬威的看着蒋秩被保镖送上车,一路开出了他家。 嘻嘻! 老公最好了! 桑荔在阳台上美滋滋的晒了一会儿夕阳,直到江修丞洗好澡换好睡袍,推开隔音门,从后面把人圈进怀里。 这么多年的丰衣足食和奢侈生活也没能把桑荔养胖一点,他的腰线比依旧一手就能抓在掌心。 江修丞在躺椅上坐下来,也一并把桑荔带过来。 宽敞的躺椅是微微摇摆的款式,映着夕阳和晚风,显出种别样的宁静。 老公结实有力的身体垫在桑荔下面,他坐了一会儿便陡生一种危机感,想努力坐起来,却很快就被拽了回去,跌进江修丞怀里。 “荔荔没有什么想主动说的吗?” 江修丞面上还有些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微阖着眼,手搭在桑荔腰线附近一下一下的轻拍。 这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动作。 桑荔却觉得刚才已经瞒了过去,自信的主动伸手抱住江修丞:“荔荔超超超爱老公。” 江修丞嗯了一声,奖励似的亲了亲桑荔的额头,继续:“荔荔已经有老公了,还可以找下一个老公吗?” 桑荔立刻快快摇头:“不可以的,只可以有一个老公。” 晚风吹过江面,卷起桑荔有些过长的头发,在江修丞脸上小刷子似的擦来擦去。 江修丞缓缓睁开眼,入目是桑荔蜷在他身边装乖的样子——他还是那么漂亮,虚荣又善于说谎。 可他也那么耀眼,灵动又乖张。 江修丞突然问:“宝宝喜欢小狐狸还是猫咪?” 桑荔一愣,随即欢天喜地的趴在老公身上,有点不可置信的开心道:“江修丞你要给我买宠物吗?我想要小猫咪,尾巴大大的那种!” 江修丞任由桑荔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良久,才哑着声音开口:“那老公给宝宝讲个故事,好不好?” 桑荔眼巴巴的:“讲完故事就可以养宠物了吗?” 江修丞眼底幽森:“可以。” 桑荔:“那老公讲快一点哦!我们一会儿就出门!” “好。” 江修丞抚着桑荔的手悄然变了位置,他的声线很低,是很适合讲故事的音色,“这是一个外国童话,叫《匹诺曹》。”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可爱漂亮的小孩,但他非常喜欢说谎。刚开始一次两次说谎没有被发现,他的胆子越来越大,后来有一天……” 桑荔傻乎乎的举手抢答:“我知道我知道,后来他的鼻子就变长了!” 第26章 江修丞却一笑:“不。” 桑荔呆呆的:“啊……还有其他版本吗?” “后来。” 不准穿内衣这一条长久以往的家规极大程度的方便了坏人做坏事。 江修丞温柔的跟桑荔讲:“后来,坏孩子的皮鼓上就长出了一条小猫的尾巴。” 桑荔一愣。 江修丞却已经伸手将他抱了起来,拉开阳台玻璃门,将怀里的人放在两人主卧内柔软而巨大的床上。 直到这一刻。 桑荔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到了不妥,他张开唇想要大声讨饶,却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被塞住了嘴。 是颗硅胶的球体,不难受,但挣不脱。 桑荔大大的眼睛慌忙的扬起来冲江修丞求饶,细细白白的小腿勾着老公的腿:“唔,唔唔……” “还有后来呢,宝宝。” 江修丞摸摸桑荔平平的肚腹,伸手拉开平时从来没拉开的最下层抽屉,然后低头,亲了亲小小的荔荔,讲了下去,“后来,这个坏孩子每说一次谎,尾巴就会变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后,他终于改正了说谎的坏习惯。” 桑荔在这一刻终于彻彻底底的明白了江修丞根本没有信他。 老公发现了真相的,老公只是骗他。 骗他放松警惕。 “唔……” 在意识到要被狠狠惩罚的这一秒,桑荔再也不敢了,他后悔的朝江修丞哭唧唧的想要道歉,却一次机会都未被给予。 老公生气了。 被塞着嘴的桑荔连哭都哭不出声响,只能眼看着江修丞放置好一切,俯身温柔的擦净刚才被桑荔哭得像花猫似的小脸,“宝宝,我给过你很多机会。是不是?” 不是!!! 桑荔重重摇头。 是骗人的阴谋!!! 江修丞没有给桑荔再用软软的调子撒娇道歉的机会,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物品:“宝宝乖一点,就结束的快一点,听话,嗯?” 不要—— 桑荔泪眼汪汪,很努力的想要挣扎,却还是被坏人做到了。 江修丞低头吻掉桑荔睫毛上的泪珠:“这么娇气,明明是刚刚好的尺寸。没有老公大,对不对?” 桑荔又气又难受还帐,又说不出声音,扭过头,一点都不搭理江修丞,还试图用脚去狠狠踹他。 结果又被亲了脚,还被咬了一口。 “很香。” 江修丞极不要脸的用亲完他脚的嘴又来亲脸,被桑荔蛄蛹蛄蛹的狠狠拒绝,用一双含着泪意的眼睛狠狠斥责。 这时佣人敲了敲门:“江总,桑先生,小少爷回来了。要摆饭吗?” 在这种时候听到佣人的声音让桑荔格外别扭,他一时间连呼吸声都缩得很轻,像是生怕被别人看出现在的处境。 江修丞用手帕擦去他额边浸湿的汗:“先上江蕴喜欢的几道菜,桑荔要晚点吃,让厨房八点再做一桌。” 佣人应声走了。 江修丞也起身:“我先去看看儿子,宝宝要一个人呆一会儿,难受了就想老公,但是不可以把东西取出来,知道了吗?” 一个人? 桑荔怔了下,顿时怕起来,一个人要呆多久? 万一大家忘记他了……不可以,不要一个人! 可是他说不出来话,伸出手没够到老公,房间门打开又关上——除了床头晕黄色的灯光,桑荔好像只能听到滋滋的电流声。 又好像没有。 桑荔有点难受,又不是难受,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他有点想老公,然后从有点变成格外想老公——他不敢取下来,老公说了不可以的。 他抿着唇,愈发煎熬的在床上打了个滚,小小声的叫老公。 老公没回来。 老公还没回来。 桑荔数着钟表,委屈透了,开始骂江修丞:讨厌的江修丞可恶的江修丞差劲的江修丞垃圾江修丞…… 老公还是没回来。 桑荔蜷成一小圈咬住手指,低低声的念:可是荔荔已经知道错了…… 还没到第十分钟,卧室的门打开。 江修丞走进来,把桑荔抱进怀里,取出所有的东西,然后在床中央温柔的给他。 桑荔声音涩涩的,被压在中间的时候从上往下几乎看不到他的身板:“老公要深一点……” 江修丞神色极沉的凝视他,汗珠从男人身上落下来,砸在桑荔瓷玉般的皮肤上:“这次不喊疼了?” “荔荔错了,以后乖乖的,老公不要不高兴了……” 桑荔老老实实的抱着江修丞的脖颈,得了甜头被原谅了就又甜又软的蹭他,“老公别忘了以后一定还要给荔荔花多多的钱啊……” 江修丞:“……” 桑荔被老公狠狠教育了一夜,到第二天下午重新放出门的时候已经飞快的忘记了昨天的事,因为江修丞又送了他一颗国内绝无另一个人有的六十六克拉粉钻。 粉钻被打磨成六芒星的形状,镶在一根素圈的手镯上,熠熠生辉。 是江修丞这次本来要从国外带给他的礼物。 h市的初春是个相当不错的季节。 江修丞准备带桑荔去周边转转玩玩,正琢磨要去哪里的时候,邵闻星的电话打了过来。 邵闻星口吻随意:“出来玩不,带上你家那个。” 两人从小就是发小,邵闻星女友不断,取向明显。 江修丞:“去哪儿?” “海钓呗,把你那艘游艇开出来,去公海,我顺便带公司的艺人上去团建一圈儿,省事。” 邵闻星道,“别说占你便宜啊,明算账,费用全走我个人账。” 桑荔喜欢热闹。 江修丞没彻底拒绝:“我无所谓。稍等,我问问。” 穿着家居服的桑荔正坐在沙发上和江蕴一起打游戏,准确说,是本来正在学习的江蕴被桑荔强行哀求带他上分。 江修丞走过去:“宝宝,邵闻星问你想不想去海钓?” 海钓耶—— 但邵闻星!! 桑荔原本刚放下来的心被三个字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他根本不知道邵闻星打的什么主意:“不想!” 江修丞将电话放在耳边:“听见了?” “干嘛不去啊?海钓多好玩。” 邵闻星语气格外正常,“把手机给他,我跟他说。” 江修丞将手机开了免提,顺手圈住桑荔的腰,柔声道:“他要和你说话,随便应付两句。” 桑荔:“……” 桑荔一眼就看到了免提的按键,想按回来,又不太敢,只得硬邦邦的道:“我……我不会钓鱼。” “这有什么?让江修丞教你呗。” 邵闻星语气微微一顿,“而且这次我公司的团建也在船上,说不定有你喜欢的明星哦。” 喜欢的明星…… 桑荔打游戏的手一停,突然想起之前两个人的时候问邵闻星的话。 “诩诩也在你们公司吗?” “在啊,下个月你就能看到他了。” 桑荔最近看了一部电视,超级迷池诩的颜。 开始动摇。 邵闻星见他沉默,添了把火:“用你老公的船出海,别人能干什么,放心去玩呗!快点,去不去,一句话。” 第23章 桑荔最后还是被说服了。 是亲亲老公的船,而且还有老公一起,肯定轮不到邵闻星来找他麻烦。 而且邵闻星肯定也不会主动告诉老公自己有给他发过短信吧…… 算了。 如果邵闻星真的想告诉,那荔荔就求求他。 荔荔很可爱的,每次求别人都会被答应的,除了之前那个讨厌的季柏庭。 季柏庭真的很烦! 桑荔在心里狠狠做了一整个晚上的自我建设,临到出门前顶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作息良好每天晨跑的江蕴早早就已经收拾洗漱好等在楼下,所有要带的衣物整理出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冲桑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daddy早上好!” “崽崽也早上……” 桑荔光着脚吧嗒吧嗒的打着哈欠下楼梯,下到一半踩到了自己没过脚踝的绒绒睡裤,一个倒栽葱就要往楼梯下面倒—— 被跟在后面的江修丞拎了回来。 这个动作着实危险,江修丞脸色不佳:“桑荔,你好好走路。” 大清早的危险动作已经让桑荔顷刻间吓出了汗,被老公抱进怀里以后不仅没有被好好安慰,还被说了。 桑荔立刻就不乐意了,像猫似的就要从江修丞怀里挣出去:“你干什么这么凶我!” 江修丞:“……” 桑荔身子灵活的跑出了老公怀里,站在下面两个台阶的位置一手叉着腰一手大声指着江修丞:“你从今天早上起来气压就很低!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根本就是嫌弃我了!” 江修丞:“……” 两人的站位一高一低。 桑荔十分高贵冷艳的昂起尖尖的下巴,有理有据,超常发挥:“你今天敢说我,明天就敢骂我,后天就揍我,大后天就要把我赶出家门了!” 第27章 江修丞:“……” 江修丞深吸一口气,从台阶走下去,把桑荔单手抱了起来:“宝宝,我们不去海钓了行不行?老公带你去玩其他的。” 桑荔在他怀抱里被一颠一颠美滋滋的坐着,放松了警惕,脆声:“那不行!我还要去见——” 见偶像呢……桑荔不敢说,很机智的闭住嘴巴。 “见什么?” 江修丞有一丝怀疑。 “见大鱼。” 桑荔像只树袋熊似的扒在江修丞身上,“老公,我要钓超级超级大鱼,等钓上来给你和崽崽做红烧鱼吃哦。” 江修丞到嘴边的拒绝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在桑荔殷切和期盼的眼睛里妥协了。 他抱着人走下最后一节台阶,从旁边取来拖鞋给桑荔穿上,然后在桑荔唇角上亲了一下,低声问:“老公这条鱼还不算大吗?” 桑荔被伺候得舒舒服服,亮晶晶的眨眨眼,抛给江修丞一个飞吻:“你又不能吃,你是大鲨鱼。” “大鲨鱼最喜欢吃荔荔。” 江修丞拍了拍桑荔的皮鼓,“好了,去换衣服,然后和江蕴先上车,过去上船以后要跟在老公身边,知道了么?” “嗯!” 桑荔点点头,快乐的跑了。 江家的生意范畴很广,除了最早的地产,近些年逐渐转向更新的科技领域,同时还包括一些风险类投资和控股。 为了运输和生意的方便,江家在国外拥有私人制的码头,这次他们出海用的游轮就是从国外开过来的。 之前答应要给桑荔的那艘游轮还没有完成制作,这艘是江修丞很早以前就个人所有的,涂装相对冷调,很符合江修丞本人的风格。 h市没有合适这种巨型游轮停靠的港口,所以江修丞的飞机先从h市到g市,再从靠海的码头出公海。 这还是桑荔第一次坐这么大的游轮,甲板上四层,地下三层。 每一层分别是不同的功能和分区,电影院,泳池,舞池和晚宴厅应有尽有。 游轮的专属管家带着江蕴先去头等舱放行李。 桑荔伸手这摸摸那摸摸,有点羡慕的跟江修丞讲:“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来船上玩……?从来不带我。” 江修丞伸手牵住桑荔的手:“没有。” 桑荔怀疑的瞅他。 江修丞道:“这船是以前有些生意不方便谈的时候在公海谈,除此之外没什么用,我母亲偶尔会拿去邀请朋友玩,如果你喜欢,回去就过给你。” “那你答应给我新做的那个船呢?” 桑荔从来跟他老公不客气,搂着江修丞的腰,“不会不做了叭!?” 江修丞笑了,低头跟桑荔接了个吻:“这么贪心,等回去让设计师把图纸送过来给你看。” 游轮内带电梯。 等桑荔跟着老公上去之后,正碰上邵闻星端着香槟杯从派对厅里出来。 邵闻星遥遥跟江修丞举了个杯,迈开大步走过来:“正等你呢,要不要来开两局热热场子?” 桑荔好奇:“开什么?” “不开。” 江修丞兴致缺缺,“你们玩,我带荔荔先上去。” “别啊!” 邵闻星道,“我说修丞,你十赌十赢可是出了名的,难得能出来玩一次,你不想给你家荔荔公主露一手?” 桑荔这次终于听懂了。 他伸手晃晃江修丞的袖子:“老公,是不是打那个牌啊?你不玩的话我可以玩吗?我还没玩过诶。” 家里两人用的是同系列同味道的身体乳和洗发用品。 但桑荔扑进他怀里的时候还是有一股只有桑荔自己身上有的盈盈香味,像是被浸在香薰瓶里泡久了,说不出什么具体的味道。 但很是惑人。 不仅江修丞能闻到。 邵闻星也能。 只有桑荔不知道,他还眼巴巴的踮起脚去求老公:“带我玩嘛带我玩嘛带我玩……” “站好。” 江修丞抱着桑荔的腰把人扶正,伸手把随着他动作而拉起来的衣摆按回去,微微皱眉,“不准撒娇。” 不准当着别人的面这样。 江修丞神色里的不郁已经难以掩盖,可惜桑荔丝毫不能get他的这种情绪,被拒绝撒娇之后甚至愣了一下:“……老公?” 今天老公甚至已经说他两次了! 以前江修丞从来都不会说他的,都会哄他的! 荔荔看这个日子已经没办法过下去了! 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委屈又伤心的情绪夹杂着怒火狠狠冲上了桑荔心头。 桑荔也不肯抱老公了,松开手抿着唇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觉得不够解气,用自己穿着的橙黄色户外运动鞋狠狠踩了江修丞一脚。 瞬间,又高级又贵的皮鞋上就多了一个小脚印。 “你不带我玩我自己玩!” 桑荔气冲冲的对江修丞大声说话,“我也可以自己找朋友玩,不稀罕你!再见!” 一转身就从江修丞怀里跑了。 江修丞神色一凝,立刻就要大步去追,却被邵闻星一把拽住:“不是,就在船上,都开出海了,他还能去哪儿?” 邵闻星喝了口酒:“你不觉得你有点太惯着他了吗?无法无天了都要,见过作的,没见过这么作的。” 江修丞拧眉低头。 邵闻星松了手,从烟盒里取出支细烟:“来一根?” 江修丞没接:“他受不了这味。” 火星一闪。 邵闻星呼出一口烟气:“我挺搞不懂你的,黄金单身汉当了二十多年,给自己弄回来一祖宗,哦不对,弄回来一公主,你怎么受得了的?” 侍者端着托盘从边上过。 江修丞伸手拦了,朝桑荔的方向指了指,又抽出钱夹给了小费:“带一束香槟玫瑰,厨房有他经常吃的厨师,端一盘蛋黄酥过去给他。” 收了小费的侍者恭敬的去了。 邵闻星一根烟吸完又点了一根:“你就准备一直这样过下去?” 江修丞偏过身:“什么意思?” “该我问你什么意思才对吧?” 邵闻星道,“你俩学历,经历,家庭背景差的快一个宇宙了,就凭他那张脸,你确定你能爱他一辈子?” 江修丞:“为什么不能?” 邵闻星:“那是因为你还能忍他。” 船至公海,远处有座头鲸跃出海面。 另一侧邵闻星带来的艺人正在开甲板派对,看到鲸群顿时一阵惊呼。 江修丞和邵闻星却如若寻常。 “人都会老的,万一他将来老了,不漂亮了,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对他?” 邵闻星道,“我看就他现在这种作妖劲儿,可能都到不了老,你都受不了了。” 江修丞的目光远远看向鲸群带起的水花:“所以呢?” 邵闻星:“所以你俩根本就不合适,不如早点散了,你妈不一直想让你回瑞士和那边哪个国家的真公主结婚?哪怕不找个真公主,找个贤内助也比桑荔好吧。” 江修丞笑了。 他收回视线,看了看邵闻星:“然后呢?” 邵闻星:“什么然后?” 江修丞道:“然后我和桑荔离婚,好让别人捡这个便宜是吗?” 邵闻星:“……” 邵闻星背脊几不可查的一僵。 江修丞的注意力却似乎不在这边。 他随意靠在甲板上,海上的风卷起他的衣角,他略一示意,管家应声而去,很快就捧着一只托盘送了过来。 托盘上是准备好的雪茄。 管家弓着身为江修丞点了火,不稍几秒,美式雪茄浓厚的烟卷气味就蔓延在整个甲板上。 邵闻星将托盘上的另一只接了过来,有点好奇:“不是不抽吗?” “心里烦。” 江修丞动作间有种格外冷淡的味道,和他显得薄凉的眉眼相似,疏离清贵。 邵闻星问:“烦什么?” 江修丞又深深吸了一口,半晌,才道:“有时候想把他的腿打折了关我身边,天天愺死他。” 邵闻星:“……” 海风带着凉意,吹得邵闻星有些悚然:“那怎么不这么干?他家里没什么人了,不过他不是挺听你话,干嘛关起来。” “听话?” 江修丞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一齐吸完了雪茄。 这个纬度入夜稍早。 太阳渐渐从另一侧斜下去,管家送来漱口水和薄荷叶。 江修丞擦了擦手,问:“夫人在干什么?” 管家几乎是回答:“老板,夫人之前本来想去找邵总他们公司的艺人玩,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好像不敢过去,就去找了小少爷,现在两个人正在儿童区那边堆沙堡。” 江修丞嗯了一声,让管家先回去。 他从靠在甲板上的动作直起身:“阿闻,桑荔是要跟我一生一世的。” 邵闻星今天下午被艺人灌多了酒,又在刚才的聊天中有些放松,停了几秒才有些疑惑:“怎么突然说这个?” 第28章 “随口说说。” 江修丞道,“你是我兄弟,有些话要提前说清楚。” 邵闻星一愣:“……什么?” 江修丞:“桑荔是我的。” 江修丞道:“他生得是我的人,死得埋进我江家的墓,变成鬼了,也要和我江修丞在一起。” 邵闻星一时间没接上话。 坊间一直有传闻江家祖辈那一代大概有几分国外的血统,虽然传到江修丞这里已经格外稀薄,但大概还是留有痕迹。 江修丞的眼睛颜色是偏灰的颜色,如果恰巧光线好,可以看到最深处的某种灰绿。 像狼的瞳色。 沉默的时间太久。 邵闻星只得接上话:“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 “说不清楚。” 江修丞道,“呼吸吧。” 邵闻星:“?” 江修丞:“他每次在我面前呼吸,我就想抱他。” 邵闻星:“……” 邵闻星还想再说什么,江修丞却已经往前,径自进了船舱。 * 整个偌大的儿童区里只有桑荔和江蕴两个人。 一个巨型沙堡堆好,桑荔忙活得脸红扑扑的,几颗砂砾还粘在他脸颊上。 他拍拍脏脏的手站起来,不客气的吩咐:“崽崽你要多拍几张照片哦,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拍,然后再修整一下边边角角,我先去洗洗手。” 江蕴很听话的点点头,接过桑荔的手机就开始拍照。 桑荔找了一圈,没找到儿童区里的洗手间,倒是一眼看到了旁边休息区里对应的洗手台。 去那里好了! 桑荔蹦蹦跳跳的进去洗好了手,又冲了冲脸,把脸上和手臂上的沙子都冲干净以后,对着镜子美美的自我欣赏了一番。 然后他擦好护手霜,脸上还泛着点红,被沾湿的头发上水珠往下滴落。 桑荔急冲冲的要去找江蕴,埋头就往洗手台外面冲——“啊!!!” 他直直撞上一道又高又宽的人墙。 “你这个人怎么走路不看路啊你简直就是有……” 被惯坏了的桑荔习惯性的开始甩锅,顺便一抬头准备讲道理,“有……” 说到一半的话音卡在嗓子里。 桑荔脸“唰”的一下红了个透,像一颗漂亮又含着毒药的苹果,小心翼翼的抬头:“池,池诩?” 第24章 迎面被桑荔撞上的人的确身形颀长,穿一件休闲款的浅色开衫,里面看上去很有男德的打底白色背心。 此刻被人撞了也没生气,反而面带笑意的看了看桑荔:“你认识我?” “对呀!” 桑荔觉得自己的脸热腾腾的,下意识伸出双手两边拍了拍,有点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我最近有看你那个电视剧啦……是你的粉丝。” 池诩比想象中的似乎还要更加容易亲近,冲桑荔重新勾唇一笑:“有你这么好看的粉丝是我的荣幸哦,可以问你的名字吗?” 还有什么!是比被偶像夸夸更让人开心的事?! 几乎没什么社会经验的桑荔被几句话就哄得满眼小星星,他眼睛眨巴眨巴的,小心翼翼的偷偷又看了池诩一眼。 帅!帅帅帅! 桑荔捧了捧脸:“桑……我叫桑荔,桑叶的桑,荔枝的那个荔。” “好可爱的名字。” 池诩的声音和江修丞的低音不同,是很阳光温和的青音嗓,像春日柔柔的风,吹得人目眩神迷,“你长得这么漂亮,是做什么工作呢?” 桑荔:“啊……” 也许所有人在偶像面前都会有点自卑感,虽然从大学时代就被老公养在家里,但桑荔第一次觉得好像说出去有点不光彩。 桑荔抿抿唇,茫然了一小会儿,还是撒了谎:“我……我有出门打工。” “打工?” 池诩表情有些惊讶,“在哪里打工呢,你这么好看,店里生意应该很好吧?” 桑荔有点答不上了。 他上次打工还是高中的时候,为了挣能够从小县城里出去玩的学校夏令营钱,找了一家便利店打了整整三个假期的零工,才勉强凑够的。 那个年轻人越来越少,老人越来越多的小县城里,根本没有h市遍地都是的罗森和711,是那个破旧便利店老板看他的脸能揽客,才破例让没成年的桑荔偷偷做店员赚钱的。 辛辛苦苦赚的三千块只够一次夏令营钱,被桑荔花得干干净净——但他那时候太想去大城市里看看了。 他就是这样虚荣又贪心的一个人。 桑荔垂下头,心虚的摸了摸鼻尖,声音小小的:“我……我刚刚,不是,上个月没有算好账,被开除了。” 池诩有点惊讶了一秒,但随即开口便安慰道:“不要紧,还会有更多更好的工作的。” 桑荔窘迫又尴尬,红着脸小鸡叨米似的点了点头。 赶紧结束这么话题吧荔荔想要偶像签名t__t 然而池诩好像是相当热心肠的人,他竟然真的认真想了想:“桑荔,你愿不愿意进演艺圈工作?” 进演艺圈???!!! 一瞬间。 桑荔惊呆了,他粉嫩的唇大大的凹成一个o形:“……什么?” 池诩似乎被可爱到了,眼睛弯了弯:“你的外形非常优秀,没有化妆底子就这么好,圈子里能和你比的这个类型几乎没有。” 池诩道:“我最近新接了一个剧本,是一部双男主探案的题材,另一位男主人选还没有定下来,但剧本里的性格和你有些相似,外形也靠近,你有兴趣试试吗?” 桑荔傻掉了。 演艺圈诶—— 那不是超级高大上必须要特别厉害的人才能进去的地方…… 荔荔也可以吗? 桑荔下意识的就想拒绝,双手摆得飞快:“不行不行我根本不会拍戏我根本就没有演技……” 池诩的声音却带着诱惑:“真的不试试吗?这个本子的另一位男主和你本身就很像,应该不需要太多演技。” “而且导演对这个本子抱了很大期望,如果能一炮而红,桑荔,你也会有很多粉丝追在后面,他们也会喊你的名字,会在各种app给你做数据。” 池诩道,“到时候你会有很多的广告邀约,包括奢侈品的代言,参加红毯,这些都有可能是你的未来。” 如果桑荔有但凡多一点的聪明,多一点对的阅历,多一点的警惕和多一点的知识—— 他大概能看出来这多么像是特意为他挖的一个圈套。 然而没有。 池诩伸手摸了摸桑荔的头,对上他有些闪烁的眼睛:“做明星和做普通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桑荔,再有钱的普通人也很难被很多人记住,但如果做明星,会有很多人看到你。” 池诩:“不想试试吗?” “我……” 桑荔心动了。 他做小地瓜up主虽然有了很多粉丝,但每次他更新发各种包包的时候除了为数不多的点赞好评,多数要不就是要八卦他和邵闻星关系的,要不就是私信要看他比的。 还有各种离谱的带着那个的图片来问他大不大要不要的。 根本就是辱追! 都很少有人夸他! 桑荔内心里永远沸腾的虚荣让他想起在网上给池诩和以前喜欢的明星做数据,和同担聊天的日子……他也可以成为那样的人吗? 可是。 可是老公应该不会同意的…… 老公还有可能会生气的…… 桑荔绞着手指站在偶像面前,一方面像是因为家庭原因有些抱歉和羞愧,一方面又带着挣扎:“可能……可能不行的。” 桑荔抠着自己的裤边,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我有老公了,他不让我出门的,更不可能同意我出去工作的。” “什么?” 池诩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显得相当不可置信,“不让你出门?” “嗯啊……” 笨蛋傻乎乎的在偶像面前被套走了所有话,“因为我工作能力很差的,老公很担心我,在外面会被欺负和骗来骗去,所以不可以出门的。” 池诩:“……” 池诩的神色已经一言难尽了。 他甚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你每天都干什么呢?” “嗯……” 桑荔老实巴交的掰着手指头给偶像列数字,“就是花老公的钱啊,比如出门逛街,然后有时候接崽崽回家,晚上陪老公睡觉,睡醒以后再给老公打领带送老公出门……” 桑荔似乎在这些事里终于找到了一件自己做的还不错的,仰起脸,求夸夸的吧表情:“我扫店很厉害的,可以一连买空四五家店!” 池诩:“……” 游轮的灯用的也是欧式的玻璃吊灯,被折射过几次的光线映照在桑荔小荔得志的脸蛋上,白玉似的脸颊肉像是泛着珍珠的柔光,显得又漂亮又让人垂怜。 第29章 他那双琥珀色的小鹿眼亮晶晶的,澄着自己的倒影,随着他笑起来的唇角晕开。 像一只从没有振翅过的夜莺,被藏在幽暗森林的最深处,天真又无邪的鸣叫。 却永远不知道世界的辽阔。 如果说之前都是圈套。 那么在这一刻这一秒。 池诩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是怜惜。 池诩突然问:“你一直……就是过这样的生活?” 桑荔点点头:“嗯啊!老公对我很好的!” 池诩却道:“桑荔,你知道限制伴侣人生自由是犯婚姻法的吗?” 桑荔愣住了,呆呆的问:“什……什么婚姻法?婚姻还有法律吗?” 然而下一秒他就摇头为他老公辩解:“不会的!就算你是我偶像也不可以骗人!我老公超级超级好的,他才不会犯法的!” 池诩是见过娱乐圈各种各样肮脏行当的人。 他已经很少能感受到生气的这种情绪。 但就在桑荔在他面前不停为自己老公说好话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反驳他的时候—— 池诩感到了愤怒。 “这当然是犯法的,桑荔。” 池诩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一段正常的婚姻会要求另一半不能出门,不能工作,让我猜猜,他该不会还不允许你在家穿内衣,要随时方便跟他睡吧?!” 最后这其实只是一句气话。 然而下一秒。 池诩却亲眼看到桑荔一秒钟变得惨白的脸。 那张刚才还有些得意洋洋,在他面前像是张色彩丰富的油画般好看又精致的脸像是成了一场褪了色的江南烟雨,只留下深深的凉意。 这个人太明艳,太姝丽了。 所以连难过也惹人这么心疼。 桑荔小小的张着嘴站在原地,像是被按了静止键的芭比娃娃。 他努力想说什么,眼泪却比话音先一步簌簌的落下来。 透明的,晶莹的,大颗大颗的。 砸在江修丞这座价值数亿的豪华游轮大理石地面上。 他的声音都发着抖,像被硬生生拽着的琴弦,又涩又苦:“我没有……没有不穿……” 桑荔说不下去了。 他蹲下来,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呜呜呜的在角落里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很无力的想要进行最后一点小小的反抗:“你根本不是我偶像……你是坏人……呜呜呜……你走开……” 池诩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那根琴弦穿透,涌出种莫名的痛意来。 在这一刻。 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江修丞能囚今似的圈养了桑荔这么多年。 也许这个世界上的确就有这样一类人,很少,屈指可数……但天生就能引得人心神都动荡,都颤抖,都难耐。 痒。 池诩在桑荔身边,也蹲下来,递给他自己的手帕。 被狠狠推开。 “我……我不要。” 桑荔哭得打嗝,又气得厉害,“你滚开啦!” 池诩却道:“离婚吧。” 连哭声都暂停了。 桑荔吓傻了。 他从手臂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像只才出窝不久的幼年兔:“什……什么?” 池诩:“我说离婚吧,桑荔。” “你在这段婚姻里消耗这么多年,不想看看外面吗?你就不想感受像其他正常那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池诩道,“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你就不想凭你自己的本领,闯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吗?” 桑荔抱着膝怔怔的看着他,连眼泪落下来都不知道。 半晌。 桑荔向后缩了缩,也避开那只想给他擦眼泪的手:“我……我不闯,我不行的……” “大明星也不想当吗?” 池诩问他,“你会成为很大的明星,巨星,成为所有人都认识你的,在屏幕上的那种人。” 桑荔声音闷闷的:“可是……” “你已经成年了,你有离婚的权利,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池诩伸手,递给桑荔一张名片,“这上面是我的私人号码和微信,等你想好了,打给我。” 桑荔不肯伸手接。 池诩便拉过他抱在膝盖上的手。 那手骨纤细柔弱,轻而易举就能被握在掌心里。 名片被强硬的塞进手掌。 池诩站起身:“其他朋友还在等我,桑荔,勇敢一点。” 他大步流星向外走去,在门口停下的时候,又回过头:“桑荔!” 桑荔还在小声的原地哭。 池诩朝他比了个心:“作为你的偶像,我可以免费为你提供离婚律师服务,当然,如果你需要的话。” 游轮在公海上平静的航行。 一切被掩埋在船舱公区。 池诩并没有向他告诉桑荔那样回到派对厅,他走出影音区,径自上楼—— 三楼的甲板位置,邵闻星正吹着海风吸烟。 夕阳的余晖在远处彻底落了下去。 邵闻星掐灭烟:“见到人了?” “见了。” 池诩走过去。 邵闻星:“说了?” 池诩:“说了。” 邵闻星一皱眉,不耐烦了:“你这什么反应?成了还是没成?你当这是你们那圈里抢资源,跟我打太极呢。” “不知道。” 池诩语气轻松,他伸手将开衫上的兜帽戴上,“但能看出来他挺依赖他老公的,听不得别人说他老公不好。” 邵闻星:“废话。” 邵闻星:“他从刚成年就被他老公养大的,那一身公主病都是江修丞给惯得。” 池诩偏头看了邵闻星一眼:“那你还要抢?” “也不算抢吧。” 邵闻星又点了一根,神情有些烦躁,“江老夫人求了我妈,又求到我这里,江修丞不是二十多岁那阵了,江老夫人不可能让他继续跟桑荔这样混着过下去了。” 池诩了然:“所以江董不愿意放手,就从桑荔这边下手?” 邵闻星白了他一眼:“那不然?你能撬得动江修丞的手?” “那成。” 池诩点点头,“既然是这样的原因,等他们离婚以后,桑荔归我。” 邵闻星顿时不乐意了:“你想什么呢?桑荔就纯粹一个作精,养他要花多少钱,一天不是哭就是惹祸,你……” 池诩打断了邵闻星的话。 “我挺喜欢他的,哥。一见钟情那种喜欢。” 邵闻星已经很久没听过池诩这么叫他了,一时间愣住了。 池诩头上的兜帽被海风吹得有些晃,他看着海面安静的夜色:“哥,你跟父亲那边,我跟母亲出国,我也没拜托过你什么。” “既然你不喜欢,那让给我。” 池诩道,“或者如果你喜欢,那加上我,我们一起。” 第25章 桑荔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和江蕴刚刚一起玩的儿童堡里,有点不开心的在沙堆旁边坐下来,光着脚闷闷不乐的踢沙子玩。 江蕴小小的身子凑到他跟前:“daddy,怎么啦?” “……刚刚我偶像问我要不要出去工作。” 桑荔双腿并拢的坐在沙堆边上,很小学生坐姿,双手托着腮,“说我可以当大明星。” 江蕴的一双眼睛和桑荔格外相像,眨巴眨巴的也一起托腮:“就是出门被一堆人追着喊名字那种吗?” “嗯嗯。” 桑荔点头。 一大一小坐在儿童堡里,一模一样的动作。 桑荔眼巴巴的:“崽,我有点想当大明星。” 江蕴也眼巴巴的:“daddy,我也有点想要大明星daddy。” 桑荔愁眉苦脸的:“可是你爸比不会同意的。” 江蕴:“对哦……” 一大一小丧成了角落里的两只蘑菇。 可桑荔还是有点不甘心,小小声的拽了拽江蕴:“要不我们跟你爸比商量试试?如果我求求他,他说不定就同意了。” 江蕴一向是很相信桑荔的,闻言握紧拳头:“嗯!不过daddy,怎么当一个大明星呀?” 桑荔:“不知道诶……好像说是让我先去拍戏,拍戏是要进剧组吗?” 江蕴也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工作,犹豫了一小会儿,努力搜索了自己的知识范围:“应该是叭!” 桑荔一边回想自己以前为数不多的打工经历,一边道:“便利店最大的就是老板,要听他的话……剧组最大的是谁呢,导演吗?” 桑荔:“是不是应该要听导演的话?” 江蕴一脸迷惑,但daddy全肯定,遂继续点头:“嗯!” 桑荔已经很久没有跟外面的世界相处过了,虽然都还没有迈开第一步,但心里已经开始紧张。 他犹犹豫豫的纠结了半天,还是没想出应该怎么跟剧组的人相处——明明是完全不认识的人,怎么能在一起工作? 第30章 还有陌生的上级和老板! 自从上次问ai给桑荔出的奇怪的主意以后,他也不敢继续问那个情感ai了。 想了想,桑荔打开自己的小地瓜,登录的瞬间后台还是纷纷扬扬的各种私信和评论区各类辱追。 桑荔点开搜索输入框,严肃的板着小脸——“职场新人怎样和上司相处”? 很快一系列推送刷新在他面前。 桑荔点开最上面的一条,和旁边探着小脑袋的江蕴一起看。 “有了有了!daddy!” 脆生生的童音响起,认认真真念:“唔……领导夹菜你转桌,领导喝水你刹车,领导开门你上车,领导唱k你切歌,领导讲话我唠嗑,领导听牌你自摸。” 口诀不长,下面就是各种各样的评论。 ——“点了,真理。” ——“认真记笔记中ing” ——“#笑哭#职场真谛” 看来这就是实用的职场法则! 江蕴抱着上课读课文一般深情且用力的态度一字一顿的念完,学霸的看向桑荔:“daddy,你记住了吗?” 桑荔细细的声音跟着念了一遍,不太确定的道:“应该记好了,这个还挺好做到的,你爸比开会的时候我也偷偷说小话。” 江蕴立刻超级捧场的打call:“那daddy你简直就是职场小天才啦!” 桑荔一下子就自信起来了! 从小就没有真正走进过社交圈的桑荔唯一的社会经验就是奢侈品店店员对他的无比恭敬和保镖无时无刻的陪伴保护。 于是关上小地瓜,觉得自己已经通过拿下所有社交方法的桑荔超牛逼的起身,很谦虚的亲了江蕴白白嫩嫩的小脸一口:“daddy就是这么聪明又机智的啦!” 桑荔低头拍拍自己身上的沙子,对自家崽崽道:“你先自己玩,我现在就去找你爸比——欸,老公?!” 江修丞正从儿童区的门口走进来。 男人换了一身更休闲的运动系套装,看上去没有平时会去江氏总部那样冷峻的气场,暖色调的衣服让他显出几分为人父和为人夫的温和。 “在和儿子玩什么?” 江修丞一步就能跨桑荔两步的距离,格外顺手又自然的把人抱进怀里,“怎么玩了一身汗。” 江蕴拉着桑荔的手,仰起脸乖乖的看江修丞:“父亲,我和daddy在搭沙堡,喏,你看,在那里,已经搭好了。” 江修丞顺着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建筑风格还不错,如果你daddy喜欢,就回去做个设计图出来,在城郊新的度假村里给他建一栋。” 江蕴一板一眼的点点头:“嗯,上次设计图的画法我已经记住了。” “啊……崽崽这么小就要画图吗?” 父子俩的对话让桑荔觉得有点过分,尤其是他还作为一个待业在家无业游民,正准备要试探着找工作的daddy。 桑荔趴在江修丞怀里,嗲声嗲气的问:“老公,会不会太为难崽崽了,那个好难的。” “总要慢慢学的。” 江修丞在江蕴的教育上是一向是很少会让步的,他揉了揉桑荔的头发,对江蕴道,“让管家带你先上去,先把今天的功课做好,再做其他事。” 江蕴有点不舍的小狗眼偷偷看了又看桑荔,垂下头:“知道了,父亲。” 走了两步。 江蕴又小心翼翼的问:“那可以daddy给我一个晚安吻吗?” “可以哦!” 桑荔像条小鲤鱼似的从江修丞怀里溜出来,凑过去结结实实亲了江小蕴一下,“晚安,daddy爱你!” 得到了香香吻的江蕴终于快快乐乐的上楼了。 邵闻星带来的公司艺人里几乎没有谁会来儿童区,尤其是这一片作为主人区其实也并不对外开放。 刚刚从小地瓜获得了勇气的桑荔主动钻回老公怀里,又从他的休闲外套里把自己裹进去,还很不客气的用自己玩的全是沙土的脚踩在老公的新皮鞋上,让自己瞬间又高了三公分。 桑荔双手搭上江修丞的肩膀,甜甜的跟他道:“老公,荔荔宝宝有话要讲。” “哦?” 江修丞从桑荔的小皮鼓那里用力,把他托抱起来,绕过刚刚堆好的沙堡,“宝宝请吩咐。” 桑荔被一颠一颠的有些吃不住力,只好努力又加点力气,像小树懒似的吊在江修丞身上。 虽然已经做足了准备,但真正开口的时候,桑荔还是有些怯懦。 他又嫩又粉的唇微微开启又阖上,柔润的唇珠泛出种珍珠的暖光,引人垂涎。 桑荔咬唇又咬唇,硬生生的把原本有些薄的下唇咬得有些微嘟起来,才细声细气的小声开口:“老公……我,我可以出去拍戏吗?” 明明只是字数不多的一句话,他慢吞吞的说了好几秒才说完,又赶忙补充:“刚,刚刚有剧本邀请我了。” 几乎是在桑荔话音落下的同一秒。 江修丞走路的步伐刹间停了下来。 毫无征兆的,没有预警的。 江修丞低下头,对上桑荔的眼睛,过了片刻,才缓缓道:“抱歉宝宝,刚刚我没有听清,宝宝说了什么?” “……” 桑荔已经有些吓着了。 他其实一直很怕江修丞严肃或者不对他笑的时候,因为这往往意味着他会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吃大苦头。 但当大明星的诱惑实在太大太大了。 池诩在洗手台那边给桑荔画的那张饼实在又真实又圆满,让他从没有体验过的小心脏里充满了无法抗拒的向往。 在内心的害怕和脑袋里的憧憬剧烈的博弈之后。 桑荔有些不甘心的又重新张开嘴。 他两只细嫩又无力的手紧紧攥着江修丞内里的衬衣,有些恳求的水汪汪的小鹿眼上目线望过去:“老公……我可不可以出去工作一下?就拍拍戏,我,我跟你保证,我一定拍完就回家的,不住在外面!” 老公没有说话。 没有同意,但是也没有反对。 桑荔抬头可怜兮兮的看着老公,央求的娇气的求他:“我可以不跟其他人讲话的,我有很听老公话,我真的很想去拍……” “不可以。” 江修丞冷淡的声音打断了桑荔的话。 他高大宽厚的肩膀彻底遮住身后儿童区温暖又柔和的光线。 只剩毫无反驳的笃定和冷静之下隐约可见的不悦。 江修丞道:“桑荔,你想都别想。” 桑荔愣住了。 他后知后觉的向周围看了看,才发现刚才老公抱着他一直往里走,现在两个人竟然已经走到了儿童区……不,准确的说是儿童区另一边的靠外侧,和里面隔着一道玄关。 这里可以看到儿童区里的陈设,儿童区却很难注意到这里。 江修丞把他放在一台没有接上电源的抓娃娃机上,透明冰冷的玻璃在那瞬间抵在桑荔的脊背,身前却是一片温暖的热源。 老公从来都没有这样坏脾气的跟他讲过话。 在短暂的呆愣之后,桑荔觉得委屈又伤心极了。 心里被拒绝后孩子气的生气和愤怒让桑荔脸气得都有些红,咬着牙不甘心的直起身板对江修丞吼:“你为什么凶我!我不!我就要出去工作!” 江修丞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桑荔倔强的表情,眼底的阴鸷和极端的阴郁一闪而过。 “桑荔,我说,不行。” 江修丞道。 桑荔要气死了。 他用沾着沙子一路被江修丞托着抱过来都没沾过地的脚去踹他老公,一张艳丽又精致的脸上满是骄纵的不高兴:“凭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别人都可以工作,为什么我不可以工作?!” 江修丞的声音反而比刚才更加平静。 他一双眼底带着些灰绿色的眼睛沉寂而无声的盯着桑荔,良久,道:“因为你不需要工作。” “凭什么我就能不工作!我要工作!我要当大明星!” 毫无警惕心亦毫无危险值警告的桑荔丝毫没有发现目前岌岌可危的现状,反而因为老公声音的平静而助长了自己的威风,甚至产生了自己能胜利的错觉。 他坐在娃娃机上气势汹汹的叉起腰,头扬得高高的,像只漂亮又骄傲的小斗鸡。 小斗鸡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的对江修丞道:“别人都跟我说了,婚内不允许伴侣出门的话是违反……违反那个,那个什么法的!” 桑荔越说越觉得自己超级厉害超级有理有据。 他眼睛亮亮的,下达最后通牒:“江修丞,我现在也……也是懂得法律的人了,如果你不让我出去工作,那我就跟你离婚!” 在格外短暂的死寂之后。 江修丞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和桑荔以前见过的所有江修丞都不太一样,不对,应该说很不一样的……一种笑。 像是披着人皮的某种野兽在某个瞬间因为露出的尖牙而撕破人皮,不小心露出的某种表情。 第31章 桑荔虽然格外迟钝,但小动物般的直觉向来敏锐。 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却没成功。 因为江修丞伸手,骨节分明而修长的五指碰到了桑荔的脸。 江修丞笑着问桑荔:“宝宝,你说什么?” 老公现在看上去很正常,好像。 可桑荔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再说了 可他还是想当大明星。 大明星…… 桑荔又不死心又有些畏缩的偷偷看了一次江修丞,过了几秒,又看了一次:“老公……” 突然的噪声扰乱了这句话。 儿童区入口那一侧猛地传来几声略显仓促的脚步声,像是男人的软皮鞋底和女人尖细的高跟鞋。 踩过外侧的大理石地面,又踩进儿童区内的纯实木地板。 男人急促的按耐不住的喘息响起:“这里总没人了……乖宝,趁你老公不在让我弄弄,快分开……” “嗯……” 女人娇媚的声音随之传来,“不要……” 隐晦的水声传来。 男人显然已经等不及了:“好不容易你那个死鬼老公不在,宝贝儿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我厉不厉害?!” “嗯……厉害……老公厉害……” 桑荔:“……” 虽然被玩过各种各样很多次也知道很多玩法,但桑荔还是觉得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在听出来外面是在做什么的瞬间,桑荔一张脸立刻像苹果似的红了个彻底。 他也顾不上刚才说到一半的话了,尴尬的恨不得立刻找个墙角的缝隙钻进去。 可是这周围没有缝隙。 只有老公。 桑荔下意识伸手去拽江修丞的衣角,想躲进他怀里去:“老公……” 然而以往温暖的怀抱这次没有接纳他。 桑荔一怔。 江修丞却已经压上来,大手按住桑荔细而纤弱的右手,向上按在娃娃机的玻璃上。 像钉生物课上小青蛙那样的姿势。 男人向下压,桑荔就被压得被迫打开自己。 在这一刻。 桑荔才陡然明白了老公要干什么。 他傻了两秒,才猛地疯狂摇头,震惊和不理解的难堪填满他刚刚还亮闪闪的眼睛。 桑荔想出声,却又立刻想起外面有人,怕被听到的用左手自己捂住嘴:“不……老公不要不要……” “为什么不要?” 江修丞俯身去亲桑荔的耳朵,轻声像哄似的说他,“这样不好吗,很刺激,这就是宝宝想进的娱乐圈啊。” 小青蛙被曝光在明晃晃的大灯下。 “宝宝叫吧。” 江修丞低而哑的声音随之而来,“这么喜欢出去的话,就叫大声一些。” 第26章 老公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桑荔被吓得傻乎乎的呆在原地,努力用可以动的左手又努力又可怜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睁得大大的眼睛惊慌失措的看着江修丞,拼命的摇头。 不可以的!!! 怎么能在这里!!! 可偏偏很坏的老公俯身,把他使劲用力捂住嘴巴的那只手也按在了娃娃机的玻璃上。 随着江修丞整个人压上来—— 桑荔身后娃娃机里原本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娃娃扑簌簌掉下来,一塌糊涂的落在机器里。 而外面那一对偷晴的男女声音却越来越响。 “宝贝儿……我厉害还是你老公厉害?” “你……好厉害嗯……老公用力……” 呜呜呜呜呜怎么会有这种渣男渣女啊啊啊啊荔荔耳朵不干净了!!! 桑荔又慌又怕又难堪,一张脸涨得红扑扑的,吓得连话都有些磕磕巴巴了,还不敢大声:“不要……老公不要……” 江修丞却伸手抬起了桑荔的下颌。 低头。 老公薄薄的带着些微凉的唇压下来。 然后舔了一下桑荔嫩嫩的唇珠,毫不客气的剥夺猎物所有呼吸的权利。 “唔……” 桑荔坐在娃娃机上的腿够不着地,两条纤细又无力的小腿徒劳无功的挣了挣,很快被亲软了身子,红着眼睛湿漉漉的靠在老公的怀里,“不要……” 毫无反抗余地的桑荔还在努力抗拒:“好奇怪……荔荔不要……” “宝宝不喜欢吗?” 江修丞亲着桑荔小小的耳朵,“宝宝刚刚和谁在偷晴,嗯?” 桑荔茫然的仰头看看老公,又无辜又委屈的摇头:“宝宝,宝宝没有偷晴。” 江修丞低低哦了一声,肆意伸手抚弄着桑荔越来越殷红的唇瓣,继续问:“那是谁告诉宝宝可以当大明星?” 是偶像诶…… 可是可以把偶像说出去吗? 如果说出去暴露偶像的话他会不会就是一个坏粉丝……而且偶像人很好的,还会给荔荔介绍工作…… 桑荔泪光盈盈的抿着唇,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重新抬起头,骗老公道:“没有,没有人告诉荔荔,是自己……” 在江修丞沉静无比的目光中。 越发心虚的桑荔说到一半声音越来越小,顿了好几秒,才又超级小声的说完了最后几个字:“是宝宝自己想当大明星……” “原来是这样。” 江修丞看上去轻而易举的相信了。 桑荔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老公,见老公没有质疑,立刻也放下心,巴巴的期盼的问道:“老公,你可以不生气了吗?” 江修丞双手把着他的腰:“不生气,然后呢?” 桑荔眼睛冒着小星星,两只手合十,猫爪似的祈求的拜拜:“老公同意荔荔去拍戏好不好,荔荔只拍一下下,拍一下下就回来了!拜托拜托!” 江修丞目光幽幽,没有立刻回答。 外面的那两人似乎到了最关键处。 随着男人一声极为低沉的闷哼,女人的声音像是陡然攀升又落地的玻璃,剩下一地狼狈的水声。 被老公灌过好多好多次的桑荔几乎一秒钟就明白了外面的状况。 他小小的张开嘴无声的惊呼了一下,却在下一秒被老公探进嘴巴里的手指捉住了嫩嫩的舌尖。 “嗯……” 被弄得有点奇怪的桑荔想把舌头缩回来,却没能成功。 江修丞一直玩到晶莹的口液顺着桑荔的唇边有些不堪又放荡的流下来,才收回手,不紧不慢的,将湿润抹在桑荔脸上。 这着实是一个有些调弄意味的动作。 桑荔傻傻的坐了两秒,才后知后觉老公使用了他的舌头,还把他弄脏了一点:“……唔?” 有点不解的笨拙从他那双星海一般璀璨夺目的眼睛里不太般配的泄出来。 江修丞内心快要遏制不住的渴求和难捱快要吞没他的所有理智。 灯光昏暗。 他深吸口气,喉结上下滚了滚,才重新低下头,以格外亲密的姿势重新和桑荔接了个吻:“荔荔可以吃几根呢?” 并不能太懂男人们污秽心思的桑荔根本没能听懂,纯良又清朗的眼睛忽闪忽闪:“老公,荔荔吃香蕉吗?” 江修丞恶劣的笑了。 外间已经完事的男女脚步越来越远。 这一片终于重归寂静。 “不是哦,宝宝。” 江修丞像哄孩子似的单手把桑荔从娃娃机上抱了起来,另一只手移动,又缓又慢的拍了拍小小的皮鼓,“老公是说这里。” 桑荔愣住了。 他基本毫无任何趣味的童年和青年生活里完全顾不上这一类事,所有的经验全部都来自于在家里被老公的教导。 只有老公会跟他说那个。 一丝模糊又不太确定的意思缓缓在脑海里升起。 江修丞像城堡里最恶的那条巨龙,在桑荔耳边缓缓呼出一丝灼烫又燥热的吐息:“荔荔知道吗?想当大明星的话,可能要吃很多才可以哦。” “这样荔荔也可以吗?” 桑荔终于明白了老公的意思。 他瞬间白了一张小脸,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抓老公的衣角。 江修丞却拿开了他的手,轻轻的,坏的,恶劣的对桑荔柔声说道:“外面很危险,到时候荔荔就会变得脏脏的,老公不会再要了,也可以吗?” 不——!!! 在短暂的怔愣之后。 桑荔疯狂的仰起脸摇头,那张五官格外出色的巴掌大的小脸上再没有了之前的得意和骄纵,写满了惊慌失措的恐惧。 “老公不要丢掉荔荔!” 他慌乱无措时候的声音越发显得嫩而娇弱,像是未成熟的幼兽,全是青涩的味道。 他瘦弱的手指像菟丝花般扒上老公结实有力的身体肌肉线条,泪水掉的乱七八糟,却连声音都不敢哭出来:“荔荔,荔荔有乖乖的。” 再不像刚才的逃避。 桑荔主动仰起脸去亲江修丞的唇,要被丢出去的惊惧和无家可归的绝望轻而易举的压倒了那一点点刚刚升腾起来的愿望:“老公弄弄宝宝……” 第32章 “可是宝宝想当大明星呢。” 江修丞轻轻啄了一下桑荔的唇,眼底是无法填满的餍足,“大明星是不能当老公的宝宝的。” 这句话就像一个最基本的无法成立的悖论命题。 可惜桑荔根本不懂。 他甚至不用做任何犹豫的就在老公和当明星之间选择了老公。 当明星的未来是未知的,是会被老公不要的。 但不当明星老公就会疼荔荔的。 “不……不当明星。” 桑荔蜷在江修丞的怀抱里,就像迷路返回巢穴的小兽再一次找到了安全感,“老公不要丢掉宝宝……” 江修丞温柔又缱绻的吻了吻桑荔,将他整个人抱起来。 他宽厚的肩膀和结实的脊背像一座充满安全感的屏障,为桑荔隔绝一切外在的未知和不安,像囚笼永不敞开的大门。 “宝宝可以和不认识的人说话吗?” 江修丞一点一点吻掉桑荔挂在睫毛上的泪珠,一边轻声问道。 桑荔听着老公的心跳,小小声的说:“不可以的。” 江修丞抱着怀里的人走出儿童区,走向不对外开放的主人舱:“可以相信其他的人话吗?” “不可以的。” 闹过又哭了一通的桑荔精神有些明显的跟不上了,他缩在江修丞怀里,眼皮一阖一阖的打着架,“老公……” “嗯?” 桑荔拽着老公衬衫纽扣的手搭不住了,松松的垂下来,“困了……” 江修丞低头看。 衬衫上刚好是第二颗纽扣被桑荔扯得掉了下来,抓在手心里。 就像怀里的这个人天生就要被他圈养到死。 他们会生同衾,死同穴。 一想到这里,这个世界就显得也不那么枯燥而无聊。 均匀又清浅的呼吸声从怀里缓缓传来。 江修丞低头,刚刚还和他闹的人已经没心没肺的睡熟了。 关在家这么多年,桑荔连睡着的样子都还和十八岁那年一样,唇微微嘟着,是一个等待被亲吻的模样。 江修丞把桑荔塞进被窝里,掖好被角,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桑荔睡得很熟,迷迷糊糊又有点傻的说梦话:“老公……要买这个包……抱我买……” 床头的灯光晕黄。 江修丞笑起来,低头又亲了桑荔软软的唇一下。 “好,抱你买。” 桑荔睡熟了。 江修丞才起身,将台灯的光线调到最低,脚步很轻的离开了房间。 游轮专门的老管家已经在江家工作了几十年,此刻早已经在外等候:“少爷,要让厨房给您送些宵夜过来吗?” “不必。” 原本的衬衫已经被桑荔拽的有些难以入目,江修丞换了一件纯黑色的睡袍,目光幽沉的看向夜色里无波无澜的海面。 一片漆黑。 江修丞道:“查到是谁今天下午见了荔荔吗?” “查到了,少爷。” 老管家将手里的屏幕递给江修丞,“监控室翻了一遍所有时间轴,只有这个人见过夫人。” 一个男人。 江修丞道:“知道这是谁了吗?” 老管家道:“已经知道了……少爷,这个人是一个最近当红的明星,叫池诩。但是……” 江修丞:“什么?” “但是我刚刚派人去查了一下,这个人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老管家似乎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少爷,他是邵总的弟弟。” 江修丞神色轻微的一变:“邵闻星的弟弟?” 第27章 游轮在海面上的航行到底不必在陆地上,桑荔睡得不算太好,醒来的时候还挂着两个十分影响颜值的眼袋。 他噔噔噔的光着脚跳下床冲进浴室,冰敷热敷眼贴试用了一堆,还是没能把眼袋消掉,直到出房间的时候都还气呼呼的。 好在今天海面上的天气不错,日光晴朗,温度适宜,是个格外适合海钓的好天气。 船上的老管家把早餐和水果给桑荔端进来:“夫人,大少爷海外的公司有个会,开完后就过来带您玩。” 桑荔:“哦……” 桑荔用叉子戳小番茄吃,吃了几颗才想起来问:“大少爷是谁呀?” 老管家沉默片刻:“就是您先生,夫人。” 桑荔迟疑,小小声的道:“哇塞这么土的称呼竟然现在真的有人还在用……” 老管家:“……” 桑荔有点好奇:“你好像不是我们国家的人诶,你为什么会给我老公工作的啊?” 这下老管家似乎也有点惊讶,但还是给桑荔解释道:“夫人,虽然我没有在你们国内为少爷服务,但在少爷小的时候,我就在江家了。” 桑荔最近短剧看得格外多,随口道:“总不会老公家也是个国外那种豪门世家超级霸总一跺脚国际抖三抖那种吧?” 老管家:“……” 也许是桑荔天真的愚蠢震撼了老管家。 也许是桑荔傻不拉几的眼神震惊了老管家。 总而言之。 老管家试探着道:“夫人,少爷从没有给您讲过江家的事吗?” “没有啊。” 桑荔仰起脸,一边腮帮里咬着一颗小番茄,咽下去以后格外傻白甜的道,“但我直到我老公很有钱的啦,他可爱给我花钱了,老公爱我!” 老管家:“……” 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短剧情节,桑荔水果也不吃了,跳下椅子,跑到老管家跟前:“难道我老公不是开公司的吗?他说最高最贵的那栋写字楼就是我家的。” 桑荔不知迅速脑补了什么情节,一张小脸垮下去,急急忙忙拉住了管家的胳膊:“不,不会是老公要破产了吧!” 老管家:“……” 还没等老管家说话。 桑荔立刻转身就背起自己的小包包:“那不行!那我要赶紧跑的!等老公重新发财以后再回来!” 老管家:“???” 不是这段感情这么脆弱的吗??? 还没等微微有些上了年纪的老管家快速形成一套说辞,桑荔已经穿好衣服甚至快速的把自己的小行李都收拾好了,眼看着就要冲出门去了。 “夫人——” 老管家赶忙抓住了躁动的桑荔,“这是公海!夫人!” 无知且笨蛋的桑荔努力挣扎:“公海是什么海?就算是公海没有钱荔荔也过不下去的!” 老管家:“……” 最早一波剑桥毕业生的老管家在年老之后终于感受到了学渣的可怕。 “noooo——” 老管家甚至蹦出一个母语单词,“please夫人!就算任何人破产,少爷也不会破产的,请您坐下!” 桑荔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的问:“没骗我?” 老管家伸手捂了一把心口:“of course!of course!当然!夫人!” 桑荔猫似的后退回卧室里,警惕:“骗人没有老丁丁。” 老管家:“……” 时至今日,就像出行前江老夫人反复提起的那样,老管家也无法理解少爷究竟为什么能看上一个文化水平如此之低,粗鄙之语如此之多,还像个小妖精一样的夫人。 “夫人。” 为避免麻烦,老管家只能快速将桑荔小小的手提行李箱放回原处,“少爷从没有给您讲过他们家族的故事吗?” 桑荔摇摇头。 老管家想了想,道;“那少爷有带您回过国外的老宅吗?” “有诶。” 桑荔这次想起来了,“就是瑞士那个吗?还有h市半山的那栋我也回过,我还在那儿见过老公妈妈的。” 老管家犹豫片刻,试着问:“那少爷有跟您说过他的产业吗?” 桑荔眼睛忽闪忽闪的,有点茫然:“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讲过这个诶,我听不懂。” 是关于老公的事,桑荔还是有点兴趣,他左摇右晃的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着脚:“你现在有空吗,可以给我讲吗?” 老管家:“这……” 短暂的犹豫了片刻后,老管家还是道:“夫人,您还是等少爷回来了亲自听他跟您讲吧,我讲得应该不如少爷全面。” “不过。” 老管家想起少爷昨天让他查过的那些资料,和监控镜头里的画面,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夫人,如果您真是为了您身边的人,或者是您的偶像好……那就不要惹怒少爷。” 桑荔没听明白:“啊?” 随身携带的呼叫机传了讯号过来。 “少爷开完会了,让我带您过去。” 老管家没有再说下去,他打开门,带着桑荔从禁止任何人进入的最高层甲板向下走。 晨曦处升的微光点点洒在远处的海平面上,像金子不断跳跃。 老管家突然停住脚步,对跟在他身后的桑荔开口:“夫人,您看。海面这么广阔,深邃。” 桑荔:“……嗯?” 第33章 “一个人的消失完全可以悄无声息。” 老管家转回身,对桑荔微微笑了一下,“您说是吗,夫人?” 桑荔这下听懂了,瞬间汗毛都竖了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我当然不会干什么,夫人。” 老管家的面色看上去平和沉稳极了,“但是夫人,您已经是和少爷结婚的人了,少爷很在意您。” 老管家道:“如果您继续和其他人不清不楚下去……少爷或许不会说您什么,其他人,就很难说了。” 海风的凉意卷着老管家丝毫不显拗口的中文刮起桑荔浑身的冷汗:“你……什么意思啊?” 老管家却只是一笑:“我们到了,这边请,夫人。” 桑荔这才发现老管家带他来的地方时二层的甲板位置。 也是对全游轮开放的,最适合海钓的位置。 这艘游轮作为江修丞最早独自所有的一艘船,因为曾经常年在国外使用的原因,很多配套设施和欧洲那边非常一致。 在二楼的甲板上除了大型的海钓台,还配有一系列的茶吧水吧冷餐吧,在另一侧甚至还带有一间偌大的牌桌,上面是满桌的筹码。 桑荔只顾着四周到处看的时候没留意脚下的门槛,向前迈的时候整个人立刻失去平衡,往另一侧倒去:“欸——” 一只手从反方向握住他的手臂,将他轻而易举的拽了回来。 随即一道有些不屑有些无奈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我说公主,你什么时候能不平地摔啊?你真的有成年吗?” 显然,这种欠的要死的声音不是他的救命恩人。 “要你管!” 桑荔皱着脸狠狠白了邵闻星一眼,又朝池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来,双手向上比了个超可爱的桃心,“偶像么么哒!爱你哦!” “荔荔这么可爱,我也爱你。” 池诩弯弯唇角,“是要来海钓吗?” 桑荔摇头,老老实实的答了:“不是诶,我又不会钓鱼,我是来找老公的啦。你们有看到我老公吗?” “没有呢。” 池诩原本眼底的笑意敛了些,“荔荔,你想好要不要来和我拍戏了吗?” 桑荔点头:“想好啦。” 桑荔摸摸鼻尖,真正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偶像,我可能不能出去和你拍戏,我问了我老公,老公不太同意,抱歉噢……” 邵闻星没有说话。 池诩垂下眼,片刻后,又道:“荔荔不会生气吗?” 桑荔茫然:“嗯……气什么?” 池诩的身高比桑荔要高出半个头,他要低下头,才能看到桑荔亮晶晶的眸子:“被老公一直关在家里,荔荔不会生气吗?” 桑荔张了张嘴:“啊……” 池诩问:“荔荔这么好看,这么漂亮,应该给更多人看到,他这样关着荔荔,荔荔是心甘情愿的吗?” 桑荔:“可是……” 池诩揉了揉桑荔软软的头发:“不要紧,导演说还有时间。荔荔可以再多想一想,等想好了,再告诉我,好吗?” “如果离开婚姻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好,那我们也可以大胆去试试。” 池诩半蹲身,在桑荔闪闪烁烁的眼神里拉过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我可是很期待和荔荔宝贝一起拍戏的。”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亲了一下的手背上烫烫的。 桑荔呆了一下,快速将自己的手从池诩手里缩了回来,细声细气的讲:“不……老公说不可以亲的。” “可是已经亲了。” 在旁边看了半天的邵闻星开口,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桑荔红扑扑的脸,“怎么办呢?我要告诉修丞。” 桑荔:“不要!” 桑荔立刻有点慌了:“邵闻星不要讲!” “叫他偶像……叫我连哥都不带了。” 邵闻星不太满意,“我要跟修丞说,你被其他男人亲……” “不要不要不要!闻星……闻星哥哥!” 桑荔声音又糯又脆,听得人骨头都泛酥。 邵闻星滚了滚喉结。 他停顿两秒,慢慢开口道:“荔荔,只给池诩亲是不是有些不太公平,闻星哥哥不能亲吗?” 桑荔愣住了。 “好了,做什么吓他。” 池诩笑着打断了邵闻星的话,“荔荔,海钓好像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桑荔:“……” 邵闻星好讨厌。 偶像也……好像有点奇怪…… 好想老公呜呜呜! 桑荔隔着老远跟在两人后面,不情不愿的往甲板上的海钓台走去,想去找找老公。 然而还没等走出去,就见甲板上很多艺人在说说笑笑的往内舱走。 咦,不海钓吗? 桑荔想拉住旁边的一个人问问情况,但又不太敢开口。 直到人群都差不多全走进来,老管家才跟在所有人最后面一起走进了船舱。 “各位伙伴,各位朋友。” 老管家身后跟着的人桑荔认识,是江修丞身边的保镖。 此次此刻,那几位保镖手中的推车上摆满金条,辉光灿灿,看上去格外夺人眼球。 老管家道:“江先生十分欢迎大家来这里度过愉快的假日,为了拥有更好的气氛,江先生亲自为大家准备了彩头。” “这里每个托盘上各有价值五千万的金条,总价六亿。” 老管家道,“获取规则也很简单,这里是公海,只要你们把接下来看到的内容带进坟墓里,那么每个人下船时都可以带走一根。” 气氛陡然安静了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里除了桑荔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傻白甜,就算情商智商再低的艺人,也从这句话的背后听出了些不祥的意味。 公海。 意味着无规则,无约束,无法律道德底线。 下一秒。 男人皮鞋底的声音在船舱内的木地板上响起。 右手边那间簰室的房门打开,江修丞线条优越的脸隐在半明半暗处,随着他不断的向前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在真正无国界的地带。 在单独一人的时候。 江修丞身上那种稀薄的人味儿进一步淡化,最后没在他阴郁的,灰绿色的眼睛里。 这让桑荔突然觉得有点陌生,而且令人害怕。 “老公……” 桑荔小小声的低低叫了一声,但却不敢走过去,小动物般的直觉让他有些胆怯,他甚至下意识向后缩了缩,想把自己缩进人群里去。 这让江修丞眼底的幽深更沉。 但他笑了起来。 “早,各位。” 江修丞的声音也是冷的,像鲨鱼油熬的冷光灯,在孤独的海域里如鬼火般亮起,“今天是个好天气啊,很适合赌簰,但普通牌局太无聊了。” 四周寂静。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江修丞越走越进。 终于,他在人群不远处站定。 所有人这才看清他一直拿在左手指尖旋转把玩的东西——那是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 一声沉闷的低响。 那是上膛的声音。 江修丞随意道:“这种玩法在我们这边好像不太时兴,但在海盗那边还挺流行的。” “这里面一共只有一颗子弹,我们对头一人一枪。” 江修丞道,“规则也简单,谁活到最后,算谁赢。” 在一片死寂中。 江修丞抬手,枪口对准了人群中的池诩:“阿闻,让你弟来陪我玩一局吧?” 第28章 和经常出现在娱乐版的邵闻星以及本身就是明星的池诩不同。 江修丞这个名字对于h市的许多人只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他们大致了解许多投资都和江家有关,也偶尔会在财经频道看到江氏相关的一些采访。 但几乎从没人直接跟江修丞有过任何接触。 在更多人的视野里,江修丞只是一个看不太分明的影子,藏在许多资产的背后,却很少主动出现。 也因此。 在此时此刻江修丞突然的举动,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 在这个社会环境平稳,秩序健全的氛围里,被众多粉丝追捧着的大小明星们哪里见过这种架势,一时间整个船舱里的空气凝固,就连呼吸声都似乎清晰可辨。 桑荔也是其中之一。 他一生到现在只出过一次国,就是和老公度蜜月的时候去环游世界了一大圈,但那时候一路都非常甜蜜的。 ……老公为什么会玩枪qaq 可是那时候上学的时候老师说过普通人不可以拿枪的,除了警察之外,私自拿枪的都是坏人。 桑荔学习一点都不好,但是从小就可怜兮兮的,从而拥有了较强的自我保护意识。 老公……老公是坏人吗? 桑荔又向后缩了一步,连大气都不敢出,很努力的往自己旁边个子有点高的一个艺人后面藏,已经怕得快哭了。 第34章 那老公是坏人的话会被抓起来吗呜呜呜? 会被没收所有钱吗qaq 还有荔荔已经和老公有了崽崽荔荔难道也要去坐牢吗…… 荔荔不想坐牢qaq 桑荔有点恐惧的咬着手指,想偷偷再看老公一眼,又怕老公发现他。 老公现在真的好可怕!!! 桑荔躲在人群最后面缩成了一小团。 场面依旧寂静。 江修丞的耐心似乎逐渐告罄。 他眉目微敛,在所有人都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对着池诩的方向的方向没有任何前兆的扣动了扳机—— 嗒。 是空枪。 池诩甚至没能来得及反应,直面死亡的恐惧已经染上了他被粉丝所称赞无与伦比的面容:“江……” “修丞。” 邵闻星向前迈了一步。 原本绷紧的琴弦好像因为这一步的向前微微划开一丝波澜。 但如果仔细去看。 邵闻星的面色也是紧的。 他抬手,挤出个有些勉强的笑意:“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不爽了,你说出来,我这就让他给咱们江大老板道歉。” 江修丞竖起枪管,轻轻吹了口气。 接着。 他左手扣住枪沿,向上再次一拉。 这次。 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了邵闻星。 站在原地的邵闻星愣住了。 他一时间甚至有一秒钟的错愕,想笑,却没能笑得出来:“……修丞,这是做什么?” “你啊。” 江修丞道。 对比船舱内所有人的僵硬,紧张和呼吸困难。 唯独站在另一端的江修丞显得愈发自然,轻松,他甚至含了一丝看上去有些温和的笑意,像个中世纪古堡里的绅士。 绅士开口说:“阿闻,既然你弟弟不愿意来,你就替他来玩?” 直到这一刻。 邵闻星才确定江修丞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 或者说—— 江修丞知道了什么。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桑荔? 虽然从小结识,家里又是好几辈的故交,但很多时候,邵闻星其实并不能确定江修丞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个人太阴郁了。 或者说,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他操控着江家在这短短的十几年向前走了太远的路,把原本一起的很多发小都抛在身后。 按理说两人的关系是很好的。 但哪怕很好,邵闻星的内心还是恐惧江修丞。 和认识的时长无关,只和金钱地位以及相处时偶尔的感受有关。 有些东西很像是埋在冻土层的凶兽,到冰川消融的时候,方露出狰狞恐怖的一角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在被枪口指着的时候依旧保持冷静。 邵闻星只犹豫了片刻,就强笑着开口:“修丞,大家开开心心过来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江修丞眼底似乎饶有兴趣。 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幽幽道:“阿闻,你带着你弟弟坐我的船,撬我的人,拐我的老婆,现在问我……是不是误会。” 江修丞那双狼一般灰绿色的眼睛看过来:“是误会吗?” “是桑荔发信息勾引我的!” 惊雷似的话炸得整个空间愈发死气沉沉。 只有邵闻星突如其来的反驳仿佛余音未散,在偌大的船舱里反复回荡。 江修丞果然,果然知道了。 这个突然的认知摧毁了邵闻星原本还勉强按捺的镇定,他的声音都有些轻微的发抖——但他同样无比清楚,他决不能认下这个罪名。 这是公海。 是六亲不认的江修丞。 邵闻星不知道江修丞到底知道了多少,但事到如今,他只能最后赌一把。 “修丞,你看清楚!” 邵闻星拿出手机,调出了桑荔发给他的那条短信,“他就是这样一个不知廉耻放浪不堪的烧货!你——” 又是一声带着机械味道的扳机声。 嗒。 又是空枪。 江修丞面上的表情好像失望极了。 他甚至看都没看一眼,重新上膛,温声道:“阿闻,注意用词。” 邵闻星手机的屏幕还亮着。 巨大的恐惧之下他刚才没能拿稳手机,落在地面,在铺了满地的法式卷绒地毯上无声无息。 一名身形魁梧的保镖将手机捡起,双手交给江修丞。 入眼的正是桑荔之前发出的那条短信。 如果说之前躲在人群后的桑荔还能勉强装作自己不存在,那么在江修丞看到短信的刹那间——桑荔整个人都已经像是只受了惊吓的兔子。 他埋下头死死的想把自己藏起来。 却在下一秒听到老公重低音似的,磁性,又似乎带着种无法形容的意味的声音。 “荔荔。” 老公叫他。 桑荔纤细的只占了一小块地方的小身板剧烈的抖了抖,他试图像舷窗外面看。 可是外面只有清晨的海。 一碧万顷的蔚蓝。 老公已经想……想鲨掉池诩和邵闻星了。 那……那他这种勾引人,勾引人的坏孩子……也会被老公鲨掉吗? 难道荔荔真的是烧货吗呜呜呜qaq 可是荔荔不想当烧货…… 荔荔不想死掉…… 桑荔越想越怕,怕的想掀起地毯钻进去。 他双手抱着头,把脑袋埋进腿上,像小孩子出生前的那种姿势,渴望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不要发现他。 可是很快。 桑荔就发现面前原本被人群遮挡住密不透风的位置突然从两边缓缓分开,有令人可怖的光线从他两条细细的手臂里钻进来。 然后人群越来越分散。 光线越来越明亮。 像要吃了他。 桑荔怕极了,只能努力的像小刺猬似的缩紧一点,再缩紧一点。 然而。 下一秒。 江修丞低沉的,大提琴般的语气如同一种欢快的咏叹,在桑荔的耳边响起。 像地狱里恶魔的低语。 “抓到你了,宝宝。” 桑荔:“!!!” 是,是老公过来了。 声音那么近,那么近。 桑荔哪怕不用抬头也能用自己的脑袋猜到江修丞就站在自己面前。 老公要来鲨掉荔荔了吗呜呜呜! 桑荔连头也不敢抬,又怂又可怜的抱住自己,以往又嫩又甜的声音带上恐惧:“老公不要鲨荔荔……荔荔不,不敢了……” 江修丞在桑荔面前蹲下来。 你看,他心尖上的人那么弱小,那么娇气,那么……坏。 桑荔听到老公的声音。 “荔荔偷偷背着老公初轨了吗?” “没!没有的!” 桑荔努力的大大的摇头,挺翘的鼻尖在衣服上擦得通红,“荔荔!荔荔最爱老公的!” 江修丞低低“哦”了一声:“这样……” 没有扣扳机的嗒嗒声。 桑荔小心翼翼的抬起一点点脑袋,眼睛红红的,对上老公的视线。 桑荔觉得伤心难过委屈极了。 他下意识就想伸手让老公抱。 但又不敢。 桑荔太怕了。 他双手抱着自己吸了吸鼻子,向后又蹭了蹭,被船舱的墙壁挡住了。 跑不掉。 老公也没有主动的来抱他,反而就这样一直看着他,又问:“荔荔发了几条这样坏的信息呢?” 桑荔睁大了眼睛:“三……” 他本来想说实话的。 但是桑荔不敢。 他咬着嘴唇,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老公,过了好一会儿,才细声细气的道:“两,两条,老公,荔荔发了两条。” 江修丞看着桑荔。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 老公不说话。 桑荔被看得越来越紧张,嗫嚅着小小一团人,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把实话说出来的时候。 江修丞站起了身。 男人高挑而宽厚的肩背在一瞬间落下一道浓厚的阴影,罩住桑荔整个人。 接着。 江修丞只轻轻弯腰,单手将桑荔抱了起来,像抱孩子似的那样托在怀里。 老公的怀抱还是好温暖,好舒服,好安全。 桑荔下意识的像小树懒似的寻了个最好的位置将自己窝进去,老公身上沐浴乳的味道和老公心口起伏的呼吸还是那么熟悉。 ——但刚才的恐惧却像是挥之不去的阴霾,深深罩在桑荔的脑海里。 那一瞬间的江修丞和以往所有他认识的老公都不一样。 桑荔抱着老公,惴惴的想。 他开始害怕……会不会将来哪一天,他一觉醒来,老公就又变成那样。 江修丞的脚步停了下来。 桑荔的思维被打断,歪着头,从老公的怀里往外看。 第35章 他看到了邵闻星和偶像。 偶像的距离要远一些,桑荔看不清,但他看到了邵闻星脸上努力掩藏的怨恨和恶意。 好可怕。 桑荔缩缩脖子。 江修丞却抱着他转向那两个人。 温热的唇瓣在桑荔耳尖上啄了两下。 江修丞才像勉强过了浅瘾似的,连语气都平和了些。 他牵住桑荔的手按在掌心里把玩,揉着纤细的指尖指了指对面的两人。 “宝宝做了错事,但老公不忍心惩罚宝宝。” 江修丞又咬了桑荔的指尖一口,“所以我们来惩罚引诱宝宝犯错的人吧。” 顿了顿。 江修丞语调兴意的问:“荔荔,你说老公应该惩罚哪一个呢?” 第29章 桑荔没听懂老公的意思。 他缩在老公怀里有点害怕的抬起头,声音又弱又嫩:“怎……怎么惩罚?” 江修丞握住桑荔的手。 那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有着格外明显的大小差异,肤色上也差出一截。 左轮手枪略显粗糙的膛面磨在桑荔葱白的柔弱的手指上,磨得他有些刺痛。 而且冰冷。 这是桑荔第一次摸到枪。 金属的色泽刺进眼睛里。 江修丞像个欧洲庄园里无比温和的家庭教师,带着桑荔的手一并拿起枪,对着了面前的那两个人。 他的唇有一下没一下的咬着桑荔的耳尖,贴着他的声音带了笑意:“当然是这样惩罚。” 猛然之间。 还没等桑荔反应过来。 江修丞握着桑荔的手向上一抬,他的声音擦着桑荔几乎要停止的心跳:“砰——” “不要!!!!江修丞不要!!!” 桑荔疯了般的像小兽尖叫。 在场的所有明星也被桑荔的惊叫带着一起恐慌的骚乱和大叫起来。 有人想往外逃,船舱内江修丞的保镖却早已经堵住了所有出入口。 几秒钟后脚步声和恐慌的桌椅撞倒声陡然停下来。 桑荔浑身剧烈的颤抖着,努力鼓足勇气睁眼去看—— 没有。 没有子弹。 还是空枪。 然而巨大的恐慌和崩溃依旧彻底吞噬了桑荔。 他甚至觉得这一秒跟自己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江修丞好可怕,好陌生——他好想逃。 可老公低低的呼吸声和笑声像恶魔一般钻进了桑荔的耳朵里。 老公抱着他的手围满桑荔整圈细细的腰,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翘翘的小皮鼓。 “是不是很有趣,宝宝?” 江修丞的舌尖像蛇信缠过桑荔的耳廓。 桑荔漂亮的小鹿眼睁得大大,在江修丞舔他的时候,蓄满水的那双眼睛里扑簌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他的老公是个好可怕好可怕的坏人。 根本不是……根本不是在很多年前那样哄着骗着他跟他说可以给他许多钱,让他随便花那样简单。 桑荔突然想到自己小时候在初中课堂的时候他的老师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他的老师跟他说:“你长得好看,家里条件又不好,将来走进社会一定要小心,不要轻易被别人骗。” 荔荔被老公骗了…… 直到现在。 桑荔才终于后悔了。 江修丞带着亲密和占有的吻一点点啜吸掉桑荔脸上所有的眼泪,然后轻轻的吻了吻他的眼睛:“宝宝在哭什么?” 桑荔哭得打嗝,却不敢反驳江修丞一句。 他实在是个有点笨的人,脸上和眼睛里的情绪藏不住丝毫,在试着躲避老公眼神的第一秒,就被江修丞抓了个正着。 这似乎让老公生气了。 因为桑荔看到江修丞眼底的神色变暗了些,圈住他的手臂更紧。 老公问他:“宝宝在怕老公吗?” 桑荔吓得连哭泣都小小声,无辜又无助的大眼睛一颗颗的砸眼泪,声音像是碎掉的珍珠:“没,没有……宝宝不怕,不怕老公……” “这么乖。” 江修丞眼底全是看着桑荔时那种贪婪的饥饿,他亲了亲怀里的人被泪水浸湿的有些咸涩的软唇,又哄着桑荔主动抬头给他亲,“老公爱你。” 被江修丞的大掌包裹住的桑荔的手吓得冰凉。 但江修丞的掌心却滚烫。 两人呼吸相贴。 在这一刻。 桑荔真真正正感受到了江修丞藏在以往平静温和的面具之下的,燃烧着森然和血腥味的骨头。 老公在激动。 在为能开枪,能屠杀情敌而感到兴奋。 这种罪恶的兴奋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正常人的身上,这种过度的情绪更像是野兽被抢走了珍藏的宝物,所以决定与对手决一死战的杀戮。 虽然桑荔的学习成绩很差很差,但他依然知道……仅仅是因为作为情敌就要去鲨掉一个人,那样太过分了。 那样是不对的。 可老公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 桑荔柔弱的手再次被江修丞托着拉起来,扣在左轮手枪的扳机上。 真正的枪杆入手沉重,金属的凉意和刚刚那一瞬间扳机扣动时的阻力和爆发力让桑荔至今都能在闭眼时回想起来。 刚才老公说过……一共只有六发弹夹。 子弹就在这其中之一的弹夹里。 可是现在,现在,弹夹已经越来越少了。 不可以! 桑荔甚至可以听到自己急促不安的心跳声。 荔荔不可以做鲨人犯! 荔荔……荔荔之前除了有很多年前偷偷勾引过老公,又偷偷勾引了别人,但是,但是荔荔不是坏人…… 荔荔不想当大坏人…… 桑荔胸膛剧烈的起伏几下,他为数不多的脑筋在这一刻全部派上了作用。 他扭过头看着老公想说话,还没开口便先打了一个小小的哭嗝。 这显得桑荔更加笨蛋。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桑荔按下老公的手,两只手抱住老公的腰,狠狠扑进了老公的怀里,颤抖着声音却又嗲又软的撒着娇:“……不,不开枪,要抱。” 江修丞单手托住了桑荔。 两人巨大的体型差让桑荔像一只小猫似的趴在江修丞的肩头,将眼泪鼻涕全部蹭在了江修丞的肩膀上。 桑荔两条细细的胳膊也随之攀上来,他顶着哭得红通通的眼睛,断断续续的开口:“老公不要生宝宝的气……宝宝不敢了……” 江修丞的目光沉下来。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自邵闻星河池诩身上收回,重新放在桑荔身上。 环境再次安静下来。 良久。 江修丞温声开口:“老公不会生宝宝的气。可是总有没完没了的野男人来引诱宝宝,宝宝说,该怎么办呢?” 桑荔死死咬住唇。 他听不出来老公话里的意思,生怕再次说错。 可老公并没有放过他。 江修丞放在桑荔后背上的手一下又一下温柔无比的抚摸他,轻声的道:“宝宝,你看,这些人总是想让你从老公身边跑走,去偷偷跟他们弄在一起。” 江修丞说:“要从我身边抢走你的人当然该死,难道不是吗?” “可,可是……” 桑荔的声音还是颤抖,他仰起脸看着老公,试图最后一次纠正老公的错误,“打人,不,鲨人是,是犯法的。” 江修丞朗声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亲了亲桑荔软软的紧张的脸,语气里竟然是夸赞的爱慕:“宝宝好聪明,好棒。” 他亲过了瘾,才慢悠悠的看了在场的人,对桑荔道:“但是不要紧,我们可以问问他们谁看到了——你们有谁看到我拿枪吗?” 桑荔绝望而崩溃的看到所有的艺人全部沉默。 然后摇头。 这成为了最后一根击溃桑荔的稻草。 在这一刻。 桑荔终于明白,这个地方没有公正,没有规则,江修丞就是一切的法则。 哪怕这条法则本身就扭曲而变形,有着最阴暗的心理。 桑荔伸手,将自己死死的的埋进了江修丞怀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喘,又带着告饶和软糯的甜:“荔荔……荔荔不会被野男人勾引,老公……荔荔不想在这里了……” 桑荔的话有些说不下去,他又开始掉眼泪,大颗大颗的滴在江修丞的衣服上。 他是在正常社会模式下长大的普通人。 他只是贪财一点,虚荣一点,坏一点点。 他不想看别人死。 “不想在这里了……” 桑荔猛地吸了吸红红的鼻尖,超用力的抱住老公,直起腰,凑在老公耳边,“老公抱宝宝回去好不好,宝宝想……想给老公愺。” 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为负。 江修丞冷峻的眉骨微微松了些,他抱着桑荔,没有说话。 第36章 桑荔鼓足勇气,贴着老公小小声却很用力的讲:“荔荔最爱老公,荔荔想给老公生孩子……” * 再醒来的时候是一个在自己和老公的房子里的午后。 江面的风重新卷起垂感优良的窗纱。 外面偌大的落地半开式阳台上,平时桑荔总躺的藤椅上还有他丢了好几只的玩偶。 各类的货船和渡江的游船在江面上驶来驶去,显得热闹又生动。 是桑荔所熟悉的那一片土地。 房间内的佣人和保姆也换成了以往那些熟络的面孔,把茶点和零嘴给桑荔端上来,声音里满是关切的说:“夫人您都睡了一天多了,您看看想吃什么,我这就让厨房去准备!” “江修……” 桑荔捂了捂嘴,小心翼翼的问,“……老公呢?” 佣人道:“江董的母亲好像回来了,江董过去见面,说如果您醒了就先吃饭,晚上他再回来陪您吃。” 江修丞妈妈。 桑荔精神还有些不济,他和江修丞妈妈的交道也很少,对此兴致缺缺。 他眼神空空的看着房子内寸土寸金的江景,闭上眼,就是游船上的每一幕。 像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桑荔突然想。 其实他和江修丞并不合适吧。 他只是想有一点点钱,想过有钱人的生活。 荔荔不想要老公了。 桑荔突然道:“崽崽呢?” “小少爷在上学呀。” 佣人被桑荔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走过来看了看桑荔,“江董说小少爷请假太多了,让他先去上课,晚上回来再来看您。夫人,您哪里不舒服吗?” 桑荔摇摇头:“没,没有。” 桑荔将自己重新缩回被窝里。 明明此时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江修丞的气息仿佛浸透了整个他。 就连大腿和腰上,似乎都还留着江修丞设给他的味道。 以前桑荔都是很习惯的。 但他现在却觉得奇怪又不安。 他下意识想向床中央爬去,却腰软的没能成功就趴了下来。 明明老公已经给他清理干净了。 可好像就是……还吃着老公的形撞。 桑荔焦躁的把自己重新缩成一小团。 他依旧没有一个人能诉说,只能拿出手机找到ai。 犹豫了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小心的输入:老公有枪,还想拿枪打人,这是对的吗? ai这次回复的速度快得惊人:这还用想?是法律层面的老公吗,如果只是男朋友,建议您买站票连夜扛着火车提桶跑路,有多远跑多远! 桑荔手有些僵:是有,有证的老公。 ai停顿片刻,大篇大论:您糊涂啊!怎能嫁给如此社会败类,人间渣滓!有枪是重刑!建议您举报老公,做人民的好公仆! 桑荔:“……” 这,这好像也不行吧。 真的会有人信他吗? 而且举报老公…… 桑荔忍住泛酸的鼻尖,重新打字:不行,我……我有很爱老公的。 桑荔继续输入:可是现在老公睡我我就很害怕,我也不想举报他,怎,怎么办? ai大抵感到无语,针对桑荔的两句话整整颠来倒去分析了好几页,最后得出一条回复。 ai回道:鉴于您的回答,您之前或许很爱老公,但老公的行为对您的认知造成了一定冲击,以至于您现在已经很难接受和老公的亲密行为。 顿了顿。 ai继续分析:您不想举报老公,也不想接受继续被老公睡,那么您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离婚。 离婚…… 桑荔抹了抹眼睛。 他以前是很怕很怕老公不要他的。 可是现在…… 他开始有点怕老公抱他…… 荔荔可以不要那么多的钱。 但是荔荔也不想要一个让自己很怕的老公。 那就。 离婚。 桑荔小小的吸一口气,重新问:离婚一定要两个人去吗? ai几乎是立刻回答:当然,就像您一个人不能自己结婚一样,离婚当然也必须两个人一起到场才行哦。 ……可是老公会跟他离婚吗? 这个问题不用ai。 桑荔自己就可以回答。 不会。 老公不会跟他离婚的。 可是荔荔不想跟老公在一起了。 荔荔就算去……去校门口卖炸鸡柳,火鸡面和狼牙土豆条,也不想和老公在一起了。 桑荔只好重新问ai:如果不离婚,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吗?我……我身份证和护照都在老公那里,我也不会买票,对了,我还有一个宝宝,我要带上宝宝的。 这一顿回复又给ai干沉默了。 再一次分析了好几页之后。 ai终于成功给出了回复:基于您的个人情况和社会能力,以及要携带孩子的这个问题,建议您考虑如果独自不能离开,是否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带您乘坐其他交通,先离开您老公的城市再作商议。 桑荔一怔。 其他……合适的人? 第30章 一直到江修丞回来,桑荔都还在想到底谁才是合适的人。 这个合适的人一定要很厉害,才能从家里偷偷带走自己和崽崽,然后……然后去哪里呢? 在桑荔快要一半的人生里都是和老公在一起度过的,现在如果突然离开老公,桑荔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但是荔荔不可以在这样下去了。 老公是坏人。 桑荔感到有些忧愁的趴在老公给自己买的超大江景大平层上阳台上,苦着小脸恋恋不舍的欣赏了一会儿面前价值连城的景色。 以后离开老公的话荔荔还能看到这么好的风景吗? 还能住这么大的房子吗? 还能想买什么包包和鞋子就买什么吗? 奢品店还会给他送最新季的衣服鞋子和超季款式吗? 呜。 桑荔越想越难过了。 老公为什么要是坏人qaq 一只小小水鸟掠过桑荔面前的江面,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然后振翅一飞消失在江水的另一边。 倒显得格外自由。 如果离开老公……荔荔是不是也会非常自由。 如果带荔荔走的人也很有钱就好了。 桑荔有些彷徨的想。 这个世界很大,总有一些很小很小的地方,老公大概找不到荔荔的。 房间门从外侧被敲了敲,家里的佣人在外面轻声问他:“夫人,江先生打家里电话问您怎么手机没有接?” “啊?” 桑荔回过头,脸上小小的心思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一时间显得有些慌乱,“我……我马上就接。” 佣人将家里的电话递给他。 另一边是老公听上去温和又耐心的声音,带着点桑荔很习惯的哄:“宝宝才睡醒吗?” 老公感觉还是那个很好很好的老公。 可又不是那个以前的老公了…… 因为荔荔要跑路了。 桑荔突然觉得好难过。 他听着对面老公的声音,两只手抱着电话,摇摇头:“没有。” 桑荔软糯糯的答:“在想老公。” 江修丞被甜到了。 连声音都又柔和了好几度:“这么乖。” 江修丞:“又有什么想要的新玩具了?是跑车吗?” 桑荔:“不是不是!” 老公对他还是很好的。 以后……以后他可能都花不到老公的钱了。 桑荔心酸的想掉眼泪,又怕被老公听出来,于是用力揉了揉鼻尖:“就……只是想老公了,想老公亲亲!” “好,老公回去以后亲亲宝宝。” 无论是在语气里,还是在声音里,江修丞都丝毫没有哪一点像在公海船舱里那个可怕的人。 就像是回到人类时间之后的怪物,在落地的瞬间重新披上一张面皮,显得格外像人的模样。 荔荔还是好爱老公。 可……也好怕老公。 桑荔眼巴巴的问:“老公在干什么?” 江修丞那边似乎在车上,偶尔有几声外面的鸣笛声:“刚陪我母亲做完医院的检查,我陪她吃个饭,然后就回来陪你。” 江修丞道:“如果太晚了宝宝就先睡,好吗?” “哦……” 桑荔有点犹豫,他想起自己看过的哪些短剧,“那她要来跟我们一起住吗?” 江修丞笑起来:“当然不,那里是我们的房子,只属于我们。别担心,宝贝。” 桑荔悬着的心勉勉强强掉下来一些。 他想了想,还是又补充了一句:“那……我要过来陪她吃饭吗?” 这次江修丞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他似乎略微思考了片刻:“宝宝想过来吗?” 宝宝当然不想。 第37章 桑荔的社交一向有点困难,何况他和江修丞的母亲根本完全不熟悉,可是他有看过电视,电视里面这种什么老夫人远道而来,他应该是要去吃饭的。 而且……他以后和老公见面见一次都要少一次了。 桑荔有点想老公。 他咬着牙纠结了一小会儿,狠狠点了点头:“想的。” 江修丞有点惊讶,但还是答应了:“那我让助理换个你喜欢的酒店,家里司机现在接你过去,如果你先到了,只能吃一个冰淇淋,知道了吗?” 桑荔立刻就猜到了是哪家酒店! 因为只有那家的冰淇淋是纯手工的,还不是很甜,特别好吃! “嗯嗯!” 桑荔开开心心的答应了,又试图小小的讨价还价,“真的不可以吃两个吗?我可以再吃一个小小的。” 江修丞语调微微沉下来:“再这样一个都不可以吃了。” 桑荔:“好叭……” 和老公的电话挂断了。 桑荔有些舍不得的又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站在身旁的佣人很有眼力见的问需不需要帮他准备衣服。 以往这种难得能出门的时候都是桑荔欢天喜地的自己去挑衣服的,但今天他实在没了兴致,摆摆手跟佣人讲帮忙拿一套适合今晚穿的过来。 房间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桑荔重新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这个房间,床头上是他和老公很大很大的照片,然后床尾凳上还有他买的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偶。 偶尔他来了兴致会点的香薰灯和超级宽敞的躺椅上老公还抱过他。 但都要说再见了。 老公拿着枪时眼底的火焰吓坏了桑荔,他还记得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他总是怕自己以后睡不好觉。 桑荔偷偷摸摸的拿出手机,本来想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发信息。 但他不知是突然变聪明了一秒还是因为对老公的不安——桑荔抱着手机把自己藏在窗帘背后,转几个圈裹成一个小小的圆筒。 手机的屏幕亮起来。 桑荔胆怯的,做贼心虚的,又有点执着的在众多人名里一个个的往下找。 一直找到季柏庭。 桑荔小小的吸一口气,点开对方的框框,给他发信息:“季教授,你可以要我吗?” 正是下午五六点的光景。 桑荔抱着手机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去找衣服的佣人这么快回来发现他—— 荔荔祈祷季柏庭快点回答。 然后对方真的就回复了他。 季柏庭:“?” 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好在很快。 季柏庭又回了一条过来:“你老公又不在了,所以我又变好用了?” 第31章 这个人怎么说话还是那么讨厌! 桑荔被江修丞惯得无法无天,遇到季柏庭这种不顺着他的立刻就有短暂一点点的嫌弃,随即又深呼吸忍了下来。 不能气不能气,不能跟蠢男人生气。 荔荔还要靠他帮忙。 桑荔从窗帘后探出一颗脑袋左探探右看看,确定佣人还没有来,赶紧又给季柏庭发信息:“我和老公分开啦,季教授,你可以带我走吗?” 季柏庭这次很久没回他。 就在这时躲在窗帘后的桑荔很机智的听到了房间门敲响的声音,立刻又从窗帘后面钻了出来,揉揉自己的脸,很自然的放佣人走了进来。 女佣将三套刚刚送来的定制款给桑荔看:“夫人,您喜欢哪一套?” 桑荔其实穿什么都很好看。 他脸长得漂亮,身上又不爱长肉,骨肉均亭,就连小腿都显得修长又好看。 原本桑荔对于难得能出门要选衣服这种事是超级在意的,尤其是要见老公妈妈这种很关键的时候,他一定恨不得花提前两周的时间就开始准备。 但现在他都不想要老公了。 那老公妈妈更不不值得荔荔打扮了! 桑荔满心满意都在担心季柏庭有没有给他回信息,匆匆忙忙的挑了一件,对佣人道:“你出去吧,我自己可以穿的。出去出去!” 虽然女佣有点惊讶于桑荔今天竟然这么勤快,但只好出去了。 房间内又只剩下桑荔一个人。 他大字型趴回床上,也懒得去看漂亮衣服,抱着手机拿起来,果然收到了季柏庭的回复。 “分开了,还是离婚了?” 季柏庭回的是语音。 男人低沉的声音和老公说话时候的风格很不一样,带着种严肃的味道,没有笑意,显得有些冷。 说实话又不可以说实话。 桑荔只好讲谎话:“离……季教授,我离婚了的。” 季柏庭发语音道:“离婚证拍过来。” 桑荔:“……” 荔荔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但笨到深处自然灵的桑荔拥有了ai。 他打开ai,像模像样的输入:你好,请帮我生成一张桑荔(男)和江修丞(男)的离婚证。 ai回复:你好,国内不允许同性夫夫结婚。 桑荔:“……” 桑荔很生气的打了一千个字骂了ai一顿,然后道:“我和老公是在瑞士结婚的!” ai回道:好的,虽然生成离婚证很不道德,但正在根据您的要求按照瑞士模板进行生成,请勿将此证明用于正式场合。 几秒之后,一张像模像样的离婚证明发了出来。 桑荔立刻欢天喜地的发给了季柏庭:“你看!季教授!” 季柏庭那端沉默了许久。 随后。 那张离婚证又被季柏庭原封不动的发了回来。 只不过右下角的位置被他用像是批作业的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用半透明的自己写着“ai生成”。 桑荔:“……” 季柏庭又发语音说他:“桑荔,你是笨蛋吗?” 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是比被ai背刺更令人心痛的了! 桑荔气死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的一通电话给季柏庭拨了过去。 那边先是挂断了一次。 桑荔不听话的继续打。 连线中的“滴”声响了几秒。 季柏庭终于接了起来。 他的声音似乎是有些无奈的:“桑荔,我在上课。” “那我肯定比上课重要呀!” 桑荔的语气理直气壮极了,“我命令你现在把刚刚看到的那张图片忘掉!” 季柏庭:“……” 紧接着季柏庭好像跟身边的助理说了几句,是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那边的背景音安静下来。 季柏庭叹了口气:“桑荔,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 到底是求人,真正开口的时候,桑荔还是微微犹豫了一小会儿,“我想离开h市,你可不可以带我走?” 季柏庭:“走?” 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些嘲弄:“桑荔,你不是很爱你老公,特意在这时候打过来,就是为了戏耍我吗?” 桑荔:“???不是的!!” 桑荔语气急急的解释:“我,我是很爱老公的啦,但是我不想和老公在一起了,我……我……我想你带我走。” “你是成年人了,桑荔。” 季柏庭声音依旧显得淡漠,“如果你想离开他,没有人能够阻拦你。” 桑荔:“可是我的身份证和护照都在老公那里呀!” 桑荔越来越着急:“我……你,你是个好人,你不能带我走吗?” 季柏庭:“……” 那边又是略显漫长的无声。 季柏庭突然道:“桑荔,你是我见过最会发好人卡的了。” 或许换个人能够听懂季柏庭话音里的嘲弄。 但可惜桑荔不行。 他只会觉得季柏庭没有直接拒绝自己,那就是已经答应了:“那季教授你什么时候带我走呀?我们可以早点出发吗,我还想带上崽崽的。” 季柏庭:“……” 季柏庭被桑荔气笑了。 大学校园内非下课时间时的走廊显得空空荡荡。 季柏庭不抽烟,他向上推了推金边眼镜,有些头痛的捏了捏眉心。 “桑荔。” 季柏庭道,“你没有和江修丞离婚,你知道从他身边带走你需要承担多少风险吗?我为什么要为你承担这份风险呢?” 季柏庭道:“我有平稳的生活,还不错的职业,如果带你走,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你可以天天看到可爱的我啊!” 桑荔软软糯糯的声音像抢答似的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听上去格外有理有据且真挚无比。 桑荔补充:“我又好看又乖,还很善良,还可以帮你花钱,你难道不划算吗?” “那我可以睡你吗?” 季柏庭突然道。 桑荔愣了下。 季柏庭的声音像是又沉了些,染着些不可言说的味道传入耳朵里:“江修丞让你给他生了孩子是吗?那可以给我也生一个么?” 第38章 桑荔呆住了:“可是……” 季柏庭的话语却像是一种诱惑:“我带你从你现在已经不喜欢的老公身边离开,用自己的钱养你,养江蕴,作为回报,被我睡,给我生孩子,不应该吗?” 应……应该吗? 还是……不应该吗? 可是老公以前也是这样包荔荔的。 桑荔很怕很怕如果离开老公以后没有钱花,但季柏庭好像也会给他钱花。 所以是可以的吗…… 桑荔抿着唇趴在床上用脑袋思考了很久很久,才小小声的问:“那你也会给我花很多很多钱吗?让我住大房子,买想买的东西。” 季柏庭:“会。” 季柏庭道:“桑荔,我虽然的确没有江修丞那么有钱,但足够你花。所以,你想清楚了吗?” 桑荔并没有想得很清楚。 他觉得他的一生总是这样。 他好像每一步都是被别人推着前进,推着向前走。 他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可是荔荔也不想流落街头。 荔荔不想吃苦。 桑荔苦思冥想的在和老公大大的床上滚来滚去。 直到外面佣人再次敲门催他:“夫人,来接您去江先生那里的车到了,您准备好了吗?” “诶?” 桑荔垂死惊坐起,一眼看到自己身上的睡衣,赶忙一顿扑腾,“好了好了你跟司机讲我马上就下来……” 十分钟后。 桑荔脑袋顶上翘着三根呆毛坐上了车。 要知道平时一旦有出门的机会,桑荔恨不得从提前一天就开始收拾,从手表到背包到衣服再到头发无一处不精致。 而今天。 司机都从车内的后视镜里多看了两眼,犹豫良久道:“桑先生,我是不是今天来得太早了?” 桑荔的内心还在天人交战,并没有时间管理自己的三根呆毛:“啊?” 司机道:“时间还来得及,您看我们要不要去江南路那边再做个造型?” “哎呀那哪儿来得及呀。” 桑荔摆摆手,“就这样吧就这样吧,你别说话,保持安静。” 不要扰乱荔荔珍贵的思绪! 司机只好闭麦了。 桑荔的手机还抱在手心里。 他马上就要见到老公了,再见到老公前要把聊天记录删掉的。 可是季柏庭说的那些话…… 桑荔越想越觉得焦躁,越焦躁脸色就越不好看,他苦恼的又揉了揉脑袋,于是脑袋顶上又多了两根呆毛。 像一个很古老的发型——村口刘师傅烫的爆炸头。 司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没有开口。 桑荔又看了一眼屏幕。 才发现就在几分钟前季柏庭又发了一段话过来。 这次不是语音,而是文字。 “你想让我当三,我当了,你想让我带你走,我也可以答应。” 季柏庭道,“但我的承诺也仅有这次,桑荔,不必幻想错过这次还有下次。” 桑荔垂下头无比纠结的看着那条信息。 离开江修丞。 跟季柏庭走。 以后都再也看不到老公了。 然后……再找一个新老公吗? 还是自己努力赚钱。 桑荔不敢回复。 季柏庭却又发了最后一条:“我问了朋友,明天下午江修丞母亲还有一项检查,所以你只有明天下午的机会。” 信息浮在聊天框里。 倒映在桑荔水盈盈的眼底。 “明天下午四点半,会有一辆车在江蕴学校后辅路上高架的路口载你去机场。” 季柏庭道,“我之前申请了国外任职,我们去那边,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第32章 手机一瞬间像是烫手的山芋,桑荔没拿稳,掉在了车上,发出一声“砰”的声音。 司机踩了脚刹车:“桑先生?” “啊……没事没事。” 桑荔做贼格外心虚,手忙脚乱的把手机捞起来,立刻就要去删除季柏庭的信息,却又担心自己记不住地点,像小学生背课文似的垂着脑袋叽叽咕咕了好一阵,觉得自己已经熟记在心,终于放心的删掉了聊天记录。 车子终于在酒店停了下来。 江修丞的助理berry和酒店专门的迎宾就等在门口,一路带着桑荔往里走,直到一间看上去最豪华的包厢门前。 berry跟桑荔道:“老板和江老夫人已经到了,我们现在进去吗?” 桑荔:“……” 桑荔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酒店——他喜欢吃这家店里一个湘菜厨师做的菜,可能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好难过。 也许是桑荔脸上的悲伤实在太过深刻。 berry都忍不住安慰了他一句:“没关系,老板在,江老夫人不会说您什么的,您不要紧张。” 桑荔眼巴巴的又瞅了berry一眼,没好意思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伤心,只得吞吞吐吐的嗯了嗯,自己伸手推开了那道沉重的门。 是真的很沉重的一道门。 雕花的金属双开门好像是为了特意彰显这种包厢里贵客的身份,桑荔推到刚推了一点就没了力气,还是旁边的berry和迎宾帮他彻底推开的。 桑荔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站起来朝自己走过来的江修丞。 呜呜。 老公。 由于江修丞出门的时候桑荔还在睡大觉,所以他都不知道老公今天穿得这么帅,一身枪烟灰色的风衣内搭同色系的西装马甲,纯黑色的丝绸衬衫仿佛泛着光,修长有力的长腿被包裹在笔直的西装裤里,径自向桑荔走过来。 “怎么自己推门?” 江修丞走过来站定,并不赞成的皱眉拉过桑荔的手,“这么重,磨疼了?” 老公的手还是又大又可以完全包裹荔荔的。 被老公牵在手里的时候,还是好有安全感,好幸福。 桑荔有些可怜的看着自己和老公交叠在一起的双手,忍不住又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以前很好很好的老公—— 荔荔还是很喜欢很喜欢老公。 桑荔突然眼眶一湿,像猫似的又扑进了江修丞怀里。 他两条细细的手臂连江修丞的腰都圈不住,倒是整个人都能窝在老公的风衣里,看上去像回到了避风港。 桑荔才顾不上别人在看,他声音闷闷的,趴在老公胸膛上,语气听上去委屈极了:“痛痛的!老公!” 他像个小孩一样大声的跟老公抱怨。 “嗯,坏门。” 江修丞抱着桑荔在他后背上轻轻哄着一下一下的拍,“吃完就让他们换掉,宝宝不生气了,好不好?” 桑荔好想哭。 他没有嚎啕大哭,泪水浸湿了老公胸前的一小片衣服:“抱抱。” 江修丞索性一把将他抱起来,带着走回了主位坐下,抱在怀里:“好,抱抱,不要哭,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嗯?” “我……我根本,根本没有哭。” 桑荔从老公怀里抬起头,蹭在老公下颌上擦来擦去,“你有乱讲。” 江修丞就趁机亲了亲桑荔嫩嫩的脸,用拇指给他擦了擦几颗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好,宝宝最坚强了,来看看菜单,今天想吃什么?” 被服务了一顿又被抱来抱去的桑荔哼哼唧唧的又耍了一会儿赖皮,才在老公怀里转了个身,就坐在江修丞身上看起了菜单。 无论是江修丞和桑荔都没有任何一个感觉到这幅场景有多怪异。 偏偏周围还有其他人。 偏偏周围除了已经彻底被吓呆了的几个侍者和从江修丞进门就一直等候在旁边,此刻同样被震得不敢说一个字的酒店总经理,还有坐在另一侧的,江修丞真正的母亲——江老夫人。 江老夫人的脸色已经极其难看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下去,挥了挥手对旁边的总经理和侍者开口:“你们先关上门去外面……” “我点好了!” 桑荔却坐在江修丞腿上欢天喜地的打断了她的话。 江老夫人:“……” 江修丞顺手帮桑荔遮了遮腿上因为他的动作略微翘起来些的裤脚,又忍不住啄了他一口:“想吃什么?” 桑荔一边坐在老公身上晃着脚一边报了一堆菜名,最后菜单合上:“就这些啦!” 他被江修丞圈养太久,既不会考虑老公吃什么,也不会考虑江老夫人吃什么。 全家荔荔就是最大的。 总经理赶忙双手接过菜单,又问了江修丞一遍:“江董,就按照这个上吗?” “就这些吧,所有餐品里不要加香茅,他过敏。” 江修丞想了想,简略道,“再把店里适合老人吃的招牌菜也一并加上。” 江修丞微微侧过头:“母亲,你有什么忌口吗?” 江老夫人神色已经极度难看了,但良好的教养到底没有让她当众就发难,只开口道:“我不要荤腥,这段时间在斋修。” 第39章 江修丞没什么表情的点头,对总经理道:“加给她的招牌菜不要荤油,就这些。” 在场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到底谁在江修丞眼里更加重要。 总经理一点头,和几名侍者一并退出去关上了门。 空间里终于只剩下了三个人。 桑荔一直挺喜欢坐在老公怀里的,他也懒得管江老夫人的事,更不知道怎么相处,于是像小招财猫似的用爪子打了个招呼:“您,您好,欢迎您回国。” 江老夫人面色不虞,她甚至没搭理桑荔的招呼,只对江修丞道:“听说你和闻星闹得不太愉快。” 江修丞牵着桑荔的手玩,闻言动作一顿:“对。” 江老夫人看了看桑荔:“因为他?” 江修丞笑了一声:“不然母亲认为呢?” 江老夫人脸色更加难看了。 但江修丞到底早已经不是那种她可以拿捏的孩子,这些年无论是江家还是江老夫人的母家都得仰仗江修丞过活。 江老夫人缓了口气,开口道:“当时我让闻星去勾引桑荔,不过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踏踏实实跟着你,你现在那样对待邵家,有些太过了。” 江修丞:“哦?” 江老夫人道:“游轮的事mason回来已经告诉我了,你竟然动枪,这太荒谬了。” 江老夫人:“而且就算闻星这件事做错了,我们跟邵家多年交情,打个招呼也就罢了,你现在这种要弄死人家的态度……” “换个话题吧。” 江修丞打断了这个话题。 他正在给桑荔一颗一颗的剥松子吃,剥好就喂进桑荔嘴里,还要用手搓掉外面褐色的皮,很精细的喂养方法。 江修丞的语气很轻松,像是随口一说:“母亲,您应该庆幸我现在年纪大了些,换成几年前,邵闻星的尸体早应该在海上飘很久了。” 江老夫人一肚子的火被噎了回去,硬是没敢再说什么。 这个世界上很难有人真正能摸得清江修丞的脾气。 尤其他在还没回国的那段期间,国外的界限往往没那么严苛,那时候的江修丞更像是一只还未被进行社会驯化的野兽。 上一秒他还在开玩笑。 下一秒就见了血。 江老夫人亲自见过,她到底还是不敢再提。 硬是恨不得自戳双目的看江修丞抱着桑荔吃完了整顿饭。 江老夫人整个老太太都不太好了。 正巧berry推门进来和江修丞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公司的事。 江修丞起身,咬了一下桑荔的耳朵:“我出去打个电话,荔荔想跟我一起去吗?还是留在这里。” 荔荔才不去呢! 桑荔最喜欢最期待的一道冰淇淋才刚刚端上来,他无比坚定的朝老公猛猛摇了头,挖了大大的一块放进嘴里。 江修丞:“……” 江修丞又给桑荔擦了擦嘴角,才无奈的带着berry走了出去。 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像江老夫人这样的婆婆是很具有威胁性的。 但是对于桑荔来说就还好。 因为他的笨蛋脑袋往往感觉不到威胁。 江老夫人放下碗筷,看着桑荔:“你跟了江修丞这么久,怎么吃相还是这么差?” 桑荔大口大口的吃冰淇淋,嘴角又沾上一点奶油。 他傻乎乎的看了看江老夫人,老实巴交的哦了一声:“那你吃相好就好呗,你吃相天下第一。” 江老夫人:“……” 江老夫人道:“你知道江修丞是本硕博博后连读吗?你大学都没毕业,是么?” 桑荔赶紧给自己辩解:“没有没有,我现在毕业了,老公给我砸了十栋楼,我现在也是本硕博毕业的。” 江老夫人:“……” 江老夫人一拍桌面:“你就没觉得你配不上江修丞吗?你为什么还要一直拖累他?如果没有你,桑荔,他将会拥有一个欧洲贵族王爵的女儿或者公主作为妻子,他的人生将是完美的!你懂吗?!” 桑荔终于愣了愣。 他冰淇淋也不吃了,眼睛圆溜溜的看了看江老夫人。 “在没有遇到你的时候,有很多欧洲的贵族都希望能将女儿嫁给他。这样权利与金钱融和,才是最大的收益,桑荔,一切都被你毁了。” 江老夫人道,“我最得意最骄傲的儿子被你拖累,你明白吗?” 桑荔呆了一会儿。 虽然其实这句话并不能对他造成很大的伤害。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桑老夫人这样说的时候。 他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明明……明明当时是老公主动追他的。 桑荔小小的吸了一下鼻尖,看了江老夫人一眼,第一次没有反驳她。 算了。 桑荔想。 荔荔公主也是公主呀。 而且荔荔公主马上就要走了。 包厢的门被推开,berry急匆匆的小跑进来,跟桑荔道:“夫人,不好意思,公司海外的数据库那边出了一点问题,老板有个临时会议要开,他让我先送您和老夫人回家。” “啊……” 桑荔有点犹豫,“那老公今晚几点回家?” berry有点抱歉:“这个暂时还不确定,那边事情有些急,老板只交代了几句,现在已经坐车过去了。” 桑荔垮着小脸:“这样子……” berry安慰他:“夫人不要难过,老板忙完立刻就会回来的,以老板的能力,算上时差,最迟明晚,夫人如果想老板了,也可以打电话给他。” 可是明天荔荔就要跑掉了。 桑荔欲言又止的张了一下嘴。 可惜还没来得及开口。 旁边的江老夫人就狠狠拽了他一把:“懂点事,你老公手底下有多少家庭多少人工要靠这份经济生活,你不会连这都要我教你吧?!” 桑荔:“……” 桑荔垂下眼,小小的嘴巴又闭上,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或许现实生活有时候就像荔荔看过的短剧那样。 很狗血的时候就是结局。 桑荔头一次晚上没有睡着。 他缩在和老公大大的床上有点愣愣的等天亮,等老公回来。 等到半夜。 桑荔忍不住还是偷偷给老公打了电话。 老公还是很快接了:“宝宝?” 可是桑荔听到了老公那边真的很忙。 有很多荔荔听不懂的英语在说话,然后就是各种资料纸张的声音,还有旁边各项数据进行汇总的机械音。 桑荔抹了抹眼睛,是干的。 荔荔这次没有哭。 荔荔只是心有点难过。 “老公,荔荔想你。” 桑荔小猫似的说。 江修丞愣了一下。 桑荔其实经常跟他撒娇,大概是有什么天生的撒娇天赋,每一次说话都是软绵绵的,骄里娇气的,只要开口,就能哄得人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他。 但唯独这一次,江修丞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重锤重重敲了一锤。 是急速略过的那种钝痛。 痛得他有一秒竟然觉得难以呼吸。 然而办公室的环境喧嚣。 周围不仅有总部的精算师和数据分析师带着助理进行结算汇总,办公网络屏幕上各国分公司的负责人还在争吵不休。 江修丞没能抓住这一秒的痛觉。 他安抚的给了桑荔一个麦吻:“宝宝,今晚自己睡可以吗?明天去购物,等晚上到家得时候,就能看到老公了。” 桑荔细细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然后说好。 电话线还是没有挂断。 又过了几秒。 桑荔糯糯的声音重新从那边传了过来:“老公,晚安,荔荔爱你。” “我也爱你,宝贝。” 江修丞心跳得剧烈而疼痛,让他不得不伸手碰了下心口的位置,“老公永远只爱宝宝一个人,晚安。” 桑荔依旧记得这个晚上有很圆很大的月亮。 从没有做过家务的他努力将老公送给自己的值钱的好携带的珠宝和首饰装进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然后像个小幽灵似的在走廊里游荡了一圈。 最后,他从江蕴的书房门前探出一个脑袋:“崽崽,我们离家出走叭。” 正在学习的江蕴:“……?” 佣人们都下班了。 桑荔像个刚刚学会小偷小摸的贼,细声细气的跟江蕴讲:“我要跟你父亲分开啦,你要不要和daddy走?” 江蕴连笔都掉在了地上:“可是,可是我们去哪里?……父亲会抓你回来的,daddy。” “daddy很聪明的,不会被抓到!” 桑荔漂亮的小脸上显得非常自信,“我们跑远一点就可以了,你明天下午放学,我来接你哦。” 江蕴一向是非常非常相信daddy的。 一大一小都不敢带太多东西,那样会很容易被佣人发现,于是只能是小小的包包,像洗漱包那样的大小。 第40章 可以藏在衣服里。 江蕴的就可以背在书包里。 那好像是h市格外普通的一天春日,太阳微醺的照着大地,街上依旧车水马龙,江面波光粼粼。 经过老公之前的允许,桑荔每个月可以有两天出门不带保镖。 他背好自己的包包,在走出卧室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了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那真是一枚好大又好闪的戒指。 据说会值很多很多钱。 可是…… 桑荔有些舍不得的摸了摸自己的结婚戒指,最后还是摘了下来,放在了卧室的床头柜上。 下楼的时候佣人走过来跟他打招呼,桑荔表演生动自然的走出门,坐车,接到江蕴—— 然后看到季柏庭说的那个位置,真的有一辆格外低调的黑色奔驰商务车。 车门打开。 季柏庭清隽的眉眼朝外看过来。 “江修丞海外分公司的事还要忙一会儿,上车。” 季柏庭道。 桑荔丝毫没听出来季柏庭的言外之意,傻乎乎的四周张望了一下:“啊……哦。崽崽,来!” 江蕴也上了车。 他听出了季柏庭的意思,看了眼daddy,又看了眼季教授,抿了抿唇,有些小心的往桑荔身边靠了靠。 “我们现在去机场。” 季柏庭示意司机开车,然后转身,“手机给我。” 桑荔眨眼:“唔?” 季柏庭语气平淡:“你觉得以江修丞的性格,会不在你手机上装定位器么?” 桑荔一愣,立即反驳:“老公不会的,老公不是那样的人!” “omg!” 坐在司机位上的人道,“季,你从哪里找到的傻白甜?” 季柏庭冷道:“开你的车。” 他又转过来,“如果不相信,我们也可以先找个维修点拆开你的手机看看,是否安装定位。” 桑荔:“不……” 老公不会的。 老公应该……不会的吧。 桑荔抱着自己的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儿,他点开老公的头像又关掉,又点开,又关掉。 车又开过两个红绿灯。 桑荔才恋恋不舍的把手机递给了季柏庭,有点可怜的道:“可是我只有一个手机……” “到那边给你买新的。” 季柏庭毫不犹豫的将手机卡抽了出来,丢出窗外,又在下一个路口将手机丢了出去。 桑荔:“!!!” 桑荔简直想要尖叫了,江蕴却用力拉住他的手:“没事的,daddy,daddy抱!” 桑荔从来不知道偷偷跑路也是这样吓人的一件事。 好想他做错了什么似的,要偷偷摸摸的这样。 车子一路从市区驶出高架,再上绕城高速,最后在机场停下来。 桑荔一手拖着江蕴,一手轻轻拽了拽季柏庭的衣角:“季……季教授,我没有,没有身份证。” 季柏庭停住脚步。 转身低头,看向桑荔。 这个男人的骨相和江修丞完全不同。 如果说江修丞的血脉里混淆了一些已经稀薄的欧洲血统,那么季柏庭则纯粹是完全的中式美学。 他不像江修丞那样拥有灰绿色的瞳孔,而是浅黑的深潭般的眼睛,看久了就显得醉人。 “所以,你要走我的同性夫夫移民签证。” 季柏庭开口道。 好拗口的一句话。 桑荔没听明白:“同性夫夫……证?” 季柏庭鲜少会笑。 但到了这一步,他终于弯了弯唇角。 宽厚的手掌揉了揉桑荔的脑袋。 “简单来说,就是乘坐私人飞机,以我的爱人名义入境。” 季柏庭道,“桑荔,记得在落地以后过签证处的时候,要叫我老公。” 桑荔有点茫然,有一点点很微弱的反抗:“可是……” 季柏庭道:“没有可是。” 季柏庭:“那是一个新的国家,你没有身份证,又想以什么身份入境呢?” 桑荔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无知又笨蛋的眼神里写着清澈,傻乎乎的被说服了。 飞机高高升空。 将整座即将陷入夜色的城市甩在身后。 江氏写字楼在经过一场突然的税务风波后归于平静。 江修丞顾不上吃饭,拿过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机起身,吩咐berry道:“备车回家,绕城南那家点心铺一下……” 说到一半的话猛然间停住。 berry还在等老板吩咐,没等到下文,习惯性的转过身去看—— 看到了江修丞蓦然大变的脸。 berry在这里工作了快七年,从来,从来没有见过老板这样的面色。 更准确的说,此时此刻的江修丞更像是一瞬间褪去了人皮的某种鬼怪,看着手机屏幕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狰狞和可怖。 公司明亮无比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却像被一种无形的阴霾笼罩起来,显得格外森然。 屏幕上是几条桑荔来的短信。 晚上七点整,像是定时发送。 “老公,这么多年花了你很多很多钱,对不起。” “你妈妈说你学习很好,我学习很不好,总是拖你后腿,对不起。” “你去娶欧洲贵族的公主吧,荔荔爱你。” “再见了老公,今晚荔荔就要远航,别为荔荔担心,荔荔有快乐和智慧的桨。” 第33章 蒙特利尔的春末还会下雪。 这是桑荔从来没有见过的城市和气候。 在他从小长大的那座县城里有无比酷热的夏天和没有暖气的冬天,后来去了老公身边,就一直过得很好很好了。 哦……现在荔荔已经没有老公了。 桑荔捧着一杯刚刚买到的奶茶,坐在大学教室的最后一排等季柏庭下课。 这边的奶茶比国内贵好多。 不过幸好他可以花季柏庭的钱。 这所大学算得上是这个国家数一数二的厉害大学,之前邀请了季柏庭很久,希望他可以来这边继续主持心理卫生学和人体心里预警机制研究的相关工作。 不知道之前季柏庭为什么不来。 或许是因为这边真的太冷了。 桑荔坐在窗户边上,往围巾了缩了缩,有些茫然的吸了一口奶茶。 今天温度又是零下,出门的时候他穿了一件马海毛的多色系毛衣,裹上一件厚厚的羊羔绒外套,踩着雪地靴,一顶带着两个兔耳朵的小毡帽戴在脑袋顶上,是季柏庭特意给他加上的。 可还是不够暖和。 桑荔抱着奶茶咕嘟咕嘟。 这边的所有课都是英文讲的,而且专业性很强,无论是讲课的语气还是学生回答的语速都非常快——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于是趴在最后一排的桌上眼巴巴的看着季柏庭。 他当教授的时候……让人感觉距离好远。 难道这就是学渣和学霸之间的差距吗? 在耳边飞快旋转的英文单词就像是催眠的音符,本来桑荔是不太愿意让季柏庭看到他学习很差的样子的,但是听心理课实在太无聊了。 听英文也太无聊了。 桑荔脑袋小鸡叨米似的一点一点,终于没能敌过睡神的召唤,趴在桌上甜甜蜜蜜的睡着了。 直到耳朵边传来一阵像是下课了的喧闹声。 那阵喧闹不仅没有走,还在他身边魔音贯耳似的一直不停说说说—— 被养在家里的那段时间让桑荔被江修丞惯出了格外严重的起床气,在终于被打扰到睡不下去的时候,他愤怒的从枕窝里移开脑袋坐了起来,揉揉眼睛,狠狠剁了下脚。 你们简直都是没素质的学霸! 桑荔想大声骂——然而圆圆的一双小鹿眼睁开一眼看到面前比自己高快要一个头的肌肉男和比成群结队的金发女生,立刻怂了。 ……他们是不是偷偷吃膨大剂了长这么大…… 除了一部分下课离开的学生,桑荔发现有不少人都围在自己这里,还有要拿手搭上自己肩膀合影的,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英语单词。 他们身上还有一点奇怪的体味,满满当当围过来的时候桑荔觉得自己已经要停止呼吸了。 荔荔好想逃。 荔荔逃不掉。 桑荔感觉自己快要被熏晕了,可他伸出手试图挣扎的时候,却被另一个外国男生误认为是想握手,立刻伸手过来。 桑荔:“!!!” 在快要绝望的时候,桑荔下意识小声的自己叫:“老公救……” 却又闭上了嘴巴。 老公不在这里了。 这一瞬间这个突然清醒的认知像是一柄后知后觉的利刃刺中了桑荔的心脏。 在铺天盖地要熏晕他的体味里,被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其他人围住不停的说话所带来的恐惧,在什么都听不懂的茫然里—— 桑荔觉得好难过。 是想哭的那种难过。 这座城市的春天来的那么晚,这里马路上的人那么少,连逛奢品店都变得好远好远,这里的网络环境他看不懂,发小地瓜也没有任何推流,大概是因为国外的ip。 第41章 因为是用季柏庭的身份入籍的关系,担心在核查身份时被查到,他甚至不能用自己原本的名字,而是在身份信息卡上直接冠了季姓。 虽然已经住着很大的house,但是落雪时的街道空茫,没有哪条街上有h市的那种车水马龙。 孤独。 是桑荔来到这里后学会的第一个词。 他没有什么家务要做,也没有什么街可逛,季柏庭说这边的高档贵族学校统一都是寄宿制,所以连崽崽都只能每个周末才能回家。 大房子实在太空太空了。 哪怕季柏庭给他找了华裔的佣人,可他们也说英文。 桑荔开始像条小尾巴似的跟着季柏庭上下班,然后被季柏庭拉着手去逛公园,逛商场,再回家吃饭。 被一堆学生挤在中间的桑荔在喧闹的人声里终于听到最旁边的一个日本女生说的一句“卡哇伊得内”——这还来源于他以前爱看的日本动漫。 是说他吗? 随着另一道脚步声慢慢从讲台那边走过来,围成一团的学生们终于让开一条路。 桑荔小心翼翼的仰起脸,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季柏庭。 他穿一身很有英伦范的长大衣,目光在那些学生身上扫过一圈,用英文说了句什么。 顿时学生们里有些露出失望的表情,有些又似乎有点惊讶,他们跟季柏庭招手再见之后,又跟桑荔挥挥手说拜拜。 拜拜桑荔听懂了。 他也又怂又礼貌的像猫似的伸出爪子挥了挥:“拜拜。” 教室里又慢慢安静下来。 季柏庭在桑荔身边坐下,伸手拿过他面前已经喝了大半的奶茶,皱着眉看了看:“这个对你不健康。” 桑荔才不会听他的,把奶茶又抢了回来,强词夺理:“这个比绿色菜都贵呢。” 季柏庭:“……” 季柏庭似乎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晚上想吃什么?” “不吃披萨,不吃意面,不吃汉堡,不吃黄油面包,不吃奇怪的甜蔬菜,卤肉饭也不吃。” 桑荔小嘴叭叭的,又腮帮子鼓鼓的吸了一口奶茶。 季柏庭已经习惯了他的挑嘴,伸手戳了一下桑荔的脸:“中国城那边好像新开了一家湘菜馆,我们去试试吗?” 桑荔把奶茶咽下去,眼睛有点明亮:“正宗吗?” “不知道,听说大概还可以。” 季柏庭伸手帮桑荔整了整衣服,“睡在这里不会冷吗?一定要跟我来上班,会不会累?” 桑荔:“可是我好无聊。” 桑荔一边吸奶茶一边撇撇嘴:“那有什么倒忙是我可以帮的吗?” 季柏庭:“……” 季柏庭沉默片刻,终于还是道:“你一天不是挺忙吗,家里附近十几条街的流浪猫都被你抓去绝育了一遍,前天那间医院的joson兽医特意打电话到办公室向我表达了感谢,让他们今年的收益指标在第一季度就完成了。” 桑荔很利索的小嘴一顿,有点不开心的瞪了季柏庭一眼:“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季柏庭诚恳:“没有。” 桑荔生气:“捉猫猫也是很辛苦的。” 季柏庭给桑荔戴上耳套:“嗯,所以带你去吃大餐。” 厚厚的毛绒耳套有点隔绝了季柏庭的声音。 显得不那么真切。 桑荔跟着他站起来,又下意识向窗外看了一眼。 下午四五点的光景,雪还在下。 路边走过的大学学生们踩下一串串脚印,让人感觉到一阵寒冷的味道。 雪地靴踩在上面,会有雪水和寒意慢慢从鞋底渗透进来。 然后整个人都会很冷。 ……以前都会有老公抱他的。 桑荔咬着唇偷偷看了一眼季柏庭——最终没能好意思开口。 季柏庭和江修丞是不一样的,来到这边的日子虽然不多,但桑荔越来越能感觉到这一点。 老公的做事随行而无章,所以荔荔可以随心所欲,哪怕摘月亮和星星,江修丞也会想办法。 可季柏庭不一样。 季家是书香门庭,祖父母辈在国际心里论坛上就开始声誉响彻,到了季柏庭父母这一代更是强强联合,在学术上根基深厚。 这个家族正派,和善,就连相处都会讲究基本距离和中国式恋爱法则。 就如同桑荔所希望的那样……绝对做不出私自持有枪械的那种事。 可再也没有人可以在不想走路的时候抱他。 桑荔揉揉有点泛酸的眼睛,拽着季柏庭的衣角像小尾巴似的缀了上去。 这座城市的中国菜也有点贵。 在来到这里以前,桑荔从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最便宜的会是快捷糖类食品和大罐的可乐汉堡,街边有无家可归的人,在雪地里缩在墙角下一动不动。 回锅的肉片和用油炝过的大青椒大火爆炒,浓郁的香气溢散开来,各类切丁的肉末蔬菜加入酱料爆炒勾芡,下饭开胃。 满满的湘菜摆了一桌,桑荔吃得肚皮溜圆,终于在出门的时候一步路也不想走了。 他最终向最新上任的饲养员提出了歹毒的要求,殷殷切切的眨巴眨巴眼睛:“季教授。” 季柏庭给了小费,又拿了一碗小份的冰淇淋过来:“什么?” 桑荔伸出爪,如愿以偿的得到了那份冰淇淋,并厚颜无耻的请求:“涨涨的,能不能背背?” 季柏庭:“……” “你是小孩子吗?” 季柏庭垂下头看他,神情不明。 桑荔咬着冰淇淋的小勺子,伶牙俐齿的跟他反驳:“不是小孩子就不可以背背吗?反正我走不动了,你不背我,我就……” 季柏庭目光冷淡的看过来:“哦?就怎样。” 桑荔:“……” 桑荔没得到想要的偷懒,小脸皱了皱:“真的不能背吗?” 季柏庭已经迈开脚步往店外走了。 “诶……不背就不背你等我一下……” 到底心里是怕的,桑荔连冰淇淋都顾不上吃了,匆匆忙忙小跑着往前追—— 结果追到门口被门槛一绊。 立刻失去重心。 眼看着就要往前倒去—— 桑荔吓得大叫:“季柏庭救命!” 已经站定在门口的人转回来。 一把拦住桑荔的腰,生生把他拉了回来。 “呼……” 桑荔吓得脸都白了,长长吁出口气,“谢谢谢谢季柏庭你真是大好人。” 大好人。 季柏庭的眉间不着痕迹的拧紧了些。 两人站在店外的屋檐下。 纷飞的雪顺着檐角飘飘摇摇的落下来。 季柏庭突然道:“桑荔,这是我第二次在你摔倒的时候救你了。” “诶?” 桑荔好不容易回过神,被这样一说突然有点后知后觉的尴尬。 他抿抿唇,想给自己辩解一下:“我,我也没有老是平地摔,我是穿太多了那个门槛又有点高……” 季柏庭打断了他:“要背吗?” 桑荔愣了一下,抬起眼,亮晶晶的:“可……可以吗?” “以身相许的话,可以。” 季柏庭道。 雪还在下。 中国城街道两侧还有些店面上挂着过年用过的红灯笼,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显得喜庆又吉祥。 商家多数是中国人,食客也多是来自中国。 至少在这里的语言环境,让桑荔觉得好像没有那么陌生。 但他还是没有立刻明白季柏庭的话。 有些怔怔的张了张嘴:“……啊?” “你没有用护照,换了名字,这里他绝不可能找过来,你再也不用担心。” 在暮色将晚的时节里,季柏庭目光显得柔和。 他揉了揉桑荔帽子上的兔耳朵:“我是说,桑荔,我们正式在一起吧。” 第34章 这个城市的夜色来得要比h市早。 有些提前开了招牌上的彩灯,于是跳动着的光点倒映在雪地里,显出一些特别的氛围感。 可桑荔一点都不开心。 他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老公跟他求婚的时候,满天的烟花把整个江岸都铺满了,整整放了一个晚上,还有各式各样的无人机在天空上拼成爱心和两人名字的缩写,接着是很多个装着纯金金币或者钞票的红包从填上洒下来。 那场求婚虽然到最后围观的人群都不知道是属于谁的,但是在当时还很火热的微博热搜上挂了好多好多天。 超级超级的满足了那时桑荔又自卑又浮夸的虚荣心。 从小到大,和桑荔表白过的人多如过江之卿,小学时候被送巧克力和贺卡,初中高中被送情书和礼物,无论是哪次表白—— 都比季柏庭要有仪式感多了。 难道荔荔已经如此不值钱了吗呜呜呜! 桑荔委屈巴巴的回头看了一眼还飘着农家小炒肉味道的饭馆大门口,又看了一眼旁边两个刚吃完饭的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勾肩搭背的走了。 第42章 ……荔荔简直难过极了。 但是又不敢讲出来。 在这里他只有季柏庭,他还是靠季柏庭才能入境住下来,他的身份证明上的另一半是季柏庭的名字。 住在house旁边的几户邻居都知道季柏庭是自己的老公。 就是因为这样……才这么敷衍荔荔吗? 桑荔更伤心了。 因为他发现无论时间过去几年,但一个人的爱好和喜好其实是很难变化的——就比如他依旧还是好有虚荣心,他还是想被人羡慕,想有大大的仪式和满天的烟花秀。 荔荔好想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土土的又想装有钱的坏蛋qaq 但是现在都没有了。 桑荔心痛痛的,在巨大的落差下一时间竟然有点后悔。 或许其实他就不应该离开老公的呜呜,离开老公根本就没有人好好养荔荔qaq 但是老公有枪。 桑荔咬咬唇,有点茫然的看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季柏庭一眼,第一次开始怀疑当时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可是无论对错,荔荔都已经跑掉了…… 这里的所有社交软件上都是英文,而且还有很多网络用语,有时候用机器翻译过来也不能显得特别通顺,格外严重的打击了桑荔冲浪的积极性。 而且最关键的事,网上竟然搜不到关于江修丞的哪怕一条信息。 在季柏庭不在家的时候桑荔尝试偷偷用小地瓜搜索过江氏控股和江氏集团,信息很多,都是蒸蒸日上的好消息,一看就是钱多多的样子。 但当他尝试搜索江修丞这个名字的时候,却显示出信息无法显示,请核对是否搜索错误。 直到这个时候,桑荔才突然明白,以前蒋秩跟他讲的关于江修丞几乎从不出现在公众面前是真的。 可是有时候荔荔还是会很想老公。 尤其崽崽也不回家住的时候,荔荔就会很想江修丞抱抱,然后还可以缩在老公怀里睡觉,可以摸老公的肌肉,还可以欺负老公躲来躲去不给老公愺。 手机被在路上丢掉之后。 桑荔已经一张和老公的照片都没有了,他在网上也没能找到,又不知道英文该怎么搜索,于是只好悻悻的关掉了页面。 呜。 十八岁的荔荔还可以放烟花放无人机挂热搜。 二十多岁的荔荔就只配在农家小炒肉香味里被表白了吗qaq 又怕又弱还怂怂的桑荔一点都不敢讲自己的怨念讲出口,因为季柏庭看上去真的很高冷而且直男……他好怕季柏庭不要他了。 桑荔吚吚呜呜的从围巾里钻出来一点嘴巴,穿着雪地靴的脚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了水的凉意已经渗进来了一点点。 他的脚也很小,气唧唧的狠狠踢了一下地上的雪,垂着脑袋不看季柏庭:“你有给其他人表白过吗?” “没有。” 季柏庭答得相当利落,“我没有任何前男友和前女友,如果你想问这个的话,你是我的第一任。” 桑荔:“……” 可是他还是有点不太想要当这个第一任…… 桑荔骨子里被江修丞惯得相当坏,他还是想要最好的,要最浪漫的,要最能满足他的虚荣和贪心的。 他根本就不是一个适合过普通日子的人。 但桑荔依旧不敢让季柏庭知道。 他从绒绒的围巾里仰起脸,对上季柏庭的双眼,犹豫了好一会儿,像个糯米团子似的伸出手,闷闷的道:“……可是我还是想要先抱……” 季柏庭:“……” 雪下得大了些。 原本还能完全遮住风雪的屋檐在这时候终于显得有些不够,夜晚带着寒意的风卷起雪花,落在桑荔长而卷翘的睫毛上。 他乌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过来。 脸被吹得有点红,像是央求。 季柏庭最终还是没能坚持,最终还是先一步妥协。 他向前走了一步,向下压了压桑荔脑袋上的帽子,开口:“要抱还是要背?” “抱抱。” 桑荔伸出爪爪。 季柏庭便面对面把桑荔抱了起来。 这个姿势是桑荔最习惯也最舒服的位置了,他两条细细的腿自动自发的缠上季柏庭的腰来保持稳定,然后尖尖的小下巴在季柏庭的颈窝处找了个刚好的位置,把自己快乐的埋了进去。 在桑荔整个人贴上来的时候,季柏庭突然想起了很久前那个夜晚——那个江修丞来自己家里接回桑荔的夜晚。 当时桑荔也是这样像只小动物似的挂在他老公身上……不。 现在桑荔的老公是自己了。 这个姿势自然也属于自己。 男人有时心理上微妙的胜负欲是足以胜过一切其他场合的爽感。 季柏庭的脚步微不可见的一顿,随即目光微垂,重新看了一遍挂在自己身上的桑荔。 奇异的酥麻感和有些抑制不住的痒像是攀附着他的骨头蒸腾上来,让季柏庭连呼吸都显得粗重起来。 两人之间没有距离。 季柏庭的呼吸自然也影响到了桑荔。 一时间桑荔甚至都愣了愣,老实巴交的第一时间进行了自我反思,像个布偶娃娃似的抱着季柏庭的脖颈,努力抬直身子还有点不好意思的凑在他耳边细声细气的去讲:“季教授我我我是不是胖了……抱我这么……” 季柏庭偏过头亲了他。 桑荔靠在男人耳边的叭叭的小嘴顿住了。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刚刚被亲了的侧脸,还带着些唇瓣的温热。 桑荔傻乎乎的僵住了:“你……” “如果你是不满意刚才的表白。” 季柏庭抱着他走过这一段无法停车的小巷,皮鞋在雪地里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们就重来一次。” 桑荔抿着唇:“诶……” 出巷口的位置有风。 季柏庭将围巾和帽子给桑荔戴好,向旁边的汽车走去:“我没有做过这些事,第一次可能没有做好,给我一点时间做准备,然后我们认真在一起。好吗?” 好吗? 桑荔也不知道好不好。 可是在这里他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他好像只能依靠季柏庭了…… 中国城这边还算安全,但道路两旁人也已经很少。 在来到这里之后桑荔看到过不少安全事件的新闻,他把脑袋埋在男人的肩膀上,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轻声问:“那你会一直爱荔荔吗?” “会。” 季柏庭道。 桑荔踌躇一会儿,又道:“养我很贵很贵的,我成绩也很差,脾气也不好。” 季柏庭说:“我知道。” 桑荔:“那我们要结婚吗?可是我还没有离婚……” “你现在是另一个名字了,桑荔。” 季柏庭打开车门,伸手仔仔细细的拍掉怀里人身上的雪粒,把他放进后座,“忘记他,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 这个晚上桑荔睡得不是很好。 他总是梦到有野兽在身后追他,那只野兽有着灰绿色的眼睛,跑得很快,很狰狞的模样。 最后桑荔被吓醒了。 房间内烧着地热。 他从床上下来,走进床边往外看,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高楼大厦,这里像个小小的村庄——也像无数次出现在桑荔噩梦里的那座老家偏远的小县城。 那里也没有高楼,只有回乡的年轻人们帮着盖的二三层小楼,有些没有外墙油漆,就那样灰扑扑的矗立在那里。 然后年轻人们又回大城市了,留下眼里看不到希望的老人们坐在小楼门口,一坐就是整天。 桑荔越来越怕那座靠山的小县城,于是他努力的跑了出来。 他晃了晃脑袋,觉得好像有点不太舒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卧室的门被敲响。 桑荔光着脚吧嗒吧嗒走过去打开门。 是季柏庭站在门口:“早餐想吃什么?” 不想吃。 桑荔揉揉眼睛,葱白的指尖伸手推推季柏庭:“你自己去上课,荔荔想睡觉。” 宽大的睡衣遮住了桑荔身体的线条,但却愈发显得他脸牛比也嫩,尤其是仰起脸的时候,可以顺着纽扣后的空挡一路看下去。 季柏庭收回视线,伸手帮桑荔系上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真的不去?” “不去不去。” 桑荔原地转了一个圈,“晚安。” 季柏庭有些笑意的看着桑荔像小鸭子似的一摆一摆回到了床上,钻进被窝里鼓起一小块,下楼回厨房做好饭,开车去了学校。 再醒来的时候也才九点多钟。 格外不好的睡眠让桑荔觉得不舒服的感觉好像愈发重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不出来发烧了没有。 唔。 老公就一下能摸出来的。 桑荔撇了撇嘴,垂头丧气的走下楼。 餐桌上的早餐他没有胃口。 第43章 荔荔想吃一根冰棍。 可是这里最近的一间小超市也要出门走到社区间的小广场,这里更没有那种可以单独送给他一根冰棍的外卖。 桑荔有些焦躁又难受的在沙发上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被热得觉得太过难熬,勉强穿了一件鹅绒大衣出了门。 今天是倒春寒。 还是很冷。 尤其是身体的热度在外面被冷风一打,冻得桑荔打了个哆嗦。 他在这边没有驾照,于是只能自己一小步一小步的往街心小广场走。 扑簌簌的风卷着树枝上刮下来的雪拂在脸上。 就只是一个瞬间。 桑荔大颗大颗的泪就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他来到这座城市以后都没有哭过一次。 他都有很坚强,很努力,很忍耐。 可是还是好辛苦。 他讲不通话,没有好逛的街,吃不惯这里的东西,也没有人恭维他和奉承他。 荔荔好辛苦。 明明荔荔以前有被老公养得很好的,为什么会这样子。 荔荔都生病了。 桑荔连路都走不动了,他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发沉,又很痛很痛,雪地的寒意沁进他的骨头里,像针一样扎他。 巨大的绝望和铺天盖地的伤心如同这座城市天空灰霾低沉的云彻底压垮了桑荔最后的勇敢和坚定。 他在茫茫一片的雪地里蹲下,将脑袋埋进自己的怀抱里蜷缩成小小的一个团,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得悲伤极了,泪水染湿了鹅绒大衣手臂的位置,又顺着细细的指缝落进雪地里。 没有人能帮他,没有人宠他,没有人继续惯着他。 没有人要荔荔了。 桑荔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寂静的雪天里让人连心都痛,他缩在人行道边,整个人哭得颤抖,细弱的肩膀耸着,不肯抬头。 然而突然有什么东西,像是一根手指,拍了拍他的肩头。 “要,气球吗?” 是一句中文。 中文! 桑荔呆了一秒,随即挂着眼泪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来,他的两只眼睛都是红的,像是一只跑丢了的幼兔。 在他面前是一个带着头套的巨大的布偶熊。 布偶熊的手里抓了一把各种各样的气球,有小动物的,奥特曼的,还有小汽车的。 见他抬头。 那只布偶熊又说了一遍,虽然语调有些奇怪,音色也并不自然,像用了某种调音。 但的确是中文。 “不要哭。” 布偶熊微微弯下腰,将一把气球递给他,“给你,要,气球吗?” 第35章 这里都很少有人会在街上卖气球的。如果换成稍有警惕心些的人,多半不会选择去接这种气球。 可惜桑荔从来就没有这种警惕心。 他蹲在地上擦了擦哭得红红的眼睛,抿了抿嘴巴,有点想要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小声问:“多,多少钱一个呀?” 布偶熊想了一会儿,说:“我有点累了,你跟我去前面的街心公园长椅上一起坐下晒晒太阳,就可以免费送你一个。” 还……还要去街心公园吗? 桑荔有点犹豫。 他不太想走路了,但是他本来也是要去社区街心公园那里的小超市买冰棍吃的。 还没等桑荔决定好,布偶熊已经率先抓着一把气球转过身,大大的脚掌踩在厚厚的雪地上,一步一步有点笨拙的往前走去。 布偶熊手里的一大串气球飘飘摇摇的晃在空气里,像小猫钓鱼一样的将桑荔从地上钓起来,眼巴巴的看着气球缀在了后面。 这个布偶熊拿的气球和这边很多本地白人在店里卖的样式都不一样,没有这边那些气球特有的外国图案,反而很像国内那些步行街边的样子。 桑荔很喜欢玩气球。 他有点眼馋的跟在布偶熊后面,也顾不上脚疼了,目不转睛的瞅着选着自己一会儿要哪一个。 社区的小公园终于到了。 午后时间。 飞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有些好心的社工将公园里长椅上的积雪清扫干净了,此时有这里很少见的阳光落在长椅上,显得温暖又安全。 桑荔有点纠结的看了一眼就在右手边公园出口的可以买冰棍的小超市,又偷偷瞄了瞄已经坐下来的布偶熊先生,试探着伸出一根小指头:“你可以稍微等我一下下吗,我,我想去买一个雪糕,很快的!” 布偶熊大大的熊脑袋摇了摇:“这个季节,不适合吃雪糕。” 桑荔:“……” 不知道是因为厚重的头套遮住了声音,还是内里用了翻译软件,布偶熊的说话总是显得有些僵硬和断续,像是科幻电视里的那种机械音。 桑荔想不管布偶熊先去买冰棍的,但他又很怕自己买完回来气球就不见了。 算了。 反正超市又不会丢。 荔荔等一会儿再去也可以。 桑荔哼哼两声,在布偶熊旁边坐了下来,细细的小腿一翘一翘的,有点趾高气扬的挑挑拣拣:“我要那个迪迦奥特曼的,要大的,鼓一点的那个!” 街心公园里的长椅本来是很正常的长度。 但布偶熊套实在太大了,坐下来就占了两个多位置,因此当桑荔坐下来的时候,就显得毫无空隙。 布偶熊没有立刻把气球给桑荔。 布偶熊的机械音说:“要听我,讲完一个童话故事才可以免费送。” 桑荔:“……” 桑荔不高兴了。 他不高兴的表情总是非常明显,那张漂亮的小脸立刻就垮下来,原本弯弯的嘴角也耷下去,眉毛皱着,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是骗子熊吗?” 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骗子。 布偶熊圆滚滚的熊爪子拍了拍桑荔的手,慢慢的道:“很快的,讲完,可以把所有气球都送给你。” 所有气球耶…… 好骗的桑荔就这么又坐下了。 布偶熊的这种没什么感情色彩的机械音其实很不适合讲故事。 桑荔听得很勉强,很敷衍,还有点小嫌弃,叭叭的道:“那你快点开始哦,你讲快一点。” “好。在很多年以前,有一个小孩。” 布偶熊抓着气球,在桑荔面前晃了晃,头套黑漆漆的玻璃眼珠里像是幽谷,看不分明。 “那个小孩家里很穷,父母离婚后都各自成了家,没有人要他。” 布偶熊又道。 阳光暖融融的晒在头顶,融不化地面的雪,但身上晒得很暖。 桑荔戳着手指头,垂着脑袋,有点闷闷的说:“那他有点可怜诶……我小时候也是没人要的小孩,我就很可怜。” “嗯。” 布偶熊的熊脑袋点了一下,似乎表示赞同,继续道,“他在亲戚家总是吃不饱饭,于是很早就学会靠自己的脸骗同学的巧克力,勾引人家,也不负责,是很坏的小孩。” 桑荔老实巴交的坐在那里,用脚踢了一会儿地上的雪,细声细气的反驳:“那……那也有可能是他太饿了。也不一定就是坏小孩的。” 布偶熊没有评价,又说:“后来这个小孩勾引了一个很有钱的老公,老公很爱他,但他辜负了老公,偷偷跟着别的男人跑掉了。” 桑荔终于愣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这个故事有一点点奇怪,故事的情节也有点古怪。 桑荔感觉有些害怕。 他缩了缩身体,又有点舍不得的偷偷看了一眼好大一串的气球,眼馋极了的咽了一下口水,但还是决定要不就跑掉吧。 因为这个故事怎么像是荔荔…… 然而还没等桑荔站起来跑掉。 布偶熊就又说出了下一句:“坏小孩跑掉的第一天,明明知道已经来不及了,但坏小孩的老公还是追车去了机场,路上出了交通事故,差点死在半路。” 桑荔呆住了。 江……江修丞吗? 是江修丞吗? 老公出交通事故了吗? 桑荔一下子就急了,他转过去扒在大大的布偶熊上,用力揪着布偶熊脖颈上的领带:“你胡说!我老公超级厉害的,才不会出交通事故!” 布偶熊没有回应他,也没有推开他,只是用机械音道:“这只是一个故事,不要那么激动。” 桑荔愣了愣。 他整个人都坐在布偶熊身上,对比起巨大的布偶熊来看,是很小很小的一个。 ……可是这个故事好不对劲。 桑荔抿着唇:“那……那然后呢?” “然后。” 布偶熊微微低了低头,那双看不见任何神色的,也没有任何表情和情感的黑色玻璃眼珠看下来,显出一种渗人的阴森感。 “然后,很可惜,坏小孩的老公没死掉。” 布偶熊继续道,“更可惜的是,老公只用了不到半天,就查到了坏小孩跑去了哪里。” 第44章 桑荔莫名颤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的下意识又想撒谎:“可是可是……” 布偶熊的手掌贴过来,轻轻堵住了桑荔的唇。 城市里午后那短暂的一抹日光不知何时又快速的被阴云遮盖了个彻底,这座社区的街心公园也再次被阴霾笼罩。 布偶里那道机械音在逐渐风起的空气里愈发显出几分诡谲和阴鸷的味道。 “但是,太遗憾了。” 布偶熊缓缓道,“老公那段时间的腿坏了,不能自己下病床,于是只好派人在坏小孩和野男人的房子里装满了摄像头……这样,老公就能二十四小时看到坏小孩了。” 那道机械的声音在这一秒钟,在无比的阴郁里竟生出了一抹疯狂和茹毛饮血的生冷。 桑荔被吓住了,他跨坐在布偶熊身上连动都不敢动,下意识咬住一点指尖。 阳光淡去。 布偶熊原本毛茸茸憨态可掬的形象,在灰白的背景里也显得可怖起来。 他开口说:“坏小孩晚上睡觉还是不习惯穿衣服,又爱蹬被子,老公每次在屏幕上看到,都很喜欢,很想愺坏小孩。” 无比巨大布偶熊倒影从背后向前投在街心公园的地面上,而桑荔小小的影子就像被包裹在其中,找不到分毫。 “但老公的腿本来还没有好,出门总是有些困难。” 布偶熊幽森而缓慢的说,“可是很令人生气……坏小孩好像忘记了老公,还让别的男人看到了他穿睡衣的样子。” 布偶熊问:“好过分,对不对?” 风又呼呼的卷了起来。 桑荔一直很怕这座城市的风,因为这里的风就像这里本地的白人一样高大又冷漠,随便一吹就好像能把他吹走。 但现在有布偶熊挡着,就显得身体上并没有很冷。 可桑荔还是在抖。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听懂了这个可怕的童话……不,这根本就不是童话故事。 是老公又抓到荔荔了。 现在老公要惩罚荔荔了。 桑荔怕得恨不得找个地缝变成小蚯蚓钻进去,可是他没有地方跑,他坐在布偶熊身上,嘴唇有些发凉的嗫嚅着求饶:“荔荔不是坏小孩……” 布偶熊的宽宽厚厚的熊掌摸了摸桑荔的脸。 那双完全漆黑的玻璃眼珠直直看着桑荔,直到把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就想往老公怀里钻:“呜呜呜抱抱荔荔……” 布偶熊机械的声音顿住。 片刻之后。 江修丞低沉的,沙哑的,像是带着些病后初愈的疲倦声音终于缓缓从布偶熊里传了出来:“荔荔要抱什么呢,不是不想要老公了吗?” 那是好久好久都没有听到过的老公的声音了。 桑荔呜呜呜的扑进布偶熊怀里,不讲道理的颠倒是非:“不是不是荔荔没有不要老公老公不要不要荔荔……” 两条细细的手臂根本都抱不紧胖胖的布偶熊。 然而江修丞却依旧没有回抱他。 布偶熊圆滚滚的脑袋微微低下来。 桑荔听到老公的声音:“是荔荔率先丢下老公跑掉的,对不对?” “呜,呜呜……” 桑荔无助的在老公身上打了个哭嗝,“不是……呜呜,是的……” 布偶熊奖励似的用脑袋蹭了蹭桑荔的脸:“所以荔荔被惩罚,是应该的,是不是?” 可桑荔还是不想被罚。 他小小的虎齿在唇上咬出一点痕迹,努力抱住老公:“荔荔有,有很可爱,不,不可以罚荔荔……” “不行哦。” 布偶熊里,江修丞的声音有一丝极恶的坏,又掺着温柔的糖,像是毒药,缓缓淌在桑荔耳边。 布偶熊两条粗粗的手臂向中间圈,将桑荔牢牢的禁锢在中央。 “荔荔知道吗?最近国际有一种新技术,可以让男孩子一次又一次的怀孕,也有办法帮助男孩子更好的生产。” 桑荔一滞,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不可置信的摇头:“不……!荔荔不知道……” 布偶熊的脑袋和桑荔前额圆润完美的弧度相贴,那语气竟然是格外宠爱的:“如果老公让荔荔一直大着肚子,荔荔是不是就再也不敢跑掉了呢?” 桑荔彻底吓傻了。 偏偏就在这时候,布偶熊温暖的怀抱彻底包围了他。 在绝对的温暖里,桑荔又听到老公的声音:“宝宝肚子很大的话,想跑掉,也很困难。对不对?” “不!不——!” 桑荔终于反应过来,在现在,他才确定老公好像不是在逗他。 老公,老公好像坏掉了! 老公也要把荔荔弄坏掉qaq 不,不可以的! 桑荔在布偶熊的怀里躁动起来,他再也不肯在老公怀里安安稳稳的被老公抱着,他使劲伸出双手想要去推开老公,想要从布偶熊的怀里找到缝隙溜走。 可是半天都没能找到机会。 老公抱得很紧。 隔着厚厚的布偶熊,桑荔甚至好像都能隐约听到老公的心跳声。 不……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荔荔这样会坏掉的。 荔荔要想办法。 要想办法跑掉! 桑荔深呼吸,想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仰起脸,看上去又嫩又无辜的跟布偶熊说:“那,荔荔可不可以去先买一根雪糕,然后就跟老公回家。” 老公没有说话。 没了太阳的街心公园里也没了散步的行人。 一片安静。 桑荔又心虚又胆小,生怕被发现,很努力的强装着:“就,就一会会儿!” 半晌。 布偶熊松开了怀抱。 江修丞熟悉的声音传过来,低沉,柔和:“当然可以,宝宝。” 桑荔眼底的窃喜全被收进布偶熊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他跳下熊,伸伸胳膊伸了伸腿,然后朝老公摆摆手:“那老公在这里等荔荔哦——” “好。” 布偶熊说。 耶! 荔荔才不要大肚子! 荔荔将会跑掉! 桑荔快乐的转身,正要迈开脚步,却突然被身后从脖颈处轻轻的一劈,立刻整个人动作一顿,随即毫无反抗的软了下去。 ——跌进江修丞的怀里。 男人的语气依旧是温润的。 他单手取下布偶头套,露出一张五官深邃的,有着灰绿色眼睛的面容。 “坏宝宝,你看,你又骗老公。” 第36章 h市的阳光依旧耀眼,h市的道路依旧拥挤,h市的房价依旧坚定不移。 h市的荔荔今天依旧不开心。 虽然温度已经慢慢涨了起来,但介于桑荔喜欢光着脚在家里跑的坏习惯,这套沿江第一线的大平层里还点着微热的地暖。 被讨厌的江修丞啃了一身印子的荔荔哼哼唧唧的从被窝里钻出来,吧嗒吧嗒走到落地窗旁边的置物架旁,趴下来高高的撅着小皮鼓从置物架最深处摸出来一本小小的日历本。 桑荔非常沮丧的在小日历本今天的日期上又画了一个圈。 再往前看,今天的圈之前,已经有了一排圈圈了。 今天是老公把荔荔关起来不可以出门的第二十七天。 桑荔愁眉苦脸的叼着笔用葱白的手指尖一个一个圈圈又数了一遍,绝望的把小本子又塞了回去——不可以被老公发现的。 荔荔想出门。 在刚回来的第一天桑荔就被狠狠的惩罚了一顿,老公给他在手腕上和脚踝上都戴上了金子做的小铃铛,腿被老公抬起来的时候就会一直叮叮当当的响,响得桑荔害羞得恨不得找个小小的地缝钻进去。 手脚的小铃铛锁头上都有钥匙,荔荔找了好半天也没有找到钥匙,于是那些小铃铛直到今天还挂在他身上,无论走到哪里,就像来了一首铃儿响叮当。 啊啊啊! 好气! 辣鸡江修丞! 更讨厌的是,老公狠狠的吃饱了以后,就重新把荔荔关起来了。 以前的桑荔至少还有出门的自由,虽然必须有保镖一起,但起码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丝毫没有任何限制。 但现在江修丞没收了他的所有保镖,也没收了桑荔所有的出门权利。 他每天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座大大的房子,如果真的想出门的话,那只可以有一个固定的目的地——江修丞的办公室。 可是去老公的办公室就会被他关在休息间里狠狠弄的。 ……吃过两三次亏以后,桑荔再也不去了。 小心翼翼的把日历本推在最里面以后桑荔才慢慢缩着身子从置物架下爬出来,一不小心手又碰到掉在旁边的什么东西,那是一条黑色的皮扣带子,上面带着几个用来固定的环,此时在床边被格外凌乱的丢着,像是被随手抛下来的。 桑荔:“……” 桑荔的小脸一瞬间爆红。 他猛地想伸手把那东西抓过来丢掉,但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又好像是烫手山芋似的缩了回来……最终他抿着唇,踮着脚尖去崽崽房间里偷了一支笔。 第45章 幸好崽崽上学去了。 桑荔戳,戳,戳…… 把那个坏东西戳进了床下面。 这样老公就肯定找不到了! 哼! 桑荔心满意足的崽崽的笔随手放在了置物架上,重新充满希望的爬起来,去窗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自从回来以后老公就很喜欢弄他以后用枕头垫荔荔的腰,弄得桑荔每次睡觉都很不习惯,觉得翻身一点都不好翻,最后就很容易趴在老公身上压着老公。 老公真的很坏! 桑荔伸懒腰的运动项目结束,就像一只懒惰的小米虫一样窝回躺椅上,有些无聊的眼巴巴的看着远处江边那些散步的人群。 他和老公在的这个小区道路是内部的,不太允许游客和行人进来。 于是桑荔只能往远处看,他的眼睛又亮又漂亮,一点都不近视,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拿着咖啡的上班族,有匆匆骑着小电驴经过的行人,还有江边步行街上正在发传单的工作人员。 好热闹。 荔荔也想去发传单。 这次回来以后桑荔又重新登上了自己的小地瓜账号,奢品店每个月依旧轮班似的上门服/务,所有的新品和限定还有超季款在桑荔的衣帽间堆了一大半。 实在无聊的时候,桑荔就去水一个开箱视频。 虽然小地瓜上装作有钱的up主很多,但像桑荔这样随便就能拿出别人根本拿不到的东西的up主其实很少,在水了几个视频之后,他的账号慢慢火了起来。 可惜评论区的风向依旧还是那样。 一条视频几千评论。 四分之一再扒桑荔的身份,四分之一在讨论桑荔之前和邵闻星的八卦,四分之一在啊啊啊啊啊,另外四分之一一定要很色的表示看看比。 荔荔根本就没有比! 桑荔又一次生气的并很老实的回复了上面这句话,视频也不想录了,气冲冲的皱着脸下楼,愤怒的把外卖上所有能点的小蛋糕店都点了一顿。 荔荔要发泄! 在被老公重新带回家以后桑荔终于又感受到了外卖的快乐,他甚至可以一次点十几个外卖,左吃一口右吃一口,觉得不好吃的就骗下课放学回家的崽崽吃。 如果崽崽也觉得不好吃。 就扔给江修丞吃。 虽然完全失去了自由,但这段时间桑荔突然发现——老公的情绪似乎比以前要稳定很多。 只要每天晚上弄完荔荔,第二天老公的心情总是会很好,甚至被老公抓进办公室休息间里欺负完回家的时候,berry还试图小声的问他以后可不可以经常来公司。 那必定是不可能的! 荔荔才不是那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那个那个的人。 荔荔要努力! 自从桑荔在游轮回来之后从小地瓜上搜索过一次是否当全职太太会对老公造成很大的负担或者影响之后—— 小地瓜上每次最新的刷新里都有一条全职主妇如何提升自我价值。 桑荔刚开始总是每次都点进去很认真的拜读。 那些推送里表示应该提升自我,去读个mba。 mba是什么? 荔荔不认识,pass。 第二条推送里跟桑荔说应该积极学习伺候老公的八十八中姿势,让老公欲罢不能,无暇初轨。 桑荔:“……” 可是老公已经很厉害了……再学习的话荔荔可能会被戳透掉吧…… 不行不行。 pass。 第三条说作为全职太太虽然没有工作,但也应该帮助家里分担,哪怕一点小钱钱也是钱,不能只靠老公。 这一条和桑荔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虽然和老公在一起这么久了,但这次在蒙特利尔呆过之后,桑荔发现,他还是不能自己独立。 他不能自己养活自己,他总是要靠着别人。 桑荔总是担心……老公将来会不会不爱自己,不要自己。 毕竟荔荔又没有很好qaq 童年总是吃不饱的阴影给了桑荔无法回避的自卑感和内心的虚荣贪婪,他又笨又敏感,又低俗又漂亮——他依靠那种不太光彩的手段勾引到了老公,就总是怕以后别人把老公也勾引走。 荔荔这次要自己攒一点点钱,也要自己学会赚小钱钱。 他继续认认真真的往下看那篇推送,那个up主给出了许多全职太太可以用来赚钱的方法。 比如说可以自己接钩针手作在家里做。 荔荔不会。 又比如说可以接一下电商外派的平面设计图做。 ……荔荔更不会了。 如果这些个人技能都不行,那可以每天出门捡一些废旧纸箱子,现在卖废品也是很赚钱的。 桑荔:“!” 眼睛一亮。 这个荔荔会! 但瞬间桑荔眼底明媚的亮光又暗了下去——他们这个小区好像根本就没有仍在外面的废纸箱可以供荔荔发挥。 桑荔很绝望了。 他托着腮有气无力的继续往下看。 那个up主又说,如果自己觉得自己颜值还不错的话,或者五官比较平庸但靠化妆盒美颜可以拯救,也可以尝试当网络主播,如果做得好,那会非常赚钱。 主播?! 桑荔又心动了。 老公一般来讲肯定是不太会上网看这种没营养的主播的,只要老公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播,老公回来以后就乖乖的,那肯定就不会被发现! 等以后荔荔成为大主播以后……就,就…… 嗯! 就可以像霸总短剧里那样,用钱砸老公——然后大声说荔荔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在一起的,不要用钱侮辱荔荔! 泰酷辣! 桑荔的行动力一向非常惊人,说干就干,他快速在小地瓜搜索了一下现在最火的某平台,只用了几分钟就给自己注册成了主播。 可是播什么呢? 桑荔抱着学习的心态在正在直播区的所有主包直播间里转了一圈,发现有打游戏的,有连麦pk的,有讲高数和物理的,还有跳宅舞的。 可是荔荔既不会讲题,游戏打得也不好,更没有人愿意和0个粉丝的他连麦pk。 而且而且。 桑荔还是有点不敢露脸。 最后他只能硬着头皮选择加入舞蹈区——可是跳什么舞蹈好呢?桑荔根本就不会跳舞。 而且男孩子跳舞会不会本来就很少人看,怎么可以吸引到观众呢? 桑荔趴在屏幕前面苦思冥想了好半天,突然有点笨蛋的脑袋瓜里灵光一闪,闪出一个绝妙的点子。 他摸出外卖软件,飞快的买了一套女式的夏季常规版校服。 蓝白的配色,上身是清清纯纯的短袖,下半是没到膝的百褶裙,一双堆堆袜搭在白色的小球鞋上,更衬得两条细细直直的腿又白又嫩,引人垂涎。 桑荔觉得自己非常机智的戴上了一个大大的口罩,确保镜头不会再往上。 然后打开直播间,输入标题——【高中广播体操表演现在开始,哥哥们请来看人家家嘛gt;_】 万事俱备! 荔荔要开始骗钱了! 桑荔找到放在一旁的ipad播放出音乐和广播体操的模板,有模有样的跟着跳了起来。 前十分钟的时候直播间里空无一人。 接着直播间来了第一个人,像是点错了又退了出去,接着隔了两秒又点了进来。 那个人敲了一行弹幕:“wc!绝美身材,已分享!” 紧接着直播间开始像病毒传播一样疯狂进人,弹幕逐渐开始离谱。 “主播腿给摸不?摸一下一个华子。” “那我给俩华子,主播私个v成不?” “靠朋友转发给我说是绝世女高,我以为是骗我的,竟然是真兄弟,啥都不说,关注了!主播求露脸!” “主播有金主大哥没?砸多少能有联?求私。” “……” 江修丞刚结束一场有些无聊的赏脸饭局。 局上都是些中老年老板,他不饮酒,于是饮了些茶,散场的时候那些老板意有所指的请他去下一场,被江修丞拒了:“抱歉,太太闹得凶,要回去陪太太。” 那些老板闻言颇有些理解,有些拉关系的拍拍江修丞肩膀:“没想到江董也惧内,哈哈!那我们送您上车!” h市能数得上号的十几个老板一齐把江修丞送进停车场,正要上车的时候,走在最旁边的一个老板低头只顾着看手机没看路,不小心和江修丞碰了一下。 碰得不重。 但那老板还是脸色一变,赶忙弓着身道歉:“抱歉抱歉江董您看我不是故意……” “不碍事。” 江修丞这段时间心情一直颇为不错,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场饭局的原因。 他甚至很像个人的调侃了那位老板一句:“什么这么好看,让张老板如此专心致志?” “嗨呀。” 张老板年过半百,头发都已经光了大半,闻言有些油腻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仅剩的几根头发,“也不瞒江董,我就是看手机上这个主播跳舞不错,又看一个女学生还要补贴家用怪可怜,想着给打赏点……” 第46章 他这样说,眼底色眯眯的光却遮不住。 旁边的几个老板一听就明,纷纷笑起来:“那老弟可要多打赏点,最好去人家家里多多帮助啊!” 江修丞本来是没什么兴趣的。 偏偏那张老板手机拿得低,屏幕摊开来,正露出屏幕上那道人影。 江修丞微蹙了下眉,像是随口道:“既然这样吸引人,不如张老板也让我看看?” 第37章 以为找到了同好,又刚好能借此拉近关系。 张老板迫不及待的把手机给江修丞递过去,用又粗又笨的手指对着屏幕指指点点:“江董您看看,这小身板虽然瘦,但有腰有皮鼓的!哎不过就是胸平了点,没关系,到时候咱们上手给她多揉揉就大了。” 江修丞目光幽深的盯着手机屏幕,一时间没有说话。 张老板更得意自己的发现了,又道:“江董我给您说,您别看这上面看着挺清纯的,但老弟给您打包票这八成也是个骚的!” 江修丞垂着眼,像是从脏器里吐出一个字:“哦?” “嘿!您可能平常不看直播不知道!” 张老板道,“这种越是装清纯的背地里越不清纯,弄上床那小皮鼓扭得不知道多带劲呢。” 像是经验无比充足,张老板又指着直播间内的画面,补了一句:“您不信的话,您仔细看看,这小烧货手腕上和脚踝上那几个小金铃铛,啧啧,不知道是他哪个金主给挂上的,这能不骚?!” 这人已经年过半百了,肮脏又污秽的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就像是看到了猎物的柴狗,馋的简直要流下口水来。 江修丞面上的平静像是一汪来自地狱里的泉水。 他又死死看着屏幕停了半晌,勾出一抹一半唇角的笑意:“原来如此,还是张老板懂得多。” 应该投进垃圾桶内的往往有两项东西是如何都藏不住的。 第一是挥之不去的油腻,第二种就是永远管不住的发情。 张老板眼睛跟江修丞一起死死咬着屏幕,突然有些气恼的道:“诶这怎么就要下播了,才播了不到一个小时,还是首播,这主播到底懂不懂事?!晦气!” 江修丞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笑容更冷。 当然要结束了。 再不结束,他可就要到家了。 桑荔…… 江修丞唇内的牙齿咬得过紧,竟磨出了几分尖锐的生硬。 面上却是一切如常,主动攀谈:“哦?这是如何,是新主播不能这么快下播么?” 张老板已经又让秘书重新拿了一部备用手机过来,又粗又胖毫无美感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江修丞便看到直播间内飘起了一阵礼物雨。 倒是大方。 然而还没等江修丞进行哪怕片刻的自我调理,直播间内就传来了他无比熟悉的,每天晚上都趴在他身上或者缩在他怀里的,被弄狠了就呜呜哭和嘤嘤嘤的,又软又糯的腔调。 当桑荔刻意夹起来的时候,是很难在隔着屏幕的地方判断出是男生还是女生的。 他的声线本来就偏细,像是在第二次发育的时候因为营养或者多种多样的问题导致各方面一直没能成熟,于是无论是身材还是声音都像是停留在了少年刚长大的时期。 夹着说话虽然难受而且也不能一直说会露馅,但是桑荔早都已经熟练掌握了当个夹子的技巧。 应付应付直播的这种场合,简直是手拿把掐,如鱼得水。 在张老板的一顿礼物轰炸之后。 江修丞听到了直播间里那娇娇糯糯的声音又做作又夸张又带着几分真心诚意的开心的——长长“哇”了一声。 这只是一个开始。 江修丞听到了桑荔用甜甜的嗲嗲的声线美美把张老板的账号名称念了一遍,接着像遇到了大菩萨似的开口:“谢谢榜一大哥送来的二十个华子,宝宝爱你爱你爱你!谢谢大哥!大哥么么啾!啾咪啾咪哦!” 江修丞:“……” 江修丞觉得自己心脏差点都像是要在胸腔里气炸了。 偏偏镜头里的桑荔手上还带着江修丞绑给他的手腕脚腕个子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铃铛清脆,反而勾得他直播间里的观众都像是要疯了。 桑荔在屏幕里一边扭腿做操,一边用细嫩的给投礼物的行人比心。 江修丞眼睁睁的看着身旁的江老板在手机上打了一行话:“多少钱给包?哥哥有钱,出来和哥哥见一面吧!” 江修丞:“……” 好! 好啊桑荔! 江修丞脸色彻底沉下去,还没等他把手机扔给张老板,屏幕里的桑荔却已经又嗲声嗲气的开了口。 “不是人家家不想给哥哥们继续跳舞啦!” 桑荔微微弯腰,这样的姿势让他的双腿被拉得更直更修长,显得整个人越发明艳又动人。 在江修丞幽暗一片的目光里。 桑荔毫不自知的开口,欢快又动听的道:“是人家的daddy要回来啦,所以要跟daddy出去跟daddy玩,我们下次再见叭!” 说完立刻一点下播就跑了。 仿佛后面有什么豺狼虎豹追着他似的。 虽然说这种打赏对于这些老板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张老板还是生气了:“我也是艹了,你说说江董,有没有这种道理,我给他一下砸了几万啊,连个电话都没留,这不要脸的!” 江修丞像是浸了冰的声音响起来:“是么。” “可不是?!您太不了解这些小主播了江董。” 张老板脸上全是砸了钱没有收到回报的恼羞成怒,“几万块足够他们陪你睡一觉,说不定够包好几周了,这个还跟我这儿拿乔呢,还daddy,谁知道是什么daddy!?” 江修丞比在场的所有男人都高些,深色的定制手动西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宽肩窄腰,足够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也因此,在好几位老板已经感受到了江修丞阴郁的气场而不敢多说一句的情况下。 张老板却还在因为没能泡到刚刚的那位小主播而无比愤慨:“江董,您别担心,这小骚儿我一准弄到手了就给您送过去,等回去我就让人去查他平台的注册信息,我直接上门找去!” 张老板一甩手:“什么东西,还装上了!” 江修丞看着张老板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一个死人了。 现场刚好有两个实在和张老板相熟的,低着头硬是给示意了好几下,才终于让张老板空出了一些理智:“……江董?” 江修丞笑了起来。 他从少年时期的心理测试就有严重的偏执和亲密关系缺乏症,所以一路走来这个人其实极少笑,而多数能让他笑得场合都不是什么好的地方—— 因此,和江修丞打过交道的人慢慢传开了一句话,宁愿江老板平静冷着脸,也不要看他的笑。 因为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往往意味着那不是好事。 江修丞悠悠道:“你算什么,也配他跟你装?” 这一刻江修丞的动作其实非常随意,他单手拿着手机在掌心里像是百无聊赖的一下又一下转来转去,眼神漫无目的的落在远处,又兴致缺缺的收回来。 但张老板一下僵住了。 在短暂的愣怔之后,他当即变了脸色:“江,江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绝对,绝对没有要跟您抢人的意思!您放心就算我弄到他资料也绝对第一手给您送过去!您……” “你弄错我的意思了。” 江修丞垂下头,用一个看猪狗的眼神毫无情绪的打量了张老板一眼。 接着。 他又轻轻扬了下嘴角:“张老板不妨猜猜,我跟他的初遇,花了多少钱?” 能做到和江修丞同桌吃饭的可能是色批,可能是道德败坏,但绝没有一个蠢人。 在这样隐晦又低调的一句话里—— 张老板依旧听出了江修丞的意思。 他认识这个主播! 更有可能……江修丞和这个主播的关系…… 张老板一瞬间整个人都坠进了寒冰,巨大的恐惧席卷他的所有神智,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一秒,双膝一软跪在了江修丞面前:“不!不不!江老板您听我解释,您听我——” 江修丞低头,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 江修丞道。 他那双灰绿色的瞳孔看人的时候显得格外阴鸷,因此每一句话都像是毒蛇吐信。 张老板浑身抖如筛糠,毫无章法务必狼狈的向江修丞摇头:“江老板!江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您放过我!您放过我这一次我下次再也不……” 江修丞打断了他的话。 微微眯了眯眼。 时隔多年。 江修丞发现他竟然还能将那一天记得非常清楚。 江修丞缓缓垂下眼睛,看着像死狗一样瘫坐在地的人,开口道:“那时候他才从穷地方过来,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奢侈品,但他大概天生就喜欢这种东西……就那一天,我砸了三千万给他。” 第47章 “所有奢品店的珠宝,稀有皮,钻石,小玩意儿。我连隔壁省都配空了。” 江修丞似乎觉得分外有趣,“张老板,你的几万算什么?” 高档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在这一刻静极了。 摆成一排的豪车和摊在地上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概是最后想要垂死挣扎,张老板试着想去拽江修丞的裤腿:“江董您就饶我……” 江修丞退开来,优雅,干脆,冷淡。 他甚至很有礼貌的伸手调整了自己的袖口,向在场其余的几个老板矜贵又冷淡的点了下头。 “真可惜。” 江修丞道,“以后h市晚宴上又要少一位了。” 保镖为江修丞拉开车门。 车头金色的车标在晚间的车水马龙里穿梭,在一个比平时晚了些的时间回到家。 “老公!” 江修丞刚一开门,还没脱下衣服,一道脆生生的,像是夏日小甜瓜似的声音就从一边传了过来。 穿着和江修丞同款睡袍的桑荔从玄关的大理石柱后面探出一颗脑袋,接着哒哒哒的跑过来,像猫似的趴在江修丞怀里:“老公老公我给你换衣服!” 江修丞不动声色的看着桑荔做贼心虚的主动给自己脱了外套,又把拖鞋踢过来,接着小年糕似的贴上来:“老公老公你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晚?” “堵车耽误了一会儿。” 江修丞在桑荔唇上亲了一下,“宝宝这么主动,是不是偷偷背着老公做了坏事?” 桑荔眼睛里立刻就紧张起来。 他从小就不会说谎,长大了还是不会说谎。 但荔荔努力说谎! 桑荔用自己的脚踩在老公的脚上,连路都不肯好好走,让老公向前的时候带着他一起移动。 然后细细的胳膊勾着老公的腰,撒娇耍赖:“才没有,我有很乖的,老公,宝宝可以给你买一个礼物,你想要什么?” 江修丞低头。 对上桑荔亮晶晶的眼睛。 还没等江修丞回答。 桑荔又赶紧补充:“但是只可以五千块下以下,多了就不行哦!” “哦。” 江修丞就这样带着桑荔一路走回卧室,把他在床上放好,“为什么不行。” 桑荔:“……” 荔荔没有找到很有说服性的借口:“反正不行就是不行。” “是因为当涩情小主播努力擦边了一下午,除掉平台费和抽成,自己就剩了小几万。” 江修丞目光渐深。 他单膝跨上床,把桑荔往床上一推,整个人覆上去——像一堵高高的密不透风的墙,找不到被摁在下面的桑荔分毫。 桑荔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大大的圆圆的:“我,我……” 江修丞抬起桑荔尖尖细细的小下巴:“又不舍得把所有钱都给老公花掉,所以只分配给老公五千,对不对?” 怎么回事。 怎么办!! 老公发现了!!! 明明老公从来都不看直播的!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突如其来的败露让桑荔一下子毫无应对之法,他被老公放在床上,连跑都跑不掉,挣都挣不开。 随着桑荔努力的动作,他手腕和脚踝上的金铃铛叮叮当当的响起来,越发让人觉得无比羞耻。 “荔荔,荔荔没有当,当擦边……” “没有么?” 江修丞咬了桑荔的下唇,唇瓣分开的时候带出一丝痕迹。 他突出而明显的喉结滚了滚,像是觉得饥饿的兽类。 “不是说daddy要回来了吗?小高中生。” 江修丞略微显得粗糙的拇指反复揉擦着桑荔柔软的唇,“怎么不叫daddy?” 第38章 荔荔当然不可能会傻到被一套话就立刻承认! 桑荔很不老实又不诚实的在老公怀里蛄蛹蛄蛹,时刻准备挣脱偷偷跑掉,嘴巴很倔:“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啦!” 江修丞伸手轻而易举的将人捞了回来,重新按回床上。 他大掌轻而易举的将桑荔原本还能到处乱挥的手钳制起来压在头顶,然后低头对上桑荔的眼睛,问:“那套校服呢?” 桑荔一双乌溜溜的眼珠飞快的转,又傻又乖的模样:“老公,什么校服呀?宝宝不知道。” “是么。” 江修丞按在桑荔唇上的食指向内探了探,牵出一条晶莹的丝线。 桑荔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红润润的舌尖吐出一点点,又忘记收回去,就留在外面,眨巴眨巴眼睛:“嗯嗯。” 江修丞俯身亲了亲桑荔的耳朵:“宝宝。” 桑荔:0_o 江修丞的语气温柔,轻轻咬了一口桑荔的耳朵尖:“如果宝宝老实承认,就只愺一顿。” 诶? 桑荔大大瞪圆眼睛。 “如果宝宝不肯认。” 江修丞慢条斯理的对着桑荔露出一个笑,他的另一条胳膊从桑荔腰底和床之间的空隙穿过去,将人整个圈进身体里。 然后重新道,“那就只能证明宝宝是坏宝宝。” 江修丞语气里竟然带了一丝渴求的味道,他像是难耐的又在桑荔的脖颈处亲了亲,缓缓道:“老公就只能……愺死宝宝了哦。” 桑荔:“!!!” 不! 不可以的!!!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说这句话桑荔一定是坚决不会相信的,但是老公不一样。 荔荔是吃过很多次苦头的荔荔了qaq 桑荔一点都不想明天整天都趴在床上起不来,也不想好几天都不能吃辣菜,而且……而且每次老公很那样弄他的时候…… 呜呜,荔荔都会很奇怪的。 老公的很多要求也,也很奇怪。 桑荔才不想那样! 他一瞬间就已经想举白旗投降了,可就在马上要开口的瞬间,又突然开始觉得老公会不会是诈他的。 要知道荔荔可是很聪明的! 能在关键的时刻想起这么关键的事! 桑荔越想越觉得自己突然的主意就仿佛神兵天降,百分百正确,于是一咬牙,狠狠摇了摇头:“老公是冤枉荔荔的!” 桑荔没理也能装模作样,理直气壮:“老公应该给荔荔道歉!” 江修丞啃吻桑荔锁骨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从桑荔已经被吃得水光琳琳的锁骨位置抬起头,着迷又上瘾的盯着桑荔看了半晌。 然后。 江修丞吻了一下桑荔的唇。 “宝贝,你知道吗?” 江修丞道,“你比你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要更有当小骗子的经验了。” 桑荔一愣,随即想起老公话里的意思,一时间又羞又恼极了:“你,你才小骗子!荔荔不是小骗子!” 江修丞并不答桑荔的话,反而扣住他的五指,放在唇边有一下没一下的吻。 江修丞问:“宝贝,真的确定是老公冤枉了你吗?” 桑荔:“……” 桑荔当然不确定。 他比谁都知道自己不冤枉。 但老公又不知道。 桑荔硬着头皮,主动又蹭了蹭老公:“老公荔荔根本就没有做什么小主播的,荔荔是很乖很乖的荔荔,今晚只弄一下好不好?” 江修丞眉目带了些笑意。 他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大手轻轻松开一半,让桑荔细细的手腕挣脱出来,却从腰的位置更紧的搂住。 江修丞说:“宝宝把老公的手机拿出来吧,如果能够很快找到的话,老公就轻点弄宝宝。” “好耶。” 又傻又甜的桑荔完全没能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他甚至觉得老公已经进入下一个话题了一定是把上一个问题跳过了。 老公笨笨的! 还是荔荔很聪明! 又能重新在老公身上上下其手的桑荔有点开心,因此搜索老公手机的时候也格外细致。 一双柔柔嫩嫩的小手在江修丞身上摸来摸去找来找去,从身上的外侧口袋找到内侧口袋,又从上半身的衣服往下找,再老实巴交的去够裤子口袋。 ……手不够长了。 桑荔不太乐意的小小瞪了老公一眼:“起开一点啦!” 江修丞分外配合,特别配合,格外配合。 他轻而易举的起身,也一并从腰部的位置把桑荔也揽了起来。 两人位置一变。 江修丞坐在床沿,桑荔就坐在他的身上。 “这个位置宝宝应该很方便了。” 江修丞单手就能掐住桑荔的腰,另一只手拖住小皮鼓,“老公有点累了,宝宝要找快一点。” 哪怕被收拾过那么多次,桑荔依旧没能长好记性。 他哼哼唧唧的在老公腿上坐着蹭了一会儿,小声的抱怨:“荔荔明明有在努力了,都是老公很讨厌……” 桑荔一边当着老公的面坐着老公的腿像个小不倒翁似的晃着自己,一边兢兢业业的伸手在老公的裤子兜里去摸手机。 第48章 睡衣的内兜总是有点深的。 桑荔努力努力再努力,终于开心的往前一扑:“老公老公我找到了,在这里!” 江修丞幽暗无比的眼睛像狼一样的死死盯着桑荔,语气是沉的,却故意装得缓慢以显温柔:“荔荔好棒啊,那就拿出来吧。” “那当然啦!” 桑荔的小胳膊深进老公睡裤的口袋左捉捉右掏掏,像寻宝似的一下子摸到手机举了起来,声音开心又清脆,“老公你看荔荔一下子就——” 短暂的快乐就这样僵在了后半句话音里。 江修丞的手机桑荔也能面容解锁。 解锁的瞬间。 屏幕上穿着高中生制服,堆堆袜,露出一双又细又白的双腿,百褶裙和蓝白色短袖的擦边涩情小主播视频自动开启播放。 小夹子荔荔的声音出现在视频里:“谢谢各位金主大哥哥们的打赏!但是daddy回来啦主包要先去陪daddy!下次再来陪哥哥们哦!” 此刻正举着手机的那两只手在视频里比了一个超级标准的爱心:“爱哥哥们哦!” 桑荔:“……” 桑荔傻掉了。 他坐在老公身上,像一棵可怜极了的小狗尾巴草,一直傻乎乎的愣愣的坐到手机屏幕都熄灭。 黑掉的屏幕里映出桑荔呆呆的脸。 江修丞伸手取走了手机。 也一并重新对上了桑荔的眼睛。 “老,老公……” 桑荔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跑不掉了,假哭的技能说来就来,几颗小珍珠似的眼泪挂在眼角上,看得让人格外垂涎又心怜。 江修丞伸手擦了擦桑荔眼角的泪:“老公在呢,宝宝。” 桑荔心下也摸不准老公到底有没有生气,只能可怜兮兮的抱住老公的腰,努力讲谎话:“荔荔,荔荔是想要给老公买礼物才当小主播……” 江修丞点头:“原来这样。” 江修丞道:“可是荔荔一下午不是挣了好几万么,只给老公花五千,那剩下的钱荔荔要做什么呢?” 桑荔:“……” 桑荔答不上来了。 他不好意思跟老公说他已经快速的把自己下午挣到的钱充游戏全部花掉了,他冲游戏的时候游戏里的人都喊他大佬然后都夸他…… 然后荔荔就很飘飘然,然后就更猛猛冲qaq 就花光了呜呜呜! 桑荔不敢讲,剩下给老公的这五千都是荔荔很不容易攒下来的呜呜呜。 重新想起自己辛辛苦苦又很快花光的钱,桑荔觉得更委屈了,他吸着鼻子:“没,没有剩下的钱了。” “是么。” 江修丞显然并不相信。 他托着桑荔的小皮鼓,缓缓的问,“是不是荔荔又在偷偷攒钱想离开老公呢?” 桑荔:“!!!” 荔荔是想攒钱的…… 但是荔荔总是没有攒到就花光了…… 桑荔只好摇头:“没有,荔荔没有攒钱的!荔荔没有……没有想要离开老公。” 然而上一次的出逃让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信任更加雪上加霜。 江修丞抱着桑荔,轻声的靠在他的耳侧:“今天攒几万,明天攒几万,每天都背着老公偷偷攒,荔荔很快就又想跑掉了,对不对?” 两人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桑荔比谁都更清楚,每次老公这样讲话的时候——就,就很容易…… 桑荔怕了起来。 他一边嘤嘤嘤的掉眼泪,一边想试图从老公怀里跳下去找其他地方躲起来,然而还没能成功,就被老公从脚踝拽住拉了回来。 这一串的动作让桑荔脚上的金铃铛叮当作响,格外清脆。 他被分开坐在老公腿上。 江修丞的神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擒住桑荔的手腕,哑声问道:“宝宝,谁是daddy?” 桑荔再任性也不敢在这时候继续气老公,很乖很听话的仰着脸,脸蹭的红扑扑的细声细气:“老公,老公是daddy……” 江修丞奖励似的亲了亲桑荔的唇:“宝宝可不可以从daddy身边跑掉?” “不,不可以的。” 桑荔抿着被亲红的唇,小奶猫似的摇头。 江修丞问:“宝宝已经有daddy了,还可以当擦边小主播吗?” 桑荔:“……” 可是。 当擦边小主播就有很容易赚到的小钱钱,而且也不用累…… 虽然桑荔只犹豫了一秒。 但江修丞也只用了这一秒就看出了他的迟疑。 刹那间。 张老板的话语,直播间弹幕里那些下流的讨论,男人们痴迷又肮脏的眼神—— 江修丞陡然变了脸色。 “啪——” 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在格外宽敞的卧室里响起。 桑荔趴在江修丞怀里,本就圆圆的眼睛睁得极大。 突如其来的这件事让他甚至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直到桑荔不敢相信的扭身回头垂下眼睛又确认了一遍。 才近乎错愕和羞恼的怔在原地。 “你……你……” 几乎是在瞬间大滴大滴的眼泪珠子就从桑荔的眼眶里扑簌簌的滚了下来,他整个人都哭得颤抖,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他哭得连说话都断断续续:“你怎么可以打,打皮鼓……” 江修丞打得并不疼。 但他是掀开了荔荔的睡袍打的,加上他那里皮肤嫩的过分,又被常年揉,因此声音显得格外清脆。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巨大的羞耻。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第二个人打过桑荔的皮鼓,就连孩童时期都根本没有。 桑荔整个人生观价值观社会观都发生了崩塌式的巨大毁灭。 他坐在老公怀里狠狠掉眼泪:“荔荔是,是男孩子,不可以,不可以打……” “为什么不可以呢?” 江修丞像抱孩子似的抱着桑荔,低头缱绻又绵长的,缓慢的亲吻他漂亮的脸。 “因为……因为……” 桑荔哭的时候太需要一个人哄他了,有人哄的时候他就不想跑掉,傻乎乎的被老公抱,“打皮鼓是不对的……” 江修丞牵过桑荔的手扣在掌心里:“是么?” 桑荔重重的点头:“嗯,嗯!” 江修丞道:“那宝宝知道你直播间的观众要干什么吗?” 桑荔还在掉小珍珠,一边哭一边说:“不,不知道……” “他们会对着宝宝的腿意银,还想揉宝宝的胸。” 江修丞的声音很低,一字一顿说得清楚又阴沉。 正在哼唧的桑荔有些被吓住,随即不肯相信的摇头:“不……不可能的,他们,他们都夸荔荔漂亮,还给荔荔钱……” “是啊。” 江修丞又亲了桑荔一下,声音潮湿,像是沁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水汽。 “他们一边掏钱,一边朝荔荔宝贝的脸设。” 江修丞抱着有些傻住了的桑荔,像是恶鬼似的声音飘在空气里,“荔荔知道吗?你在他们的手机里,被弄得很脏很脏了。” 巨大的主卧里安静下来。 桑荔睁着圆圆的清纯无比的大眼睛愣坐在老公怀里,呆了许久,忽然猛地摇摇头,狠狠推了江修丞一把。 “不可能!老公骗人!” 这次江修丞没有任何防备,被桑荔像条小鱼似的挣出了怀抱,光着脚踩在床上。 占据了地势制高点的桑荔狠狠吸了吸红红的鼻尖,叉着细腰对老公大声道:“荔荔……不对,我之前都有在网上看过的,你就是不想让我出门才,才存心吓我的!” 居高临下的指着老公讲话让桑荔一下子找回了霸总短剧的气场。 他哼了一声,觉得自己简直有理有据:“你这样阻止我上进是不对的!你是坏老公!荔荔要跟你离婚!” 第39章 整个卧室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桑荔突然良心发现了,而是在他站得高高的居高临下指着老公叭叭叭说要离婚的时候——看到老公的脸色猛然间变了。 真的只是极短的一个瞬间。 短得桑荔甚至都没来得及把嘴巴合上,张成一个圆圆的小o型很怂的愣了愣。 桑荔从来都没见过江修丞这样的脸色。 他们都在一起很多年了,他把脚偷偷往老公脸上踩老公都没有生过气还会咬他脚一下——但是就在今天,在这一刻。 桑荔从没有如此清晰的发现,江修丞生气了。 生气的老公变得非常非常可怕。 明明两个人还是一个叉腰站着一个坐在床边的姿势,但老公的脸色显得冷淡……可是说冷淡又不是那么准确。 桑荔贫乏的用词和学渣的词汇量很难形容出现在江修丞的样子。 但是老公现在抬眼看着他的时候,以往英俊又帅的眉眼就仿佛被阴森的乌云彻底遮住,于是显出一种很奇怪,还很恐怖的气息来。 ……荔荔有一秒竟然觉得现在老公都不像是个人了。 第49章 因为正常人根本不会有这么可怕的,阴森的,像是撕破了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似人非人的神情来。 像是那个什么小说里半夜从湖水里爬出来的湿淋淋的鬼怪。 只是被盯着,就让桑荔觉得毛骨悚然。 毛骨悚然的荔荔打了一个寒颤。 他为数不多的勇气在刚刚指着老公大声骂的时候早已经用光了,现在又被这样盯着,怕得整个人都在向后缩:“你……不准这样看着我!你现在闭上眼!” 然后老公就对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老公哄荔荔的时候的笑容毫不相同,平时老公的笑都是温和的,亲着骗着的——但是现在老公的笑是冷的。 笑容只浮现在江修丞的嘴角上,眼睛却一直牢牢禁锢着桑荔。 像一道无形的绳索。 然后江修丞缓缓道:“宝宝再说一好吗?刚才想要跟老公干什么?” 桑荔又向后退了一步。 光洁又小巧的脚踩过两人的大床,一时间太柔软的床垫让他没能站稳,还狼狈的晃了两下。 ……更显得没吵赢了。 丢脸的不开心让桑荔撇了撇嘴,又想骂老公一顿,但是老公的神情让桑荔不敢开口,只小小声的蛐蛐:“要……要离婚。” 江修丞神情显得更加幽深,语气更慢,更深,更沉:“再说一次。” 桑荔:“……” 也许是短暂的适应了老公此时阴郁的神色,也许是从内心里觉得不会怎样,也许是长期以来的向往最终推翻了内心的惧怕。 总之。 在被老公吓了一次又一次后。 被惯坏了的桑荔小小的身板狠狠一挺,像是豁出所有勇气的,豪迈的大哼一声:“说就说!” 桑荔像一只勇往直前横冲直撞的小帆船,眼睛一闭,朝着江修丞的巨轮猛猛出击:“我跟你讲荔荔根本没有在怕的!荔荔天下第一!荔荔今天就要离婚!荔荔要创业!” 江修丞:“……” 安静。 漫长的安静。 还是安静。 桑荔紧闭左眼,悄悄睁开右眼。 ——正对上老公的面无表情的脸。 桑荔立刻又闭上眼。 安静。 依旧安静。 桑荔又偷偷睁开左眼。 ——又对上老公面无表情的脸。 桑荔:“……” 被连续抓包两次的桑荔很气了,他抬起脚就踹了老公的胳膊一脚:“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爱宝宝了?!” 江修丞伸手握住桑荔的脚,平静无比的抬头:“你都要离婚了,我爱不爱你还有什么关系吗?” “那肯定有关系的呀!” 桑荔为数不多的脑袋飞快被老公带偏了,“这时候你应该像短距离一样单膝下跪,再毫无征兆的四周飘起玫瑰花,然后你开始高声哭泣说你做错了让我不要离开你然后我一定要离开你你就拉住我然后……” 江修丞说:“然后。” 江修丞:“然后荔荔就不会跟老公离婚了吗?” 这次轮到桑荔不讲话了。 他白白嫩嫩长得可爱的脚被江修丞握在掌心里,踩在软软的床上重心严重不稳,像个不倒翁似的晃来晃去。 然而就在这样可爱的晃来晃去之后。 桑荔咬了咬指尖,轻轻的跟江修丞道:“可是荔荔还是想离婚。” 江修丞眼底最后的一丝光灭得毫无声息。 他的声音竟然恢复了一切开始前的平静,再次开口前,仿佛竟然又恢复了某种固定的人形:“为什么宝宝一定想呢?” 桑荔还是有点不敢说,但又偷偷看了好几次,觉得老公好像已经不生气了。 他被江修丞养得很坏,既没有警惕心,又没有防备能力,在觉得确认安全以后就显得又傻又诚实:“因为宝宝想试试自己奋斗,就和其他人一样。” 江修丞似乎笑了笑。 又似乎没有。 “原来这样。” 江修丞道,“荔荔想做什么呢?” 桑荔:“那我可以做的太多啦!” 桑荔在之前已经有好好做过功课了,此时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给老公数:“我查过了,我这么可爱的人可以去做小主播,还可以去做模特,而且我还有一点钱,我还可以开奶茶店去摇奶茶,还可以开咖啡馆……” 江修丞盯着桑荔又薄又嫩的唇,有一个很明显的吞咽动作。 可惜正沉醉在想象中的桑荔没能注意。 盘点完自己可以做的所有职业后的桑荔幸福的一拍手,在江修丞面前合上眼幸福的幻想:“暴富暴富,请降临荔荔的手心gt;_” 江修丞唇边的笑意几乎是残忍的。 然后他说。 “好。” 桑荔整个人一呆,随即眼睛圆溜溜的无比惊诧又欢喜的看向江修丞:“老公你同意啦?!那我们现在就去离婚吗?!” “可以。” 江修丞毫无心理负担的撒着谎,“但荔荔宝宝不收拾一下吗?家里还有很多你喜欢的珠宝和包,如果离婚以后,荔荔都拿不到了呢。” 其实之前桑荔偷偷跟季柏庭跑的时候已经带走过一些东西的,但回来之后桑荔发现自己带走的那些东西又重新补充了一份新的。 一模一样的,被仿佛某种刻板行为似的摆放在原处,就连位置和角度都完全一样。 因此此时的桑荔满心都是即将开始创业开始奋斗的兴奋,就连那些珠宝都失去了能吸引他的地方。 桑荔只用了十分钟就快速的拿着自己的小包包在家里转了一圈,匆匆忙忙装好一些东西,然后蹭到江修丞跟前,仰着脸:“老公老公我们快出发吧,一会儿好像那边就下班了。” 江修丞的目光幽沉极了。 他看了桑荔半晌,点了头:“好。” 江修丞说:“荔荔去换衣服吧。” 坐在床边的江修丞全程都没有挪动半丝。 他看着桑荔绕了房间两圈,又去江蕴房间探头探脑了一会儿,最后换了一身漂漂亮亮的小风衣,回到两人的主卧里。 平时桑荔最喜欢钻的那床鹅绒被边角的位置被男人的大手硬生生的扯开一道无声无息的口子,露出内里白软的绒丝来。 “老公,你一定要对崽崽好哦。” 桑荔抱着自己的包包,“网上说了离婚也是可以共同抚养江蕴的,你不能虐待他的。” 江修丞目光对上桑荔,点了点头。 桑荔对未来很有憧憬,心里美美的说:“如果将来我创业成功了,江蕴就有两位企业家父亲,然后我们在宴会上相遇,你就要叫我桑总。” 江修丞平静道:“我现在也可以叫你桑总。” 桑荔:“……” 桑荔有点红脸:“现在不行啦!老公……哦不对,江修丞你快一点走,我都已经收拾好了的!” 江修丞终于缓缓起了身。 他最心爱的人分别时既没有提到感情,也没有提到未来,没有说过回头,只有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 在他快要被自己遗忘掉的那段在欧洲看心理医生的时期,那名全区域都有名的心理医生很同情的告诉江修丞他的情感缺乏严重,性格偏执指数心里状态模拟已经极度靠近反人类反社会的区域范围。 但当时的江修丞并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好。 这种解离的情感需求帮助他快速的脱离了众多感情思维,反而在如战场的数据和投行金融里如履平地,一赢再赢。 可现在他一输再输。 在桑荔欢快的噔噔噔踩着木质楼梯往下迫不及待的跑过去时。 江修丞痛得面色惨白,甚至险些没能站直身体。 解离了多年的情感再即将分离的前置开始惨无人道的解剖他,像一柄柄无比锋利的刀刃生生绞着内里的五脏六腑,于是血腥味缓缓的从喉间涌上来,呛得江修丞连呼吸间都是血气。 桑荔依旧不曾回头看他。 江修丞极缓极慢的扶住门框,再一步步的从长长的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看到他面前的,像一只欢快的鸟似的桑荔。 江修丞轻声问:“荔荔真的要离开老公吗?” “嗯呐!” 桑荔凑过来,像很多年前一样拉住江修丞的手,“荔荔也想闯一闯。” 这个世界的空气原来竟是如此稀薄。 江修丞闭了闭眼,然后伸手,揉了揉桑荔软绵绵的头发。 他养在心尖上的人从吃到用,大到出行车辆的保养和维护,小到每一天的食材,都是江修丞每天亲自过目,亲自监督,无一不贵,无一不细。 但他依旧不能圆满的告诉自己——桑荔爱他。 “好。” 江修丞道,“老公会再给宝宝一笔创业资金,让宝宝做喜欢的事,好不好?” “老公最好了!” 桑荔果然又开心了,他踮起脚试图想要在江修丞脸上亲一下,即将亲到的时候却又犹豫了—— 第50章 可是荔荔都已经要和老公离婚了。 那最后的一个亲吻没有亲到。 桑荔漂亮的眼睛里还有挣扎,却向后小小的退了一步,摇摇头,小小声的说:“荔荔不可以再要你的钱了……荔荔可以自己挣钱。” 江修丞攥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在关节处破了几片,像是指甲生硬的划伤,伤口深,血慢慢流了下来。 被他高而挺拔的身形藏得严严实实。 然后江修丞点了点头:“好,老公知道了。” 桑荔好像又有些怕江修丞生气,眨了眨眼睛:“那我们现在出门吗?” “嗯。” 江修丞很平静,“荔荔开门吧。” 哪怕桑荔很努力的装模作样了。 但江修丞同意的瞬间,他眼底压抑不住的快乐依旧没能掩盖很好。 他脚步下意识的轻快,蹦蹦跳跳的几步就走到门口,扭头要跟江修丞喊:“老公快一点荔荔已经……” 剩余的几个字再没了说出口的机会。 就如同在蒙特利尔,桑荔吃过一次的亏总会再吃第二次。 男人轻而准的一记手刀劈在桑荔后方的脖颈处——带着怨,带着恨,带着血泪和疼痛,带着求而不得的疯狂和绝望。 桑荔连挣扎都没来得及,软软的倒回了老公怀里,被江修丞轻而易举的抱起来。 沉重到只来得及开了一条缝隙的大门重新合上。 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江修丞抱住桑荔,低头,不是刚刚那样未完成的侧脸吻,而是一个漫长,深沉,充满侵蚀和占有意味的——病态而狂热的吻。 吻到晕眩中的桑荔在昏睡中都不适的皱着眉唔唔的试图想逃走,却没有丝毫抗争的能力。 餍足的水痕重新沾染在江修丞唇角。 他像是一只饿久了的兽类,吃得不管不顾,又在餍足后开始垂涎猎物的下一餐。 “宝宝这么好,怎么能出去呢?” 江修丞抱着怀里的人,如同恶龙将纯洁的新娘带回洞穴。 那张沉睡的脸上还带着刚才出门前的快乐和意动。 江修丞把桑荔放在床上,毫无隐私的看了又看,然后没有丝毫道德可言的脱掉了他,唇印和齿痕一寸寸落下来,就连腿訫都没有被放过,咬得泛了水光。 纵然内心的空洞依旧漏着血腥味的风,每一分每一秒都依旧让他感到疼痛。 但至少他依旧可以抱住不能放弃的人,狠狠抱住,狠狠吞吃,狠狠舔舐。 “都是老公骗你的。” 江修丞亲了亲桑荔的额头,“晚安,宝宝。” 第40章 桑荔醒过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江修丞趴在他边上的床头柜睡着的样子。 老公看上去好像很累很累的样子,神色疲倦极了,连帅气英俊的五官都没能彻底遮盖住他眼下的淡青色,显得都有些憔悴。 桑荔只微微一动。 江修丞就醒了。 他下意识的伸手给桑荔掖了掖被角,眼底目光灼烫又温柔:“宝宝醒了,还难不难受?想喝水吗?” 桑荔有点茫然。 他有一点点没想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回到两人的卧室里,明明之前他不是已经要和老公去离婚了的吗? 荔荔不是已经要准备出门开始创业的吗? 桑荔有点疑惑的大眼睛傻乎乎的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又瞅瞅江修丞。 在吃过蒙特利尔那一次亏之后有了一点点小小的警惕,小嘴叭叭的道:“老公你是不是偷偷揍我了?” “怎么会。” 江修丞的神情无比自然,无比流畅,就连面上的疲倦和眼里的忧愁都像教科书一样生动,“宝宝,是你太激动,迈出门槛的时候左脚拌了右脚,摔了一跤,摔晕了。” 桑荔:“?” 尊嘟假嘟? 荔荔有这么笨的吗? 桑荔有点不太相信,有理有据的反驳老公:“不会,我根本不可能走门槛摔倒的。” 江修丞面不改色,神情平静:“荔荔,是你迫不及待的想跟老公离婚,蹦蹦跳跳的不肯好好走路开门,迈出去的时候被门槛跌倒,然后头撞在了门上才会撞晕的。” 桑荔:“……” 虽然。 虽然还是有一点不可置信…… 但是荔荔是平地摔过很多次的荔荔了…… 桑荔游移的又瞅了老公一眼,有点快被说服了:“……你真的没有偷偷打我吗?” 江修丞淡然极了,好像作恶多端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似的透出一种高贵清冷来:“当然。” 江修丞低头又十分顺嘴的亲了桑荔嘴巴一下,慢条斯理道:“老公都已经同意和宝宝离婚了,怎么会做阻碍宝宝的事。不相信老公吗?” 诶…… 好骗的桑荔又老实巴交的信了。 他垂下脑袋有点尴尬又不好意思的抠了抠手指,跟老公试图开始辩解:“我,我也没有总是平地摔的,我只是刚刚太激动了。” 江修丞神色不明,幽幽道:“是因为要离开老公所以才这么激动吗?” 桑荔:“……” 小动物般的直觉让桑荔没有立刻回答。 他掀起眼皮瞧了老公一眼,像条小米虫似的蛄蛹蛄蛹蹭到江修丞身边,贴贴上去,“老公,是不是离婚那里已经下班了?” “嗯。” 江修丞点头,又道,“今天是周五,接下来他们要休息两天,宝宝,我们要周一才能去了。” 桑荔一下子小脸就垮了,撇着嘴:“啊?!!” 桑荔不太高兴了:“可是那还要好久好久呢,唉!” 他的宝贝是如此的迫不及待,如此的心急如焚,如此的想要离开他。 江修丞不着痕迹的闭了闭眼,重新看向桑荔的时候已经和以往一样的深邃又熨帖。 他抚着桑荔的头发,低声道:“既然这么着急。宝宝可以先试着自己开始创业,反正现在递交资料也要一个月以后才能办理,一个月时间,足够宝宝先挑选业务了,好不好?” 老公的这个方法好像有点棒。 桑荔想了想:“那我们都要准备离婚的话,我是不是应该先搬出去?” “不搬也可以。” 江修丞道,“这里永远为你敞开。” 桑荔又犹豫了。 这里有他最喜欢的江景,还有全套老公给自己买的家具和各种玩意儿,让桑荔其实很舍不得。 但是要离婚了还住在一起好像是不对的。 桑荔最终摇了摇头:“不好,老公,荔荔要奋斗的,荔荔可以自己找房子住。” 江修丞原本就已经千疮百孔血流不止的心脏又被狠狠加上一刀,痛得他连勉强的笑都快要维持不住。 但江修丞还是点了点头,说好。 江修丞道:“作为宝贝的创业资金,老公再单独给你八千万,是送给荔荔的。祝荔荔创业成功,好吗?” 桑荔原本是不想要的。 但是他又想起自己在小地瓜上搜索的开店和投资都是需要越多约好的,纠结了一小会儿以后,还是有模有样的点了点头:“那等荔荔变得超有钱以后,会还给你的!” 江修丞看着桑荔。 半靠着躺在床上的桑荔一张脸在室内的灯光下愈发显得白皙漂亮,像一块如何雕琢都已经清新的玉,闪着柔和又动人的光。 他不会放手,也根本不可能放手。 江修丞终归没忍住,伸手摸了摸桑荔的脸:“那等荔荔变得有钱以后,还回回到老公身边么?” 桑荔:“……” 荔荔狠狠犹豫了。 虽然他已经努力遮盖了,努力阻挡了,但自从游轮上的那支枪和江修丞像恶鬼般的变脸以后,桑荔总是依旧怕他。 和江修丞不同,桑荔的所有人生都没有见过这种堪称恐怖片的场景。 以至于很多次的睡梦里,桑荔都仿佛梦到老公拿着那支枪指向自己,再冷冰冰的开口说:“我不爱你了桑荔,我爱上了别人,你去死吧。” 这种恐惧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失。 桑荔依旧会经常想起那一幕,也正因为如此,他一次又一次的犹豫。 但同样,桑荔也怕自己的犹豫让老公不够高兴,同样担心老公不肯跟她离婚。 于是桑荔只好又说了一个谎:“会的老公!” 桑荔主动在江修丞脸上香了一个,甜甜蜜蜜的说:“老公只要荔荔赚够了钱,就回来带老公一起去花!” 这和一张空头支票没有任何区别。 江修丞站在床头边,低头,最后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桑荔的唇角:“走吧,以后那些保镖跟着你,带自己的车去,要注意安全。” 桑荔乖乖的被老公摸摸头又摸摸脸,表情纯良无害极了。 他没有太多的留恋,转身重新背起包。 这次没有了江修丞的阻拦,桑荔一路小跑着出了家门,连再见都没有留出一句。 第51章 他收了江修丞的钱,开着江修丞给他买的车,穿着江修丞给他买的衣服,走得毫无回头。 卧室的大门开着。 这座通风格外良好的江景房南北对流,清晨的风裹着短促的凉意,像剔骨的弯刀割进江修丞已经千疮百孔的五脏六腑里。 他从来没这么疼过。 这个世界对于江修丞来说无比容易,他的成长一帆风顺,学习抛下同校学生一大截,就连掌握家族都来得轻而易举。 他只在桑荔身上跌过跟头。 从一开始就是感情的下位,捧着哄着骗着在一起,到头来还是这个结局。 江修丞下意识捏了一下手心。 他没有触摸到桑荔柔而滑的肌理,没有感受到桑荔软绵绵的发丝,没有抚摸到桑荔甜美生津的唇——甚至没有桑荔的哼哼唧唧的抱怨。 这让江修丞在失去桑荔的第一秒就开始像精神病人一样烦躁。 他起身快步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又觉得不够,在清晨时分用冷水将自己浇了个透彻,就连皮肤都泛着青色,才重新走出浴室。 桑荔必须是他的。 桑荔必须爱他。 江修丞优越的身材线条和挺拔的身形重新走进卧室,路过桑荔平时最爱照的那面镜子,侧过身,向镜子内看去。 他看到镜子内的自己。 不着寸缕,赤果的肌肉向下滴着水,灰绿色的瞳孔在这个阴天的清晨显得更加晦暗不明,像是一种不祥的宣告。 水痕顺着他肌理的线条滚下来,顺着他向下垂的发丝落下来,渗进地毯里——像是某种从湖水绿沼中爬出的男鬼。 桑荔大抵不会喜欢他这幅模样。 “啪——” “砰——” 那张化妆镜厚重的镜面支离破碎,裂成一片片的玻璃渣刷拉刷拉掉在地上和桌上,带着江修丞伤口的血,显得格外可怖。 尖锐的玻璃划痕让江修丞的右手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 血水和清水混合的汩汩涌出来,反而让江修丞露出一个像是狰狞的笑。 卧室门紧锁着。 没有佣人和管家敢在这时候敲响或者打开房门,只站在外面瑟缩着喊:“江先生,江先生您还好吗?” 屋内一片死寂。 良久之后。 江修丞的声音竟像是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他已经重新穿好了所有衣服,齐整,不苟,右手的伤依旧不断向下淌着血,在纯实木的地板上汇成一条扭曲的小溪。 佣人们惊呼出声。 江修丞却屏退了所有人。 他悠然的去重新冲洗了伤口,坐在桌旁面色沉静的挑净了所有伤口中的玻璃渣,然后在所有人近乎惧怕的目光中,安然无比的在汩汩冒血的伤口上洒了一整瓶酒精。 “不处理完好,夫人会很担心的。” 江修丞甚至有精力关注到佣人的表情,像是个绝世好老板似的进行解释。 偌大的空间里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所有佣人安静如默的看着江修丞慢条斯理的最后包上纱布,然后接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江修丞神色像是神经质后的冷静,冷静得让人觉得惶恐。 他受伤的手,纱布已经又渗了血,但江修丞似乎毫无察觉,只缓声道:“位置我知道了。他既然在看店铺,那就主动上去。” “你不是缺钱么?” 江修丞笑了一声,“你能从他那里骗多少,都算你的。” 电话那边一惊:“江老板说真的?” “真的。” 江修丞森然道,“如果能一次全部骗光,我再另外奖励你三千万。” 电话挂断。 过度的失血让江修丞微微有些晕眩,他坐在桌旁沉默的看着自己右手上的婚戒——刚刚有些血干涸在了上面,他还没来得及擦净。 清晨依稀的光在戒圈上折射。 江修丞眯了眯眼,仿佛看到桑荔坐在桌子对面不老实的用脚勾他的腿,然后把不爱吃的全部拨出来,再笑嘻嘻的说老公吃。 他又仿佛看到时间流转,穿着一双假耐克的桑荔背着假阿迪达斯的包,身上的白色化纤短袖洗得发皱,小心翼翼的站在自己面前。 ——“江……是江先生吗?” 他的爱人只是坏了一点,只是爱玩了一点,只是…… 只是没那么爱他。 但幸好。 他总是很有价值。 他将永远拥有无可比拟的利用价值。 江修丞闭了闭眼。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佣人的声音有些战栗的在身旁响起:“……江先生,您的纱布浸透了,您看要不要给您重新更换一下?” 江修丞这才重新注意到自己的手。 他开口道:“不必,我自己来。” “让司机备车。” 江修丞平和道,“今天我亲自去接江蕴放学。” 第41章 和另一边的风雨欲来不同,走在路上的桑荔连脚步都是欢快的。 荔荔有钱! 今天的天是晴朗的天,今天的人是自由的人,今天的荔荔是开始投资创业要当大老板的荔荔了! 桑荔走过一大排门店,拍了一张,有点小得意的发在了小地瓜账号上。 一颗荔枝:勇敢独自创业第一天,来挑店铺啦#亲亲# 在大量又频繁的开箱视频里桑荔已经积攒了算是不少的粉丝,尤其是之前他和邵闻星闹上热搜的八卦也让他猛猛又涨了一波流量。 虽然到现在没有任何后续,但评论区的基本盘已经有了——虽然多数要么就是为了看奢品和超季的,要么就是为了骂他的。 这次也不例外。 桑荔才刚刚更新,评论区就已经飞快盖了起来。 “何意味?!主包终于被邵总甩了?喜大普奔来一起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包不是上次逛早市都是被哭着抱回去的么?怎么突然又要创业了,被甩了以后脑子瓦特啦?” “大抵是疯了#双手合十#” “这片门店不便宜吧,看来分手费给得还挺足,啧。” “今日无事,要些圆子。” “虽然但是,照片里面主包的手好嫩好漂亮,想主包给我噜#小红脸#。” “荔荔宝贝别看评论区!勇敢创业就是最棒的!荔荔加油!” 桑荔翻遍了整个评论区也没找到几条给自己说话的好人,但他也没有气馁和灰心。 勇敢荔荔根本不怕困难! 桑荔握握拳给自己打气,重新又在刚刚走过的那条大街上继续往前走去。 虽然已经在家里做过了一定功课,但桑荔其实依旧没有确定自己到底应该做什么—— 像小地瓜上说他可以开一间甜品店或者奶茶店,但是下面的人立刻就又说现在甜品和奶茶根本不赚钱,还不如去开个零食店,或者如果有技术,就直接开饭店。 但是家里的饭都是老公做的,桑荔根本不会做饭。 饭店首先被pass。 桑荔又看了一遍其他的所有选项,只要是需要技术的他一律都不会做——那么剩余的选项就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几个。 小地瓜上还提到了他可以做二奢店,也就是倒买倒卖奢侈品。 如果做这种店铺的话其实桑荔很有优势和先决条件,老公以前给他送过很多很多包包,几乎所有的限量款和稀有皮他都有好几只,他专属的衣帽间里是老公给他买的永远都穿不完的首饰衣服包。 ……可是桑荔有点不舍得把老公给他买的东西都拿去卖掉。 他已经和老公离婚了。 桑荔坐在马路边边上,想起江修丞,还是会觉得有点难过。 有点想老公。 但是又不太想回去…… 桑荔人生中除了潦倒又可怜的童年之后,几乎都被江修丞养在家里,他再次走进社会的这一天,所拥有的所有社会经验甚至都还停留在他十八岁刚来这座城市的那一天。 那时候十八岁的桑荔穿着一身假货,站在这座城市中央的时候,觉得这里好大好美好繁华。 他走在江边,鞋子因为质量差又穿久了都破了底,却听到旁边的有钱男人拥抱着女朋友说刚刚应该多给服务员几百小费。 而桑荔当时兜里所有的钱也只有二十几块。 所以他很坏很坏的勾引了老公,从此以后被养得很好——但是每次他看小地瓜,上面的人们都会狠狠骂他这样的人。 说是蛀虫,是攀龙附凤,是小贱人,是假脸娇妻。 说等到他们这样的人老了不再漂亮以后,肯定是会被抛弃的。 桑荔第一次看到这种发言的时候是在被老公狠狠弄完以后觉得肚子酸酸的,而且晚上睡觉老公都不让他看手机,所以他偷偷躲在被窝里面看手机。 他那时候远比现在要年龄更小,很生气的骂了回去,噼里啪啦打了一长串字,到回复字数上限了都没输出完毕。 第52章 结果刚回复完,他的那条回复下面就有一堆人笑话他。 “嘻嘻娇妻现场版。” “不要这么维护你的河童老公啦姐妹!我们不稀罕#大笑#” “让我猜猜不会是已经能当爷爷的老公力不从心已经睡熟,姐妹睡不着才来深夜回复的叭!” “那我要大声说你就是娇妻!等老了丑了就会被抛弃的娇妻!你听到了吗!” “姐姐可曾读过什么书?你满篇错别字的地得还不分。” “到时候你老公又看上比你更年轻的,你就被扫地出门了哈别着急哦!” 后来桑荔偷偷玩手机被老公抓住了,又被弄了一顿。 当时和现在也一样娇妻的桑荔一边被老公弄一边呜呜的哭,大颗大颗的用眼泪砸他老公,一边抱着老公哽咽又颤抖的问:“你……你到底会不会一直爱荔荔呜呜呜……你就是馋荔荔身子呜呜呜……” 江修丞的动作顿了一下。 像是有些无奈的停下来,亲了亲桑荔的眼泪,然后伸手,长而有力的胳膊拿过了桑荔丢在旁边的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一眼能看到桑荔舌战群儒的大战。 “别……” 桑荔本来都被老公给戳得神智有些散了,迷迷蒙蒙的泪水里看到老公看他手机,一瞬间脸刷的爆红,蛄蛹着就要从老公身上爬走,嗲声嗲气的嚷,“不准,不准看……” 老公狠狠的又弄了他。 桑荔被一下子弄软了,两只细细的手臂连老公都抱不住了,毫无反抗的跌在柔软的床中央,只剩可怜巴巴的一抽一抽的小小声的喘息。 但桑荔依旧不老实。 他张了张嘴,发现声音哑了说不出话,于是就用气声跟老公哼哼唧唧:“呜……你就是想等荔荔不好看了,就不要……” 江修丞低头吻住了桑荔的唇。 那是一个很深的吻,带着纵容,带着温柔,又带着占有和很强的控制——一直到桑荔连呼吸都显得艰难,江修丞才放开他。 里面还是好涨好涨。 但江修丞停了下来。 滚滚的汗珠从男人的额角落下来,滑过他优秀的五官和颌骨的线条,落在桑荔的唇瓣上。 桑荔傻乎乎的下意识的舔了一下。 咸咸的。 接着桑荔就看到老公眼睛里好像有火苗在看着他熊熊的烧,连老公眼底平时最深的理智和冷静都一并烧除,烧得像要燎原。 “你喜欢哪一种?” 突然,江修丞问他。 桑荔所有的意志力都在努力对抗很胀的小肚子,他撇这嘴像是又有点想哭,细声细气的说:“什么呀……” “刚刚你手机上说的那些。” 江修丞的声音低沉极了,带着显而易见的沙哑和无比的忍耐。 他喉结的位置明显的滚动,闭了闭眼,又像是没忍住的亲了桑荔好几下:“……会哄会停的,会哄不停地,不哄也不停的。” 江修丞眼睛里的火焰已经像是兽类饥饿时的光泽:“宝宝,你喜欢哪一种?” 桑荔呆住了。 那只是他刚刚随便发的话!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答案! 桑荔被老公问得哑然两秒,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已经被江修丞深深往下一拽,像是打桩般的狠狠楔进了身体里。 江修丞剧烈的,带着森然的喘息声里有了一种诡异的餍足,幽幽的在极深的时刻贴近桑荔耳边。 “荔荔如果每天有时间想这些,不如多用点时间来适应老公。” 桑荔只被弄得呜呜呜的哭,细白的小腿在老公有力又肌肉矫健的长腿下毫无章法的乱蹬,却连一点点都没能挣脱。 老公又狠狠吻他。 吻他的鼻尖,眼睛,吻他的唇珠,还咬他的舌头。 “荔荔宝宝知道吗?” 江修丞压着他,“如果不是老公很顾及,宝宝会被弄死在床上的。” 呜…… 至今想起来,还是很惨很惨。 老公吃荔荔的时候总是很凶很凶的,荔荔总是有点怕。 而更怕的是那一次的评论之后,那些言论就好像如影随形。 桑荔越是不太自信的去搜索类似于自己的这种婚姻,越能搜索到很多不幸的结局。 后来他不敢搜了。 小地瓜却还是不断的推给他——什么门不当户不对最终会被甩,什么嫁豪门最终死无全尸,还有什么想要老公的钱最后被整的净身出户…… 无论是小地瓜里,还是短剧里。 桑荔越来越发现,他这个人物形象好像就是那种纯天然无污染的炮灰…… 又坏,又穷,没有技能,学习很差,虚荣,又想攀高枝,还想不劳而获。 最后就很惨很惨。 这种恐惧终于在江修丞拿起枪的那瞬间彻底占据了桑荔的所有理智。 他觉得自己应该要离开。 至少在还能有钱的时候,还能做一个有钱荔荔的时候离开。 哪怕很想老公,但也不可以了。 桑荔揉了揉眼睛,重新仰起头去看门店。 荔荔最后决定开一间奶茶店。 他自己就很爱喝奶茶,而且每次都能看到奶茶店有很多人——这样荔荔总不可能亏本的。 桑荔决定先选好一间门店,最好是那种特别适合开奶茶店的。 ……应该选哪一种呢? 只逛了半个小时桑荔就已经逛得脚都有些痛,他有些苦恼的瞅了这些店铺一眼,正要走进一间问问,却见旁边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西装革履的,脸有些白胖,正在打电话,还带着两个同样打扮很不错的助理,另一只手里抽着雪茄,一看就是超级有钱人的模样。 桑荔还是有点怕陌生人,决定绕开点走,于是一个s型走位—— 却还是和那人撞上了。 桑荔手里刚刚手下的一沓商铺宣传单稀里哗啦掉了一地,他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被养得很坏的性子差点就要开口骂人,又想起现在没有老公在……最后悻悻的咬着唇收回视线。 他自己低头去捡。 才刚捡了两张,就见那老板似的人挂了电话,也想蹲下来帮他捡——但是他身材不太允许,于是他身边的两位助理赶忙过来帮忙,几乎让桑荔没怎么动手就重新整理好了所有宣传单。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小兄弟!” 那老板竟然挺平易近人,脸上带着歉意,“刚刚跟海外公司谈项目没注意到你,撞到你了吧?!对不住啊对不住!” 海外公司诶……果然是大老板。 桑荔有点羡慕,抱住了自己的一沓宣传单,摇了摇头:“没事。” “我看小兄弟你拿的都是商铺的宣传单?” 那老板道,“是在看铺面吗?” 桑荔:“啊……” 桑荔老老实实道:“嗯,我想开个店。” 那老板一拍手:“巧了!我正好有一笔生意,小兄弟要不要来我这里入个股?就当是我今天不小心撞到你的赔礼了!” 第42章 桑荔立刻就心动了。 但他也随即就想起了老公以前跟他说的话——让他不可以相信在外面的其他人。 这个老板也算是在外面碰到的其他人诶。 桑荔有点小心的向后退了一步,有点犹豫的摇了摇头:“还是……还是不了吧,我可以自己慢慢找的。” 那胖胖的老板似乎也没有要强求他的意思:“我们第一次见面,小兄弟你信不过我也是理所当然。这样,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自己上网搜索一下,等决定好了,可以来我公司找我。” 他身旁的助理将名片递了过来。 那是一张黑色底的名片,上面熨着一行名字,再没有其他多余的身份。 桑荔伸手接了过来,没忍住,开口问道:“你的是什么投资啊?” “算是个新兴产业,全息接口不知道你听说过吗?” 胖老板只说了一句,他刚挂断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于是只得有些抱歉的向桑荔点了个头,走到旁边接电话去了。 全息! 桑荔是有听说过的! 他玩游戏的时候,就一直想要玩那种全息的游戏!可惜根本就没有。 桑荔翻来覆去的将手里那张名片看了几遍,在感觉似乎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在ai上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哇! 真的是超级大老板耶! 荔荔投资运气也太好了! 桑荔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从ai页面上跳出来的一页有一页资产和产品介绍,又对这个老板本人的投资情况进行了详细分析。 正巧这时候。 胖老板身边跟着的提公文包的助理面上没什么表情的对桑荔开口:“先生,如果我是您,我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另一位站在旁边的助理更有礼貌些,对桑荔笑了笑:“您别介意,先生,只是我们老板很少会主动开口邀请别人,应该是真的对您感到抱歉。” 第53章 这位助理又道:“而且这项产品是面向年轻人的,您如果进行投资,可能会更有体会,想必这也是老板想请您一起投资的原因。当然,投资有风险,如果您拒绝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桑荔:“我……” “恕我直言。” 最初声音更冷淡的助理道,“先生,如果您连这次机会都错过,恐怕您很难碰到更适合您的投资时机了。” 荔荔还是那个没有见过世面的荔荔。 在此之前,他为数不多的投资机会只存在于去店里进行买买买活动。 对于他来说,开一个奶茶店已经是一笔天大的厉害事了。 但现在竟然突然有一个大老板要带荔荔做新兴产业了! 那荔荔岂不是也要当大老板了!? 原本心中的犹豫和老公的告诫全都被桑荔抛去了一边,他咬咬唇:“可是,我都没有做过生意……” “没关系呀。” 有礼貌的助理开口道,“您入了股,就是原始资产股东,无论您会不会做生意,老板都会聘请专门的经理人和营销策划团队,产品创发等来进行后续的推行,这些您都不用担心。” 助理悄悄跟桑荔道:“您一会儿千万别跟老板说是我跟您讲的,跟我们老板一起投资的那些人,只有赚的,从来没有亏过。而且非常非常非常赚钱哦……” 桑荔:“!!!” 荔荔可以! 然而胖老板打完电话回来,却没再跟桑荔继续谈刚刚投资的事。 他转头跟助理吩咐了几句:“欧洲那边分公司这个月的流水太低了,才八十亿,问问项目部是怎么做事的?等后天我亲自过去。” 八十亿!!! 才一个月! 桑荔眼睛里都冒着星星。 可惜胖老板却绝口不再提那件事,只哈哈的对桑荔一笑:“小兄弟,这样,今天实在对不住了,但刚刚跟你说的那个投资可能做不了了。这样吧,我给你写张支票,就当送份小礼物给小兄弟当见面礼,行不?” 桑荔愣了:“啊……为什么做不了?” 胖老板道:“是这样,小兄弟,你刚刚没确定下来,那个投资的股份刚刚有个外地老板也是我兄弟,打电话跟我预定说要投,唉,对不住对不住!” 胖老板一边说,一边让助理拿出支票夹,唰唰写了一张,递给桑荔:“这是一百万,就当做是我给小兄弟的补偿。现在我有点事要先回公司,还有南美北美东南亚那边的几个分公司股东在等我开会。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胖老板急匆匆的带着自己的两个助理就要往前走去—— 怎么就……就走了?! 桑荔一下呆了,回头看到那个好心的助理也扭过头来使劲跟他对口型,意思是让他赶紧抓住机会。 怎么办怎么办? 这个人看上去一点都不像骗子,而且ai上也能查得到的。 而且后面随便就能给一百万……绝对不可能是骗子的。 荔荔必须要获得这个投资机会! “等一下!” 桑荔鼓起勇气追了上去,气喘吁吁的拽住了胖老板的衣袖,“那个……那个,我,我要入股!我要入股的!” 胖老板被桑荔一把拽住,显得有些无奈:“不是,小兄弟,刚刚我给你机会,先邀请的你,你拒绝了。现在你又要入股,这样我真的很难做。” 桑荔才不管这些,有理有据的道:“那也是我先来的,我,我有钱的!我想投资!” “唉……” 胖老板显得无奈极了,“小兄弟,你这样……唉,那你等我一下,我问问我兄弟能不能给你匀出来一点股份。” “嗯嗯!” 桑荔眼睛亮晶晶的,老老实实的道,“我可以多投一点的,我有钱!” 胖老板只得又去打电话了。 他身边跟着的两个助理一个还是面无表情的提着公文包,另一个笑眯眯的则偷偷给桑荔比了个大拇指。 嘿嘿! 荔荔就是这么聪明的啦! 过了一小会儿。 胖老板回来了,他表情显得头疼极了,半晌才跟桑荔道:“小兄弟,我跟朋友讲了半天,只能让一小只股份给你,这样吧,你现在能拿出来多少钱?” 桑荔还是有一点点机智的。 他觉得不能一下子把所有钱都说出来,于是伸出了一根手指头,脆生生的道:“一千万。” 胖老板爽朗一笑:“实在抱歉啊!小兄弟,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公司的规模。” 桑荔:“啊……?” 胖老板道:“我是跨国企业,投资的一股最少也是五千万起步的,你那些恐怕是不够的。小兄弟,我不能让你为难,今天这生意就先算了,我们当交个朋友。” 那怎么行! 桑荔无论是出门还是逛街都是被人捧着的,他已经快要许多年没有体验过被人看扁的感觉了。 如果有人看扁荔荔。 那荔荔绝对不会扁扁的走开! 桑荔大大的哼了一声,有点豪迈的问胖老板:“为什么要算了?不能算,我有钱!你就说要多少?!” 胖老板神色还是有些为难:“不是我要为难你,小兄弟,这投资额对你这种刚入行没经验的新人来说有些太难了,要想当有分量的股东,至少得一个亿……” “行!” 桑荔一拍胸脯,“一个亿就一个亿,我们现在就签合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胖老板带着桑荔在车上签好了合同,又让助理带桑荔去银行做了相关转账。 接着还有各种税收名录,又有一系列股权接收条款和手续费巴拉巴拉一堆,又让桑荔划给了他一千多万。 ——这是桑荔最后的钱了。 虽然老公对荔荔一向很大方,但桑荔从来没有存钱的习惯。 这些钱都是要离婚的时候,老公给他的。 最后做完所有交割手续的时候。 桑荔抱着一大堆成打成打的文件——变成了一只穷光蛋荔荔。 看了一眼手机账户上的余额只剩下几百块钱。 桑荔终于后知后觉的产生了一点点害怕和不确定。 他抿了抿唇,在走下胖老板的商务车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的向后看了一眼,细声细气的问:“我……我真的可以赚到钱的吧?” “当然了!” 胖老板大手一挥,“小兄弟,过两天我就让助理接你来看你的办公室,一个月后第一笔分红进账,你就等着收钱吧!” 桑荔:“哦……” 商务车在他面前开走了。 一阵有些微凉的风吹来,桑荔有点迷茫的左右看了看。 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可是荔荔还没有吃饭。 荔荔也没有地方住了。 不远处住宅区昏黄的灯光亮起来。 桑荔饿得肚肚咕咕叫了两声。 ——可是荔荔只有几百块钱了。 平时荔荔吃的那家馆子要一个人一万多一顿的…… 桑荔嘴角一撇,有点委屈巴巴的在马路牙子边上坐下来,手里还抱着他下午刚刚签的所有的厚厚的文件。 来来往往的车在他面前川流不息。 桑荔只是小小的一个小团儿。 好饿。 桑荔眼巴巴的看着对街的店铺。 可是这些钱要用来晚上住酒店的。 可是真的好饿…… 桑荔揉了揉眼睛,可是都没有老公来哄他。 老公qaq 桑荔把脑袋埋在膝盖上,像一只迷路的小鹌鹑似的蹲在那儿。 大概是一下午又忙又累又饿,他有点困的眯了眯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道有些熟悉的清脆的声音在桑荔耳边响起来,还有一只小手推了推他:“daddy,你怎么睡在这里?会着凉的!快醒醒!” 桑荔翕着眼睛艰难的抬起眼皮,看到了江蕴的小脸:“……崽崽?” “是我啦!” 江蕴伸手抱住桑荔,然后钻进他怀里,“daddy你快点起来,这里好凉的,我们回家吧!” 回家? 桑荔清醒过来,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自己和江修丞离婚的这件事,但看着江蕴又没能说得出来。 最后。 桑荔有点红着脸道:“崽崽你有带零花钱出来吗?” 江蕴拖着桑荔的手,将他拉起来,仰着嫩嫩的小脸大大一点头:“有呀!崽崽有很多零花钱!” 桑荔眨巴眨巴眼睛:“那崽崽可以请daddy吃饭吗?” 江蕴:“当然可以!” 江蕴上下学的座驾还是那辆银白色的劳斯莱斯,开在路上畅通无阻,一路到了桑荔最喜欢吃的那家店。 还是桑荔平时坐的包厢。 一餐下来,全部消费由江小蕴买单。 终于填饱了肚子的桑荔打了一个超大的哈欠。 他抱着江蕴,终于还是心里很藏不住事的把自己和江修丞离婚的事和下午投资的事说了出来。 第54章 在有些时候江蕴的性格很像桑荔,软软绵绵的。 但在更多的,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江蕴的性格反倒更像是江修丞。 理智,有判断,也一阵见血。 江蕴没有就投资的事情说什么,只是问桑荔:“可是daddy没有钱,要去哪里住呢?” 桑荔:“……” 桑荔也不知道。 他现在的钱只够去住快捷酒店,而且还只能住一个晚上了…… “要不然daddy还是回家住吧!” 江蕴晃晃桑荔的胳膊,有点祈求的道,“离婚以后daddy不和父亲睡,但是可以和我睡的。” “崽崽可以只占很小很小的位置的!” 江蕴踮起脚,在桑荔脸颊上大大的亲了一下,“崽崽爱daddy!” 第43章 桑荔最开始是十分拒绝回家的! 他已经是一个要成为总裁的荔荔了!怎么能说回家就回家呢! 荔荔现在应该扎根于办公室然后开始彻夜奋斗! 但是荔荔根本没有办公室…… 吃饭的店总是要打烊的,桑荔迟疑着看了江蕴好几眼,依旧没能下定决心。 桑荔试图说服江蕴,顺便也说服自己:“我有钱,崽崽,daddy可以住宾馆。” 江蕴拉拉桑荔的手:“可是宾馆的床很难睡耶……daddy,你忘记了吗,你的床都是父亲给你让设计师手工做的。” 桑荔:“……” 是的诶qaq 桑荔想起来了。 他刚搬来这里的时候在老公怀里总是会腰酸背痛,后来老公就又重新找设计师弄了全套的床品,是根据桑荔的脊椎线条和睡眠习惯定制的,非常好睡。 这些酒店里都没有。 江蕴又抱着桑荔跟他讲:“还有家里的佣人做饭也很好吃啊,daddy,父亲说天天吃外面的饭会对身体不好的。” 桑荔:“……” “可是。” 桑荔犹豫极了,他苦恼的垮着脸,“我今天出来的时候都没有管你爸比,而且我说要发财以后才回去看他的……” 江蕴又重新踮起脚,凑近桑荔耳边:“没关系的daddy。” 江蕴小小声的道:“daddy,我刚刚打电话问过佣人阿姨了,她们说父亲今天晚上还没有回家。” 江蕴道:“我们现在回去,然后你藏在崽崽的卧室里,我们一起睡,就不会被父亲发现了。” 桑荔:“!!!”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绝妙之主意!! 想起自己全身上下仅剩的几百块钱,再想起h市好一些宾馆的价格,再对比一番家里的床和家里的饭—— 桑荔立刻被江蕴说服了。 “你说得对!” 桑荔站起来,狠狠一点头,“真正的总裁是不会拘泥于这种小事的,就算现在我回去住了,也不影响daddy当总裁的!” 江蕴格外配合:“daddy都是对的!” 桑荔:“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一大一小都达成了自己想要的,于是牵着手快乐的一起上了车。 江修丞的大平层坐落于最繁华最寸土寸金的地段,向江对岸看是经济繁华的cbd,再向另一边看则能远眺整个城市。 这套平层位于这栋楼王位置的最顶部,占了最上面的三层,在楼顶自带一个景观露台和游泳池,显得格外奢侈。 专门用来接送江蕴上下学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地库。 一大一小宛如进入敌人内部的贼,猫着腰刷开电梯,到达所在楼层,又偷偷摸摸的溜到门口。 桑荔和江蕴一左一右贴在大门口听着动静。 “有你父亲说话的声音吗?” 桑荔小心翼翼的问。 “听不到。” 江蕴也小心翼翼的答,“可是daddy,父亲说这道门连炸药都穿不透的。” 桑荔:“……” 对哦。 桑荔从江蕴身后探出头:“你确定江修丞不在家吗?” “嗯嗯!” 江蕴很肯定的一本正经的点头,“我刚刚还有给berry姐也打过电话的,她说父亲今天晚上有一个会要开的,应该要很晚才回来的。” 果然,总裁都像那个胖老板一样是很忙的。 肯定没有时间回来捉荔荔! 桑荔松了口气,有点小开心的道:“那我们快点回去,daddy想要泡大浴缸了!” “好哦!” 江蕴一边依依不舍的牵着桑荔,一边对准虹膜系统。 “滴”的一声后。 门开了。 家里果然是很安静的,像是一汪死寂的湖面,无声无息。 连灯都关着,显然在两人回来之前似乎完全没有人类活动痕迹。 “咦,今天连佣人都这么早回家了吗?” 桑荔彻底放下心来,他十分得意的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对着屋内的智能系统脆声声道:“开启所有灯光,你最最可爱最最无敌的主人肥来啦!赶紧迎接我!” 屋内的一切只能系统都连接智能控制,显得格外便捷,哪怕是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下也能瞬间光线大亮。 随着桑荔的指挥,只能系统立刻回答:“欢迎回家,正在为您开启灯光——” 下一秒。 随着室内所有灯光的亮起。 坐在沙发上的,那一道像是鬼魅般的身影也一并幽静而缓慢的映入了桑荔的视线里。 那身影坐着的位置正对大门,像一道讨债的魂魄,一双灰绿色的眼睛望过来,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显得分外渗人。 ——是老公。 桑荔:“!!!” 桑荔连脸色都白了,直接被吓得后退了两步:“你……你……” 江蕴也呆住了,小短腿下意识跑到桑荔身后,隔了两秒又鼓起勇气跑出来,伸出两条胳膊挡在桑荔前面:“父,父亲,你不是要……要开会吗?” 崽崽是很怕老公的。 这一点桑荔一直都知道。 因为老公对孩子一直都很严厉,要求也严格。 此时看着江蕴小小的身板挡在自己前面,桑荔突然就觉得自己这个daddy实在太不合格了。 “没关系的崽崽!” 桑荔重新把江蕴藏到自己身后,“你先回房间去,我跟老……我跟你爸比说!” 江蕴一双眼睛其实和桑荔很像,此时一眨一眨的仰起脸:“可是daddy……” 桑荔伸手推了推江蕴:“不要紧的,我生气起来你爸比是很害怕的!快去吧。” 江蕴还是有些不舍得走。 江修丞的目光终于从桑荔身上移动过来,落在他身上,声音凉,而且显得冷淡:“功课完成了么?” 江蕴垂下眼:“完,完成了的,父亲。” “那就再去重新看一遍床头的两本经济模型理论。” 江修丞显然没什么耐心,“这是我和你daddy的事。” 江蕴:“可是……” “没事啦。” 桑荔俯身抱住江蕴,也亲了他一下,“daddy会很快就说清楚的,一会儿就上来陪你,好不好呀?” 在迟疑了好一会儿后,江蕴终于一步三回头的上楼了。 偌大的客厅内只剩下桑荔和江修丞两个人。 江修丞还坐在刚才的位置上,既没有动,也没有起身。 他一双沉而静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桑荔,在悄然的夜色里显得愈发恐怖。 被看了一会儿以后,桑荔蓦地打了个哆嗦,有些发毛的率先生气了:“你不准看我!” 江修丞没动。 也没听。 他还是一言不发又沉默的坐在那儿,像不死亡灵似的幽幽的看过来。 “你……” 桑荔被砍怕了,连刚才的硬气都显得多了几分色厉内荏,“你,你是不是有毛病!” 江修丞这次竟然答了,格外简单一个字:“嗯。” 江修丞下颌扬了几分,露出颌骨线条那里极为刻薄的弧度,于是连语气都显得矜傲:“然后呢?” 桑荔:“……” 荔荔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桑荔本来就心虚,还被捉了个正着,而且他这次还敏锐的发现了……老公好像都不喜欢他了。 看到他的时候老公没有很开心,也没有起来迎接他,也没有抱他。 而且还很冷淡的跟荔荔讲话。 老公根本就是渣男! 从不反省自己一般都怪别人的桑荔很快就揭过了自己所有的错误,并把错误都推给了老公:“我……我跟你讲你最好对现在的荔荔恭敬一点!” 屋内的地面永远是适宜的温度。 桑荔早已养成的坏习惯让他在刚刚进门的时候就一脚把鞋不知踢到哪里去了,此时光着脚哒哒哒的快速踩在地板上一路奔来找江修丞算账。 桑荔细细的胳膊和葱白的指尖对老公指指点点:“荔荔根本就不稀得回你这里哼!我马上就要挣很多很多钱了!到时候你就要叫我桑总!” 第55章 他的手上还抱着今天签的一堆文件。 桑荔狠狠将那一堆纸丢在江修丞面前,特别傲气的道:“给你看我的超级多的财产!臭男人你现在最好马上开始哄我!以后荔荔就可以带你一起赚钱!” 江修丞:“……” 江修丞沉默了许久,还是姿态卑微的把桑荔丢了一地的纸亲自蹲下全捡了回来,重新整理好成一沓,然后一张张的翻了一遍。 “我跟你讲江修丞!” 屋内的灯光明亮,映得桑荔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格外漂亮动人,像是春日里最生动的一副欧式油画,连每一笔都是上帝的恩赐。 他的眼睛里像是有音符雀跃,因此整个人都明媚起来,语气又嫩又娇,叉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人。 “你那个什么家族企业根本都不算什么!” 桑荔小嘴叭叭的,“我这种白手起家的才厉害呢,以后我就要做脚踢欧洲拳打美洲称霸天下的荔荔总!” 江修丞:“……” 江修丞穿着一身居家服,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抬头看着面前的人,姿态显得低而臣服。 而站在他面前的桑荔就像一个正在指点江山的昏君,沉醉在自己的事业蓝图里畅游。 他好喜欢。 真的好喜欢桑荔。 喜欢的恨不得时间就在这一秒停止,让他能从发丝到脚趾亲吻面前这个人。 想起来……就觉得心神向往。 江修丞忍不住笑了一下。 正在勾画事业蓝图的荔荔总立刻发现了属下的不专心。 他话音一停,立刻不乐意了:“江修丞,你根本一直在挑衅我!” 江修丞:“……” 江修丞重新正色:“抱歉。” 江修丞道:“不过荔荔总,时间已经过去半天了,按照我对司法那边的了解,一个下午,足够公证盖章了。你要不要联系下你的合作伙伴,看看进行到哪一步了?” 桑荔一抿唇,狐疑道:“尊嘟?” 江修丞:“当然,宝宝。” 桑荔不开心:“不许叫我宝宝!叫我桑总!” “好吧。” 江修丞很大度道,“桑总宝宝。” 桑荔:“……” 哼! 现在根本不是跟像江修丞这种只会继承家族产业的富二代辩论的时候! 荔荔可是绝世无双的商业小天才! 桑荔一通电话拨给了自己下午刚认识的商业伙伴——胖老板。 “滴——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桑荔:“?!!!” 只是一秒。 桑荔整个人就呆住了。 他短暂的愣了两秒,觉得自己大抵是弄错了号码,又赶忙重新拨了一遍。 还是无人接听。 桑荔登时慌了。 他也顾不上再看江修丞了,匆匆趴在沙发上在一堆文件里翻了个底朝天,先是找出胖老板名片上的号码,又是找到上面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一一拨通。 “嘟——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滴——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桑荔彻底傻掉了。 许久从未有过的惊惶和迷茫爬上了他那张刚刚还在荔荔得志的漂亮小脸,随即是巨大的惊恐和彷徨,以及惊疑不定和手忙脚乱的失措。 “不——不不——!!” 桑荔脸色惨白,他一张张掀开厚厚的那一沓文件,白花花的文件漫天洒开。 他声音都有些尖得变调,“不可能的根本不可能的,是我,是我亲自看着他……” 江修丞坐在旁边看着桑荔,等了半晌,才像是等到一个时机,缓缓的问:“怎么了,宝宝?” 桑荔怔了怔。 他有些愣的看了江修丞一眼,眼底最后犹豫了几秒,像是还没有放弃,又拿出手机翻开查询界面,换了几个app,问了在线网友,又问了ai。 “签了股份合同,但是合作人联系不上了,钱已经打过去了,会是什么情况?” ——“被骗了呗,这么古老的套路还能被骗,劝你远离投资圈哈。” ——“世界上竟有如此蠢人,笑嘻。” ——“该不会真以为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能轮到你吧哈哈哈?” 在来来回回问了好几遍之后。 桑荔刚刚所有的得意,所有的笑意,所有的开心,所有居高临下的意气风发都像是被一台吸尘器快速的吸走了,只留下他显得茫然,可怜,又脆弱的,纤细又娇气的模样。 他咬着唇,还是刚刚找文件那个趴在沙发上的姿势,因为动作的原因小皮鼓微微翘起来,是一个……很勾人的姿势。 “宝宝?” 江修丞轻声道。 桑荔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皮肤本来就过分白皙,因此连哪怕一丝薄红都显得格外明显。 他抬手揉了一下眼睛,想要告诉自己不要哭,荔荔根本不是那么脆弱的! 可是没有用。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桑荔眼圈里掉下来,啪嗒啪嗒,砸在江修丞的手背上。 也狠狠砸在他心脏上。 可是还不行。 江修丞想。 还不行。 他已经不能再承受哪怕一次这个人要离开的可能。 早年过分穷的那些经历让桑荔的身体底子并不算太好,他爱哭,又娇气,呼吸道总是容易随着他的掉眼泪而产生抽噎的反应。 这让桑荔显得更脆弱,更让人心怜。 怎么办……怎么办? 荔荔已经,已经没有钱了…… 这个沉重又残酷的现实彻底击垮了桑荔所有的防御,他被江修丞养得太过精细,他甚至都不愿意吃哪怕一点苦…… 可是他都已经要跟老公离婚了…… 眼泪掉得更大颗。 桑荔急促的喘了几声,过呼吸让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几乎只是短暂的犹豫了几秒。 桑荔一扭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江修丞。 他又抽噎了一下,声音哑而干涩的开口:“我……我……” “老公知道,荔荔要做大老板了,要和老公离婚,不要老公了。” 江修丞打断了桑荔的话,率先开了口。 桑荔一呆。 江修丞道:“荔荔也不是想回来住的,只是现在还没有更好的房子,才勉强住在老公这里,对吗?” 不……不是的! 是荔荔已经,已经没有钱了…… 桑荔很想把实话告诉老公。 可是,可是。 那样又好丢脸。 好丢脸。 桑荔咬着唇,在抽噎里挣扎了一会儿,才小小的,轻轻的点了一下头:“对……对的。就是……就是这样。” “嗯。” 江修丞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就是要收住宿费的。” 桑荔一双圆圆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泪花和不可置信:“住……宿费?” 江修丞:“是啊,按照市价,这套房子月租金是一千万,平摊到每天,给荔荔宝贝打个折,每天三百万。宝宝要按天付还是按月付?” 桑荔僵住了:“我……” “如果不付钱的话。” 江修丞低头,鼻尖几乎贴上桑荔的鼻尖,“那荔荔就要赔睡抵债的。老公每天想睡荔荔几次,就可以睡几次。” “这样宝宝可以吗?” 第44章 荔荔觉得不可以! 桑荔算来算去,怎么都觉得这样是自己很亏。 但是现在的情形他又的确理亏。 桑荔想了想,有点谄媚的跑到老公跟前,熟练的扑进老公怀里,仰起脸好声好气的商量:“能不能不睡荔荔?” 江修丞从皮鼓把桑荔熟练的兜进自己怀里,平静问:“你说呢?” 桑荔希望老公能够善良一点。 于是充满希冀的眨了眨眼睛:“我觉得可以。” “那太抱歉了。” 江修丞伸手刮了下桑荔翘翘的鼻尖,“老公觉得不行。” 桑荔:“……” 那荔荔很失望了。 没能求情成功的桑荔瞬间丧失了所有抱着老公的兴趣,他准备像滑滑梯一样从老公的腿上滑下去然后跑掉。 结果还没能彻底滑到底,就被老公重新捉回了怀里。 老公又低又沉的声音就响在桑荔耳边,让他觉得有点痒:“宝宝又想干什么去?” 桑荔:“……” 桑荔被江修丞抱在怀里,像个玩偶似的伸胳膊伸腿挣扎了半天也没能溜走,不开心的瞪了臭男人一眼:“放开我啦!我要去上卫生间!” 江修丞了然点头。 “老公抱你去。” 臭男人道。 桑荔:“……” 讨厌的臭男人也不管桑荔的抗议,轻而易举的抱着桑荔不费吹灰之力的上楼,推开两人主卧的房门,径自走到最里面的洗手间。 “要老公帮宝宝脱裤子吗?” 第56章 江修丞仿佛拥有良好的服务意识,抱着桑荔站在镜子前,颇有绅士风度的讲。 桑荔:“!!!” 虽然。 虽然这样的场景以前也不是……不是没有过啦。 但是现在荔荔都已经要和臭男人离婚了! 桑荔一想到自己决定离婚时候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对比现在又被抱在怀里挣扎不掉还被放在镜子前面的样子就觉得有点脸红。 他又努力想要从江修丞怀里往下扑腾。 可这个男人的力气比他大太多了。 桑荔折腾了一会儿脸都红了,生气的扭过脸对他老公大声骂:“你太不要脸了!放荔荔下来!放我下——” 臭男人亲了他嘴巴一下。 桑荔呆了呆。 然后又立刻被亲了第二下。 还没等桑荔再骂出声。 江修丞已经意犹未尽的舔了下桑荔的唇珠:“宝宝好甜。” 桑荔:“……” 有变态qaq 桑荔偷偷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开始变黑的天色,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一部自己看过的辣鸡小短剧,里面的男主角一到晚上就会变成狼人模样—— 啊啊啊啊打住! 桑荔板下脸,试图跟他老公约法三章:“我要一个人上卫生间!” 江修丞:“不行。” 这一刻的江修丞深刻体现出了一个奸商的本色,又趁机啄了桑荔一口:“卫生间也属于房间内的场所,宝宝没有付房租,就没有使用权哦。” “……” 桑荔都惊呆了。 江修丞道:“但是宝宝这么可爱,老公可以给宝宝打折。” 桑荔沉默片刻。 只得问:“那……那多少钱?” 江修丞只想了一秒:“如果宝宝主动亲老公十分钟,就可以这一天都免费使用卫生间了,是不是很划算?” 桑荔:“……” 并不是!!! 但是比起被江修丞一直看着还要被抱着脱掉裤子…… 桑荔最终还是签下了这个不平等条约。 十分钟后。 荔荔嘴巴肿肿的进了卫生间,然后洗漱,然后泡澡。 然后又重新变成了一个香喷喷的荔荔。 而他老公早已经在隔壁卧室的洗漱间整理好了自己,现在早已经换好了一身衣服躺在了床上,颇像个衣冠禽兽似的开了床头灯,选了一副金丝眼镜,装模作样的在看一本外国名著。 桑荔:“……” 桑荔湿漉漉的光脚丫踩过木地板,吧嗒吧嗒的声音显得缓慢又沉痛。 他才没走到一半,江修丞就已经充满期待的看了过来。 “今晚宝宝想用什么姿势?” 江修丞问。 笑不出来.jpg 桑荔垂头丧气的绕过大床,走到属于自己的那一边,用很快的速度把自己包进被子里裹了一个小团儿,然后用小团滚到老公身边,期期艾艾的抬头:“江修丞。” 江修丞俯身亲了一下桑荔的额头:“宝宝,就算把皮鼓包起来也还是会被老公弄的。” 桑荔:“……” 桑荔的手和腿还有身子全都在铺盖卷里,显得很像一个小小的茧。 他可怜兮兮的瞅着江修丞:“老公,可以帮荔荔要被骗走的钱吗?” 江修丞连着茧和心肝宝贝一起抱了回来:“现在知道是被骗了?” “嗯……” 桑荔愁眉苦脸,“荔荔又不傻。” 江修丞问:“被骗了多少?” 桑荔抿唇,犹豫,再犹豫,最终有些难过的道:“就剩下五百多块钱了……” 江修丞:“……” 虽然做好了一定的思想准备。 但江修丞还是短暂的凝固了片刻。 但好在长久以往江修丞已经积累了充分的饲养经验,他伸手拨了拨桑荔的头发,柔声问:“荔荔这么厉害,当时抛下老公转头就走,怎么会被骗呢?” 桑荔:“……” 哪壶不开提哪壶。 桑荔又白了江修丞一眼:“你是不是在说我?” “没有。” 江修丞抱着他手里软绵绵的被子卷,桑荔的胳膊腿儿全卷在里面,完全无法反驳的被老公又狠狠亲了一顿脸,连水痕都留下不少。 然后江修丞才道:“荔荔还要跟老公离婚吗?” 桑荔垂下脑袋,不吭声了。 江修丞皱了皱眉。 他刚开始一直以为桑荔只是贪玩,只是喜欢外面的世界,只是总是被那些野男人不停勾引——但现在,桑荔已经吃过亏了。 但桑荔还是想要离开他。 这是江修丞绝对无法容忍也无法准许的。 桑荔低着头。 无法看清江修丞面上的阴郁和幽沉。 他只感觉到老公又揉了揉他,语气显得很温柔。 “可是宝宝。” 江修丞哄似的道,“只有五百块的话,就永远都吃不到你爱吃的那些店,再也不能买新球鞋和宝宝,所有你喜欢的明星都不会再送签名给你,新的奢侈品都没有宝宝的份了。” 江修丞道:“这样宝宝会开心吗?” ……当然不会。 桑荔是被江修丞精心圈养起来的几乎没有独立生存能力的一朵菟丝花,他永远需要不断吸收男人的金钱和饲养来以此为生。 可是。 可是。 桑荔被子卷里的手揪紧被套,唇咬得很紧,像是内心在疯狂打架。 江修丞又亲亲桑荔的鼻尖:“而且离婚的话,荔荔也不能住这样大的房子了,所有想要的跑车都得不到,再也不能想去哪里玩第二天就能到。” 男人的唇瓣从桑荔柔软细腻的肌肤上分离,犬齿在鼻尖上若有似无的蹭。 蹭得桑荔浑身很轻很轻的颤抖。 像是情绪起伏极大,又像是被偷偷欺负得想哭。 很快。 桑荔嫩嫩的鼻尖就被江修丞磨红了。 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尖,随即听到了江修丞的话:“还是说宝宝又想要离开老公,跟其他野男人跑掉吗?” 桑荔在江修丞怀里僵了一下。 他又想到自己在蒙特利尔根本谁都不认识的场景。 那里没有人主动跟他讲话,他想跟别人说话别人也听不懂,就连中国城里很多人也许多年都没有回国过了—— 荔荔在那里根本一天都不想过下去。 桑荔嘴唇咬得越来越紧,几乎要嗅到血的味道。 他含着眼泪的一双眼睛不肯出声的看着江修丞,像是委屈极了,一滴泪又顺着眼角的位置滚下来。 落在男人手背上。 卧室内显得分外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僵持最终由江修丞再次妥协作为结束。 他低下头。 一点点的,柔软的,温和的,吻掉了桑荔挂在睫毛上晶莹的,控诉的,委屈的泪。 “别咬自己。” 江修丞轻轻叹了口气,将桑荔一点点的从怀里的被子卷里抱出来,然后抱进自己怀里。 接着他说:“是老公的错,都怪老公,惹荔荔宝宝不开心。” “是老公太坏了。” 江修丞抱紧桑荔,像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拍着背,慢慢的道。 桑荔还是不肯轻易原谅他。 刚才的生气让桑荔脸上依旧带着些薄红,他那双像是会勾人的眼睛跟星星一样忽闪忽闪,然后又咽了咽喉咙,像是吞下了多大的委屈。 荔荔不说话。 那就只能江修丞自己说。 他亲亲桑荔的脸颊,又保证道:“好,老公以后再也不提那些野男人,也不提荔荔被骗的这件事,只要让荔荔不开心的,我们都不说了。” “荔荔原谅老公,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江修丞语气里含着几分祈求,小心翼翼的去吻桑荔的的唇角—— 这次被躲开了。 桑荔像是终于又重新鼓起了吵架的勇气和屹立,又像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就此放弃。 他伸手推开江修丞的怀抱,努力坐直身子,语气坚定的道:“不!要离婚!” 桑荔的话音肯定又坚定,他伸出手,葱白的指尖指着江修丞的鼻尖,像是中世纪带着高帽子的法官一样决定判他老公鼠刑。 “小地瓜上说了!” 桑荔充满不屈的道,“你这样只会给我花钱,不让我进步,也不告诉我你的生意和工作的坏男人——将来肯定会等我变老了不漂亮了就抛弃我!然后跟我离婚的!你,就是渣男!” “荔荔就要离婚!要离婚!” 第45章 江修丞看着桑荔。 在一起这些年,他的爱人依旧漂亮,依旧自作聪明,依旧是自以为是的笨蛋。 他把桑荔养得衣食无忧,所有都用最好的,却还是没能教会桑荔——应该怎样乖乖的两个人一起走过一生。 某种从五脏六腑逐渐弥散的疼痛像是被渲染开来,沿着全身的每一根神经游走,让江修丞觉得连呼吸都像带着血气。 第57章 可桑荔才不顾这些。 他只是扬着那张明媚又艳丽的脸,连尖尖的下巴都扬得高高的,居高临下的踩在床上看着江修丞,又大声又有理的说:“你根本就不是真的爱我!” 房间内安静极了。 桑荔一双亮亮的眼睛无辜又谴责的瞅着江修丞,大概是见他半天都没说话,又有点好奇的向前凑了凑—— 接着像是为了维持住面子,又缩回去,重新抱起双臂,颐指气使的道:“你怎么不讲话!是不是被荔荔说中了!” 江修丞的一生走得太过顺遂了。 他有着多半人都无法企及的出生,又有着比其他人更多的天资,他骨血里带来的情感缺乏症让他丝毫没有为此分心过,所以更快的做出了更多的成就。 他从来都被奉承,被夸赞,被追捧,被称颂。 在影视业如日中天的前些年,作为投行手,江修丞曾经抽空研究过一些十分卖座的情感片。 当时他的确很难理解为什么片中的主角爱的那么死去活来。 ——直到今天。 他看着桑荔,一直看了许久,竟发现自己不知该从何辩驳。 江修丞只觉得心脏处那种撕扯般的疼痛仿佛一场漫长而没有目的地的凌迟,痛得他连神色都显得黯然。 他努力抬起手想去牵桑荔那双细嫩修长的手,被毫不客气的躲开。 于是江修丞的手便只能颓然的坠下来。 他问:“那什么才是爱你?” 桑荔一怔:“……诶?” “你口口声声说我不够爱你。” 江修丞像是有些茫然,又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无措——这种格外陌生的表情出现在他向来冷淡和矜贵的脸上,“那你想要我怎样爱你呢?” 桑荔:“……” 桑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小地瓜上那些人说的很爱是到底怎么爱的。 于是荔荔只能努力想了想,像是背书一样的在脑袋瓜里过了一遍,然后低下头板起脸很严肃的开始给江修丞复述:“就是……” 刚想起来的又忘记了。 桑荔只好又背了一遍,重新开始:“就是你必须要买一份面然后我吃掉面你只能喝汤,再比如说你要开小电驴载着我我们一起去小巷子里兜风,嗯……哦哦还有还有!” 荔荔又补充道:“就是我们买一个水果,然后你剥给我吃你自己只啃皮皮,还有就是住出租屋的时候你把坏的小家电都修好。” 江修丞坐在床头,抬头。 半晌,他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有些深了的原因。 桑荔觉得他的那个笑显得格外渗人:“你……你干什么笑啊?不许笑!不可以嘲笑爱情!” “爱情?” 江修丞低沉而喑哑的声音一字一字将这两个字重新念了一遍,像是从尖锐的犬齿里咀嚼着发出,显得狰狞又可怖。 然后江修丞道:“桑荔,这就是你的爱情吗?” 桑荔没听懂他老公话里的意思,傻乎乎的睁着圆眼睛。 江修丞闭了闭眼,许久才开了口:“既然如此,桑荔,那每隔一周就上门一次的所有奢品新款是什么?你用来炸街的小跑算什么?你几间屋子都堆不下的那一堆珍珠钻石,满地乱扔的包,你用黄金打的那些麻将牌,算什么?” “算你有钱呗!” 桑荔这次终于听懂题了,还抢答了。 第一次答出题的荔荔甚至有点小骄傲,轻轻的哼了一声,相当高贵冷艳的对江修丞道:“我跟你讲!小地瓜上都说了钱根本就不算爱,心意才是爱!” 他的小嘴叭叭的:“你根本都没有给荔荔心意!你还在船上开枪吓荔荔!你根本就是坏老公!” 江修丞曾经以为这个世界上从没有谁能让他这样狼狈。 但没想到他偏偏就真的撞上了一个。 撞到了一个这么笨,这么呆,这么傻,这么被人骗着走的漂亮蠢货。 这个蠢货亲手举起刀割得他鲜血淋漓,却还趾高气扬的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偏偏……都已经这样了。 他依旧想要这个人。 他还是想要桑荔,想亲桑荔,从发丝到脚趾的渴望。 这种渴望让江修丞不得不顶着剧痛,干涩到开裂的唇轻声问:“好,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心意?” “就是先要做到前面那几点吧!” 桑荔皱着眉开始进行总结分析,然后加上自己的要求,“然后要每天都夸荔荔漂亮呀,给荔荔做饭吃,天天带荔荔出门玩,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答应……” 江修丞凝视着桑荔的眼睛:“这几点哪一点我没做到吗?” 对吼。 桑荔被问住了两秒,随即挑出一个毛病:“有的啊!你都不让我和朋友玩,也不让我交朋友,就让我在家里呆……” “那是因为他们都想愺你!” 江修丞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桑荔的话。 他神情惨淡极了,像是困兽最后的殊死一搏,于是溃败又疯狂,连英俊的脸都扭曲:“季柏庭!邵闻星!蒋秩!还有那个小明星!桑荔,他们有人想跟你真的做朋友吗?!” 江修丞的眼底甚至泛了红,语气癫狂:“他们不过是想把你从我身边骗走!好把你也关在家里!桑荔,他们的玩法你想试试吗?!” 桑荔从没有见过这样仿佛马上要失控似的江修丞,一下子愣住了。 半晌。 也许是因为本就不占理所以落了下风,又也许是觉得害怕,又或许是勇气用光。 桑荔抿了抿唇:“我……我才不想试,你干什么那么凶。你不准凶我。” 江修丞带着血丝的眼睛像是即将出笼的兽类,死死的绞着桑荔的每一个动作,让他越来越觉得心惊胆战。 偏生哪怕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江修丞依旧能装出那种正常人似的声音和模样。 他开口对桑荔道:“我没有凶你,宝宝。” 江修丞道:“我只是想知道,宝宝还想要什么心意?” 这样的老公看上去更吓人了。 桑荔打了个寒颤,偷偷摸摸向后缩了一点,哆哆嗦嗦的说:“我其实也没有特别想要的……我……” “宝宝喜欢的那些出租屋和小电车可能有些难做到。” 江修丞不知想到了什么,血红的眼睛里竟飘出一丝明亮而希冀的光。 “想到了。” 江修丞的神情是偏执而殉道的,乍看上去竟像是整个人都在兴奋中燃烧。 他猩红的眼亮得吓人,开口道:“老公资产里的私立医院随时都可以进行开胸手术,宝宝,我们去把老公的心剖出来给你看看,这样宝宝就能看出老公对是不是真心的,对吗?” 第46章 可是可是…… 桑荔被江修丞一句话吓懵了,一时间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薄薄嫩嫩粉粉的唇都有些发抖,双手努力摆着试图拒绝血腥和恐怖:“不……不看心脏……荔荔不看心脏!” “宝宝是不喜欢老公的心脏吗?” 江修丞眼底的神色癫狂阴鸷,他伸手一把扯过桑荔的左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男人的声音还是低沉而磁性,哪怕现在因为这种疯狂的举动而显出一种神经质的病态,却依旧有种蛊惑人心的能力:“宝宝听,他在为你跳动。” 桑荔被抓住的手跑也跑不掉,挣也挣脱不开。 他的掌心抵着江修丞的胸膛,真的能感受到内里的那颗心脏搏动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桑荔只觉得那每一下的跳动都像是重锤敲在他心神上,敲得他思绪都无法集中,根本想不出可以对付老公的方法。 偏偏江修丞还要诱惑他,仰着头,凸出的喉结分外明显的上下滚了滚:“宝宝不要怕,现在的医学很先进,老公又不会死。” “之前老公问过医生了。” 江修丞道,他握着桑荔的手,沿着胸口的位置向下拉,“只是从这里开一刀,通过手术室的镜头,宝宝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我的心脏,这样荔荔宝宝会相信老公吗?” “不!不要不要!” 桑荔被江修丞吓疯了。 他惨白着脸拼命摇头,连声音都显得可怜巴巴的嘶哑,“不要老公做手术,不,不要老公去做手术呜呜呜好可怕……” 桑荔怕得使劲从老公手里拽自己被禁锢在他胸膛上的那只手,跑不掉,吓得站在床上哇哇的哭。 他只好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使劲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又有新的眼泪冒出来,很快就哭湿了自己的手,又哭湿了衣袖。 可是看心脏真的好可怕呜呜呜呜呜! 桑荔哭得根本已经开始像个小孩子似的打嗝,在这种场景下一个接一个的打哭嗝让他在惊恐之余更感到难堪和尴尬,恨不得立刻从被子缝隙里钻进去。 “嗝儿——” 在又打了一个哭嗝儿让桑荔恨不得让自己原地消失的时候—— 第58章 江修丞伸出手,从腰后的位置轻而易举的揽住他。 男人有力而矫健的长腿很坏的在桑荔原本站着的脚踝位置一绊,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便已经把桑荔像抱孩子似的抱在了怀里。 良久。 江修丞叹了口气:“又在哭。” 老公宽厚的肩膀和温热的体温,以及能把自己整个人遮住的身形给了桑荔莫大的安全感和熟悉感,让他像只迷路的小兽回到洞穴似的趴在老公的肩窝,毫不客气的把眼泪全蹭在老公的衣服上。 一边蹭,一边哭,一边还在老公耳边念叨。 “要离婚要离婚要离婚明天就离婚荔荔要离婚渣男放开荔荔宝宝……” 江修丞:“……” 江修丞没了脾气,只能拖着桑荔的皮鼓,咬了一口他哭得通红的耳朵:“可是荔荔这么爱哭,离婚以后没了家住,会被大灰狼叼走的。” “不……不会的!” 桑荔从江修丞肩膀上爬起来,顶着兔子似的眼睛和委屈巴巴的神情,“我非常非常聪明的,我才不会被抓走。” 江修丞沉寂又亲了亲桑荔软软的唇,伸手一点点去擦桑荔的眼泪,声音平淡的说了三个字:“不离婚。” 桑荔炸毛:“就要离!” 江修丞看着桑荔,半晌,一点头,语气依旧平淡的道:“可以。” 桑荔眼睛亮了:“尊嘟?!” “嗯。” 江修丞擦净了桑荔的眼泪,又吻了吻他的脸,像是怜惜,又像是怜悯的叹息一声,“荔荔,你现在打开卧室门去厨房,拿一把最尖最锋利的刀,上来对着这里捅进去,你就可以离婚了。” 男人指的位置正是桑荔右手所放的心脏。 那里生机勃勃,一切如常。 江修丞好整以暇的抱着桑荔躺回床头软靠上,语气竟是格外悠闲的,“宝宝,是不是很简单?去吧,老公等你。” 桑荔呆呆的坐在他老公身上。 他半天都没动作,像是怔怔的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傻里傻气的道:“可是拿刀捅你,你就会死掉了。” 江修丞那双沉而幽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桑荔,紧接着轻轻笑了一下。 “是呢。” 江修丞道,“荔荔好聪明。” 桑荔咬唇。 江修丞的手指抚上桑荔的唇珠,揉了揉,轻轻地,缓缓的,像是最后通牒般的跟他道:“所以荔荔,很不幸的通知你,你的生命里没有离婚这个词了。” 江修丞分开桑荔的上下唇,拇指探进去,紧接着被桑荔细细的白生生的牙齿咬住,片刻又松开了。 江修丞朗声笑起来。 他猛一转身,把桑荔压在下面,吻上去,悠声道:“之前都是老公骗荔荔的。” 江修丞一边向上按着桑荔的双手,一边毫不客气的亲他,语气餍足而贪婪:“宝宝如想自由,就只能亲手杀了老公,荔荔宝宝敢吗?” 荔荔不敢。 桑荔早就被江修丞养坏了,胆子只有小蚂蚁那样一点点大,更别说他还知道……杀掉人的话是要去坐监狱的,而且杀掉老公的话,说不定会枪比掉荔荔的。 才不要! 荔荔才不要死! 桑荔被老公亲得上气不接下气,又逃不掉,眼睛气得红红的,声音又哑又气的骂他:“你根本就是坏东西!臭男人!你根本就是渣男!” “嗯。” 江修丞光明正大的认了。 并且又一根根亲了一遍桑荔的手指,“宝宝还是好软好香。” 桑荔:“!” 桑荔气死了! 他破口大骂老公:“你好硬好臭!你不是人!你是大垃圾!” 江修丞被骂得整个人都热得发烫,像是危险警报点满的预警,他俯身贴上来啄桑荔的耳朵:“宝宝应该骂老公是牲口,是畜生,是人渣败类……” 他抓着桑荔的手,放在自己的侧脸上:“然后再狠狠给老公一巴掌。” 桑荔:“……” 桑荔嗫嚅了一下:“你……你有病。” “嗯。” 江修丞又吻了桑荔的锁骨,这次吻得狠了,留下一片有些泛红的印记,“所以不可能放宝宝离开的。” 男人灼烫的体温和熟悉的吐息熨上来。 桑荔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随即被老公重新抱在了怀里。 跑不掉了。 桑荔想。 老公是大坏人。 他根本就是小共/犯。 电视里面的大坏人根本就不可能放小共/犯跑掉的。 呜…… 呜呜。 桑荔越想越觉得自己好惨。 他当时来大城市明明都有很多人追他,都是他没见识,只知道选一个最有钱的。 结果根本就是掉进了大反派的窝点里…… 桑荔又开始大颗大颗的掉眼泪,一边哭,一边哆哆嗦嗦的又极其不甘心的小声蛐蛐江修丞:“你不准亲我……你根本就不知道拿枪在这里是犯法的……” 江修丞对待桑荔的眼泪无论多少次都依旧会心疼。 他只能停下欺负人的动作,继续耐心的哄:“我知道,宝宝不哭,老公知道。” 桑荔一边生气,一边又不敢大骂,最终只能生窝囊气:“你知道个屁……荔荔都查过了……万一你被抓走了我就是包庇罪,荔荔才刚过上好日子才不要去坐牢……” 江修丞:“……” 那是公海。 哪怕就算不是……江修丞也有一万种方法。 有一句话他的宝宝其实说的很对——他是一个坏人,很坏的人。 但坏人也可以为了软肋装成好人。 装一辈子。 怀里的小身板哭得颤抖又惧怕,哪怕已经在这座大城市里生活这么多年,桑荔依旧没能学会从容,依旧对金碧辉煌感到害怕。 哪怕他拥有了所有的奢侈品和名表豪车,他的灵魂却依旧藏在童年的梅雨里,绵绵下个不停。 “老公知道。” 江修丞抱紧桑荔,柔和而缓慢的哄,“以后一定不会,荔荔相信老公,好吗?” 桑荔:“可是……” 桑荔依旧在哭。 他缩在老公怀里,圆圆的眼睛里含着泪,显得愈加晶莹又澄澈。 他笨拙的眼神里有一点藏不住的小小的狡黠,被江修丞收在眼底。 桑荔结结巴巴的努力骗人,声音涩涩的:“可是小地瓜上说了……好老公不应该给零花钱,应该把自己的所有钱一分为二,给宝宝一半……” “哦?宝宝的小地瓜上这么说吗。” 江修丞弯唇笑了。 桑荔:“……” 说谎话本来就心虚。 还被老公抓出来又说了一遍。 桑荔心跳的砰砰,忍不住狐假虎威的装出一副声势:“你看你根本就不是真的爱我你都不愿意给我——” “我愿意。” 江修丞贴住桑荔的唇,没有任何犹豫的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含着笑,“不过宝宝真的确定要一分为二吗?” 小地瓜上就是这么写的! 桑荔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嗯!你不分给我就是不爱我!你要快一点!就现在!” “好。” 江修丞竟然格外利落的点了头。 他单手抱着桑荔,另一只手拿过电话:“berry,通知法务部全体现在过来加个班,五倍加班费,再通知所有海外公司和分公司,项目组,投行金融股份,按时间排序进行股东交接大会。” 正是半夜。 berry的声音里还有些迷茫,但专业素质过硬:“好的老板,我立刻安排,您放心。” berry犹豫了下,问:“您这么突然进行巨大交割……是公司要有什么新变化吗?” “也没什么。” 江修丞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着揉着桑荔,颇有点昏君的模样,“只是你们老板娘突然决定掌家,以后我也给他打工了。” berry:“……?” berry震撼的挂了电话。 桑荔也是看过无数霸总短剧的人,很有经验的对老公道:“接下来是不是只要我大笔一签字,然后你们公司的官号潇洒的一官宣就行了?” 江修丞笑着看了桑荔一眼,又没忍住亲了他嘴巴一下:“想什么呢,宝宝。” 江修丞道:“老公名下不算投资控股和资金控股,单是江氏在运行的公司就有七千多家,这其中小公司不算,必须要过法条走程序的公司也有两三千家。” 桑荔愣了一下,傻住了(⊙_⊙)。 “国内这些条款比较严格,我们的结婚证在国外领的,虽然可以证明,但股权不能直接让渡,只能赠与。” 江修丞拉着桑荔又亲又吃,餍足的像是饿了很久的大尾巴狼,“所以除了文件,还需要一项项上会,不过宝宝不要担心,他们不敢反驳,走个流程而已。” 桑荔依旧迟疑:“可是一千多家……” “慢慢来。” 第59章 江修丞又美美奖励了自己好几口,“今天先把最重要的几家过了,以后宝宝闲的时间在开会,总能交接完的。” 桑荔:“……” 尊,尊嘟吗? 大平层内的客厅今夜无眠。 桑荔被江修丞抱着,昏昏欲睡的坐在偌大客厅意大利小羊皮的沙发上,努力抗拒着上下打架的眼皮—— 每当他快要睡着的时候。 身边的总律总是会及时的,公事公办的,拿着印泥的,很律师说话的开口:“桑先生您好,这里签字,这里按手印,五个手指都需要按,这里我们会盖骑缝章,谢谢。” 桑荔:“……” 这是荔荔签的第三百七十六份文件…… 桑荔已经双眼无神,双目无光,丧失了对权利和金钱的喜爱,眼里只剩下抹不开的踌躇和彷徨。 而另一边。 江氏整个律师团律师正在有条不紊的过文件,很快新的一批所有的股权文件被堆成一座小山,又再次抱了过来。 总律熟练的取过最上面的一份,拿来印泥:“桑先生请……” “我不干了!” 桑荔崩溃了。 他愤怒的从老公怀里站起来,绝望的道,“我要睡觉!” 总律试图劝说:“桑先生您看是这样我们还是抓紧时间……” “我不。” 桑荔坚决道,“我是一个对钱财并不喜爱的人。” 总律:“……” 场面一度显得平静。 江修丞用湿巾帮桑荔擦净手指,也不避讳所有人,亲了亲他刚刚才干净的指尖:“累了就先上去睡,明天我再让他们过来,准备好文件,这样明天荔荔就轻松一点。” 桑荔:“……” 桑荔眼神都沧桑了:“明天还要这样?” 总律道:“是的,桑先生,这些文件我们大致算了一下,如果您每天工作六小时,您只用三周的时间就可以全部签完了。” “每天工作六小时?” 桑荔都惊呆了,“我老公都不敢让我工作六小时,你们简直是残忍至极!” 桑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反正我不管,我不签了,让江修丞给我弄吧。” 总律:“……” 总律试图给法盲进行一点最基础的科普:“是这样,桑先生,必须要您自己签的字才能有效,哪怕江董是您的法定配偶,他也不能代替……” “不听不听你在念经,拜拜拜拜拜拜。” 耐心用尽的桑荔一溜烟跑了,轻巧的身影哒哒哒的迈过地毯,消失在楼梯口。 随即脆生生的超大超激动嗓音传来:“啊——床!i love you!!!!!sooooomuch!!!!!” 只剩下江修丞和他的精英律师团留在原地。 总律:“……” 时至今日,总律也不能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有一个如此……看上去低智商的总裁夫人。 但他恰好拥有很好的智商和情商,于是将问题抛给老板:“江董您看……” “已经准备好的文件我先签我的那一联,他那边空着,等他以后有兴趣了再说吧。” 江修丞接过签字笔,他这方面的能力显然和桑荔毫无可比性,利落又果断。 总律问:“江董,剩下的公司文件还出吗?” 江修丞摇头,也站了起来:“先不出了,你直接帮我成立一个信托基金,就以他的名字。囊括所有的年金和分红,都一并算给他。” “可是……” 总律显得有些犹豫,“江董,恕我直言,这样设置如果以后您和桑先生情感上有任何问题,对您是非常不利的。” “无所谓吧。” 江修丞垂头看着刚刚桑荔跑上楼时落下的一只毛绒兔子拖鞋,随口道,“如果将来我们分开了,那一定是我死了。死人还计较什么呢?” 总律:“……” 律师团带着所有签署好的文件和相关资料在清晨离开。 berry也准备跟着律师们一起走。 临出门前。 江修丞像是想到什么,突然道:“对了,你今天抽空跟企划部和项目部开个会,从明天开始为期三天,所有江氏旗下的商业体,包括马场,球场和一切消费场所,全部五折,所有亏损从我个人账目上补。” berry一愣,随即点头:“好的老板,不过您看我们以什么原因做活动呢?” “就说——” 江修丞看着江面远远升起的朝阳。 那朝阳火红热烈,映在粼粼水面,像一幅中世纪的油画。 他的爱人正在楼上熟睡。 “祝天下所有人,都得偿所愿。” 第47章 h市匿名论坛。 0l:有无姐妹进来扒今日下午江南路奢品店名媛?听说不识字? 1l:? 2l:? 3l:文盲名媛是有什么特别扒点? 4l:大哥不会取标题罢辽,你要取《求深扒那个五辆幻影当保镖车配空h市连着旁边两个省且被店里甜品难吃哭了最后被疑似体型差超大风衣巨有钱帅哥抱走的作精小婊砸》 5l:? 6l:来了,兴趣来了,谁来扒? 7l:谁来扒? 8l:坐下。 9l:置臀【vip但还没消费就突然被请出店,就今天下午的事儿,vip截图证#图片#】 10l:楼上姐姐三百多万的消费额震惊我……这都被赶吗……奢品店店员不做人…… 11l:那标题这位得花多少啊才一来就清店#痴呆# 12l:谁来扒? 13l:焦急,怒吼,变成猩猩,荡过枝头,焦急,怒吼,变成猩猩 14l:无人来扒? 15l:?要扒请深扒,郫县不够有地瓜。 16l:那我来嘻嘻,我是14哥。 …… 23l:14哥为何一声不吭? 24l:14哥可安在? 25l:来了来了哥哥们,刚有点工作原谅一下!我来扒我知道的!先放个小票图证明我昨天也在现场!水印打了不准搬哈! …… 81l:啥玩意儿一张小票45w……跟哥哥们在一片海域冲浪终归是我唐突了…… 82l:笑死,十四楼还扒不扒?秀优越别怪哥哥们喷你了哈。。。 …… 136l:不是不是!哥哥们误会了!真的只是证明我当天在现场!为了报答哥哥们我再放个图吧!先说好!那个应该不是名媛!但好像的确是被养在家的感觉,而且是!超漂亮!一男!生!哥哥们请看图!pps五分钟后删哈我怕被追杀! 137l:艹这是什么下水道视角? 138l:座机拍摄? 139l:但的确看出了美貌……哇擦这颜值,皮肤好嫩好水眼睛好大…… 140l:内娱真的让我吃的很差,为何路人都有这颜值? 141l:幻肢硬了,这一看就是个受吧orz,14哥速深扒。 …… 149l:哥哥们我又来了! 150l:接上一楼,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哥哥们不要在意小票!昨天本来是和姐妹去看秀,是的昨天本来是那家店的内部超季款小秀,据说本来是要单独给这个男生开的,但他好像是被老公一直养在家里还是什么总之我也不太明白,反正就是他给店长说可以多邀请一点人热闹一点! 151l:被养在家里是什么鬼? 152l:感觉看到了什么不可说的东西……高那个干那个囚那个浸??顺便舔一口美人呲溜 153l:能不能一次讲完急急急,还有没有美人皂片(﹃) …… 182l:哥哥们别急你们盖太快了!!!容我细嗦! 183l:总之后来就是店里请了一些高消熟客这样子,当时那个男生就坐我斜前方正中间位置,我第三排他第一排。然后!!!!重点来了!!!! 184l:大喘气? 185l:断在此处何意味? 186l:举了。 187l:十四哥太慢了,我来扒吧,我也丢个后台消费额自证#截图# 188l:十四哥的重点应该和我差不多,我在第二排,具体哪家店你们已经知道了,那个牌子新品基本都是英文的,那个男生看不懂英文是真的,而且非常非常非常娇气,他面前连饮品都上了十几次,就没一个他爱喝的,而且脾气也不大好的样子。 190l:orz不喜欢脾气不好的,美人也不……算了美人脾气不好也行,楼上还有照片吗?饿了想舔两口。 191l:在奢品店都能这么作很难想象得是多难打交道的人…… …… 274l:我是68l,中途被插楼了,继续说。 275l:因为大家互相都不太认识,他又特别挑还坐第一排,吃点心一个就只咬一小口就嫌难吃然后一丢,还掉了一地渣渣,就被旁边一个土豪大姐给说了。 276l:笑死,大姐正道的光。 277l:细嗦大姐怎么骂的? …… 283l:我是14哥!!!啊啊啊啊谢谢68哥补充!!!但是重点不是大姐怎么骂的哥哥们……是那个大姐其实只说了他两句,他就很不开心很不服气就问大姐你管得着嘛,然后大姐就又说了几句,两个人就呛起来了。 第60章 284l:好无聊的后续……走了== 285l:炸裂的标题往往背后是无语。 …… 397l:后排没人了是吧?那我偷偷丢个劲爆的,然后那个男生就被!气!哭!了,当场就蹲地上一边超可怜的哭一边给他老公打电话,哭得声嘶力竭的让他老公过来接他。丢自证,偷拍的随便看看哈#照片#照片#照片# 398l:趁没人再来扒一句,然后不到十几分钟他老公真的来了,真超绝服务型老公,其他不说了给哥哥们上个图吧,猜人游戏开始。#照片# …… 406l:怎么这烂帖又被顶起来了?卧槽侧脸也这么漂亮?!他老公咋莫名眼熟== 407l:卧槽这个抱姿,哥哥恶俗啊!!!! 408l:好涩的姿势他老公看上去好喜欢偷偷摸他皮鼓……哦不好馋这小男生的美妙身体…… 409l:他老公很眼熟+10086 410l:绿色青蛙大叫.jpg 411l:所以他老公来和关店有什么关系?没懂 …… 536l:我来给哥哥们解释,原因超级简单,那个男生一被气哭给他老公打电话告状的那一瞬间店长已经吓出屁了,据说,只是据说哈,那男生平时一天的消费额就能顶得上那个店多半年,你们自行感受一下== 537l:?什么叫一天顶半年?这么离谱吗? 538l:不离谱哥哥,虽然昨天我没在场,但我有一次和小姐妹鼓起勇气去逛过这家奢牌,本来是什么都买不起的,结果那个男生那天就是因为买到了一根自己喜欢的丝巾,就大手一挥把店里所有东西全买了,让已经在店里的和在外面排队等的顾客进来随便挑。 539l:? 540l:? 541l:? 542l:红了,眼睛流血了。 543l:好离谱的操作……他老公这也不管管吗? 544l:报告楼上的姐妹并不会……昨天亲眼见过他老公……他老公只会心疼他的亲亲宝贝完全是非不分……昨天要不是后来那个男生不哭了感觉他老公就快要疯了……那人超可怕…… 545l:等等,我刚扒到小地瓜上一个账号?你们看照片上这男生和地瓜这个主包的腿型是不是很像? 546l:感觉很锤诶,而且都是左脚踝带一条宝蓝色脚链,我擦这脚链真的好涩涩,他脚踝好勾人…… 547l:飞速为哥哥们找到了主包首页并截图! 548l:往前翻了翻感觉这主包好像是邵闻星的小情人?但照片上不像邵总啊,体型也不太像。 549l:等一个好像哥哥深扒此甜美小受老攻。 550l:等一个好像哥哥深扒此甜美小受老攻。 …… 609l:我……很想告诉你们,但怕律师函警告,他老公是真的会发律师函的。 610l:指个路吧,能不能找到看哥哥们自己努力了。。指路江氏控股三年前年会照片。 第48章 番外二 611l:我好像扒到了哥哥们。。但突然不敢发图。。这真的不会告我吗。。 612l:楼上速放,放完删。 613l:嘻嘻看我ip,我胆大我来放#图片#是这位吧?具体什么身份不清楚,就找到这一张。 …… 619l:613哥哥别那么放心。。据我所知如果真是这位。。他海外版图比国内还大。。而且海外线还不太干净。。 620l:这么牛掰?求619哥哥深扒。 621l:不敢扒,笑死,我什么身份我也敢扒江家太子爷,哦现在已经不是太子是太上皇了。 622l:??? 623l:??感觉有大瓜?有无好心大胆哥哥?? 624l:有无好心大胆哥哥+1?? …… 697l:我是397哥我来说,别猜了就是江家最不可说那位,采访不接公众面前不露面除了工作以外每天不是在家搞老婆就是老婆要么就是把他老婆吃来吃去。 698l:接楼上,他老婆每次来店里shopping都穿高领,但有什么用呢被弄熟透的小美人换衣服的时候还是得把高领换下来让我们看到他锁骨上一堆痕迹。。 699l:哦漏,楼上哥哥的话听起来好糟糕哦。 700l:……好涩涩的一段话,明明是普普通通的文字怎么让我嘤了起来的== 701l:《小美人被凌辱的那些年》? 702l:被弄熟什么的真的好怪有人懂? 703l:好辣好辣,397哥在话里放了什么? 704l:没看够,比h文好看,有无更多? 705l:397哥在说点其他的吧,弟弟什么都愿意做。。 706l:不过397哥到底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 892l:肥来了,别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问就是以前当过柜姐,现在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893l:合影! 894l:抓住397哥!再给口吃的吧孩子要饿死了! 895l:其他的还想知道啥?我也就只知道这些了啊,而且都是几年前了,小美人来店里都是店长闭店亲自服务的,我都只是在最边上端茶倒水递配件的。 896l:哥哥扒一下江家那位?真的他老婆前脚到他后脚就跟来吗? 897l:好奇+1 898l:这么舔吗?我只听金融圈的朋友提过说江家那位商业场作风非常非常疯狗但又很牛掰…… 899l:江老夫人很多年前生日晚宴的时候见过一次江家太子爷,那时候他身边好像还没人。求深扒啊啊啊他老婆到底从哪里来的? 900l:和楼上哥哥应该去过同一个晚宴,嗐,那时候谁不抱着嫁入江家当少夫人的梦想呢? 901l:所以你们的意思就是江家金字塔尖这位最后没找门当户对,没找豪门其他千金,没找名媛,找了个文盲????是这个意思吗??? 902l:笑翻了。 903l:可是谁不想要绝世娇气小美人呢?听楼上柜姐哥哥说应该是真的很美貌(﹃) 904l:397哥还回来吗?不回来的话我也来补一个,江家那位不仅拒绝了国内哈,国外的公主也拒了好几位,最后就找了现在这个老婆。 905l:接上楼,而且现在这个老婆是真的又笨又呆又爱哭又蠢货,但貌美。 906l:正脸照在此#照片# …… 913l:…… 914l:…… 915l:…… 916l:……原本以为镇楼已经很美了……果然还是我见识短浅了…… 917l:一想到这么漂亮的小美人,瞬间觉得江家那位也不亏了…… 918l:什么不亏……赚爆了好吗。。这么又嫩又美又多汁的小美人天天都要被他在床上弄。。哪里有吃亏了。。 …… 936l:呜呜呜呜我不服小美人都被吃坏了每天都要带着一身痕迹去逛奢侈品店好羞耻好涩情好难为情好嘤呜呜呜呜呜让我也吃吃小美人的比。 937l:什么比?你吃那我也要吃。。 938l:结合下小美人的地瓜号感觉更可怜了。。每天都在苦恼为什么老公总是要不够好累好涨好难受然后兢兢业业的拍自己的新包包。。 939l:拍包包的时候夹着腿里面是不是还有老公的东西呢宝宝。。呜呜可怜的流心宝宝。。 940l:宝宝老婆还是太辛苦了每天都被狠狠戳来戳去才会那么容易哭吧。。 941l:???每次掃黄都有你们 942l:快住嘴啊啊啊我还想看八卦 943l:果然美貌才是第一生产力,一看照片你们就发狠了忘情了也不扒了就顾着小美人的比那点事。。。 944l:好烦,怎么一地裤子,那我裤子丢哪里? …… 1035l:正要进来再扒点被你们的裤子绊倒了。。那算了还是不扒了。。 1036l:不哥哥快扒!我要看最新的小美人! 1037l:他的那个有钱脾气又差的神经病老公也可以扒一下== 1038l:点进这楼笑晕了,劝你们可千万别这样说小美人老公,他那人可太在意这些了,而且我猜这楼马上就要无了。 1039l:???楼上哥哥好像也有瓜!!速来! 1040l:为什么这么多人知道小美人和他的老公那些事,为什么我今天才知道,恨,恨,恨! 1041l:我是1038哥,没有为什么,你了解一下江氏涉及的领域就知道了,另外光江修丞给他老婆雇的厨师保镖佣人团队都快五六百号人了,你猜为什么有人会知道他们两口子那点事。 1042l:慕了,想过上每天都能看到小美人的生活。 1043l:+1,虽然小美人又笨又蠢算数也算不明白还爱哭,但只要给我曰一下比。。我什么都会原谅的小美人。。 1044l:楼上哥哥想法好坏,嘻嘻。 1045l:根据楼上提供的名字查到江修丞此人的维基百科了,他家海外线果然比国内线不可说一百倍。。那位ip国外的哥哥自求多福。顺便上个图。 1046l:我擦。。看这张图感觉他家产业真的有点吓人,我们这么扒真的不会有事吗? 1047l:我是904哥,回楼上,会的,包有事的,所以我已经申请删楼了,千万别低估江家那位的小肚鸡肠。 第61章 1048l:补楼上。他是真的对他老婆病态占有,恨不得时时刻刻泡他老婆里面,二十一世纪了,给老婆手机里装定位器二十四小时监控还不让他老婆出门就问你吓不吓人? 1049l:……坏起来了哥哥们。 1050l:好瘆人卧槽。 1051l:男鬼吧这是。。。小美人好可怜怎么会惹上这么个人。。 1052l:短剧里应该出现的情节出现在现实世界还是太吓人了我说。。 1053l:是吧,他老婆还觉得当年是自己勾引的这位鬼,笑死,算了不说了,我梯子挂墙到期了,溜了。 1054l:顺便已经申请删楼了,个人拙见各位哥哥们也赶紧删吧,别真被江修丞给盯上了,他看到别人觊觎他老婆会疯癫的。 h市匿名论坛。 0l:刚才那个扒小美人的帖子这么快无了?有无哥哥们存档!急求360度托马斯回旋求! 1l:别求了哥哥,看一眼江氏最新的申明吧,再扒下去要喜提铁窗泪了。 2l:已申请锁帖。。唉,男鬼攻果然不允许任何人对他老婆的比有任何想法,sadsadsad。 第49章 十年前。 刚结束长途飞行的私人飞机落地,berry为老板拉开车门,车内的星空顶在夜色中愈发显得奢华瑰丽。 那时这种车型在国内还并不多见,从机场驶回市中心的路上要经过一片繁华地段,在酒吧街一侧堵车堵了许久,还有时不时的时尚潮流的男男女女来敲车窗,醉醺醺的问能不能认识一下。 被反复敲得烦了,江修丞点了根烟,幽幽吐出一缕尼古丁的烟雾,摇下车窗。 他的神色在这座城市最热闹的霓虹里显得冷淡而渗凉,唇微微挑了下,用一种看蝼蚁的眼神扫了一眼围过来的男女,然后开口:“滚远点。” 车窗重新摇起。 berry相当会看眼色的读出了这位最大老板神色中的倦怠,她利落又简单的汇报了几项最重要的事宜进展和明天的会议,接着把压在最底下的一份文件随手合上,看上去是不准备再报。 合上的一瞬间江修丞却随口道:“最后那份是什么?” 他手里的烟还燃着。 这种品牌的烟是南非一个烟丝场专供过来,只有欧洲那边的富豪和贵族享受,但每年最好的一匹成烟从来都是先送到瑞士江家老宅的。 江修丞的烟瘾就和他的雪茄瘾一样不算太重,准确的说berry工作这些年来,从没有见过老板队什么东西上瘾过,包括在欧洲那边遍地都是的大嘛。 “是江氏校园基金会之前赞助的一笔款项。” 老板既然主动问了,berry便双手将文件递了过去,“最近刚好是暑假,那笔款项里拿了些出来,然后赞助学校里想要参加的学生自己再出一部分,组成了一个夏令营活动。” 江修丞又吸了口烟,听完之后兴致缺缺,随手翻开第一页。 星空顶的熠熠辉光落在第一页第一个学生文件页的一寸单人照片上。 映亮了那张无比漂亮的脸,弯弯的细眉,一双小鹿似亮晶晶的眼睛看过来,嘴唇是樱花色的柔粉,看上去又软又甜。 照片的旁边写明了照片所有人的来历学籍和姓名。 ——桑荔。 外面又有不怕死的男女穿着暴露的来敲车窗。 也许是这一片的空气着实浑浊又逼仄。 在这一刻,江修丞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昂贵的烟丝在这个瞬间似乎有些难以满足他难填的沟壑,好在这辆车后排足够宽阔。 江修丞交叠起二郎腿,重重的吸了口烟,喉结上下翻滚,开口道:“这也是学生?” berry一向是不太敢直视江修丞的,准确来说整个江氏就没几个人敢直接和这位老板对视——江家在国外的那些手段不太干净,这位掌舵者的手里到底干不干净更没人说得清楚, 好在现在江氏在国内的产业并不算多,江修丞也来得并不频繁,多数情况都是通过线上会议便足够解决。 顺着江修丞的目光看过去,berry有些战战兢兢的点头:“对,江董,这个学生也是……不过……” 江修丞:“不过什么?” berry只得硬着头皮道:“不过这个学生比较特殊。” 江修丞:“哦?” 这本资料其实只是基金会那边刚送过来的一份备案文件,以往这种事根本轮不到江修丞亲自过问。 berry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细,一时间更有些紧张:“是这样,江董,我们基金会以往推送夏令营名额的时候基本都是择绩优生来进行选报,但是这个学生……” 江修丞又看了照片一眼,声音平淡:“这个怎么了?” “这个学生不太诚实,抱歉,江董,他之所以在最上面的原因是我刚才正在审核资料,发现他的各项资料都不太符合我们的推选要求。” berry生怕江修丞因为这个怪罪下来,连掌心都沁出汗,“我核实后发现是他偷偷给那边的老师送了钱,负责的老师才虚报了一个成绩并列名额,把他硬塞了上来。” 江修丞不置可否:“这样。” 劳斯莱斯终于驶出刚才那一片繁华区。 车外的霓虹重新黯淡下来,让berry不太看得清江修丞的表情,自然也很难猜到他的心思。 于是berry只能赶忙补救:“老板,这件事刚才我已经和那边县城的负责老师核实过了,那个学生确实平时在校风评就很一般。” 江修丞的手指点在那张一寸照片上,摩挲过照片上那张柔嫩又精致的小脸,动作有种说不出来的涩情味道。 berry没注意到这一点,见老板沉默,只能继续道:“据他的班主任讲,这个叫桑荔的学生在校期间就非常爱慕虚荣,但是因为家境相当一般,所以很喜欢购买一些a货,而且学习也并不踏实,一直想离开家乡的小县城去大城市。” “而且可能是因为长得比较好的缘故。” berry道,“他非常容易收到其他学生给他的一些礼物,小到巧克力和进口糖果,大到香水化妆品,他往往都不拒绝,但也不明白的回应别人,就这样利用别人对他的关注获得利益……所以他在老师和很多同学那边风评也很一般。” 江修丞:“是么。” h市深夜的月光透过这辆价值近千万的限量版豪车车窗落进来。 映照出江修丞深邃的眉眼轮廓。 他的目光向下,一行行看完面前的这份资料。 生源地,户籍,家庭人口,年龄。 江修丞语气寻常:“他现在和姨母一起生活?” berry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意味。 她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对,据资料来看,这个学生的父母很早就不在了,他一直是和亲戚居住,期间搬过两次家,确实过得比较辛苦。” 车内短促而怪异的沉默了许久。 江修丞突然道:“才十七岁。” 在这一秒。 berry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绝对没错。 作为一个已经工作数年的格外具有工作敏感度的总助兼牛马,在死道友还是死贫道的十字路口,berry果断的选择出卖这名学生。 “再过不到十天就满十八岁了。” berry看着资料,“明天就是夏令营的开幕仪式,那边很早就发了邀请过来,江董您方便出席吗?” 夜色里明灭的最后一抹猩红熄灭。 江修丞将烟蒂丢进车载垃圾桶:“不了。” berry有些不解,但还是果断点头:“明白,那明天……” “但这样的坏孩子应该惩罚,不是吗?” 江修丞的语气幽暗,像是带着腐烂气息的黑色沼泽,缓缓铺开在这一片夜间城市的空气里。 berry是国内土生土长规规矩矩的工作党,一时间没能理解这位掌舵者的意思:“您是说……” “我们应该给这个贪婪又品德很差的坏孩子一间单独的公寓。” 江修丞缓慢而幽然的开口。 他灰绿色的眼睛在寂然的夜色中愈发像某种等待捕食的兽类,“然后在公寓的浴室,厨房,客厅和卧室装满摄像头,来观察这个孩子是不是真的如此坏。” “你觉得呢?” 第50章 桑荔从家乡来h市的交通工具是一辆学校包下的大巴车,是银灰色的,大概已经有些年头了,车内的座椅都有些破皮,但还是承载了他沉甸甸的对于大城市的梦想。 在坐上在这辆车以前,他对于所有大城市的概念仅限于听老师讲和在自己买来的二手手机上查阅。 那只手机也已经有点年头了,上网的时候很慢,还容易发烫,有些图片总是加载不出来,所以就只能靠看文字的描述。 文字描述里h市的夏天空气里有花香味,还有各种精致的店铺,有成群的都市白领端着咖啡走过街头,还有连夜晚都璀璨的车水马龙。 这些他的家乡都没有。 他家乡的小县城只是一座连听到过的人都很少的地方,骑自行车半个小时就能绕着整座城转一圈,没有连锁奶茶店,没有连锁衣物店——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没有人要,要寄宿在亲戚家,被亲戚嫌弃的小孩。 第62章 桑荔是缀在夏令营学生名单上的最后一个,用并列排名强行增加的一个名额,但他有给那个负责的老师送了很多钱,是他打工赚来的所有钱。 他是个坏小孩,他要离开这片连呼吸都腐朽的土地,要去大城市。 上车顺序也是按照名单顺序来的,桑荔最后一个上车的时候,大巴车的行李舱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了。 和他一起的学生有父母给带的各种大大小小的行李,从衣物到床铺四件套,再到生活用品和零食。 桑荔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黑色双肩包。 上面印着牌子fende,是个假冒伪劣的大牌——其实他也不大认得牌子,是因为卖包的人跟他讲大城市的人都背这个。 他已经带走了自己在姨母家所有的东西,两套换洗衣服,一双还能穿的鞋,还有最后攒下的五百块钱。 他坐上这趟车,就不会再回来。 反正也没有人会找他……哦,或许除了那些送过他很多礼物,又偷偷私下跟他讲喜欢他的男生和女生。 可惜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找。 毕竟荔荔可是在所有家长眼中坏到透顶坚决不能染指的烂小孩。 大巴启动,穿过不太平坦的乡道,又走过省道,再上国道,过了高速。 轮胎从最早泥泞的土路走到柏油路,再到平平整整的坦途。 绿油油的麦田和着儿时从不肯停歇的蝉鸣被桑荔逐一抛在身后,他告别家乡那些平房和二层小楼,看到他以前只在图片上见过的高楼和大厦。 高楼真高啊,不是家乡那些土砌的墙面,大城市里的高楼墙壁仿佛在夜色里闪着光,连形状都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 桑荔扒在车窗上看着大巴车在这座城市里七拐八拐,每一张画面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他们到达的时间正巧赶上h市几所高中放学,走在马路边的学生有些是传统的蓝白校服,更有些是就像电视里的那种制服。 还有些高中男女朋友手拉着手,甜甜蜜蜜的一起往前走。 桑荔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眼巴巴的看着道路两旁琳琅满目的招牌,有中文的英文的还有其他语言的,样式新奇,他从没有见过。 大城市里果真像网上说的那样好! 大巴车在城市里的速度慢了下来,拥挤的道路让桑荔有了更多观察两边店铺的机会。 正在他看得专注的时候,身边另一个同学伸手戳戳他的肩膀,小声跟他讲:“喂,你带了多少钱?” 桑荔意犹未尽的收回视线,很老实的道:“五百。” “这么少?!” 那个同学震惊道,“那你够花吗?我妈说这里随便买一个奶茶都要二三十块,一块小蛋糕都能收一百多。” 桑荔也震惊了,小小声问:“……这么贵?” 同学道:“这可是大城市,唉,不过好在听老师说是包食宿的,你要省着点花啊,听说最后三天是要自己实习的。” 桑荔不吭声了。 他一直以为五百块钱是很多很多的钱的,至少应该是很大的一笔钱。 他要打好久工才能攒到这些钱,还要很小心的提防钱不要被姨母偷走。 可是现在同学说那只是很少很少的钱。 那荔荔可怎么办呢。 桑荔趴在车窗玻璃上,漂亮的小脸在灯影璀璨的霓虹里显得重新茫然起来。 大巴在似乎永远不会停止拥堵的车海中又行驶了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桑荔的位置就在司机旁边一排。 他看到司机擦了擦汗,似乎有些不确定的回头跟带队老师重新确认:“你确定他们夏令营是住这儿?刘老师,你不是本地人不清楚,这位置都不是千八百能下来的!” 桑荔顺着司机的视线去看——面前是那种他只在富豪晒图的时候看到过的超级奢华酒店群,还配有游泳池,躺椅,是很典型的私人园林风格。 刘老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也不太确定,又重新看了看手机,然后把屏幕上的信息递给司机:“本来给我发的是另一个地点,临出行前总负责人那边重新更改了这个地点,您看——” “艹!” 司机骂了一声,声音压的很低,“这有钱人真把钱不当钱,这种地方也能拿来搞慈善,怎么不赞助赞助我们老百姓……” 话没讲完。 一个穿着白色职业装的女人就走过来敲了敲车门。 她简直和桑荔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种高级女白领一模一样,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身着西装的人,笑容得体干练:“请问是xx中学夏令营团队吗?我是h市这边的对接人,叫我berry就好。” 和车上土了吧唧的老师与学生完全不同。 无论是这个叫berry的女白领还是她带来的人,都格外符合大城市的精英形象,他们有条不紊的亲自为学生们搬了行李,安排了房间,像是服务到无微不至的暖心服务。 直到排在最后的桑荔。 berry似乎相当抱歉的重新核查了一遍名单,露出一个无比歉意的表情:“实在不好意思,桑荔同学,你是最后一个单人名额,没有同学能和你合住了,我们为你安排一个单人房间可以吗?” 桑荔咬了咬唇。 他其实是很想有个同学一起住的。 这座城市好大好大,而且面前的这个酒店也好大好华丽……他仰起头努力去看的时候,觉得这个酒店就像一只蛰伏在夜色里的野兽。 可是桑荔也同样心虚。 他的名额来的又不光明正大,万一被人家查出来再赶回去…… 桑荔抿着唇细声点了点头:“好的,谢谢姐姐。” “哇!你好可爱!不用谢!” berry朝桑荔露出一个爽朗的笑,伸手似乎想摸一下他嫩嫩的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走吧,我带你去房间。” 桑荔没有行李箱,他身上的双肩包被berry接过去,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就连电梯都是闪闪发光的。 几波同学都已经下了电梯,只剩下桑荔和电梯里的berry。 看着电梯的层数还在不停往上升。 桑荔越来越紧张。 他小心翼翼的问:“还……还没有到吗?” “没有哦。” berry在手机上不知发了什么东西,重新将手机放回包里,“刚刚酒店说为了表示安排上的疏忽,特意给你安排了一间最好的房间,喏,我们到了,走吧。” 这是这座酒店最顶层的房间。 桑荔在这之前甚至都没有住过酒店。 berry刷开门,打开灯,整个房间的景象便豁然在桑荔面前。 这是一整套总统套房。 客厅的开间宽敞,昂贵的家具被擦得铮亮,从厅内的可以开房的落地阳台直接连接外面的一大片空中花园,空中花园旁是一个水波漾漾的泳池。 从泳池一侧出来后就是格外宽敞的独卧,站在落地窗前,可以看到这座城市最贵的夜景。 桑荔都吓傻了:“这……这,我……” berry放下桑荔的包,随手在他背后没注意到的地方又塞了什么在他包里,随即走到他身边:“没关系的,你们的投资人,啊,也就是我的老板一向比较大方,所以你放心住就好。” 桑荔想伸手去碰一下游泳池里的水,又觉得是不是太唐突,小心翼翼的看向berry:“可是这里是不是很贵……” 那真的是一双很像星辰,很明亮又好看的眼睛。 比星河还要熠熠生辉。 以至于让berry的良知短暂的复苏了一秒,随即闭了闭眼:“不会,本来这里是我们老板私人的房间,平时也没人住,你不用有负担,” 站在她身边的高中生眼神里有紧张和害怕,有不安,却也有藏不住的跃跃欲试和向往。 berry突然想起自己在资料上看到的那座小城的照片。 那在她看来甚至都不能算个小城。 那里的确容纳不下……像桑荔这样的灵魂。 “对了。” berry拍拍手,“今晚你先好好休息,明天就会有专门的老师来带你们,你们这次夏令营的课程安排也有一些变化,是根据你们不同的需求进行的。” 桑荔眨了眨眼:“啊?” berry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桑荔柔软的头发:“明天你就知道了,你的资料上不是很喜欢大城市那些潮牌和奢侈品店吗?明天会有专门的人带你去逛,想要什么就买,老板买单哦。” 第51章 桑荔从来都没有睡过这么好的床,他从小到大都只睡很小的一张单人床,原本爸爸妈妈说他长大一点就给他换一张大床的,可惜后来他没有家了。 那张小学时期的床就一直陪伴他到初中,再到高中,直到离开那里。 他都好久没试过晚上睡觉能伸直腿了,而且床垫也软绵绵的。 在berry关门离开以后,桑荔迫不及待便偷偷伸手摸了摸那张大大的床,又觉得自己现在脏脏的不好,于是有些小心的按照刚才告知他的位置推开门—— 第63章 哇,连洗手间都这么大! 桑荔眼睛亮亮颇为没见过世面的被面前足有一百多平的洗手间震惊了许久,里面的装饰都是他只在电视里才看到过的,还有超级宽敞的浴缸。 可惜桑荔不会用那个浴缸,刚刚berry也没有教给他。 于是犹豫了一会儿,桑荔还是转身走到花洒下,老老实实试探着拧开了水。 水温正好,舒缓的落在大理石纹路的地面上。 桑荔呆呆的看了一会儿清澈的水流,才有些手忙脚乱的一件件脱掉自己的衣服,又有点拘谨的在案台上撅着小皮鼓叠好,摆放整齐。 重新回到水流下的时候,桑荔才发现淋雨的正对面就是一面无比巨大的欧式花镜。 细腻的浮雕镂刻在花镜的边缘上,镜面不知道究竟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在蒸汽袅袅的淋浴间里竟然一点都没有染上水雾,依旧显得清澄无比—— 也因此,镜面里他自己纤细而过分白皙的身体被映得毫无遮挡。 镜子正中央略微显得青涩而稚嫩的少年已经没有了最后蔽体的衣物,有些过分天真又纯良的站在潺潺向下的水流中,不断向下的水珠沾湿他柔软偏长的发丝,然后顺着微尖的下巴滚落,落在锁骨上,再咕噜噜滚下去。 或许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少年看上去腰细得盈盈可握,单薄纤弱,就连身上细致的肌肤上也染着几片还未褪去的淤青。 那是姨母家最后给他的留恋。 桑荔怔怔的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半晌,后知后觉发现这样自己窥探自己的模样实在有些……太羞耻了,他下意识想伸手遮一下自己,又发现遮了这头露出那边,反倒显得更加不堪入目。 好在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突然间想到这,桑荔终于不那么紧张了,他长长的松懈的吐出一口气,有些放心下来的用手抚了抚心脏。 水流顺着他尾指滑下,又从心口两侧的点点上泛着几缕水光。 可是看着镜子洗澡还是……还是会有点太奇怪了吧。 桑荔心里那种有点奇怪的别扭挥之不去,但穷学生更不知道这种高档酒店能让服务员来改变陈设,他只能有点尴尬又有点不自然的转过身,用背对着镜子快速的洗好了澡。 于是少年光洁的背脊全然曝光在镜子中,两片蝴蝶骨随着他的动作一张一翕,像是只振翅欲飞又被囚于笼中的金蝶。 berry说了明天会有什么管家来送新的衣服。 桑荔抿着唇犹豫了一下,他不会开这个房间里的洗衣机,但还是将换下来的几件衣服在温水下仔仔细细的搓洗好,披上一件浴巾去挂了起来。 他浴袍也披得不是太正确。 他已经很努力的像电视剧里那样披了,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件浴袍总是不能很好的把他遮起来,反而总是会露出肩膀。 荔荔还是太菜了qaq。 挂衣服的时候桑荔忍不住又向外看了一眼这座大城市的夜景。 周围几乎没有和他一样高度的建筑,他甚至可以将很远的地方也一览无余。 从这个角度,桑荔可以看到在夜里也闪着光的电视塔,还有穿城而过的有名的河流波光粼粼,河上的船只灯光闪烁,还有源源不断的车流在马路上不断穿行。 就仿佛……在这一瞬间他也成了这座城市的很重要的一份子,成了很厉害的一个人。 桑荔心里越发怕自己来得不光明正大的夏令营名额被发现,怕自己被从这里赶出去。 他裹着浴袍光着脚有些苦恼的大字型倒在软软的床上,把自己的背包拿过来,一遍又一遍的数了好几次自己仅有的五百块钱。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桑荔又在网络上搜索了一下现在这个酒店的名字和房间的价格。 紧接着就瞠目结舌得发现这个酒店竟然比司机说的还要夸张,不仅是私人会所制的,还有客人限制,最低价格的房间都是上万一晚。 这就是有钱的大老板吗…… 这种大老板会挣多少钱啊。 可恶的有钱人,就不能把钱分给荔荔一点吗…… 桑荔抱着手机,还想再搜索一下酒店主人的相关信息,但怎么搜索都搜索不到,过了一会儿,手机就过热变得更卡顿了。 一无所获的桑荔悻悻将手机放了下来, 到底还年轻,一路的奔波辛苦且提心吊胆,而房间内的木质熏香静谧又安然,他在柔软无比的床上小小翻了个身,便沉沉睡了过去。 睡袍随着他的动作更向下落了下,露出更多风光与色彩。 时间渐渐更晚。 木质熏香的气息随着燃至尽头的一点星火渐渐消散。 这间顶级的总统套房与游泳池相接的天台门从另一侧隔壁的同样户型相连处打开。 男人身上黑色的真丝睡袍包裹住他结实的肌肉纹理和修长有力的长腿。 他在少年一无所知的房间内停驻,宛如无人之境的拿起刚才还被桑荔抱在怀里的双肩包,一件件取出其中为数不多的几件换洗衣物,逐一看过。 半晌。 男人轻笑评价:“小孩样式。” 他并不算非常仔细的将衣服放回去,也似乎并不太在乎是否原封不动。 他随意将那只双肩包放回刚才的位置,来到床边,倒没有再去移动少年,只伸手,碰了碰因为熟睡而微微张开了一点点的那双唇。 “这么软。” 男人似乎意犹未尽,指尖顺着开合的那点空隙探进去些许,带出丝丝缕缕的晶莹。 他品尝了一番指尖的晶莹,像老师般的夸赞:“甜的。” 床上第一次睡到这么好的床的少年一无所觉,梦里都是大城市五彩斑斓的霓虹。 平躺睡袍开放的姿态极大方便了男人的动作,他的目光一览无余的向下,然后来到少年连睡梦中都似乎想努力遮掩的地方。 然后看得彻彻底底。 男人眼中的神色并没有因为这样而有其他太多变化,他在国外听闻过许多这样的情况,对于他来说只是必选项中的更好,或者别样的惊喜。 他最根本的是要这个人。 而非这个人如何。 就算他已经知道面前的这个少年贪婪,欺骗,愚笨,虚浮而不堪,也无所谓。 如果对任何感到上瘾,那得到和占有是最直接舒缓的方式,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水取出,床上的少年似乎终于迟钝的感觉到一些奇怪,有些难受的皱着眉轻轻“唔”了两声,像是想从黑暗中挣扎。 然而都是徒劳。 因为男人恶劣的骚扰今夜到此为止,他低头有些不舍的吻了吻男孩的额头,像个绅士似的道别:“晚安,宝贝。” “以后我们会拥有很多很多美妙的夜晚。” * 桑荔总觉得自己做了一晚上很奇怪的梦。 第二天berry亲自来接他的时候,桑荔顶着两个黑黑的熊猫眼出了门。 ——到底为什么住这么好的房间还会梦到被大狼狗舔qaq 荔荔不对劲! 桑荔觉得自己简直太不珍惜这种好生活了,以至于一直到坐上劳斯莱斯的后排座椅的时候都充满愧疚,连berry说话都问了两遍才听到:“啊……啊?” berry充满耐心:“桑荔同学,今天你的行程就由车上的司机和副驾驶的管家负责了。” berry道:“一会儿他们会带你先去逛逛这座城市,还是像昨天我们说好的那样,想买什么就买,这趟夏令营是老板买单的。” 桑荔:“哦……” 桑荔纠结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那个,那个,漂亮姐姐,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老板是非常有钱吗?他为什么要对我们夏令营的学生这么好啊?他是不是,特别好的那种人吗?” berry:“……” berry沉默良久,点了点头:“你也可以这样认为,好了,玩得愉快。” 这的确是—— 非常非常,格外,绝世愉快的一天! 桑荔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的人还能过这样的生活!。 原来大城市的人真的可以随便逛奢品店,然后有各种人流汹涌的步行街,还有各种各样的打卡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桑荔从来没有体验过被人这样热情服务的感觉,尤其是管家带着他走进那几家他名字都认不全的大牌店,所有的店员都一下子涌上来围住他。 怎么会这样。 他真的是好差劲好虚荣的荔荔。 就像他明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就在这一瞬间,他还是感受到了以前在网上看到的那种大城市优越生活的样子。 荔荔明明根本不想花那个什么老板的钱的…… 可是管家不停地跟他说这个牌子是什么,那个牌子是什么,店员不停地跟他讲这个包包有多么珍贵,这件衣服有多么稀有他穿多么好看…… 桑荔眼看着管家拿着卡一刷就刷出去了几百万,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喊出拒绝,那些衣服就已经穿在了他的身上。 第64章 镜子里的人精致漂亮的连桑荔都不认得。 他再也不是白色短袖和牛仔裤白布鞋,他穿着一件马丁靴,搭配同色系的小上衣,就连胸口的地方都别了一枚小小的荔枝胸针。 他手上再也不是黑色双肩包,是店里唯一的一只稀有皮提包,叫价大六位数。 “我……我……” 桑荔根本舍不得脱下来,偏偏自己又没有一点钱,他无助又焦急的看着管家助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都沁了泪,“管家叔叔,这样是不是不好……” 管家是个比berry更沉稳的男性,闻言只笑道:“桑同学您不必焦虑,这些都是夏令营内的相关服务,带您体会大城市的特点,您喜欢吗?” 桑荔好想像他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主角那样坚定不移。 但他太坏了,他做不到。 于是桑荔只能有些瑟缩的点点头:“可是我,我花了好多钱……我其他同学也,也会这样花钱吗……” “他们是其他人员负责的。” 管家示意店员将所有东西放去车上,带着桑荔往外走,“您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或者还有什么想买的?” 桑荔生怕自己再看到什么贵的又花钱,头拨浪鼓似的摇:“没,没有了!我们回去吧。” 管家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又让司机载他去了一间看上去就格外豪华的饭店用了餐,吃了许多同样是桑荔以前从没吃过的东西以后,才最后将他送回了酒店。 刚才的桌上有大龙虾,海参,海胆,被叫做帝王蟹的大螃蟹,还有很多…… 桑荔吃得肚皮溜圆,巴巴的看着管家将自己一天的所有包装盒全放进房间,伸手拽了拽管家的衣袖:“请问……” 然而他这轻微的一下碰触却让管家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一下退了老远:“桑同学您说!” 桑荔:“……” 荔荔这么吓人吗? 桑荔格外无害的抬起眼看着管家:“我是想问您,您知道您老板在哪里吗?我,我想当面跟他道谢的。” 管家:“这……” 管家拿出手机发了几条信息,随即回复桑荔道:“抱歉,老板这两天还在国外出差,恐怕一时回不来,您可能要先等等。” “哦哦,那也没关系的。那我等他回来再去可以吗?” 桑荔老实巴交的,“不过你老板凶吗,他会不会嫌弃我是很土的学生,会不想看到我吗?” “当然不会啊!” 原本就开着的房间门外,berry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跟管家一点头,“我刚下班,过来看看这边的学生。” 桑荔眼睛亮亮的:“berry姐姐!” berry走过来朝桑荔露出一个笑,又让管家先走:“桑同学今天学到了什么?” 桑荔:“那太多啦!” 桑荔掰着手指:“管家叔叔带我去看了很多牌子,还去了很多地方,不过我花了太多钱了……” berry神色不变:“那桑同学开心吗?” “开心呀!” 桑荔被忽悠着猛地一扬手,手背向外。 紧接着猛的一下,一个原本摆在古董架边上的陶瓷瓶应声而碎,瞬间碎在地面归了西天。 那声音无比清脆,传进两人耳朵里。 berry脸色登时就变了。 看到berry脸色大变的桑荔顿时也傻了,他连声音都抖起来:“berry,berry姐姐,这个……这个贵吗?” “……非常。” berry凝重的从碎片中抬起头,面带死灰的看向桑荔,“这是老板从国外佳士得拍回来的一件唐朝窑,听说是三千多万。” 桑荔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惨白:“多……多少。” berry:“三千多万,桑同学,这还不包括来回运输的人工成本,和这些年的增值价。” “不,不不……” 桑荔像一株风中飘摇的荷,整个人都美得摇摇欲坠,他摆着手,“我,我不是故意的……berry姐姐你帮我求求你们老板,我不是……” berry摇头:“我求也没用的,老板好像很喜欢这个瓶子,之前还说要挪回自己的别墅。” 桑荔听完之后心更死了。 他傻呆呆的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自己干的坏事。 半晌。 他细声的小小的问berry:“那……那你的老板会让荔荔,坐牢吗?” berry:“……” 强烈的罪恶感吞噬着打工人的灵魂。 良久。 berry深吸口气,重新开口道:“我也不知道。” berry道:“不过我们老板人蛮好的,他明天刚好从欧洲飞回来,你要不要……自己去求求他?” 第52章 虽然桑荔又笨又没文化,但他拥有小动物一般准确又敏锐的直觉。 哪怕berry姐姐话语里跟他讲那个很有钱的老板好说话的,但桑荔还是能从面前这个人的神情里看到——她的老板肯定很凶很凶。 可是三千万! 不是三块钱,也不是三十,三百甚至三千块,是三千万。 是不是要喜马拉雅那么高的钱摞起来才能有三千万? 桑荔甚至连一万块都没有见过。 他不敢说话,狠狠垂着头咬住自己的唇,连舌尖都沁出了血腥味。 他一双本来白天还莹润又漂亮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呆呆的看着在纯实木地板上早已经碎了一地的瓷器,只觉得满心都是绝望。 桑荔不会知道这种规格的酒店古董博物架决不会放在沙发旁边。 更不会知道原本沙发旁有一块格外绵软厚重的意大利毛毯。 只不过在他入住之前才刚刚被保洁和客房经理一并重新整理了出去。 桑荔只是绝望。 他那么辛苦的,那么努力的……那么拼命的从小小的县城来到这里,他只开心了一天,不,都不到一天。 他只开心了六个小时。 就干了这么这么大的一件坏事。 是他根本承受不起的一件坏事。 桑荔眼底的泪水终归大颗大颗的砸了下来,落在每一片都无比昂贵的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悄然的“吧嗒”声。 他用手背狠狠的抹了一把眼睛,到底没能抵挡住巨大的悲伤,抵着茶几蹲下来,双手圈起,格外可怜的抱住了自己。 “呜,呜呜,呜呜呜……” 又闷又重的呜咽在这片空间里缓缓传递开来。 berry不得不低头去看面前像小兽般哭泣的人——这个孩子还太小了。 他从那样偏远的地方想尽一切方法来到这座大城市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却那样像是幸运又像是不幸的才在第一步就撞进了另一个人手里。 这间总统套房里堆满了今天这孩子的战利品。 从顶奢到一线的包装袋包装盒被扔了一地,哪怕他现在失声痛哭,身上也穿着一件马家最新的夏装开衫。 他那样小,所以那样意志不坚定,三观那样不稳定,那样容易在这座金碧辉煌灯红酒绿的城市了迷失自己。 然后落进撒旦的金囚笼里。 可他没得选。 就像自己来这里,也没得选。 berry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年,一边泛苦的笑了笑。 只一瞬。 大概做这种丧良心的事前人总会最后挣扎一下。 berry闭了闭眼,像是重整上阵一般捏了捏眉心,随即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抽出几张桌上的纸巾,递给面前的人:“别哭了。” 桑荔整个人都在茫然又无助的抽噎,连肩膀都轻轻的颤抖着。 他艰难的从双臂中抬起脸,那张精致得像洋娃娃的五官被哭得染上了红晕,更显得楚楚动人。 而在屋顶内的水晶吊灯无人能窥探到的边缘,一盏高清的镜头毫无保留的直播这一切。 桑荔已经哭得连话都讲不清楚,每个字都磕磕绊绊。 他没有好好学习,道德与法治的常识都搞不清楚。 他只是知道,就像电视里那样,如果赔不起钱,有钱人就会抓他去坐牢。 荔荔不想坐牢。 不想坐牢呜呜呜…… 桑荔那双纯然又明净的眼睛里,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不要钱的扑簌簌往下落。 他抱紧自己,像是极小心,极祈求的问berry:“姐姐,能……能帮我跟你的老板说说,让我不要,不要坐牢吗……我……我……” 桑荔打了个哭嗝,脸上的泪痕被他抹得一塌糊涂,却无比希冀的仰头说:“荔荔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不去坐牢,荔荔什么都愿意做的!” berry沉默了许久。 她在这座大城市见过了太多太多的人,被利欲熏心的,被金钱腐蚀的,还有各种各样的蠢货。 但面前的男孩太像一块璞玉了。 他稚嫩得几乎没有棱角,又笨的轻易就能被人抓到所有棱角。 berry说不出口。 但桑荔却还在哭。 两人一坐一蹲。 第65章 就这样在这片空间里静默许久,只有桑荔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最终。 berry开了口:“我们老板今年二十六岁,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 桑荔傻愣愣的,根本没有听懂,半天之后才张着通红的眼睛抬头:“……啊?” berry道:“但是公司里有一个很小的传言,说老板有可能喜欢男生。” 桑荔僵住了。 他已经哭到有些转不动的脑袋艰难又缓慢的在满眼的泪水中打了几转,小心翼翼的道:“我,我……” “你很漂亮。” berry深吸一口气,“这是你最大的优点,也是让老板原谅你的唯一可能。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看着面前仿佛被雷劈中后僵住的男孩。 berry道:“这在这所城市里没什么稀奇的,想要得到,自然就得付出。” berry说:“我们老板今天晚上十点的飞机落地,到时候他下榻的房间很有可能就在你的隔壁,需要我帮你准备衣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