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A玩了高冷E后反被惩罚》 第1章 《恶a玩了高冷e后反被惩罚》作者:一百鱼【完结】 文案: 【双男主+双强+全员恶人+宿敌+狗血+恨海情天+破镜重圆+爱而不自知+微强制+追妻火葬场】 【渣浪恶劣alpha薄情受 vs 冷漠闷扫enigma反差攻】【浪子回头vs高岭之花】 - 情场浪子沈晏对温宁一见钟情,他放下身段从此收心。费劲千辛万苦将人追到手后,转头却撞破他笑着和另一个男人约会。 对象还是沈晏恨了十年的死对头。 车窗降下,两车相距不过半米。 商时凛侧着头,手肘随意搭在车窗上,唇角勾着一抹极具挑衅的笑。 “沈总,你的omega,味道不错。” - 满腔爱意沦为笑话,沈晏气疯了,为了报复商时凛,他追求了商时凛最疼爱的弟弟。 宴会里。 沈晏把商时钰扣在怀里,当着商时凛的面恶劣吹了一个口哨。 “商时凛,你亲温宁一次,我#你弟一次,很公平吧。” 商时凛笑而不语。 - 后来,商时凛毛骨悚然的贴在沈晏耳边。 “沈晏,你#我弟一次,我#你一次,很公平吧。” - 十年前,商时凛亲手将刀插入沈晏心口。 十年后,商时凛握着沈晏的手,将刀插入自己心口,跪着求他原谅。 嗯,所以,不是情敌死对头吗?!最后怎么亲在一起了! 第1章 沈晏 这是一个法了死对头他弟后被死对头反法了的故事。 【提示:受后洁前不洁,攻洁。但两人都是初吻。eabo世界。全员恶人,包括攻的弟弟,受的未婚妻,还有受喜欢他未婚妻是有原因的!本文恶俗!狗血!无三观!法了死对头他弟是真法!和攻在一起前受很花心!微强制】 - “蠢货,直接把他的脑袋砍掉吧。” 沈晏笑的恶劣,黑西装裹着修长身形,他倚在木板上,嘴上叼着棒棒糖,漫不经心的把玩手中的蝴蝶刀。 仓库里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几十个alpha站在周围。地上捆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性beta。 beta嘴里不断溢出破碎的求饶,眼泪鼻涕混着血污。 傅景彦站在一旁,指尖夹着烟,吐出来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脸。 他是沈晏最好的兄弟,两人都是s级alpha。 简称恶毒二人组。 用小说的故事来讲就是反派二人组。 “艹。” 傅景彦骂了一句,随手将烟摁灭在墙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缓步朝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人走去。 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扭动着被捆紧的身体,他的身上大大小小的洞口还在流血,含糊不清地哭喊求饶。 那副狼狈不堪、涕泪横流的模样,让沈晏愈发兴奋。 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着残忍的兴致,冷白刃面在昏暗里划出刺眼反光。 沈晏和傅景彦还有他们一个大学好友在科技兴起的时候联手创办了一家空前绝后的公司——星河智核。 短短八年,星河智核横空出世,一路疯长,成为新科技巨头。 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beta潜入星河控股核心层、企图盗取巨额商业机密,转手高价卖给对家商时凛。 这种吃里扒外的杂碎,就该剁了喂狗。 傅景彦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垂眸。 “你他妈的居然敢卖给商时凛,赚了不少好处费吧?” 男人浑身剧烈颤抖,眼泪混着血水流得满脸都是,拼命摇头,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来。 他本想靠着偷来的机密一走了之,但没想到会落入这两个疯子手里。 沈晏缓缓直起身,将棒棒糖的棍子扔到地上,皮鞋碾过干涸的血渍,刀尖挑起男人沾满血污的下巴。 对于背叛的人,沈晏从来只有赶尽杀绝一条路。 更何况,这人把机密卖给了商时凛。 一个自大又讨厌的人。 等会还要看看这个beta有没有遗落在外的孩子,一键杀了。 傅景彦抬手干脆利落,仓库里爆发出凄厉到撕裂喉咙的惨叫,骨头碎裂的闷响沉闷刺耳,鲜血疯狂涌出,在水泥地面晕开大片刺目的红。 周围的alpha保镖面无表情地站着,早已对这种血腥场面习以为常。 不过片刻,惨叫声彻底断绝,男人彻底没了声息,软倒在血泊之中。 血腥味混着信息素在密闭仓库里浓得化不开,黏腻地缠在每一寸空气里,混着劣质机油与铁锈味。 傅景彦收回手,他随手扯过旁边保镖递来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仿佛刚才捏碎人喉骨的不是他。 “真难闻,你该回去洗澡了。” 沈晏在鼻前挥了挥手,皮鞋尖踢了踢尸体僵硬的手腕。“要是遇到我宝贝儿闻到就不好了。” 周围的alpha佣兵沉默地上前,熟练地抬走尸体,清理地面血迹。 傅景彦重新摸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缭绕间,他抬眼看向沈晏。 “商时凛那边怎么办?” 沈晏在脖前比划了一个手势。 傅景彦:…… 怎么又是杀杀杀,这人只知道杀吗! “傻b。” 他掐了掐眉心,无奈弹了弹灰。“杀?商时凛身边守卫层层叠叠,你冲过去杀他,怕是还没进去就被围了。” 沈晏撇撇嘴。“开个玩笑嘛。” 话音刚落,一阵铃声响起,是沈晏口袋里的私人电话。 他漫不经心地摸出手机,桃花眼扫过屏幕上跳动的备注,嘴角的笑真心实意了几分。 屏幕上明晃晃挂着三个字:宝贝儿。 这位“宝贝儿”,正是沈晏一见钟情的未婚妻——温宁。 傅景彦瞥了一眼备注,翻了个白眼。 “哟~你的最爱。” 他实在是不明白沈晏一个游戏人间的人为什么会为了温宁守身如玉。 不论是夜场里的男模女模,还是圈子里的少爷千金,哪个小o不是对沈晏趋之若鹜。 权倾商界,容貌拔尖,最主要还是活好还大方,上赶着贴他的人能从帝都排到海沪。 但沈晏这个从来不会委屈自己二弟的人居然半年没碰过omega,就连发情期都是打抑制剂撑过去的。 没错,守身如玉半年连温宁都没碰过。 一个小集团的少爷,家世普通,还是个低级omega。 不过样貌顶绝。 沈晏没理他的调侃,指尖划开接听键,声音懒懒散散,露出温柔,“宝~贝~儿~” 尾音拖得缱绻,和刚才折磨人的模样判若两人,看得傅景彦一阵膈应,嫌弃地别过脸,狠狠吸了一口烟。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甜软的omega声线,温宁先是娇滴滴地抱怨沈晏回消息慢,又让沈晏不要太累。 他心疼他。 “乖,我处理完点事就回去。”沈晏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却感到一阵温暖。 温宁立刻开心地应着,隐晦地想让沈晏给她转一笔大额money,说是要陪好闺o逛街。 沈晏漫不经心地应下转账,“好,玩得开心点。” 挂了电话,沈晏指尖随意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七位数的转账直接划去温宁账户。 傅景彦嗤笑一声:“你是真舍得,那小omega张口就是七位数,转头指不定拿着你的钱去干什么呢。” 一天七位数,温宁到底干什么要花这么多钱。 沈晏眼眸弯起,笑意却没达眼底,威胁的把刀在傅景彦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傅景彦:…… 滚啊!恋爱脑都去死好不好! 他躲开,抬手拍开沈晏,信息素撞过去,和沈晏身上清冷的勿忘我花香缠在一起,周遭低阶alpha保镖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少跟我来这套,”傅景彦叼着烟,“走吧,“走吧,去码头,今晚的局,在远洋邮轮上。” 沈晏“哦”了一声,收起蝴蝶刀揣进西装内袋,又从口袋掏出糖果,放入口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仓库,卷走些许血腥味。 第2章 游轮相见 这场晚宴包下了整艘顶级私人邮轮,此刻正泊在离岸,灯火铺在海面上。 很奢靡,却像一座漂浮在水上的牢笼。 码头上豪车连绵,侍者躬身列队,红毯一路铺到舷梯口,几名气质温婉的女性beta在前躬身引路。 沈晏与傅景彦并肩登船。 信息素被他收敛,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息依旧让路过的低阶alpha下意识低头避让。 游艇宴会厅宽敞奢华,空气中混杂着各式昂贵香薰,还有各种美艳小o若有若无的信息素。 “喜欢啊?”沈晏拍了拍傅景彦的肩。 傅景彦回过神,摇了摇头。 要是平常,他们看上哪个合眼喜欢的omega,不管对方愿不愿意,直接锁起来玩到腻都是常事。 但这里是帝都鎏皇,豪华中的豪华。 第2章 权贵扎堆,势力盘根错节。 随手撩拨的美艳小o可能是某个大佬的情人。 “装什么。” 沈晏随手端过一杯红酒,淡淡扫过全场,目光很快定格在二楼靠栏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黑色高定西装包裹着肩宽腰窄,神情冷淡,面容没有alpha的凌厉,但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是商时凛。 一个在帝都举足轻重的人。 也是沈晏最讨厌的人。 从商场厮杀到私下阴损,两人斗了十几年。 很难想象一个恶毒alpha长的这么好看。 商时凛身边还站着一个身形稍显单薄、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一紧。 男人抬眼望来,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沈晏弯眼一笑,大大方方的盯回去。 两股信息素隔空无声碰撞。 但很快沈晏就感到没劲了,他今天来这个宴会有更重要的事,没兴趣陪商时凛玩这种过家家的信息素游戏。 “走吧,”傅景彦唤回沈晏的注意,“他到了。” “嗯。” 沈晏点头,跟着傅景彦走进电梯。 他们今天要见一个来自帝都破落湾的alpha。 鎏皇区是帝都顶流权贵的销金窟,而破落湾在帝都被则称为下等人的世界。 这里鱼龙混杂,秩序形同虚设,暴力与掠夺是常态,beta苟且偷生,omega任人争抢,底层alpha为一点微薄利益就能当街厮杀。 权贵们提起这片地界,语气里满是嫌恶与鄙夷,仿佛那里的人是帝都最上不得台面的垃圾。 沈晏每次听到这种话,都想一拳直击对方太阳穴。 没人知道这个在鎏皇区呼风唤雨、手段狠戾的alpha,也曾像被丢垃圾一样扔进过破落湾。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这里是邮轮顶层的vip私密区,远离宴会厅,四周是金碧辉煌的吉金纸,两侧站着面无表情的beta保镖。 “307。”傅景彦侧身对沈晏道。 沈晏走出电梯,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走到307房间门口停下。 门板厚重,雕花精致,和整艘邮轮一样透着奢靡,整扇门用黄金凿成。 饶是见多识广的沈晏也不得不感叹一句。 这他娘的是真奢侈啊。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三长一短,这是他们的暗号。 门内沉默几秒,随即传来一道沙哑粗糙的男声,咬字含糊。 “进。” 傅景彦先一步拧开把手,推门而入,目光锐利地快速扫过室内。 房间不大,沙发上坐着一个痞里痞气的a级alpha。 他身前蹲着一个柔情似水的男性omega,大手抓在男人的头发上。 陆老大,下等区三大地头蛇之一。 看到沈晏和傅景晏进来,他也没有要迎接的意思。 这两个鎏皇区的人都是来做生意的,再怎么看不起他这种小人物也不会找茬。 沈晏没有在意陆老大的不尊敬。 他拉着傅景彦坐到旁边沙发,友好的伸出手。 “陆苍,久仰。” 陆苍松开前面的omega,让他滚到一边去。少年立即退到门外。 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握住沈晏,是常年握枪的痕迹。 “沈总,傅总。” 沈晏不动声色的收回手。 “东西准备好了吗?”傅景彦往沙发上一靠,长腿随意交叠。 “你手里那批强制标记阻断剂,我们全要了。” 陆苍目光在沈晏脸上顿了顿。破落湾混出来的人,最懂察言观色,也最懂利益最大化。 “那东西可是禁药。”陆苍声音压下,“查得严,风险大。” “有钱。”沈晏在旁开口,“价你开,只要货纯量足,别的不用你管。” 陆苍笑了。 “爽快。”他起身,从柜下拖出一只黑色密码箱,“咔嗒”一声按开密码,箱盖弹开。 一管管深蓝色药剂整齐排列。 高浓度黑市顶配——只要注入,就算是s级alpha,也永远无法对目标omega完成永久标记。 当然,omega被注入也无法再被标记。 沈晏垂眸扫过,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毛骨悚然的笑。 一个月前,这些药物流传在星河高层,让ao们人心惶惶。 “货没问题。” 沈晏合上箱子,推到傅景彦身边,抬眼看向陆苍,“陆老大在破落湾混,应该懂规矩。” “今天这事,漏一个字。” “破落湾三大地头蛇,明天就少一个。” 陆苍脸色不变。 这个在鎏皇区杀出血路的s级alpha,杀他一个地头蛇,不过是抬手的事。 “当然。”陆苍笑着回他,“合作愉快,两位。” “合作愉快。” 几个alpha露出虚伪的笑容。 陆苍抬手,手指按到桌上按钮,这是vip私密区的专属按钮。 房门被轻轻推开,漂亮的omega和beta鱼贯而入,个个生得唇红齿白,身上裹着轻薄的丝质衣衫。 “沈总、傅总难得来一趟。”陆苍叼起一根烟,笑意痞气,“都是干净的,听话得很,二位随便玩。” 包厢里弥漫起信息素,是傅景彦的。 这个随时发情的alpha。 第3章 薄荷味的糖 气氛变得热络,陆苍抱着一个omega亲得难舍难分。 一个beta大胆的挨着沈晏坐下,试图碰上他半搭在沙发上的手。 “别碰我。”他皱眉。 这话一出,陆苍嘴也不亲了,奇怪的看向沈晏,这个传闻中的s级alpha不是个渣男吗。 傅景彦噗嗤一声笑了,将被拒绝的beta搂入自己怀里,“哈哈,咱们沈总心有所属,不用凑上来。” beta被傅景彦身上浓烈的信息素裹着,乖乖靠在他怀里不敢再动。 陆苍闻言诧异。 “哦?” 沈晏笑而不语。 他没兴趣和一个不熟的人解释自己的爱恨情仇。 陆苍也识趣,没再追着刨根问底。 他对面前这两个来自鎏皇区的老总,心里其实带点不可思议。 见惯了鎏皇区的人把他们当垃圾踩,沈晏和傅景彦,是少有的不拿鼻孔看人还肯实打实跟他做生意的。 包厢内很快恢复了先前浮躁的氛围。 沈晏安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剥开软糖放入嘴里。满屋子杂乱的信息素,搅得他太阳穴隐隐发疼。 以前他是很喜欢这种氛围的。 在痛苦压力下,情欲和omega的信息素是他唯一能短暂麻痹自己的方式。 及时享乐,他的人生指标嘛。 可自从他遇见温宁,干净,柔软,像一束没被黑暗染过的光。 沈晏想要一个家。 这场交易并没有持续多久。 陆苍起身相送,脸上终于露出真实的笑:“慢走!下次有生意随时找我!” - 沈晏和傅景彦一前一后走出了包厢。 厚重的金门在身后合上。 傅景彦拎着那只黑色密码箱,“真不打算再跟陆苍多交代几句?”他低声问。 “不必。” 沈晏没什么表情。 他走在前面,有些反胃,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叮————” 电梯门刚开,一道慌乱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 是个端着托盘的年轻侍者,许是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朝着沈晏撞了上去。 “砰——” 银质托盘摔在大理石地面,酒杯碎裂,暗红的酒液溅开,大半都泼在了沈晏笔挺的黑色西装上。 侍者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个蠢笨的omega。 沈晏垂眸,看着自己脏掉的西装袖口,有些后悔刚才走神。 omega本就对alpha有着本能的恐惧,此刻感受到沈晏身上散发的信息素,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先生!我、我赔给您!” “你确实要赔。” omega很想扇自己一巴掌,他是想借此撞上沈晏的怀里开启一段小白花戏码。 撞歪了。 少年浑身抖得更厉害,纤细的肩膀缩成一团,鼻尖泛红,委委屈屈的看着沈晏。 “我、我有工资……我可以打工赔偿……”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到过分的脸。 沈晏一眼就看穿了。 这是这个月第100个试图泼东西在他衣服上的omega。 不过这次刚好成功。 少年还在卖力表演,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刻意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后颈,惹人怜惜。 若是换做以前的沈晏,或许还会来个一夜情。 第3章 他笑出声。 少年被他笑的一哆嗦,心里隐隐发慌。 沈总这笑容怎么这么瘆人呢。 他打听过,沈晏格外喜欢正太。 “工资?” 沈晏缓缓开口,“你一个月多少工资?” 少年愣了一下,连忙小声报数:“三、三千……” 沈晏:…… 三千。 都这么奢侈了,给服务员工资怎么这么少。 连他这套西装袖口上一颗纽扣的零头都不够。 可恶的资本家。 他打算回去就给员工狠狠加工资。 沈晏微微俯身,视线与少年平齐。 “好吧,那你贡献一下三年的工资好了。” “三?三年?!” 三年工资。 omega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刚才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委屈可怜,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我、我。” 眼泪是真的砸了下来,不是演的,是被吓哭的。 沈晏看着他这副模样,没什么风度地又笑了一声。 想攀龙附凤,还舍不得付出代价,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傅景彦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拍了拍沈晏的肩膀。 “这么香的omega你都不怜惜一下。” 沈晏比了个中指。 傅景彦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掉眼泪的少年,“给我睡一晚,赔偿我来付。” 少年猛地抬头,怯生生地看向傅景彦。 沈晏瞥了傅景彦一眼,也懒得计较这点小事,挥了挥手。 “随你。” 反正对他而言,除了温宁他不会再碰别人了。 傅景彦弯腰伸手,指尖轻轻勾起少年的下巴,身上浓烈的信息素裹住对方。 “听见了?起来吧,跟着我。” 少年如蒙大赦,连忙擦干眼泪,颤巍巍地站起身,乖乖贴在傅景彦身侧。 沈晏没再看二人,转身径直走出邮轮。 他现在只想回公寓换衣服。 抬脚迈出舷梯,一道身影向他冲来。 然后。 他又被撞了。 沈晏:…… 呵呵。 他是什么霸道总裁吗? 沈晏面容有些抽搐,他刚想把不知天高地厚撞他的人好好教训一顿。 低头一看,又沉默了。 撞他的不是什么别有用心的omega,也不是凑上来的侍者,是个顶多七八岁的小女孩。 扎着小小的丸子头,看着还没到分化的年纪,身上干干净净,应该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千金。 小女孩被撞得坐在冰凉的红毯上,小手揉着屁股,“哎呦哎呦”的叫着。 沈晏到了嘴边的冷斥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他太阳穴又跳了跳。 跟一个没分化的小孩子发火,他还不至于这么没品。 他沉默着弯腰,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小女孩面前,露出一个好看的笑。 “起来。” 小女孩怯生生抬头,看见他那张好看的脸,冒起了星星眼,小手轻轻搭在沈晏手上,被他一用力就拉了起来。 “对不起!叔叔!” 小女孩抬着头,“我跑太快了,不是故意撞你的。” 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颗圆滚滚的硬糖。 糖纸是淡绿色的,被小手攥得有点皱。 她把糖高高举到沈晏面前,小脸上满是认真: “叔叔,对不起,我只有这个了,薄荷糖,很甜的,给你赔罪。” 沈晏很想指责为什么小女孩要叫他叔叔,憋了半天,还是伸手接过了那颗薄荷味的糖果。 第4章 你身上有薄荷味 算了,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 “……知道了。” 小女孩立刻笑了,露出一对小小的虎牙:“谢谢叔叔!” 说完,她像只小蝴蝶一样,转身跑远了。 傅景彦安顿完omega走过来,拍了拍沈晏。 “谢谢叔叔。” 沈晏:…… “你想死吗?” 傅景彦贱贱一笑。 “sorry 。” 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没有一丝抱歉的样子。 “这是什么?” 傅景彦终于看到沈晏指尖捏着的那颗淡绿色薄荷糖,挑了挑眉。 “嘿,你不是最讨厌薄荷味的东西了吗?” 他忽然问。 沈晏脸色一沉,下意识想把糖丢进旁边的海里,可指尖刚抬起,动作又顿住了。 “嗯,刚刚那小女孩给的。” 他确实讨厌薄荷,但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子的心意过不去。 沈晏抿了抿唇,没再多解释,只是随手将那颗皱巴巴的薄荷糖塞进了口袋。 海风卷着夜色吹过红毯,将酒味吹散几分。 他向岸边停靠的黑色豪车走去,“药你带回去处理。” “知道了知道了,办事你还不放心?”傅景彦正色点头。 沈晏没再搭话。 傅景彦看着他匆匆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猜都知道沈晏要去见谁。 - 皇品餐厅。 “阿晏。” 包厢里暖光柔和,温宁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穿了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衫,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沈晏刚走进来,目光便牢牢锁在了omega身上,那是一张美丽的脸,身上缠绕着淡淡的白茶味。 他快步走过去,自然地坐在温宁旁边。 “等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没多久。”温宁摇摇头。 不知为何,沈晏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也许是心理错觉。 他将菜单推到温宁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这家餐厅的招牌鳕鱼和鹅肝酱都不错。” 温宁指尖轻点着菜单,眉眼弯起浅浅的弧度。 说真的,温宁很喜欢他这个未婚夫。 温家不是什么顶尖世家,能和沈晏这样权力顶峰的s级alpha订婚,本就是高攀。 可这个渣浪alpha最后还不是心甘情愿给他当狗。 即便他只是一个b级omega。 想到这里,温宁抚上沈晏的手。 “阿晏,只要和你在一起,吃什么我都喜欢。” 面对温宁突如其来的亲近,沈晏有些受宠若惊,垂眸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指节纤细。 如果他有尾巴,现在一定摇的很欢。 温宁很少会触碰他。 沈晏反手握紧温宁的手。 “嘴甜。” 温宁顺势往他那边微微倾身,白茶信息素轻轻缠上他,像一张温柔的网:“我只对阿晏甜。”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他很熟练。 沈晏心口微热,各种烦躁被这一下彻底抚平。 他迫切的想要和温宁拥有一个家,属于他的家。 直到那缕若有似无的淡凉气息,又一次钻进沈晏鼻腔。 沈晏愣住了。 不是错觉。 温宁身上有冰薄荷的味道。 它和温宁身上的白茶味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度违和的气息。 “阿晏?” 温宁看他,“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沈晏抿唇。 他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沉暗。 s级alpha的嗅觉敏锐到极致,他不可能闻错。 冰薄荷。 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你身上,”沈晏的声音变得紧绷,“有薄荷味。” 温宁心脏轻轻一缩。 面上却依旧笑得无害,甚至故意往他怀里靠了靠,用白茶香彻底裹住他。 “阿晏这都闻出来了,” 他戳了戳沈晏。 “是我刚刚吃的薄荷糖啦~。”温宁眼里全是纯良。 沈晏却有些笑不出来。 “这样。” 沈晏看着omega单纯的眉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糖和信息素的味道,天差地别。 温宁在撒谎。 “好啦,快来尝尝这个。” 叉子凑到沈晏嘴边,温宁带着点撒娇捏捏沈晏的脸。 沈晏没有动。 温宁见他不动,微微歪头,“阿晏?不喜欢吗?” 他沉默了几秒,薄唇微张,就着温宁的手吃下了那口点心。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难吃。 温宁满意地笑了,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唇角,动作亲昵。 “好吃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好吃。” 沈晏没有再问,却有些坐不住。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不想面对温宁。 不过他还是待了下来。就算心底翻江倒海,每一寸细胞都在叫嚣着不适,沈晏也没有起身离开。 气氛重新变得温柔。 沈晏切着盘中的鳕鱼,仿佛刚才的沉默从未出现过。 他将鱼肉递到温宁唇边。 “慢点吃。” 温宁张口吃下,眉眼弯起,像只被顺毛的猫。 第4章 “阿晏切的,就是最好吃的。” 一句轻飘飘的夸奖,就让沈晏刚刚沉下去的心又升了起来。 所幸这场煎熬的饭局并没有持续多久。 沈晏一直在投喂温宁,偶尔温宁搭话他才回几句。 散场时,夜色已经沉得化不开。 沈晏亲自送温宁到公寓楼下,一路上车里安静得过分。 温宁下车前,伸手勾了勾他的衣领。 “阿晏,上去坐会儿吗?” 若是往常,沈晏早就顺着台阶下,恨不得黏在他身边。可此刻,他只是淡淡摇了摇头。 指尖抵着眉心,声音听不出情绪:“不了,公司还有事。” 温宁脸上的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那你注意安全,记得想我。” “嗯。” 沈晏应下。 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公寓楼门后,他脸上最后一点温和彻底剥落。 他缓缓抬手,指尖抚过脸颊—— 那里残留着温宁刚才触碰过的温度,可沈晏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像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alpha信息素的互相排斥。 温宁在和一个冰薄荷味的alpha接触。 沈晏身体有些僵硬。 他的未婚妻,在外面有了别人,还是个等级不低的alpha。 对方知道他,还故意将信息素留下来挑衅。 良久,沈晏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几行字。 【查温宁。】 第5章 我想喝一碗加糖的白粥 鎏皇最豪华的会所——金马 傅景彦不知道沈晏最近抽什么风,天天拉着他待在金马。 关键是来了也不点什么小o小b。 纯喝酒。 到底是谁家好a来会所就是为了喝酒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傅景彦瘫在对面,百无聊赖地转着酒杯。 沈晏不点就算了,还不让他点! “我说沈大总裁,你是要练出绝世无敌酒功吗?” 沈晏不回答,只是一杯一杯的喝着酒。 “嗯哼?” 傅景彦坐直身子,凑过去一点,眼神在沈晏脸上来回打量,“你最近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沈晏依旧没说话,只是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烧得胸口发疼。 傅景彦看着他不要命的喝酒,有些心疼。 “到底怎么了?跟温宁吵架了?” 沈晏终于抬眼。 “没有。” 傅景彦疑惑:“那是什么?” “告诉我呗。” 沈晏没回答,只是伸手将放在一旁的手机扔了过去。 傅景彦接住,熟练的解开密码。 下一秒他就为这个行为后悔了。 屏幕亮着,是沈晏一个下属刚发来的资料。 傅景晏认识这个人。 李杰,沈晏的左膀右臂。 文件里密密麻麻,是关于温宁的行程。 - 多段无监控路段的偷拍照片,温宁上了一辆大奔,待足数个小时。 - 甚至还有一段模糊的行车记录仪录音,是温宁软声细语的我爱你。 “哈?” 傅景彦只觉离谱,他看向沈晏。 “这什么时候的事?” 沈晏重新给自己倒酒,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一双手拍上沈晏头顶。 傅景彦很想安慰他,但卡了半天就卡出几个字。 “没事。” 真绿。 “别太难过。” 难过是正常的。 包厢里静得只剩下酒液入杯的轻响。 傅景彦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往肚里灌,眉头拧得死紧:“别喝了,再喝胃要废了。” 沈晏动作没停。 “我想喝碗粥。”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傅景彦一愣:“粥?” “嗯。”沈晏抬眼,眼底空茫。 “我想喝一碗加糖的白粥。” 他想要一个温暖的家。 傅景彦没再多问,立刻拿出手机:“我现在让人去买。” 沈晏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重重的躺在沙发上。 傅景彦看着他这副模样,骂也不是,劝也不是。 他认识的沈晏,嚣张、肆意、渣的惨无人道。 结果呢。 现在搁这跟舔狗似的。 傅景彦咬牙,“等会儿粥来了,你喝点暖暖胃,别的别想。” 沈晏极轻地扯了下唇角。 没一会儿,外卖送到。 温热的白粥装在精致的瓷碗里,甜香淡淡飘散开。 “快喝吧,还热着。”傅景彦把粥递到他面前。 沈晏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那点温度好不容易传到掌心。 十几包小糖袋被沈晏洒在粥里,看的傅景彦瞠目结舌。 这份量吃一口不会吐吧。 沈晏搅拌后舀了一勺,送入嘴里。 甜,软,暖。 可此刻咽下去,只觉得心口空空。 他一口一口喝着。 真他娘的难喝。 太甜了。 就像初见温宁时的甜。 所以即便温宁是屎沈晏也打算吃了。 一碗甜粥见了底。 沈晏放下碗,抬手,轻轻擦了下唇角。 他抬眼看向傅景彦,终于笑了。 “嘿,我有那么脆弱吗,什么表情。” 包厢里只剩下头顶水晶灯微弱的光晕,酒香混着没散尽的甜粥气息,缠得人喘不过气。 傅晏彦翻了个白眼。 “傻b。” “温宁怎么办?”傅景彦压着火气问,“要不要查查别的?” 沈晏顿了一会,抬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直接把李东发来的所有资料、照片、录音,一次性全部删除。 傅景彦:“?” “你有病啊?” “没有。”沈晏把手机扔回一旁,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灯,灯光刺得他眼睛微微发疼。 “查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撕了温宁?让他身败名裂?还是跟他一刀两断?” 他自问自答。 “我做不到。” 他是爱温宁的,沈晏一直都这样认为。 初见时温宁捧着一碗热乎的甜粥,笑着递到他面前,眼睛弯得像月牙。 很甜,甜到他记了这么多年。 即使温宁可能并不知道自己曾经施舍的一碗粥。 但那是沈晏被扔进破落湾时的第一份善意。 那时他快被冻死了。 所以没关系,都没关系。 傅景彦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抓起背后的抱枕砸了过去。 傻b恋爱脑! 沈晏没躲,抱枕软软地砸在他胸口,又滑落到腿上。 “你就是犯贱!”傅景彦骂骂咧咧,“以前你甩别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深情?” “我爱温宁我爱温宁我爱温宁我爱温宁我爱温宁我爱温宁!” 沈晏贱兮兮的笑着。 “你眼睛瞎了!” 很快沈晏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被傅景彦连推带搡地扔出包厢。 厚重的门“砰”一声在他身后关上,震得走廊墙壁好像都颤了颤。 隔绝了里面的酒香与暖光,沈晏脸上的笑一寸寸褪得干干净净。 走廊铺着厚绒地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下撞在胸腔里。 沈晏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还在反复回荡着他刚才疯喊的话—— 我爱温宁。 喊得越大声,越像在自欺欺人。 他不是说给傅景彦听的。 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晏失笑,拿起手机给温宁发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敲出来的字删了又改。 到最后,只发了一句最简单的。 「在哪。」 消息刚发出去,不过几秒,对方就秒回。 温宁的头像跳动,语气一如既往温顺。 【阿晏,我在家呢,怎么了?今天有点累,洗漱完就躺下了】 【你累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看着那一句体贴入微的话,沈晏心口像是被那碗齁甜的粥堵得发慌。 好像又变得甜蜜。 手指轻动,他回: 「不用。」 「你先睡吧。」 【好。】 【晚安。】 「晚安。」 「可爱小狗.jpg」 沈晏按下锁屏,将手机塞回口袋,向电梯口走去。 第6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夜晚。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靠在路边,隐在昏黄路灯的阴影里。 车里,沈晏揣着刚买的甜品,他打算尝尝温宁爱吃的小蛋糕,解析这种东西到底为什么受欢迎。 第5章 好跟心爱的omega来点更深入的情感交流。 虽然沈晏嗜甜如命,但对这种工业制造实在不感兴趣。 可爱的包装纸和男人的冷脸混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嗡————” 沈晏指尖刚碰到甜品盒,旁侧车道忽然掠过一道刺眼的车光。 改装过的大型轿跑贴着他的车身飞速擦过,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 “靠,真他妈不要命,赶着去见黑白无常啊。” 他骂了一句。 下意识抬眼,目光追着那道疾驰而去的银灰身影,沈晏眉心微皱。 劲风震得车窗微颤,跑车在面前不远缓缓停下,车身斜斜别在路边。 跑车副座的门被推开。 omega娇软的身影踩在路面,一身短款米色针织衫,衬得眉眼愈发柔软,路灯落在男人发顶,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沈晏是真没有观察别人的癖好,那样真的像个变态,但下来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温宁。 跑车引擎还在低低轰鸣,驾驶位的人影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模样,只隐约能瞧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是一个男人的手。 几分钟前,温宁发来消息,说在家有点累,早早洗漱完要睡了。 这个时候,温宁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在这儿。 又骗他。 沈晏压下心中涩意,目光穿过车窗,一瞬不瞬地落在温宁身上,想仔细观察一些。 他发丝跟着风微微飘起,眉眼依旧温顺,和他平日里见到说话轻声细语的样子别无二致。 可沈晏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一样的地方——温宁指尖无意识地摩擦,这是他紧张的表现。 他向驾驶位方向走去。 沈晏没有谈过恋爱,但性伴侣有过不少。即使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却能感受到前面两人藏着若有似无的暧昧。 温宁没有往他停车的方向看,似乎完全没料到自己的未婚夫正坐在不远处的黑车里,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沈晏微微眯起眼,继续盯着那处阴影,试图看清驾驶位上人的轮廓。 那个高级alpha是谁,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温宁似乎和驾驶位的人说了句什么,嘴唇轻动,沈晏没能听见,只看见他微微低头,耳尖似乎泛起了一层浅红。 omega面对心上人时的娇羞。 无名的怒火涌在沈晏心头,他没有动,薄唇抿成一道直线。 温宁弯下腰,一只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整张侧脸都凑近了敞开的车窗。 下一秒,在沈晏冷漠的注视里,他微微踮起脚尖,轻轻的贴在了驾驶位那人的脸上。 这个角度真的很像两人在亲吻。 或许就是在亲吻,只是沈晏不愿相信。 沈晏的未婚妻出轨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温宁搂着一个男人的脖子,就算把照片甩他脸上沈晏也会说这是假的。 像是在替这隐秘的亲昵打掩护,阴影里的男人始终没露脸。 沈晏很想现在下车扯着温宁的头发质问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背叛他,然后一拳打向车里不露脸的小三。 逼问出所有不堪,撕破他所有伪装,让他哭着道歉、求饶、解释? 然后呢。 他要和温宁分手吗? 温宁还弯着腰,亲昵地贴着车窗,纤细的手臂微微抬起,刺的沈晏眼底发疼。 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可理智却死死拽着他的四肢。 闹大了,难堪的是温宁。 阴影里的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抬了起来,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温宁的侧脸。 这一幕落在沈晏眼里,无疑是火上浇油。 指节被他攥得咯吱作响,钝痛源源不断地从心脏传来。他死死盯着那只挑衅的手,只想把那只手的主人剁掉。 温宁终于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对着车窗轻轻摆了摆手,嘴唇轻动,像是在说着告别的话语。 一步三回头,满是不舍。 车内男人慢悠悠抬手冲温宁挥了挥,随后发动车子。 银灰色轿跑的引擎发出轰鸣,轮胎擦过地面,没有直接撤离而是缓缓向他驶来。 车子开过沈晏车旁时停下了。 沈晏终于看清车内男人的脸了。 那张他这辈子最厌恶的脸。 商时凛。 沈晏将车窗降下,两车相距不过半米。 商时凛侧着头,手肘随意搭在车窗上,唇角勾着一抹极具挑衅的笑。 “沈总,你的omega,味道不错。” 好似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笑话沈晏连自己的omega都看不住。 冰薄荷的信息素从车窗涌入。 沈晏也笑了。 皮笑肉不笑。 “是吗。” 商时凛看着沈晏笑的难看,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漫不经心又补了一句。 “真可怜。” 话音落,他收回手,缓缓踩下油门。 轮胎擦地一声轻响,掠过沈晏冰冷的脸,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路边只剩下沈晏一辆车,陷在路灯阴影里,死寂无声。 副驾上那盒甜品被捏得变形,甜腻的气味飘进鼻腔,只让他反胃。 “c他妈的!” 沈晏捶了方向盘一拳,又痛得赶紧收回手。 恶心的人做着恶心的事说着恶心的话带着恶心的信息素! 贱人贱人贱人! 沈晏猛地推开车门,踉跄一步,弯腰在路边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只有一喉咙的烈酒与涩苦。 为什么! 为什么商时凛什么都要跟他抢! 沈晏直起身,抹了把嘴角,眼底变得猩红一片。 他回到车里,抓起那盒甜品,看都没看,直接打开车窗,狠狠扔了出去。 纸盒砸在地上,奶油飞溅。 他不想尝什么温宁喜欢的工业糖精了。 他现在有一件更想干的事情。 沈晏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向商时凛的车追去。 在鎏皇横着走这么多年,他沈晏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骑在头上羞辱过? 第7章 暴揍小三 沈晏是被戴了绿帽还菩萨心肠的人吗? 其实不然。 两辆车在深夜的街道上展开亡命追逐,一黑一银。 终于,在一处僻静路段,商时凛被沈晏的车头别住。 “砰——” 一声闷响。 银灰色轿跑被撞得猛地一偏,被迫停下。 沈晏推开车门,大步冲过去拉开对方车门。 商时凛还没反应过来,领口就被狠狠揪住,一股浓烈暴戾的信息素压顶而来。 勿忘我的味道不浓,却也没有很淡。自然的淡清香,夹杂着微浅的草木苦感。丝丝麻麻。 沈晏将他硬生生拽出车,按在引擎盖上,拳风带着戾气砸下。 “商时凛,我c你妈——” 商时凛猝不及防挨了一拳,眉骨瞬间泛红,却不怒反笑,抹了下嘴角,直接反打了回去。 薄荷味的信息素充斥在沈晏鼻腔,呛得他十分烦躁,反手又是一拳砸在商时凛脸颊。 两个顶级alpha在引擎盖上扭打在一起,花香与冰薄荷疯狂冲撞。 “抢人抢到我头上,你活腻了?” 沈晏掐着商时凛的脖子。 商时凛吃痛,手肘顶向他小腹,冷笑呛回去。 “抢?温宁心甘情愿跟我,你不过是个冤大头。” “温宁在我床上可乖得很——” “闭嘴!” 沈晏疯了一样往他脸上砸拳。 他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 温宁不仅和商时凛亲过,他们居然还做过。 商时凛也被打出了火气,反手将沈晏按在车身上,说真的他有点打不过沈晏。 信息素再次压在沈晏身上。 “他的身体很软,你尝过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向沈晏。 没有。 沈晏没有碰过温宁。 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理智彻底崩断。 “我让你闭嘴——!” 他猛地发力,反手将商时凛狠狠撞回车身上,拳头不要命地砸下去。 信息素彻底暴走,被冲得乱了章法。 商时凛闷哼一声,却还在笑。 “白桃味,确实很香。” “怪不得你喜欢——” “咔哒。” 骨节错位的轻响。 商时凛的笑容戛然而止,手腕被沈晏硬生生拧到身后。 他妈的,死东西下手真狠。 沈晏压着他。 “商时凛,”他声音低哑,“我现在杀了你好不好。” 帅不过一秒,沈晏忽然单跪在地。 一股冰冷又霸道到窒息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他压在他身上。 第6章 商时凛站起身,将被卸在后面的胳膊重新扭回来。 冰冷的指尖轻轻抚上能标记沈晏的腺体。 “唔——” 沈晏浑身一颤,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臣服欲直冲头顶,让他几乎要直接趴伏在地。 但臣服欲过后的则是更深的愤怒。 alpha好战的本能在血脉里疯狂叫嚣,沈晏硬是没有跪倒。 xian/t被商时凛用力碾着,那股冰薄荷信息素冷得像刀,一寸寸折磨他。 呕吐感涌了上来。 “放开。” 沈晏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垂在眼尾。 “商时凛,你他娘的是变态吧?!” 一个alpha摸另一个alpha的腺体。 就相当于大庭广众的被*了一下袅。 商时凛没什么表情,放开了沈晏。 然后一脚踹在沈晏胸口,把他踢出2米远。 沈晏后背砸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胸腔一阵翻江倒海的钝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妈的怎么这么痛。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腕还在因为刚才的扭打隐隐作痛,那股被冒犯的恶心感真的要吐出来。 商时凛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皱得不成样子的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的沈晏。 “真没用。” 他抬脚缓缓走近,皮鞋尖轻轻挑起沈晏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自己。 “和以前一样。”声音很冷,带着一种扒光的打量。 沈晏笑了,一手扯上商时凛的脚踝,狠狠向后拽下。 商时凛重心骤失,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歪,竟被他硬生生拽得屁股着地,发出沉闷一声。 “你——” 他脸色瞬间沉下。 沈晏趁着这一瞬,借着反力撑着地面起身,另一只手攥紧拳头,狠狠砸向商时凛侧脸。 “砰——” 这一拳,又狠又准。 商时凛偏过头,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他妈的你信不信老子标记你。” 沈晏跨坐在商时凛身上,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指尖还沾着地上的灰。 虽然alpha不能标记alpha。 但恶心恶心商时凛也是可以的。 沈晏并不知道为什么商时凛的信息素可以压制他。 同是顶级alpha,可对方那股冰薄荷气息却像带着无形的枷锁,一缠上他的腺体,就让他控制不住地战栗。 他膝盖死死顶住对方的腰侧,一手攥着商时凛的衣领往下扯,露出线条冷硬的锁骨与后脖。 沈晏附上去刚想下口。 一声干呕传了出来。 他没忍住。 商时凛:? 战乱的氛围被打破,取之而来的是商时凛黑如锅底的脸。 生理上的反胃钻进沈晏身体,他偏头又是一声闷咳。 太他妈恶心了,作为一个直a,沈晏从来没接触过alpha的腺体。 这一偏头,力道松了半分。 商时凛手腕一翻,反扣住他的胳膊,腰腹猛地发力,直接把人翻了过来,死死按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手肘抵着沈晏后心,膝盖压住他腿弯,姿势屈辱。 沈晏不是打不过商时凛,只是商时凛的信息素压制的他动不了。 沈晏挣扎。 “商时凛你他妈个没人疼没人爱的臭小三!” “你爸是小三!你也是小三!这下子承父业了吧。” “真他妈恶心!”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了你!你怎么不死在12岁!” 一句接着一句。 商时凛没什么表情。 不知道骂了多久,沈晏感到身上重力消失,眼神聚焦后才发现商时凛已经起身上车了。 背影沉稳,沈晏却感觉一阵落荒而逃的意味。 车门“砰”地关上,银灰轿跑擦过他,带起一阵冷风,头也不回地驶进夜色深处。 走了。 沈晏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胸口钝痛阵阵翻涌。 踹的真狠。 可比起身体上的疼,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更让人窒息。 他和商时凛关系原本没有这么僵的。 夜风一吹,沈晏打了个冷颤,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白桃味的糖,混着血腥味含在嘴里。 他忽然觉得可笑。 第8章 幼稚情感 沈晏最后还是没有质问温宁。 alpha大丈夫的,被未婚妻骗了又如何?!被戴了绿帽又如何?! “沈总,这是您点的20个omega。” 皇品会所里,宋经理脸上的褶子笑成一团。 他的财神爷又回来了!天知道沈晏已经多久没散财了! 傅累彦目瞪口呆。 “我去,铁肾啊。” 沈晏靠在包厢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指尖叼着一根烟,却没点燃。 “沈总,”宋经理弓着腰,眼神在身后一排气质温顺的omega身上扫过,笑得谄媚。 “都是按您的要求挑的,品相、信息素、规矩,全是顶好的。” 傅烬彦凑过来,胳膊肘捅了捅沈晏,语气难以置信。 “我去,沈晏你要向小说中的种马文alpha学习?!” 沈晏抬眼,眸色冷淡,扫了一眼面前站得整齐的一排人,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没什么温度地笑了声。 “傻b。” 他抿了口酒,没接话,视线淡淡扫过面前的omega们。 “都留下。” 宋经理瞬间喜上眉梢,连连应声。 “好嘞沈总!我这就让他们伺候您!” 满室清甜的信息素瞬间围了上来,温顺的声音此起彼伏,全是温顺的讨好。 沈晏倒没什么感觉,五花八门的甜香却让爽的傅景彦忘我。 一个胆子稍大的omega怯怯伸手碰上沈晏,想替他点燃指间的烟,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腕,就被他搂在怀里。 “拍照。”沈晏忽然开口,面上笑眯眯的。 “什么?” 傅景彦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拍照。” “拍照干什么?”傅景彦表示疑惑。 宋经理也愣在原地,脸上的谄媚笑容挂也不是收也不是,有些搞不懂这位沈总的意思。 沈晏没理旁人,一只手随意地搭在omega的腰侧,作出亲吻的姿势。 他抬眼,扫向一旁的傅景彦,眉峰微挑,“拍照发给温宁。” 傅景彦磨了磨牙,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对着包厢中央的两人按下快门。 闪光灯一闪,画面定格——沈晏垂着眼,笑意盈盈,怀里靠着一个温顺柔弱的omega,周围还站着一排香气缭绕的同类。 “多发几张,角度换一下。”沈晏吩咐。 傅景彦:…… 没办法,他又连着拍了好几张,从近身依偎到沈晏抬手轻碰omega的发顶,每一张都足够让看见的人浮想联翩。 拍完,沈晏直接松开手,将怀里的omega推开。 omega踉跄着退了两步,低着头不敢再靠近。 “都出去。” 清冷的嗓音落下,一屋子omega瞬间低着头鱼贯而出,宋经理也赶紧跟着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包厢门。 喧嚣和甜香瞬间被隔绝在外,包厢里只剩下沈晏和傅景彦两个人。 傅景彦:“沈晏,你是神人吗?” “真他妈幼稚。” 沈晏不说话,拿起傅景彦手机看着屏幕里的照片,指腹摩挲着屏幕边缘,匿名发给了温宁。 照片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那一刻,沈晏指尖微顿,脸上笑意淡了大半。 傅景彦凑过来瞅了一眼,啧啧两声。 “哟,还知道匿名发。” 哟,绿帽哥。 沈晏把手机扔回给傅景彦,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他并没有告诉傅景彦温宁和商时凛接吻的事。 那样太丢脸了。 包厢里陷入死寂,只有傅景彦刷视频的声音。 沈晏的目光死死锁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置顶的温宁两个字。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过去。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沈晏抿唇,心口那点报复的快感,早已被失落取代。 他竟然……一点都不在意? 看着他和别的omega亲密无间的照片,他连一句质问都不肯发。 傅景彦也觉得奇怪。 一个这么需要权力且又势力的omega居然没有立刻抓住沈晏。 “温宁没回你?不应该啊。” 沈晏闭了闭眼,只觉得一阵莫名的怒火。 温宁和商时凛可能就在一块,或许在亲吻,也或许是在做更亲密的事。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机,指节泛白,几乎要将屏幕按碎。 下一秒,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陌生来电。 沈晏盯着那串跳动的陌生数字,他很确定从来没见过。 傅景彦也停下刷视频的手,抬眼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第7章 等铃声响了好几遍,沈晏才接起电话。 电话两端都很安静,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沈晏想开口问一句。 “嘟————” 电话挂了。 他盯着骤然暗下去的屏幕,心底那股压了几天的烦躁冲上头顶,反手就把手机砸在了沙发软垫上。 力道大得让机身滑出老远,撞着扶手发出闷响。 “艹。” 傅景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 “哎哎哎,至于吗?你至于把火撒手机上?” 沈晏抬眼,眸色黑沉沉的。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蹦出那个画面:温宁仰着脸,离商时凛极近,唇瓣相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晏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伸手又抓过酒瓶,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烈酒烧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疯长的妒火和屈辱。 傅景彦看得眉头直皱,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别喝了。” 酒瓶被按住,沈晏手腕一抖,酒液晃出大半,溅在他昂贵的黑衬衫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渍迹。 “傅景彦。”他声音沙哑,抬眼看向傅景彦。 傅景彦没松,反而加重了力道,直接把酒瓶从他手里抽走,“哐当”一声放在远处的茶几上。 “沈晏,你清醒点。”他难得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自己看看,现在像什么样子?” 沈晏沉默了。 他撑着额头,指腹狠狠按压着眼眶,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突然挂断的陌生来电。 不是温宁。 胸口的闷堵感愈发强烈,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抖了半天都没抽出一根。 傅景彦见状,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根烟递给他,又帮他点着。 烟雾缭绕中,沈晏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抱歉。” 包厢里只剩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沈晏指尖夹着烟。 他以为。 以为温宁看见那些照片会红着眼眶来质问,会证明自己在他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看来商时凛在温宁心中更重要。 沈晏自嘲地笑了笑,将烟蒂狠狠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粗暴得几乎要把玻璃碾碎。 呵。 第9章 讨厌的商时凛 沈晏并没有颓废多久,没过两天,他又变回那个高冷的沈总。 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半点看不出前几日在包厢里失控酗酒的模样。 几次没回温宁的信息后,温宁主动来飞雁集团求见,却被沈晏以工作理由拒绝了。 前台站在电梯口,看着眼前脸色不愉的温宁,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温少,沈总正在开跨国会议,吩咐过谁都不见,您还是先回去吧。” 温宁快控制不住表情了,屏幕上还停留在他和沈晏的对话框,没有半点回应。 他抬头望向顶层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轻声问。 “那他什么时候结束?我可以等。” “这可说不准。”前台微微低头。 “沈总今天行程排得很满,可能要到深夜。” 温宁沉默地站在大厅中央,无名的怒火在心中翻涌。 自从那天他和商时凛约会之后,沈晏只回过他一次信息。 直到现在,已经整整一个星期,再也没有理过他半个字。 三天前一个匿名账号又给他发了沈晏被几个omega包围着的照片。 他再也按捺不住,亲自跑到飞雁集团楼下求见,却被沈晏直接拒之门外。 一条狗有什么资格无缘无故发脾气! “我也不见吗?” 温宁又问了一遍,面色温柔。 “你告诉阿晏是我来了,他会见的。” 前台的笑容也要维持不住了。 面前的温少已经问了她不下10遍了。 “抱歉,沈总在开会,没法见您。” 嘻嘻,沈总特意强调的不见你。 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沈晏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目光冷冽地扫过监控屏幕。 画面里,温宁站在大理石地砖中央,那张素来温柔的脸上覆着一层烦躁。 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着,正是温宁的对话框。 最新的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半小时前,语气带着撒娇。 【阿晏,我到楼下了,可以让前台带我上去吗?】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杰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低声汇报。 “沈总,跨国会议的直播已经切入,各分公司负责人已就位。” “知道了。” 沈晏将烟按灭,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会议开始吧。”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会议室的方向,目光却再次落在了监控上。 温宁还在等。 那个被他捧在手心的温宁,此刻正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接受着周围若有似无的打量。 沈晏看到他拿出手机,似乎又发了条信息,紧接着,自己的手机便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没看,直接按了静音。 - 跨国会议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沈晏始终神色淡漠,语速平稳。 对于他来说,事业远比爱情重要的多。 沈晏是一个绝对理智的人。 但他割舍不下温宁。 “沈总,关于欧洲片区的拓展方案,您看是否按原计划执行?” 旁边传来海外负责人恭敬的询问,沈晏指尖在桌面轻点,目光扫过投屏上的数据报表。 “成本预算下调三个点,风控等级提至最高,法务部提前介入,下周我要看到最终定稿。” 一连串的决策落下,众人也不再有异议,纷纷应声。 两个小时的会议终于结束。 几个海外负责人离开后,沈晏就独自回到了会议室。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 沈晏没有立刻动,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指尖抵着眉心,指腹用力按了按。 胸腔里平静的心脏,此刻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温宁是他的恩人。 是他10岁在破落湾最狼狈、最无人问津的时候,递给他一碗白粥的人。 那是他第一次闻到omega信息素的味道。 他可以对所有人冷酷无情。 可温宁,不行。 温宁对他有恩。 匿名照片是他让人发的。 故意冷落是他刻意做的。 拒之门外,也是他下的命令。 他只是在赌一口气。 明明温宁知道他最讨厌商时凛。 手机在口袋里又一次轻轻震动,不用看,沈晏也知道是温宁发来的消息。 良久,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给前台发了句连线。 “让他上来。” …… “沈总,温少爷刚刚被人接走了。” 沈晏脸上那点微不可察的松动,瞬间僵住。 “被谁接走了?” 他声音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前台beta咽了口唾沫。 “是商时凛先生的车,就停在大门口,温少爷看了您很久都没松口,刚好商总来了,说了几句话,温少爷就跟着他走了。” “走了?” 沈晏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咬牙切齿。 监控画面自动跳转到大厅门口。 沈晏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车。 温宁的身影消失在车门边。 那扇黑色的车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紧接着,引擎轰鸣,车身平稳地汇入车流,很快就消失在了飞雁集团大门的监控范围之外。 沈晏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删删减减。 最后平静地敲下一行字,发送给那个被他冷落了一周的对话框。 【最近太忙了,抱歉。】 发送完毕,他直接转账五百万。 做完这一切,沈晏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闭上眼。 …… 沈晏做了一个很恶心的梦。 梦里回到了十岁那年,冬天的破落湾垃圾遍地,他缩在破旧的巷口饿得眼前发黑,冻得浑身发抖。 然后温宁出现了。 12岁的男性已经成功分化,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衣角带着好闻的信息素味道。 omega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蹲下来,轻轻递到他面前。 “你饿不饿呀?这个给你。” 沈晏接了过来,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白粥没什么味道,他却觉得好甜好甜。 他想抓住温宁,问问他叫什么。 “温…” 梦里的画面忽然扭曲。 温宁变成了商时凛。 温热的白粥变成刺骨的河水,他死死的抓着商时凛的手臂,却被拉了下去。 河水灌入肺腑,窒息感铺天盖地,化作翻江倒海的恶心。 第8章 “呃——” 沈晏猛地惊醒,身体不受控制地侧过身,低低闷咳了一声。 讨厌的商时凛,在梦里都不安生。 第10章 退婚 办公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霓虹冷冷地亮着。 嘴里泛着一阵阵苦味,沈晏翻了翻口袋,却找不出一颗糖。 李杰敲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家总裁一副疲惫的模样。 “沈总,查清楚了,温少爷现在去了观景餐厅……” “备车。” 没等李杰说完,沈晏就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向门口走去。 “是。” - 观景餐厅。 温宁靠在沙发上攥着手机。 屏幕上,沈晏那句道歉和五百万转账格外刺眼。 他盯着那行字笑了一声,指尖一动,转账接收,消息已读不回。 身旁的商时凛余光扫过,面上没什么表情。 “生气了?” 温宁抬头,眼睛弯成月牙。 “没有呀。” 只是心里被一直拿捏的人反制了很不爽。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沈晏训成了一条不会乱叫的狗。 商时凛轻笑一声,将切好的牛排递给他。 温宁盯着身边这个始终温润有礼的男人。 商时凛和沈晏是完全相反的人。 沈晏花心、冷血、刻薄,脸上永远带着笑。 而商时凛高冷沉稳,除了他身边从未有过omega。 他们都有权有钱。 但比起沈晏的浪子回头,温宁更喜欢将高岭之花拉下神坛。 “温宁。” 商时凛突然说话,唤回了温宁的思绪。 “怎么了?”温宁问。 商时凛停顿了许久。 “跟沈晏退婚,我会给你更多。” 温宁愣了一瞬,随即笑的更甜。 收了沈晏的钱,不代表原谅。 那不过是沈晏冷暴力他一周的利息。 温宁凑上商时凛的脸,omega清甜的信息素裹上眼前这座冰山。 “阿凛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眉眼清隽,不动声色的向右靠,眼里看不出情绪。 商时凛垂眸。 “字面上的意思。” “离开沈晏,我可以给你身份、地位、金钱。” “可这些沈晏也可以给我。”温宁开口。 他其实挺舍不得沈晏这条狗的。 再说了不明白商时凛为什么会忽然爱上他,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商时凛没什么表情。 但他沉默片刻,还是说出了一个让温宁无法拒绝的条件。 …… 与此同时,观景餐厅外。 李杰坐在驾驶位,沈晏耐心的等待omega和小三的约会结束。 其实他大可以直接走进餐厅把温宁抓回来,想了想却还是停在原地。 不知等了多久,餐厅走出两人。 银灰色的迈巴赫停在街角,车窗只降下一道窄缝,恰好能框住观景餐厅门口的画面。 他看着温宁侧头对商时凛说了句什么,甚至还伸手拂去上商时凛肩头。 沈晏喉结滚动,他摸出烟盒,指尖抖了两下,才抽出一根烟咬在唇间,却没点火。 温宁眉眼温柔,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商时凛对着omega说了什么,然后omega踮起脚,正要凑在他的嘴唇上。 沈晏面无表情,推开车门,径直走到了两人面前。 “温宁。” 夜风带着凉意,吹起他的西装下摆。 温宁的动作僵了一瞬,却又很快调整过来。他回头望去,只见沈晏正站在三步开外。 男人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看不出缠绵。 “阿晏,你也来吃饭吗?”温宁笑着看向沈晏。 气氛安静了许久。 “温宁。”沈晏终于开口。 “跟我走吗?” “为什么?”温宁还未回答,旁边的商时凛却率先开口。 商时凛看向面前俊朗的alpha,心脏没由来的酸了一下。像是想让沈晏和他一样难受,他又接了句。 “他要跟你退婚了。” 沈晏愣住了,他看向温宁。 “什么意思?” 温宁面上笑容有些挂不住,只能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可怜兮兮的不敢看向沈晏。 “他逼你的?”沈晏却没有被这副表情骗到,反而又露出万年不变的笑容,却无端的叫人背后发紧。 商时凛走上前半步,将温宁挡在身后,隔离沈晏的视线,几乎要贴上沈晏的身体。 “这是他的选择。” 一股清凉的薄荷味传来,沈晏是生理性的反胃。他后退半步,压下喉间翻涌的腥涩。 沈晏笑了声。 “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商总替他做选择了?”他目光越过商时凛紧绷的肩线,直直盯在温宁脸上。 温宁被迫从商时凛身后露出半张脸,眼尾泛红。 “是我自己要退婚的。” 他终于开口。 听到温宁说出这句话后,荒谬感和满腔爱意被沦为笑话的钝痛涌了上来。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愤怒的情绪。 他输给了商时凛。 alpha天生的好强不允许沈晏输给同为alpha的商时凛。 沈晏笑的瘆人。 再大的恩情,给了温宁这么多好处,他也该还完了吧。除了温宁多的是omega想要和他拥有一个家。 “行啊。” 话音落,沈晏不再看他们,转身,一步步走向那辆银灰色的迈巴赫。 “阿晏!”温宁没料到沈晏直接走了,下意识的想追上去,却被商时凛拽住。 商时凛冷漠的看着他。“追什么。” 温宁重新挂上笑容。 “没有。” 没关系,他有了比沈晏更好的选择。 商时凛没说什么,却也没再管他,自顾自上了车。 “你不送我吗?”温宁有些疑惑。 “我有事。”商时凛语气平淡,甚至没再多看温宁一眼,将车窗升起,温宁脸上那点错愕彻底隔在外面。 刚才还护着他的人,此刻冷得像一座冰山。 温宁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甜美的笑容一点点挂不住。 他忽然意识到—— 商时凛没有那么好控制。 另一边。 迈巴赫平稳驶入夜色。 沈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沈总,要不要去别墅换件衣服?”李杰忽然开口。 沈晏点了点头。 今晚是张家老爷子的60大寿,主办方再三递帖。 张家是帝都鎏金的顶流世家,沈晏作为沈氏掌权人,还是有必要结交一下。 友多不压身。 李杰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家总裁疲惫的侧脸,有些心疼。 第11章 寿宴 车子一路驶向江边顶层别墅。 李杰在楼下等候,不过十分钟,沈晏已经换好一身墨黑暗纹西装走出。领口别着银质领针,腰间略施修饰,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走吧。”沈晏坐进后座,闭着眼淡淡吩咐。 “是。”李杰平稳发动车子。 一路沉默,车厢里只有低沉的商务广播在响。 沈晏靠在椅背上,脑海里闪过寿宴流程,又闪过温宁那一句“是我自己要退婚的”。 真可笑,他这么不值得被爱吗。 张老爷子的寿宴安排在了张家星空庄园的主会厅。 整座庄园挑高二十米,全景玻璃穹顶,红毯从门口一路铺进宴会厅,鎏金圈的名流权贵几乎悉数到场。 衣香鬓影,处处都是恰到好处的寒暄与笑意。 沈晏一踏入大厅,就被一身酒红色西装的傅景彦搂住了肩膀,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温顺的omega。 “今天收拾得人模狗样啊。”傅景彦打趣。 “你今天没带女伴吗?温宁没跟你来啊。” 他看了看周围,又觉得奇怪。平常这种时候沈晏都会带温宁认识这些商业老板,恨不得把人挂在身上。 “退婚了。”沈晏无所谓的╮(╯_╰)╭摆了摆手。 “哈?” 傅景彦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退婚?你不cos鲜花了?” 他身边温顺的omega也微微抬眼,怯生生地看了沈晏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沈晏记得这个人,是上次游轮晚宴被傅景彦带回去的那个侍者。 沈晏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嗯,他提的,我同意了。” 傅景彦一只手抚上沈晏额头,又摸上自己额头。 震惊!沈晏这个帝都深情大舔狗不舔了! “有志气!”傅景彦兴奋的捶了一拳沈晏。 “今晚本少爷就带你去好好玩几个漂亮的omega。” 退的好退的妙。 沈晏笑而不语。 第9章 傅景彦一看沈晏没反驳,拍了拍他的胳膊就兴冲冲转头,对着身边温顺的omega低声交代了几句,又回头冲沈晏挤了挤眼。 “我去给你物色物色,保证个个合心意!”说完便搂着人转身挤进了人群,很快消失在衣香鬓影之中。 傅景彦一走,原本就暗中留意沈晏的各路商界人士立刻找准了时机,纷纷端着酒杯围拢过来。 张家寿宴本就是顶级商圈的交际场,沈晏手握沈氏集团大权,势力遍布帝都核心领域,谁都想借着这个机会攀谈几句,争取合作的契机。 一时间,沈晏身边围满了各集团的总裁、董事与项目负责人,恭维接连不断。 不少老油条都知道面前的沈总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但更多家族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还是愿意在沈晏前头混个眼熟。 李杰安静地站在沈晏身后半步的位置,随时等候吩咐。 沈晏正与身边的地产大亨交谈着城西地块的合作意向,目光却落在宴会厅西侧。 商时凛。 男人和身旁的助理站在一块,一身纯黑高定西装,身姿冷硬挺拔。 比起沈晏这边的人来人往,商时凛身边几乎是空的,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话交谈。 整个帝都都知道,商时凛手段狠戾、性情冷漠,从不屑于应付这些虚与委蛇的社交场合。 若是有人不长眼碰瓷他,第二天就天凉王破了。 相对于面无表情的商时凛,大家都更喜欢永远笑意盈盈的沈晏。 沈晏的目光在商时凛身上顿了几秒,又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交谈。 就在双方聊到城西地块开发的关键节点时,宴会厅入口处忽然响起一阵问好声,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了大半,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交谈。 张老爷子在一众家族晚辈的簇拥下,缓步走入了主会厅。 老人精神矍铄,一身暗红色绣寿纹的唐装,年事已高,却带一股执掌半生风云的威严气场。 “张老板!” “张老爷子!” 人群中响起问候。 张老爷子面带笑意,双手微微下压,声音洪亮又亲和。 “多谢各位拨冗前来,今天是我老头子的寿宴,大家不必拘束!” 话音落下,宴会厅里重新恢复了热闹。 各路名流依次上前为张老献礼,名家字画、深海玉雕、稀世珠宝接连被呈上来,件件价值不菲。 沈晏也让李杰上前递上备好的贺礼——一尊和田玉雕琢的寿桃摆件,玉质温润雕工精湛。 张老十分高兴,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沈总有心了。” 一旁的世家长辈们纷纷附和,夸赞沈晏年少有为,沈晏只是淡淡颔首微笑回应。 商时凛只让助理上前送上一份包装极简的礼物,再没有多余表示。 献礼环节结束,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柔和下来。 几名侍者推着一座三米高的蛋糕缓缓步入会场。 白巧克力雕花搭配新鲜蓝莓与玫瑰,顶层镶嵌着碎钻般的可食用糖晶,在全景玻璃穹顶的星光下熠熠生辉,蛋糕最上方插着精致的“张”字装饰,气派十足。 全场的目光被这座极尽奢华的蛋糕吸引,低声的赞叹声在宴会厅里轻轻响起。 张老爷子在晚辈的搀扶下,缓步走到蛋糕前,管家立刻上前递上切蛋糕的银质餐刀。 “感谢各位今晚赏光,陪我这个老头子热闹热闹。”张老爷子握住刀柄,笑着环视四周,声音里满是爽朗。 “话不多说,咱们一起切蛋糕,沾沾喜气!” 就在银质餐刀落下的刹那,三层蛋糕中骤然穿透。 奶油与糖晶飞溅四射,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破响,两个蒙着面的男人猛地从蛋糕内部中窜出,手中握着明晃晃的短刀,寒光直逼张老爷子! 全场宾客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原本温馨喜庆的寿宴,顷刻间沦为混乱。 “杀人啦!” 沈晏看到那把刀直直切向张敖的面门,却也没打算英雄救老。 这种事情自有人做。 张家保镖应声扑上,可还没等近身,刚才推蛋糕进来的几名侍者骤然翻脸,齐刷刷从餐车下抽出匕首,同时狠狠捅向了手中攥着的深色药剂袋。 第12章 商时钰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omega发情信息素,伴随着强效诱导剂,在大厅里疯狂弥漫。 甜腻、媚惑、带着强烈侵略性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席卷每一个角落,覆盖了所有人的呼吸。 在场七成以上都是身居高位的alpha。 这股浓度超标的omega信息素,像一根火柴扔进了火药桶—— 原本克制沉稳的alpha们,瞳孔骤然泛红,颈后腺体疯狂发烫。 几个低级alpha易感期被强行诱发,暴戾、焦躁和欲望不受控制地翻涌,现场陷入失控的混乱。 颈后腺体微微发烫,沈晏是顶级alpha,信息素压制力远超旁人,但这次的强效诱导剂仍像针一样扎进神经。 好在身旁的地产大亨是个beta,还有点丑,让他快速痿了。 混乱中,张老爷子好不容易躲过一刀,另一人又向他后背袭去。张家保镖被突然发难的侍者缠住,没法赶过去救人。 一群酒囊饭袋。沈晏都打算参与张敖的下一场宴了。 眼看老爷子就要命丧当场。下一秒,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男性alpha从人群中穿出。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精准扣住刺客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刺客发出惨叫,被他一脚踹出去三米远,狠狠撞在柱上昏死过去。 很快,几名侍者被赶来的其他保镖制止住。 张老爷子被白衣男人死死护在身后,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刀只差毫厘,真要劈中,今晚就是丧礼而非寿宴。 “沈总,您没事吧?” 地产大亨惊魂未定。 “我很好。”沈晏回应,“就是张老这场寿宴,怕是要载入帝都名流史册了。” 人被控制住,但强效诱导剂混合着浓烈的omega信息素依旧在宴会厅里弥漫,不断撕扯着在场alpha的神经。 失控的嘶吼与慌乱的尖叫此起彼伏,几个已经彻底失去理智alpha暴戾信息素如同失控的野兽,将原本奢华体面的寿宴搅得一片狼藉。 沈晏微微侧首,避开一个踉跄撞来的失控alpha。 不远处的白衣alpha将张老爷子护在身后,正抬手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露出内里利落的衬衫袖口,显然是准备随时应对二次突发状况。 沈晏记得他,他是商时凛的弟弟,商时钰。 整个帝都鎏皇只知道商时凛,却极少有人知道,他还有个弟弟。 今日倒是头一回,在这种重要场合,商时钰会出现。 商时钰侧脸线条与商时凛有五分相似,却少了兄长的冷漠阴戾,多了点柔和。 他将张老爷子护在身后,居然半点不受诱导剂影响。 空气中的诱导剂越来越浓,甜腻得令人作呕。 又一个低级alpha失控,朝着就近的omega扑去,撕扯对方的衣服。 下一秒,一股a级alpha的威压毫无预兆地炸开。 原本混乱尖叫的人群骤然一静,失控扑人的alpha僵在原地。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望去。 正门处,一行人步伐沉稳地踏入。 为首的男人一身深灰色暗纹中山装,面容威严,正是张家现任掌权人——张敬山,也就是张老爷子的第一个儿子。 他身侧,跟着一位身姿窈窕、气质清冷的女子。 她是张敬山孩子里唯一一个omega,张舒晚。 张敬山一入场,目光便扫过满地狼藉与被控制的刺客,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父亲!” 他快步上前,将惊魂未定的张老爷子拉在自己身边。 “让您受惊了。” 张老爷子摆了摆手,“无妨,多亏了这位小友出手相救。” 他抬手示意向一旁的商时钰。 商时钰微微颔首:“张老客气,举手之劳。” 张敬山这才看向商时钰,眸中掠过一丝讶异,他从未在鎏皇见过此人,应该不是什么世家子弟。 “这位小友是?” 商时钰也没隐瞒,语气谦和有礼。 “晚辈商时钰。” “商……”张敬山瞳孔微缩。 一个“商”字,足够让他瞬间反应过来。 整个帝都,姓商的只有那个冷漠的男人。 “你是商时凛的……” “弟弟。” 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先一步替他开口。 商时凛不知何时已经迈步走近,目光淡淡落在商时钰身上,自带一股压迫。 谁能想到,独来独往的商时凛,竟然藏着一个弟弟。 “原来是商家二少。”张敬山变得郑重。 “今日商家二少救命之恩,张家记下了。” 话音落下,他又将目光投向场内。 第10章 “让各位名流在张家寿宴遭遇此等祸事,是张家招待不周,张某在此给各位赔罪。” 他身侧的张舒晚也微微鞠躬,表示歉意。 气氛重新变得热烈,接下来的时间是各个商业权力的交流。 沈晏抱臂观察着商时钰,只觉十分有趣。 为什么商时凛把他这个弟弟藏的那么深呢。 “沈总,”地产大亨见场面稍稳,才敢小心翼翼开口,“您看城西地块的合作……” “不急。” 沈晏淡淡打断,“等张家把自家的事处理干净,有的是时间谈。” 他理了理墨黑暗纹西装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略过beta,步伐从容地穿过人群。 张敬山见沈晏主动走来,连忙上前半步:“沈总。” 沈晏脸上似笑非笑,让他摸不准这位沈氏掌权人的心思,此刻对方主动上前,刚拍完商时凛马屁的他又赶紧奉承了几句。 “张老吉人天相,无事便好。”沈晏挥了挥手,示意这几人走开,他可不是专门来看这个三十有九的老男人。 人走的差不多后,他目光微转,落在一旁的商时钰身上。 “你是商家二少?我们好像从来没见过啊。” 商时钰迎上沈晏探究的视线,唇角弯起谦和笑意。 “沈总久仰,我此前一直在沪海上学,前段时间才回到帝都,我们确实未曾见过。” 他声音清润,如同山涧流水,与身旁周身散发着冷冽压迫感的商时凛格外不一样。 第13章 虚伪三人组 商时凛站在商时钰身侧半步之遥,漆黑的眼眸黏在沈晏身上,嘴角微微下压。 沈晏挑了挑眉,盯着他干嘛,不爽? “这样。” 他又往前踏一步,搭上商时钰的肩。 “我也在沪海上过学,走啊,一起聊聊不。” “我的荣幸。”商时钰没有半分局促,反倒温和地笑了笑,任由他搭着自己的肩膀。 两人正打算朝着庄园露台走去,却被一道信息素定在原地。 商时凛冷冽的冰薄荷一点点缠上沈晏,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 “你要带他去哪?” 沈晏搭在商时钰肩上的手顿了半秒,随即轻笑出声。 这次笑的可是真心实意。 他非但没撤开,反而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转头看向脸色冷冷的商时凛,眼底全是玩味。 “外面啊~” 沈晏笑的挑衅,“我和商二少一见如故,聊两句校友旧事,有什么问题吗?” 目光扫过商时凛,沈晏心情愈发愉悦。 商时凛除了在挑衅他的时候有点表情,其他时候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漠样。 如今为了弟弟,直接用信息素阻止他。 看来很疼爱嘛。 商时钰轻轻抬手,不着痕迹地换了个挽住沈晏的动作。 “哥,我就是和沈总去露台吹吹风,这里信息素太浓,待着也不舒服。” 不知道为什么,沈晏从商时凛的表情中看到了一丝想要杀人的味道。 他没再拦着。 “呵。” 沈晏嗤笑了一声意,抓着商时钰的手就往露台走。 身后那道冰刃似的目光几乎要将他后背戳穿,沈晏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商时凛此刻铁青的脸色。 嗯,好开心。 商时凛不开心他就开心。 晚风卷着微凉的水汽扑来,商时钰轻轻舒了口气,原本温和的眉眼在夜色里显得清润。 他靠在玉石栏杆上,白色西装被风拂起一角,月光打在商时钰身上,倒真像一块美玉。 “你是e级alpha。” 沈晏忽然开口。 商时钰倚在栏杆上的身形微微一僵,指尖不经意摩挲了一下冰凉的玉石表面,随即抬眸看向沈晏,眉眼间的柔和依旧。 “嗯。” e级alpha,是比起c,d级的低级alpha更让人瞧不起的劣质alpha。 “一个劣质alpha居然没有被omega的信息素影响吗。” 沈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一寸寸扫过商时钰,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可商时钰只是轻轻弯了弯唇,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温吞柔和的模样,连半点难堪或是愠怒都没有。 “许是天生体质异于常人吧。” 他声音清润,晚风一吹,散在夜色里,“所以能扛得住omega信息素的干扰。” “异于常人?” 沈晏往前逼近一步,花香信息素裹住商时钰周身的方寸之地。 “好吧。” 他没再逼问。 沈晏没兴趣知道商时钰为什么要在张家搞上一出英雄救老,商时凛的权势还不够他花的吗。 他背靠栏杆松了松领带,姿态散漫,目光随意落在远处的夜景上。 “既然是天生的,那我也不多问。”沈晏语气淡淡。 “毕竟在帝都,有点特殊本事也不算稀奇。” 商时钰顺势接话,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沪海的气候、街边的老店,语气自然得像真的久别重逢的校友。 一见如故。 但目的性太强了。 沈晏是这样想的。 不知为何,沈晏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 没聊多久,露台入口处传来低沉的脚步声。 商时凛脸脸沉得吓人,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他身后跟着面色紧绷的助理,一见到商时钰,立刻快步上前半步,语气恭敬。 “二少,先生安排的私人医生已经到车上了,说您必须回去做例行检查,不能再耽搁。” 商时钰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恶,他对着沈晏微微颔首,温声道。 “沈总,抱歉,我得先走了。” 沈晏没拦,勾着点意味不明的表情。 “好,改日再聊。” 助理立刻上前,几乎是半请半带地带着商时钰匆匆离开。 露台上就只剩下了沈晏和商时凛两个人。 空气安静。 商时凛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有些压迫, 他冷冷的看着面前的alpha。 “沈总,离他远一点。” 二人现在只相差半步之遥,沈晏没说话,将手伸进从口袋拿出烟盒。 烟盒刚好剩最后一根,他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烟草醇厚的焦香,眼神慵懒地扫过面前的男人。 慢条斯理地将烟卷抵在唇角,沈晏似笑非笑。 “为什么?” 话音落,他点燃了烟。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映亮了对方的眼底。 沈晏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风带着烟雾模糊了脸,商时凛看不清他。 为什么。 因为商时凛不想,不喜欢。但他并没有这么说。 “没有为什么。” 商时凛的声音冷硬,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散漫的alpha,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 沈晏夹着烟的手指轻轻一弹,烟灰簌簌落在玉石栏杆上,眼底的玩味愈发浓烈。 “商大少管得未免太宽了。” 他轻笑一声,“商时钰是个成年人,还是个alpha,我与他交谈几句,碍着你了?” 商时凛变得烦躁。 他说不清这股戾气从何而来,只知道,只要沈晏身边出现别的omega,他就会变成这副模样。 或许是年少情感在作祟,或许是救命之恩在占有。 最后只化作更冷的警告: “我说离他远一点,听不懂?” 沈晏吐出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商时凛控制不住的出神。 不得不说,沈晏的脸生得极好。 鼻梁高挺,叼着烟时,薄唇微微抿起,泪痣落在眼尾下方,左耳骨上还戴着一枚极细的黑钻耳钉。 花心,薄情,恶劣,轻浮。 浑身上下写着老子不缺omega。 商时凛是这么评价的。 “你这么在意他啊。” 沈晏笑眯眯将剩下半截烟摁灭。 “他对你很重要?” 商时凛没有说话。 第14章 奇怪的情感 沈晏看着他这副沉默又阴鸷的模样,忽然想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点子。 正好报复商时凛当小三的仇。 “不说也没关系。” 他没等商时凛的回答,抬手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衬衫领口,径直擦过商时凛,朝着露台入口走去。 商时凛站在原地,冷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沈晏一路穿过回廊,宴会厅里喧嚣的音乐与谈笑风生扑面而来。 “去哪了?”一到大厅,傅景彦就迎了上来。 “我上厕所一回来就发现这乱七八糟,还以为这宴会运转不下去了呢。” “被救场了呗。”沈晏抬手搭上傅景彦,“诶,问你个事。” 傅景彦被他勾着肩膀,配合着凑近。 “什么。” “你觉得如果我追求一个alpha能成功吗?” 第11章 “?” 傅景彦:6 他看沈晏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变态,下意识压低声音。 “…问这个干什么?” 沈晏没回,目光认真。 求告知。 “沈晏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傅景彦面容扭曲。 “你知不知道aa恋是违背第二性征天性的!” 他顿了顿,眼神古怪。 “再说了,你要追哪个alpha?” “秘密。” 傅景彦恨铁不成钢地薅了把头发,脸皱成一团。 “你你你你你!” 他开始苦口婆心的劝阻沈晏,上到世俗,下到变态。 沈晏左耳进右耳出,傅景彦喋喋不休,他已经走神。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露台之上商时凛那双充满冷漠的眼睛。 还有商时钰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商时凛很疼爱他这个弟弟吧。 那如果他睡了商时钰的话,商时凛会不会气到吐血。 光是想想商时凛脸上会出现的表情,沈晏就兴奋的笑出声。 “听见没有沈晏!我跟你说正经的!” 傅景彦快被他气炸。 沈晏这才慢悠悠收回神,拿了颗糖塞进嘴里。 “听见了。” 傅景彦一口气没上来。 宴会接近尾声,宾客陆续离场。 沈晏敷衍地应付完傅景彦,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心情好得不像话。 他没看见,在庄园外的树影深处,一辆黑色轿车静默地停在那里。 商时凛坐在后座,助理在前排低声汇报着工作: “老板,沪海分公司刚刚传来季度报表,数据较上一季度提升七个百分点,负责人请示是否需要下周回京当面汇报。另外……” 商时凛指尖抵着眉心,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露台的画面。 沈晏搭着商时钰的肩,笑得轻挑,那眼神像一把钩子,勾得他痛苦。 对,痛苦,商时凛只能这么形容。 他见到沈晏会感到痛苦。 但见不到沈晏也会痛苦。 可要说痛苦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商时凛也说不上来。 小时候,沈晏身边总有各种各样的朋友,每次看到他们勾肩搭背,商时凛就会感到心脏抽抽的酸。 那种细细密密、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的涩,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不过那是小时候,商时凛现在很讨厌沈晏。 讨厌他虚伪的笑容,讨厌他中央空调的热情大方,恨他眼角被别人吻过的痣,恨他轻浮说爱的样子。 商时凛将那些奇怪的酸涩情感归结为enigma占有欲作祟的原因。 作为分化后极为少见的性别,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只有定时给他检查的医生知道。 “老板?” 助理小心翼翼地询问,“还要继续吗?” 商时凛回过神,脸色更冷了。 “继续。” - 沈晏查到了商时钰的联系方式。 他十分礼貌的加上了这个以前从未见过的男人,并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商时钰确实是从沪海一所高校毕业的,但奇怪的是,他只比商时凛小一岁。 嗯,25岁的大学毕业吗。 一个星期下来,沈晏每天都对商时钰嘘寒问暖,时不时还约他出来吃顿饭。 这天。 沈晏早早的就把商时钰约到咖啡馆聊天。 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整个人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提前十分钟抵达,点了杯清润白茶,整个人温和无害,全然没了平常在外的嚣张恶劣。 对于开始追求一个alpha,沈晏是抗拒的,但一想到商时凛亲了温宁的唇,沈晏就恨不得找一个让商时凛像他一样痛苦的方法。 商时凛凭什么? 既然喜欢抢他的未婚妻,那他就抢走他最疼爱的弟弟。 不多时,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商时钰身着浅灰色针织衫,眉眼依旧是那副温吞柔和的模样。 沈晏抬眸,唇角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抬手朝他招了招,语气自然又亲昵。 “小钰,这里。” 这一声亲昵的称呼,让商时钰脚步微顿,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僵硬。 他走到沈晏对面坐下,声音清润。 “沈总。” 两人一时有些无言。 “我听说,你很少出门。” 沈晏拿起白茶,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地搭话,“是身体不太好?” 商时钰轻声应道。 “嗯,没什么朋友,不太喜欢出门。” “我难道不是你朋友吗?”沈晏接话,语气里带着关心,“以后我多约你,晒晒太阳,总比闷在家里强。” 他说得自然,仿佛两人已经是多年认识的朋友。 商时钰微笑,却只是温和点头。“多谢沈总费心。” “那我叫你小钰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吧。” 商时钰摇了摇头。 “那你也别叫我沈总了。”沈晏笑了笑,“叫我阿晏就行。” 商时钰点了点头。 这人是摇头怪吗。 沈晏见商时钰这副寡言少语的模样,也不恼,他随手掏出口袋的糖盒,挑了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糖,递到商时钰面前。 “尝尝,很甜。” 商时钰抬眸,看了眼那颗糖,接过后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他问沈晏。 “你很喜欢吃糖吗?” “喜欢啊。” 沈晏对着商时钰笑:“怎么,你不喜欢吗?” 商时钰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舌尖轻轻抵了抵嘴里的糖。 他看得比谁都明白,沈晏对他没有半分真心。 但没关系。 他对沈晏也没有半分真心。 “没有,我很喜欢。” 第15章 追求 商时钰笑容变得苦涩。 “只是我以前很少能吃到糖,长大后更没理由去买这些儿童爱吃的食品。” 沈晏像是无意识轻轻覆向商时钰放在桌面的手。 “没关系,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吃。” 温热感传在商时钰手心,停留不过两秒便收回。 对于商时钰的识趣,沈晏感到心情不错。 “走吧,咖啡也喝得差不多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晏站起身,自然地朝商时钰伸出手。 商时钰将手放在他掌心,任由沈晏将他拉起。 沈晏唇角的笑意愈发柔和,牵着商时钰的手走出咖啡馆,阳光洒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嗯。 有点恶心,还是接受不了alpha。 “想去安静的地方,还是热闹的地方?”沈晏侧头问商时钰。 “听你的。” 沈晏牵着人走向停在路边的跑车,为商时钰拉开车门。待商时钰坐好,他弯下腰,亲自替人系上安全带,故意擦过面前人的脸颊。 “坐稳了。” 引擎低鸣,跑车平稳驶入车流,一辆黑色轿车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沈晏带着商时钰去了鎏皇边区的植物园。 暖棚里草木葱茏,花香四溢,人少安静 很安详的氛围。 他松开商时钰的手,却又自然靠住他身边,缓步走在花径间。 “这里的花很好看,适合拍照。” 沈晏随手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白色小雏菊,别在商时钰的耳际。 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耳廓,“很适合你。” 商时钰挥开他的手,有些不开心。 “我又不是omega。” 沈晏却刚好拿出手机拍下商时钰微微泛红的样子。 “很可爱。” 他笑着晃了晃手机,屏幕里定格着商时钰略带愠色的模样。 “真的很可爱。”沈晏重复了一遍。 商时钰抿了抿唇,把耳际的雏菊摘下来捏在指尖,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往前走,眉间染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沈晏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走这边呗。”他忽然开口。 “嗯。”商时钰点头。 走哪边他都无所谓。 两人沿着花径往前走,穿过成片的铃兰与茉莉,脚步最终停在一大片绣球花前。 层层叠叠的蓝白绣球簇拥在一起,花球饱满圆润,开得热烈又温柔,风拂过,只带来淡淡的草木气息,几乎闻不到半点花香。 商时钰的脚步忽然顿住。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温和无害的眼底翻涌起震惊、错愕。 在一分钟前,他实在搞不懂沈晏怎么会带他来这么无趣的地方。 商时钰的信息素是极罕见的无香型绣球花,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沈晏居然闻出来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沈晏,面容有些扭曲。 “你。” 但商时钰很快又恢复正常,沈晏只是利用他刺激他哥,而他又刚好需要沈晏的权力。 第12章 这些都是假的。 就算没有这些追求,商时钰也会想方设法的和沈晏扯上关系。 “你为什么不开心?” 沈晏忽然问。 他能感到这个劣质alpha的情绪波动。 “没有。”商时钰笑笑。 “我只是在想,沈总是不是在追求我。” “你才知道吗。” 暖棚外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蓝白绣球,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脚边。 商时钰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直接。 “嗯。” “你会同意alpha的追求吗。”沈晏又问了一句。 “……” 商时钰没再回答。 两人沉默着沿花径往前走,绣球花海蔓延开去,风掠过花簇,带起簌簌声响。 商时钰走得慢了些。 登上观景台,整片植物园的景致尽收眼底,葱茏草木与各色花田交织。 沈晏自然地站在他身侧,肩膀轻轻相抵。他悄悄拿出手机,按下了快门,定格下他望着花海的安静模样。 “你又拍我。” 商时钰察觉到动静,回头瞪他。 “好看就拍。”沈晏坦然收起手机。 他是个喜欢拍照的人。 商时钰抿紧唇,别过头不再理他。 夕阳时,光线被拉成了金红色的余晖。商时钰站在观景台边缘,望着远处鎏皇区灯火初上的天际线。 沈晏没有再凑过来打扰他,只是安静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不知何时买的草莓味冰淇淋。 甜腻的香气在风里飘着,商时钰鼻尖动了动。 “下去吧。” 沈晏打破沉默,“晚饭订在圣帒顶层的旋转餐厅。” 商时钰“嗯”了一声。 转身时,目光落在沈晏手里的冰淇淋上,脚步顿了顿。 沈晏将冰淇淋递过去:“给你。” “不要。” 商时钰没接。 沈晏也不勉强,自己咬了一口,甜香在唇齿间散开。 有人在跟踪他们。 长期的警戒让沈晏开始观察周围,不过什么也没看到。 上车时,沈晏自然地替商时钰拉开车门,这次他没再贴上商时钰。 跑车引擎低鸣着驶离植物园,夜晚的灯光掠过车窗,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商时钰靠在车窗上,无意识的开始发呆。沈晏侧头看他一眼,忽然开口。 “刚才在花田,你没说答案。” 商时钰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沈晏轮廓分明的脸上。 灯光昏暗,衬得他眼窝深邃,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沈总想要什么答案?” 他反问。 商时钰对沈晏的称呼还是疏离,但沈晏也没在意。 “真心话。” 沈晏放慢车速,在红灯前停下,“你会同意alpha的追求吗。”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包裹。 “嗯。”商时钰最终别开眼,“沈总,你知道我会的。” 沈晏没说话,伸手覆在他放在膝头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传来,商时钰没有立刻抽开,任由对方握着。 “你想要什么?”沈晏问。 商时钰没回答。 红灯转绿,跑车继续前行,很快抵达旋转餐厅。 侍者早已等候在门口,恭敬迎接两人。 餐厅位于建筑顶端,四周是落地玻璃窗,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烛火摇曳。 沈晏点了餐,都是商时钰清淡的菜式。 上菜时,侍者还贴心送上一小盘草莓大福,粉白的外皮裹着饱满的内馅,甜香四溢。 “特意让他们做的。” 沈晏推到他面前,“你不是很喜欢吃草莓吗?” 商时钰看着那盘大福,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吃吧。”沈晏拿起一个,递到他嘴边,“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烛光下,商时钰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微微张口,咬下了那口甜腻。 外皮在舌尖化开,草莓与奶油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甜得发腻。 他有点想掉眼泪。 虚情假意为什么要这么真。 第16章 跟踪者 “好吃。”沈晏看着商时钰呆愣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自己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晚餐在安静的氛围中进行,两人偶尔聊几句天,多是沈晏在说,商时钰在听。 他说起第一次接触赛车的刺激,说起那些头痛欲裂的文件。商时钰安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晚餐将近尾声,落地玻璃将夜色框成一幅静谧的画。沈晏自然地牵起商时钰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商时钰没有抽回。 下楼时,晚风裹挟着夜的凉意拂来。 “今天心情怎么样?”沈晏侧头问。 商时钰笑笑,“很开心。” “那就好。”沈晏也笑了,径直拉开车门,等他坐定后,又弯腰替他系好安全带。 黑色跑车汇入夜色,那辆尾随了一路的轿车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沈晏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眸底掠过一丝冷厉,转瞬便恢复如常。 车子最终停在商时钰租住的公寓楼下。 晚风卷起商时钰的衣角,沈晏伸手,轻轻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将手放入他的口袋。 “上去吧。” 沈晏收回手,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 商时钰抬头,路灯在他轮廓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看上去真诚得毫无破绽。他张了张嘴,回了一个“好”字。 他转身准备走进楼道,沈晏忽然叫住他。 商时钰回头,沈晏朝他挥了挥手。 “晚安。” 他看着沈晏转身回到车上,跑车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站在楼下许久,直到晚风凉透了肩头,商时钰才开始动作。 口袋里放着一张黑卡。 商时钰转身走进公寓楼,电梯上面的数字一点点跳动,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 而驶离的跑车上,沈晏将车开到了万斯酒店的地下停车库里。 这是一家只对权贵开放的高级酒店。 车子停稳,沈晏唇角那点柔和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直到彻底冷却。 好恶心。 他厌恶与同性alpha过分亲近,傍晚那些刻意的触碰、牵手、贴近,每一次都让他生理性不适。 更何况还是商时凛的弟弟。 沈晏推开车门,长腿迈出,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径直朝着专属电梯走去。 自从遇见温宁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omega了。 之前他所认为的守身如玉简直就是一个笑话,人家现在指不定和商时凛多恩爱呢。 心里传来一丝数不清的酸楚。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他冷硬冷戾的脸,眼底翻涌着一丝自嘲。 万斯酒店的顶层套房外,长廊金碧辉煌。 沈晏没进套房,而是靠在离电梯不远的地方,慢条斯理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入嘴里。 电梯重新上升,数字在面板上静静跳动,沈晏含着糖,冷冷的看着。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道冷厉的身影缓步走出。 商时凛周身裹挟着阴郁的信息素,笼罩了整条长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装着沈晏看不懂的情绪。 沈晏吹了一声悠扬又绵长的口哨。 “商时凛。” “跟了我一天,不累吗?”他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商时凛面无表情。 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唯有周身压抑的信息素越来越沉。 空气中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晏已经开始不耐烦。 “商时凛,你大半夜追到这里,不会就是为了让我闻你刺鼻的信息素吧?” 沈晏嗤笑一声。 他倒是很想看看商时凛生气的表情。 于是沈晏故意装作思考的模样。 “嗯……” “你弟弟嘴巴倒是挺软,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这么软。” 沈晏拖长语调,指尖轻蹭自己的唇角。 其实他根本没亲过商时钰。 商时凛终于动了。 他一步上前,攥住沈晏的衣领,猛地将人抵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 “沈晏。” 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再说一遍。” 沈晏被抵在墙上,愉悦的感觉传遍全身。 “我说,你弟弟嘴巴很软,亲他的时候,我可是想把他……” “闭嘴!” 没等沈晏说完,商时凛手上力道骤然收紧。 可沈晏依旧笑得开心。 “怎么,心疼了?” “疼吗?” “你抱着温宁亲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 怒火在商时凛心里烧了起来。 第13章 他恨沈晏。 每次都轻而易举把他的情绪调动。 “别碰他。” 商时凛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将那层高档布料捏碎。 脖颈被勒得发紧,沈晏眯了眯眼,一脚踹向商时凛胸口。 力道很大,商时凛猝不及防被踹得踉跄后退,攥着衣领的手也被迫松开。 沈晏顺势直起身,咳嗽了两声,脖颈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他抬手粗暴地揉了揉脖颈,唇角勾起笑,一步步走向商时凛。 “砰-” 拳头打在肉体上的声音响起,沈晏的拳风又狠又快,直直砸向商时凛的侧脸。 商时凛来不及躲,硬生生受了这一拳,下颌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关你屁事。” 沈晏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一把揪住商时凛的领带,砰砰又是两拳。 “你算什么东西。” 沈晏的声音又冷又哑,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也敢来管我?也敢来命令我?” 商时凛闷哼一声,嘴角的血珠越渗越多,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昂贵的衬衫上。 他抬手攥住沈晏的手腕,一拳还了回去。 两个人开始互殴。 整条长廊都充斥着暴戾的气息,辉煌的镜面装饰映着两人扭打在一起的身影,血迹与痕迹在地面与墙面上晕开。 第17章 恩怨 商时凛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沈晏肩侧,带着压抑一天的烦躁。沈晏也招招往对方身上最痛的地方打,两人像两头彻底失控的猛兽,几乎要把这奢华的顶层长廊掀翻。 就在两人扭打得难解难分之际,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住手!”经理急匆匆的上前。 “两位先生!这里是酒店私人区域,不许斗殴!” 几名身着黑色制服、身形高大的保安迅速冲了过来,神情紧张又恭敬——他们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位都是鎏皇惹不起的大人物,可也不能放任他们在万斯酒店的顶层动手。 保安们几人一组分别拉住沈晏和商时凛,用力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强行扯开。 沈晏甩开抓着他的手。 “滚!” 商时凛嘴角淌着血,目光死死锁在沈晏身上。 经理满头冷汗,弓着腰低声劝解。 “沈总、商总,求二位给个面子,万斯酒店经不起这样闹……有什么事二位回去慢慢解决,千万别在这里动手啊。” 欧买噶!他的工作! 沈晏喘着粗气,冷冷瞥向商时凛,现在他真笑不出来了。 “哼。” 他冷嗤一声,转身走进电梯,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人。 商时凛喉结滚动了一下,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挥开保安,步履沉缓地走进房间。 房间门缓缓合上,将长廊里狼藉的一切统统隔绝在外。 保安们面面相觑,看着满地狼藉和墙上的痕迹,只能默默开始收拾这两位大人物留下的战场。 经理:…… 打工人怎么这么难。。。 “都轻点!别碰坏东西!这墙面是定制大理石,砸坏了咱们赔不起!” “血迹擦干净,味道散掉,动作快!” 小保安们大气不敢喘,埋头苦干,经理则扶着额角蹲在角落,默默心疼自己这个月的奖金。 电梯里,沈晏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 肩侧被商时凛砸中的地方钝痛不止,嘴角也火辣辣的,一呼吸就发疼。 一碰到商时凛,一想起温宁,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沈晏大步走向自己的跑车,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车轮摩擦地面划出一道黑痕,飞速冲出了万斯酒店。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把车开到了公司。 沈晏今晚本来是想来一发美好夜生活的。 但现在这个状态实在不美好。 公司顶层灯火通明,这个时候还有不少人在加班。 嗯,加工资。 沈晏刷开总裁专属电梯,带着满身不爽走进办公室开始处理工作。 好烦。 要发泄一下。 他翻开桌上的第一份合同,处理文件的速度快到惊人,每一笔都精准果决。 原本需要几个小时处理的工作,在沈晏手下如同行云流水,一页页翻过去,签字、盖章、分发,动作利落到极致。 不知过了多久,沈晏顺着椅背缓缓向后倒去,原本笔挺的身躯瘫软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他侧过脸,脸颊贴着凉凉的皮革,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秘书走进办公室送文件时,探头一看,吓了一跳。 完了完了,差点吵到老板睡觉! 秘书小心翼翼地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特助去拿毯子。 特助轻手轻脚地抱来一条厚厚的羊绒毯,蹲在桌前,替沈晏盖上,又调低了空调的温度。 转眼间,办公室只剩下了沈晏一人。 他睡在他的商业帝国,睡在堆积如山的文件旁,脸上带着未散的淤青和疲惫,平日里那股不可一世的嚣张,现在看上去十分脆弱。 窗外的晨光渐渐穿过黑暗,第一缕晨曦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沈晏线条分明的脸上。 而此刻,万斯酒店的房间里。 商时凛一夜未眠。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微亮的天色,一动不动。 - 沈晏最近很忙。 忙到什么地步? 忙到连追求商时钰的时间都没有。 商时凛最近像是发了疯一样袭击他的产业。 从沈晏旗下连锁夜店的供货渠道被突然截断,到鎏皇中心刚拿下的商业地块合作方集体违约,再到海外投资的资金链被悄无声息卡住。 不过短短一个星期,沈晏的版图上,便被商时凛硬生生啃出了好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手段不留半分情面。 沈晏坐在总裁办公室的真皮椅上,指尖捏着刚送来的损失报告。 “商时凛这是疯了?”傅景彦靠在一旁,“这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沈晏没说话,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他和商时凛平常就在工作上你死我活,这样伤筋动骨的时候也不少。 他当然知道商时凛为什么这么干。 可商时凛凭什么? 他抢了温宁。 难道什么好事都要在他头上吗! “这种神经病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沈晏将损失报告扔在桌面,冷笑一声。 傅景彦看着他这副生气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没事,有我的资金链周转,他顶多就给你挠痒痒。” 却胜在恶心 。 不过几天时间,整个鎏皇商圈炸开了锅。 飞雁集团筹备了半年的地标建筑项目被高价抢走了土地开发权。商家海外供应链被全线卡死。 两位顶尖大佬开战。 圈子里大多数人都知道这两个顶级alpha不和,平常不是你扇我一下就是我抽你一下。 最开始,总有人想在两人之间分一杯羹,踩着他们的冲突往上爬。 有的偷偷截胡沈晏的合作,转头献给商时凛表忠心;有的暗中给商时凛使绊子,转头向沈晏邀功请赏。 直到有人真的触了霉头。 先是一位想两头通吃的房产大佬,前脚收了沈晏的好处,转头就把沈晏的底价透给了商时凛,等着商时凛给他谢礼。 结果第二天,他名下所有楼盘全部被质监部门上门严查,银行瞬间抽贷,合作方一夜之间全部解约,不过三天,公司直接破产清算,连带着家人都被拖下水,彻底从鎏皇商圈销声匿迹。 大佬问商时凛求救,却只换来一个冰冷的眼神。 商时凛表示,自愿的关他什么事。 从那以后,不再有人插手他们之间的恩怨。 对于沈晏来说,这些摩擦虽然麻烦,却也不是不能解决。 很快,沈晏就将这些麻烦一一消除,剩下几个不足为惧的东西他已经全权交给李杰。 他又开始美美约会了。 第18章 情绪价值 商时钰时隔一个星期后再次见到沈晏,他拿着沈晏的卡,成立了一个新的公司。 以他为名——时钰投资集团。 写字楼是腾空的顶层整层,装修风格干净通透,办公设备全是顶配,前台的香薰居然是勿忘我。 沈晏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跟在商时钰身后往里走。 他看出了商时钰眼里的野心。 但奇怪的是,商时凛没有给商时钰足够的钱去开一家公司。 这是为什么呢…… 两人走了半天,商时钰忽然转过身,若无其事的问道: “沈总,听说我哥最近在找你麻烦?” 沈晏纠正了这个称呼很多次,但商时钰下一次还是会叫他沈总。 算了,爱叫就叫吧。 第14章 “嗯。”沈晏漫不经心的回了个字。 “是因为我吗?” 商时钰又问了一句。 “是。” 商时钰:…… 其实他只是想表示一下。 沈晏现在难道不应该说“怎么会”吗! 他顿了顿,有些委屈的说道。“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让你这么累。” 咦,好一个阴阳怪气的人。 沈晏被他逗笑了。 “那你打算怎么赔偿我。” “沈晏,你好不解风情。”商时钰抿唇,他现在是真有点委屈了。 “啊。” 沈晏故作思考。 “既然你这么想赔偿我,那就好好和我约会吧。” 商时钰偏过头,“你不讲道理。” 沈晏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顺手牵起商时钰微凉的手,指尖扣住他的掌心。 “走了,赔偿第一步,逛街。” 他不由分说地牵着人往电梯口走,商时钰踉跄了一下,跟在他身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 而此刻,顶层写字楼对面的高楼里,一双布满戾气的眼睛,正透过单向玻璃,死死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商时凛站在阴影里,周身信息素压的周围一阵胆寒。 他断了商时钰所有的经济来源,就是想让他离沈晏远点,可他没想到,沈晏竟然会砸钱为他开公司。 温宁是,现在商时钰也是。 凭什么。 凭什么为了别人对付他。 “商总。” 特助站在身后,声音发抖,“沈总带着商少爷往时光大厦去了,我们……还要跟吗?” 商时凛缓缓收回目光,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面色冷冷。 “备车。” 特助心里叫苦不迭,却不敢违抗,连忙应声下去安排。 而另一边,沈晏已经带着商时钰坐进了车里。银光绿跑车平稳驶离写字楼,商时钰靠在副驾,静静看着身旁的沈晏。 骨相利落,眼下有一颗小痣,车窗外的光掠过高挺鼻梁,添了几分桀骜不驯的野气。 很帅。 商时钰心跳快了半拍,连忙把视线移向窗外。 车子停在时光大厦。 这里是这里是鎏皇市中心最顶级的奢品商场之一,从私人订制服饰到顶奢腕表,凡是能叫得上名号的品牌全都聚集于此。 沈晏带着商时钰径直走进商场主入口。 商场吊灯流光溢彩,人不少却也不至于多到挤不进去。 店员们见到沈晏的脸,立刻躬身迎接。 这张脸谁人不识。 时光大厦大老板嘛,上班培训前就要记住的人。 沈晏懒得一家家逛,直接抬手示意,把这个楼层的经理叫了过来。 “把所有新款都拿出来,从男装到配饰,全部给他试穿。”沈晏随意地指了指商时钰。 对于沈晏来说,这些钱就是左口袋出右口袋进。 经理连忙应声,立马吩咐店员们拿出最新款准备接待大老板。 第一家店是高定西装。 商时钰被塞进一件剪裁极致的深灰色西装,窄腰收得恰到好处,衬得他肩线挺拔。站在落地镜前,他有些局促地扯了扯领带。 沈晏靠在一旁,双手插兜,笑眯眯地看着镜子里的人。 “这套,包起来。” 商时钰一愣:“我只试了这一件……” “我觉得好看。” 接下来的时间,简直是烧钱的盛宴。 沈晏像是不心疼钱一样,拉着商时钰穿梭在各家奢店之间。 amao的高定衬衫、jiane的手工皮鞋、浅夏的限量款袖扣……甚至连内裤都是沈晏一比一选出来的。 商时钰被簇拥着试了一件又一件,被沈晏的强势堵得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件蓝色的不错,新奇。” “袖口要扣紧,别松松垮垮的。” “这块表配你,显得稳重。” 他手里已经提满了袋子,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三套,全是沈晏挑的。 逛到一家珠宝定制店时,商时钰忽然停下了脚步,看向柜台里一枚简约的银色素圈戒指。 沈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喜欢?” 商时钰摇了摇头。 沈晏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 一下午,两人不是在买就是在买买买的路上。 沈晏已经让经理把买的东西全部送到商时钰所住的小区。 走出时光大厦时,夕阳已经斜斜挂在天际。 沈晏自然地接过商时钰手里最后几个纸袋,随手交给一旁赶来的李杰,又重新牵回商时钰微凉的手。 “逛累了吧?” 沈晏桃花眼弯起浅淡的弧度,“带你去吃饭。” 商时钰闻言轻轻点头。 车子平稳驶离繁华的商圈,沈晏没选那些高调的豪华餐厅,反倒驶进了破落湾闹中取静的老街,停在一家烤鱼店前。 庭院里种着桂树,晚风拂过,带着烟火气,炭火烤得鱼肉滋滋冒油。 “小晏来了?” 老板娘掀着棉门帘从里头迎出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目光扫过沈晏牵着商时钰的手,又扫向商时钰的脸,微微愣住。 “呀,这是……小灿吗?” 沈晏笑呵呵:“秋姨,这不是小灿。”说完又偷偷比了个口型。 “这是我喜欢的人。” 老板娘眨了眨眼,立刻会意,连声说着“快进快进”,一边偷偷打量商时钰。 沈晏熟门熟路地进了靠里的小包间。 “这家烤鱼,整个帝都找不到第二家。”沈晏把菜单推给他,指尖随意点了点,“招牌麻辣、蒜香、豆豉都好吃,你不能吃辣的话,我们选蒜香。” 第19章 起火 商时钰点头。 他没有什么鄙视破落湾这个下等区的情绪。 只是没想到沈晏会带他来这里。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商时钰拿着菜单封面,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嗯,常来。” 沈晏声音放轻,带着几分回忆,“小时候一个人在破落湾,跑到这里瞎晃,秋姨看我一个人,就总拉我进来吃烤鱼,一吃就是这么多年。” 就在这时,秋姨端着茶水掀帘进来,笑着把茶杯放在两人面前,故意打趣。 “小晏很少带朋友来,还是这么好看的小朋友,鱼我已经烤上了,保证外焦里嫩!” 她说着,眼神在两人身上轻轻一转,笑得意味深长。 商时钰耳尖泛红,沈晏半点不避,大大方方地承认。 “秋姨~多照顾点。” “晓得晓得!”秋姨应下,识趣地退了出去。 小包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拂过桂树叶的沙沙声。 “对了,阿晏,小灿是谁呀?”商时钰像是想起了什么,疑惑的问。 “一个朋友。”沈晏停顿一下,又补了三个字。 “以前的。” 很快,炭火烤鱼端上桌。 焦香的鱼皮裹着酱汁,底下铺着豆芽、豆皮、金针菇,热气腾腾往上冒,香气填满整个小包间。 沈晏自然地拿起公筷,先把最嫩的鱼腹肉夹到商时钰碗里,又细心挑掉了所有刺。 “慢点吃,烫。” 商时钰咬下,鱼肉又嫩又入味,他眼睛微微弯起来,是真的觉得好吃。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带他来这种小店,第一次有人这样围着他转,替他挑刺,替他剥虾。 “好吃吗?”沈晏看着他鼓着腮帮子的样子。 “嗯……好吃。”商时钰回答。 小包间里气氛柔和,烤鱼的香气裹着两人之间淡淡的甜,商时钰快溺在这虚假的温柔里了。 “砰————” “着火啦!着火啦!” 尖锐的惊呼伴随着陶瓷碗炸裂的声响从外传来。 浓烟顺着敞开的店门涌了进来,店内全是木质物品,烧的看不清。 “走。”沈晏立马攥住商时钰的手腕,起身将人往后门带。 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刺鼻的烧焦味裹着炭火气往鼻腔里钻,外面客人尖叫着乱跑,桌椅碰撞、哭喊乱成一团,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门头。 商时钰被他拽着,脚步慌乱,脸颊被热气熏得发烫,有些慌神。 “火、怎么会着火……” 沈晏没说话,脸色冷得厉害。 这绝对不是意外。 他刚带商时钰吃了没多久就起火。 以前来这么多次都没有过这种事情发生。 沈晏自认为运气不可能差到这个地步。 浓烟越来越浓,视线模糊一片,沈晏弯腰把商时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手臂替他挡着飘落的火星与烟灰,压低声音:“跟着我,别松手。” 就在两人终于摸到后门门板,还没出去,沈晏就看见一道冷硬挺拔的身影。 火光与浓烟里,商时凛一身黑色西装,周身气息冷得刺骨,半点没被周遭的慌乱影响。 第15章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尊煞神,目光盯在沈晏牵着商时钰的手上。 “哥?!”商时钰浑身一僵,声音发颤,“是你……?” 商时凛没答,视线只落在沈晏身上。 “松开他。” 沈晏非但没松,反而将商时钰牵得更紧,笑意全无,只冷冷的盯回去。 “商时凛,你疯了吗。” “秋姨的店你也烧。” 火舌已经舔到了门框,木梁被烧得噼啪作响,随时有塌下来的危险。 危险的感觉袭上沈晏,他不屑与神经病商时凛废话。眼下最重要的是带商时钰离开。 沈晏直接将商时钰往肩后一带,毫不犹豫地越过商时凛身边,朝着老街的主路冲去。 商时凛看着两人擦肩而过的背影,呆在原地,任由火光将他吞噬。 街尾的拐角处。 沈晏牵着商时钰一路狂奔,直到冲出那家烟火弥漫的烤鱼店,才终于停下。 两人并肩站在远离火光的路灯下。 刺鼻的烟火刺激得商时钰咳嗽不止,脸色惨白,眼眶微微泛红。 沈晏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没事了。” 商时钰抬头,眼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紧紧抓着沈晏的衣襟。 “刚刚……是哥放的火,对不对?” 沈晏垂眸,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alpha,没什么表情。 “或许是。” 商时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轻轻靠着沈晏,眼泪掉了下来。 沈晏没说话,只是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泪水。 “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那么多无辜的人。”商时钰声音哽咽。 远处,消防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走吧,我送你回家。” “好……” 车子平稳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一路沉默,只有商时钰偶尔压抑的轻喘声。 沈晏一直没再说话,只是将车速放得极慢。 电梯数字跳动的光影落在两人脸上,商时钰一直垂着头。 直到站在公寓门口,他才慢吞吞掏出钥匙,指尖抖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我到了。” 沈晏抚了抚他微乱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进去吧,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商时钰点点头,主动拥抱了沈晏。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房间内,商时钰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沈晏的外套里。 如果有人能看见他的表情,就会发现,这个温润如玉的人脸上的表情格外恐怖。 房间外,沈晏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听见屋内传来落锁的声音,才缓缓背过身,刚才温柔的面容消失。 他没有叫人去查烤鱼店起火的原因,只是给李杰转去100万,交代他几句。然后离开这个无趣的地方。 - 医院。 烤鱼店秋姨由于起火烟雾成了病号,沈晏清早便带了一大盘水果来看望。 他今天穿了身黑色短袖,发型随意捋捋就十分好看。 病房门轻敲两声被推开,秋姨躺在病床上,见到沈晏,她笑着打招呼。 “小晏。” “秋姨早上好。”沈晏把果篮随意放在床头柜上,笑眯眯的给陈秋削了个苹果。 沈晏削苹果的动作利落又好看,果皮连绵不断地垂下来,递到陈秋手上时还细心切好了小块。 “秋姨,医生说你就是呼吸道呛了烟,静养几天就能好,有个好心人捐了100万,后续治疗和营养费都不用愁。” 陈秋接过苹果,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小晏啊,昨晚那火……太吓人了。不过你和小钰没事就好。” 提到商时钰,沈晏削苹果的指尖微顿,随即又恢复自然。 “嗯,我们都没事。” 第20章 轮船旅行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沈晏怕多待反而让陈秋劳神,便起身告辞,温和叮嘱了几句安心休养的话,轻轻带上门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沈晏一只手插兜,一只手刷着视频。 一路走到地下车库,刚走到自己的车旁,余光便瞥见了不远处的阴影。 商时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间夹着一支烟,火光明明灭灭。 烟雾一圈圈缭绕在他冷硬的轮廓旁,地上已经落了好几个烟头。 察觉到沈晏的目光,商时凛缓缓抬眼。 沈晏动作一顿,眉峰微挑,只是淡淡收回手,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他。 然后翻了个白眼。 真没素质。 车库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和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沈晏。”商时凛先开了口。 “秋姨还好吗。” 沈晏懒懒散散收回目光。 “关你屁事。” 他打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关门前最后扫了商时凛一眼。 车门重重关上。 引擎轰鸣,跑车毫不留恋地驶离地下车库。 沈晏刚才差点没忍住揍了商时凛一拳。 嗯,还好忍住了。 回到半山别墅,沈晏冲了个澡,换了身轻便的休闲装,开始收拾东西。 今晚他要去邮轮旅行。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助理早就把他登船需要的一切安排妥当,他只随手抓了块机械表戴上,又往口袋里放了一盒糖。 邮轮旅行,说是大佬们的旅行,其实就是找个理由谈合作。 沈晏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镜中的青年眉眼俊朗,眼下那颗小痣添了几分散漫不羁。 他拿起车钥匙和登船卡,径直驱车前往邮轮码头。 夜色渐浓,灯光铺满海面,顶级商业邮轮停靠在岸边,气派非凡。 甲板上衣香鬓影,全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沈晏一登船,就有不少人上前打招呼,他习惯性的从容应对。 侍者端着香槟走过,他随手取了一杯,靠在栏杆上吹着海风。 傅景彦没有来这次的游船旅行,他的爸妈非要带他去拉稀来论度假。 真幸福。 沈晏感叹了一句。 低沉的船鸣划破夜色,邮轮缓缓驶离码头,螺旋桨搅碎海面的灯光,将整座城市的轮廓越拉越远,最终融进漆黑的海雾里。 他指尖抵着栏杆,冰凉的触感压不下心底莫名的躁意。 这次邮轮的行驶时间有一个月,这一个月沈晏都会待在这艘船上。 夜色将海面染成深墨,顶级私人游艇如一头巨兽,浮在离岸十里的深海之上。 船舷外侧的led灯串漫过甲板,香槟塔折射出碎钻般的光,海风卷着淡淡的威士忌与香槟气息,混着慵懒的爵士乐,漫过每一处角落。 甲板上早已是一片声色。 派对开始,整艘邮轮变得纸醉金迷。 侍者托着冰镇香槟与鱼子酱塔穿梭不停,开瓶的脆响此起彼伏,一瓶瓶动辄六位数的名酒被随意开启,泡沫顺着杯壁流淌。 衣香鬓影的男女依偎说笑,有人在吧台前调着色彩浓烈的酒,有人在赌桌前随手抛着筹码。 沈晏靠在二层露台的栏杆上,不断有人上前搭话,奉承与讨好溢于言表,他都只是浅笑着应付,碰杯、点头、说几句场面话。 “沈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有人端着酒杯凑上来,笑容谄媚,“要不要下去玩两把?今天的筹码都给您备好了。” 沈晏应了声。 “行啊。” 他跟着那人下到甲板中央的赌桌区,周围瞬间围上来一圈人,目光都带着看热闹的兴致。 这艘船上的赌局从来不小,筹码都是百万起步,在这群人眼里不过是个消遣数字。 “沈总。” “沈老板。” 人群有人跟他打着招呼。 荷官恭敬朝他颔首,洗牌的动作利落清脆。 沈晏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长腿随意交叠。 侍者立刻捧来一摞黑色筹码,码得整整齐齐推到他面前。 他挑了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筹码。 “沈老板好久没跟我们玩了,今天可得让我们开开眼!”旁边有人笑着起哄。 沈晏桃花眼透着几分痞气:“放心,今天让你们输得服气。” 荷官立刻正色洗牌,扑克牌在他指尖翻飞成残影,沈晏看得饶有兴致,身体微微前倾,全然没了刚才在露台的敷衍,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他本就是浸淫在这种场合里的人,赌桌、香槟、派对本是他生活的常态,不过是追求温宁时戒掉了。 此刻重回主场,骨子里的兴奋尽数涌了上来。 牌面落下,沈晏扫了一眼,指尖利落推出一堆筹码,“加注。”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惊呼,他起手便敢压上限,胆子大得惊人。 几轮下来,沈晏完全掌控了局面,要牌、弃牌、诈牌一气呵成。 第16章 他笑得张扬,时不时开口逗弄两句,引得周围的人又笑又叹。 “沈总这手也太绝了!这都能诈到!” “谁能跟沈总玩啊,脑子转得比牌还快!” 沈晏轻笑一声,直接亮出底牌,稳稳拿下这一局,桌面上的筹码瞬间堆成小山。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抬手松了松领口,满是赢牌后的畅快与兴奋。 “再来。”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没有半分冷淡,只有纵情享乐的恣意。 荷官不敢怠慢,立刻重新发牌,周围的人也越发亢奋,整个赌桌区的气氛都被他带动得热烈至极。 沈晏沉浸在这场酣畅淋漓的赌局里,筹码在他面前不断堆叠,赢牌的快感冲散了所有烦躁。 几天下来,沈晏几乎把邮轮上的热闹场子摸了个遍。 海风日夜吹着,半个航程悄无声息滑过去,邮轮也航行到更深地带的海域。 第21章 海啸 这天夜里,沈晏又在赌桌前赢了个满堂彩,周围喝彩声此起彼伏。 他笑着推开堆到眼前的筹码,起身时顺手摸出口袋里的糖,剥开一颗丢进嘴里。 “沈总今晚又大杀四方,我们是彻底不敢跟您对坐了。”有人打趣。 “技痒而已,陪大家玩玩。” 他拒绝了众人继续喝酒的邀约,独自沿着舷梯往顶层套房走。 深夜的海风比白日里更凉,吹得人头脑清醒,甲板上的喧闹渐渐被抛在身后,整条僻静的走廊里只剩下他的脚步声。 就在沈晏走到套房准备刷卡进门时,脚下的甲板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颠簸了一下。 沈晏身形一晃,动作顿在半空,眉峰骤然蹙起。 这艘顶级私人邮轮吨位极大,航行平稳,就算遇上风浪也极少有这么明显的晃动。 刚才那一下,简直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狠狠撞了一下。 他心底刚升起一丝不安,第二阵更猛烈的晃动接踵而至。 整艘邮轮猛地一歪。 远处甲板上传来人群惊恐的尖叫,原本慵懒的爵士乐戛然而止,被混乱的大喊与桌椅翻倒声替代。 “海啸——!!是海啸!!”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瞬间响彻夜空。 沈晏脸色一沉。 深海区域突发海啸,毫无预警。 海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疯狂搅动,黑色的巨浪一层高过一层,狠狠砸在游轮身上。 这艘平日里气派非凡的海上巨兽,在天灾面前脆弱得像一片叶子,船身开始急剧倾斜,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彻全船。 沈晏反应极快,反手抓住走廊的扶手。可下一秒,一股更巨大的力量从下方传来,他整个人被狠狠甩向墙面,头重重磕在金属栏杆上。 昏迷前,一道高大的黑影冲了过来,抓住了他的头发,沈晏看不清是谁。 真他妈痛。 这是沈晏最后一个想法。 “轰——” 一声惊天的巨响过后。 整艘邮轮被巨浪彻底掀翻,巨大的船体在海面上倒扣过来,灯光瞬间全灭,陷入一片漆黑。 - 意识像被沉重的铅块压住,沉在深海底部。 头侧钝痛阵阵袭来,咸腥的海水顺着喉咙倒灌。沈晏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涂了胶水。 沈晏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温热潮湿的布料。 有人在抱着自己的腰。 真正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咸涩的海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耳边是海浪一遍遍拍打礁石的声音。 嗯……居然没死?! 沈晏率先睁开眼,撑着发软的手臂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无人荒岛,植被茂密葱郁,礁石林立,目之所及没有半分人类活动的痕迹,只有无边无际的大海环绕四周。 昨夜那场海啸将他困在了这里。 身侧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沈晏转头,便看见抱在他腰间的男人。 男人比他更狼狈,黑色西装早已被海水泡得发胀变形,额角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结着暗红的血痂,手臂、腰腹处处是擦伤。 清秀的轮廓透着浓重的疲惫,却难掩周身的压迫感。 没见过。 沈晏皱了皱眉,他懒得深究对方是谁,毫不客气地一把扯开缠在自己腰间的手。 手腕落空的瞬间,男人睫毛颤了颤。 他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摆,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浑身被海水泡得发黏,衣服紧贴在身上,又湿又冷,让他本就不算好的心情更是降到了冰点。 沈晏撑着沙地站起身,径直朝海边走去。 微凉的海水没过脚踝,他懒得顾及什么形象,抬手将湿透的上衣解开,放在岸边的礁石上。 青年线条流畅的脊背暴露在清晨的阳光下,肌肤因为海水的浸泡泛着浅淡的粉色,后身带着一道道愈合过的疤痕。胸口处,有一块不明显的疤痕。 沈晏的全身都是伤。 商时凛是被失重感唤醒的。 他坐起身,额角的伤口发疼,视线慢慢聚焦,第一眼便落在了海边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上。 男人背对着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后,这个角度能清晰的看到对方的腺体。 商时凛喉结微动,原本混沌的意识清醒。 他记得,海啸翻船的那一刻,他找到了沈晏,在无边的黑暗和海水里,死死抱着他的腰,想跟他一起死。 可此刻,他们活了下来,沈晏居然没有立刻补刀杀了他。 像是…… 商时凛意识到了什么。 他站起来,想要就着海水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却因为浑身的伤痛再次踉跄了一下。声响惊动了海边的沈晏。 沈晏回过头,挑着眉看他。 “你醒了?” 商时凛看着他那双毫无恨意的眼睛,忽然有些庆幸他的enigma变幻期提前到了。 不然就要死这了。 “嗯。” 商时凛低低应了一声,侧过脸避开沈晏的视线,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作为第四性别,enigma的生理构造远超普通alpha与beta,唯独这一项弱点刻在基因里——容貌变幻期。 不同于普通腺体失控带来的短暂信息素紊乱,enigma的变幻期是生理性的容貌重塑。每一次到来,都是身体触发的强制“换肤”机制,时间不定,容貌随机。 坏处是,变幻期的enigma散发不出来信息素,无法压制alpha或omega,不过enigma提升的体质还在。 商时凛抬手摸了摸自己此刻的脸,触到的是陌生的骨相。 此刻站在沈晏面前的,是一张完全寡淡又素净的脸。 沈晏只当是船上某个不起眼的随行人员,被海浪一起卷到了这座岛上。 他瞥了眼对方踉跄不稳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却也没真的冷漠到视而不见。 毕竟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岛上,多一个人,总归比独自等死强。 懒得跟陌生人多废话,沈晏转回身子继续就着浅湾的海水冲洗身上的海盐与黏腻,指尖拨弄着湿漉漉的头发。 商时凛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背影上。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和沈晏平静的待在同一个地方。 荒诞,又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可笑。 若不是变幻期强行改了他的模样,以沈晏的性子,醒来发现身边是他,就算不直接动手,恐怕也会独自走进丛林,不与他共处一片沙滩。 第22章 海岛漂流记 沈晏冲洗干净,拿起搭在礁石上的半干衣服穿上,转身往回走。 商时凛立刻跟上他的脚步。 沈晏靠在礁石上,摸了摸口袋,没有摸到糖,看来是被冲了出去。 他瞥了眼默默跟着他的商时凛,全程一声不吭,莫名有些好笑。 “喂,”沈晏开口,声音含糊,“你是谁?船上的人?没有信息素?” 商时凛和他一起靠在礁石上,低着头,缓缓回答。 “……是船上的人。” 顿了顿,他避开沈晏锐利的目光。 “我是beta,没有信息素。” 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解释了他身上毫无气息的原因,不会让沈晏联想到第四性别。 沈晏挑眉,上下扫了他一眼。 没信息素,难怪看着不起眼,气质也寡淡,扔在人群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倒也合理。 他本就不是爱追根究底的人。 沈晏舌尖顶了顶腮,抬手揉了把还在发沉的脑袋,重新笑了:“行,不管你是谁,这岛上就我们两个。” “暂时搭伙,你跟着我。” 商时凛轻轻“嗯”了一声。 沈晏看他还算听话,又问了句。 “对了,小beta,你叫什么名字?” 商时凛沉默片刻,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视线垂落在沙地上,缓缓吐出两个字: “沈灿。” 第17章 听到这两个字后,沈晏愣住了。 他靠在礁石上的身子微微一顿。 空气像是被海风冻住,海浪拍岸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沈灿。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给我取这个名字的人是我哥,他说我的前途应该是一片灿烂。” 商时凛继续说道。 回忆涌在了沈晏的脑海,他盯着商时凛,手摸上了他的脸。 一片光滑,没有人皮面具。 “但他很早就不在了。”商时凛又补了一句。 沈晏沉默了。 海风卷着咸涩的湿气扑在脸上,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沉默寡言的beta。 这张毫无辨识度的脸,怎么也无法将他和那个冷漠狠厉、让他恨之入骨的商时凛联系在一起。 倒像是小时候的商时凛,也就是沈灿。 怎么可能呢。 商时凛恨不得他死,又怎么会在海啸里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要是真的在他身边不待给他一刀。 他连烤鱼店都烧了。 更何况,眼前的人没有信息素,容貌陌生,除了一个巧合的名字,和商时凛没有半分相似。 沈晏缓缓放下手,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试图掩盖刚才的失态。 “倒是个好名字,刚才抱歉了。” 他挪开视线,望向一望无际的深蓝海面,海浪一层叠一层拍打着沙滩,发出单调又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他纷乱的心。 12岁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面色冷冷的少年站在他面前,作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少年脸色红红,说要跟着他干。那时候,商时凛还不叫商时凛,叫沈灿。 是沈晏亲自取的名字。 可后来呢。 那人改了姓名,变成真正的冷漠。 在他心口捅了一刀,直逼心脏。 沈晏再回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笑意。 “就是觉得名字耳熟,没别的。”他抬手拍了拍身旁的沙地,示意沈灿坐近一些,“荒岛之上,能碰到同姓的,也算难得。” 商时凛温顺地往他身边挪了半步,一副全然无害的beta模样,就是这个beta的体型有些强壮。 “身上伤疼不疼?”沈晏忽然开口。 商时凛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空气又变得沉默。 沈晏也没再没话找话,而是静静的坐在原地。 他伸出一条腿,用脚无意识地踢着沙地上的杂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海风呼呼吹过,吹干了两人身上的湿意。 直到夕阳降临。 商时凛是真没想到沈晏居然在这坐了一天,什么都不干。 他也是个傻子,跟着沈晏一起坐了一天。 “小beta。”沈晏忽然开口,侧过头。 “你饿了不?” 商时凛愣了一下。 “林子里应该有动物或水果。”沈晏拍了拍商时凛,“我去弄点吃的。” 商时凛没有说话。 沈晏也没有等他回答,起身就走。 嗯,管他饿不饿,他自己是饿了的。 商时凛看着沈晏那头也不回地扎进密林的背影,沉默地跟了上去。 沈晏走得轻快,他看到后面的beta也跟了上来,稍微走慢了一点。 他穿梭在灌木丛中,对周围的环境一派熟稔,甚至还能精准地避开几处带刺的藤蔓。 “你对这里很熟?” 商时凛开了口。 “没有。”沈晏回他。 “这种树林都差不多,就算是瞎子也能摸出条道来。” 对于流落到这个荒无人烟的小岛,沈晏是一点都不着急的。 船翻后,李杰会第一时间收到通知,傅景彦也会动用直升机和定位系统来寻找。两人绝不会放任他失踪,搜救队伍肯定早就在海上铺开。 可惜定位系统坏了,短时间内应该回不去。 不过幸好他带的是机械表,还能用。知道大概时间。 也不知道温宁得知他失踪后会不会难过。 林间湿气渐重,腐叶的气息混着草木清香弥漫在空气里,沈晏忽然顿住脚步,抬手示意身后人噤声。 他侧耳听了两秒,“有东西。”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灌木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枝叶簌簌作响,一头半大的野山猪拱着泥土冲了出来,直直朝着两人的方向撞来。 商时凛下意识想起身,却被沈晏伸手一把按了回去。 “待着。” 沈晏语身形极快地侧身避开山猪冲撞的轨迹,从后腰处掏出那把随身携带的蝴蝶刀,脚下在树干上轻轻一蹬,反手攥紧刀柄。 蝴蝶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光,锋利的刀刃精准无误地刺入野山猪温热的脖颈。沈晏一拧,刀刃划破血管,黑红的血喷溅在他裸露的小臂上。 山猪发出一声闷哼,庞大的身躯踉跄着撞在树干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重重倒在腐叶堆里,不再动弹。 第23章 海岛生活 沈晏捡起地上的树叶擦了擦刀上的血。 他拍了拍山猪的背,看向还在原地的商时凛,嘴角勾出笑。 “小beta,别发呆了,过来。” 商时凛盯着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又看向沈晏溅着血的手臂,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如果没有信息素,他根本压制不住沈晏。 他们一样,却又不一样。 “愣着干嘛?”沈晏瞥了他一眼,弯腰拽住山猪的后腿,试了试重量。 “过来搭把手,难不成还想让我一个人扛回去?今晚吃这个,总比啃不知道有没有毒的果子强。” 商时凛回过神,快步上前,伸手抓住山猪的另一条腿,随即用力地合力拖拽。 山猪不算小,分量不轻,压得两人的肩膀都微微下沉。沈晏走在前面,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道。 “傅景彦那小子,要是知道我流落荒岛,指不定怎么笑话我。” 商时凛攥着山猪后腿的手顿了顿。他没接话,只闷头跟着沈晏往前走。 沈晏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嗤笑一声。 “差点忘记了,你不认识傅景彦。” 晚风穿过林间,吹动他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两人合力将山猪拖回礁石滩,夕阳沉入海面。 沈晏找了块干燥的平地,又从裤脚小腿抽出了把匕首,利落处理山猪。 “给。”他将处理好的肉递给商时凛。 商时凛接住,疑惑的问。“我们要生吃吗?” 说完他抿了抿唇,认真的看着手上的肉,似乎在想从哪里下嘴。 “((o_)っ?”沈晏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脱下鞋,从袜子侧面拿出一盒火柴。 商时凛:…… “我是让你去洗。” “…哦。” 商时凛耳沉默地转身走向海边,海浪漫过指尖,冰凉的海水冲淡了肉上的血渍。 沈晏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低笑了一声,弯腰捡了堆干燥的枯枝和海藻堆在平地中央。火柴一划,一簇微弱的火苗窜起,噼啪燃烧起来。 商时凛洗好肉回来时,沈晏已经削好了两根粗树枝,见他过来,随手扔过去一根。 “串上,架在火上烤。” 商时凛依言照做,动作生涩。沈晏瞥了一眼。 呃。 蠢货。 油脂慢慢被烤出,滴在火里溅起细小的火星,肉香一点点弥漫开来,勾得人饥肠辘辘。沈晏转动着树枝,时不时调整位置,确保每一处都烤得焦香均匀。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东西。”商时凛问,又指了指地上的工具。 沈晏手上翻转烤肉的动作顿了半拍,抬眼扫了商时凛一眼。 “经常被人暗杀,没办法。”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 商时凛握着树枝的手指紧了紧,垂着眼帘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他也是长年被追杀的人,若不是enigma,根本活不到现在。 篝火噼啪作响,肉香越来越浓,裹着咸湿的海风飘出去很远。 沈晏没注意到他的失神,自顾自扯了话题,“你这小beta,不是保安吗,怎么连生火烤肉都不会?船上没人教过你?” 商时凛低声应:“……没有。” “好吧。”沈晏没再多问,只当是船上养得娇弱的伙计。他伸手抽过商时凛手里串得歪歪扭扭的肉,利落地重新串好,架回火堆边调整角度。 “串成那样,烤到天亮都熟不了,一边待着去。” 商时凛感受到沈晏掌心的温度,心口莫名一烫。他安静坐回沈晏身边,像个听话的跟班,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沈晏脸上。 暖黄的火光把沈晏的轮廓揉得柔和。 “早上……你洗澡的时候,我看你胸口上有伤?”商时凛忽然开口。 沈晏瞟了他一眼。 第18章 “怎么了?” “……没事。”商时凛闭了嘴。 那个伤疤,是他捅的。 沈晏只当他是好奇,随口回到:“被仇人捅的。” 他说着,撕下一块烤得焦脆的肉,递到商时凛嘴边:“尝尝,熟了。” 商时凛下意识张口咬住。温热的肉香在舌尖散开,比他吃过任何顶级料理都要美味。他抬眼,正对上沈晏含笑的眼眸。 “好吃吗?”沈晏问。 “嗯。”商时凛应道。 沈晏满意地收回手,自己也大口啃了起来。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篝火静静燃烧,孤岛之上,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烤肉的滋滋声。 沈晏吃饱后,靠在冰凉的礁石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席卷而来。他打了个哈欠。 “我睡了。”他含糊道,眼皮已经半耷拉下来,“有事叫我。” “好。”商时凛应声。 沈晏没再说话,头微微偏着,很快便陷入半睡。 过了一会,商时凛躺在他身旁,闭上了眼。 - 几日下来,两人在岛上达成了平稳的默契。 白天的时光,大多是在寻找水源和野果中度过。沈晏像是这座荒岛的活地图,总能在密林中找到能吃的动物,或是在礁石缝里摸到几只肥美的螃蟹。 商时凛则负责处理,用沈晏教他的方法,将肉洗得干干净净,烤得焦香四溢。 傍晚时,海风会变得格外凉。两人就躺在沙滩上看着天空。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之间的沉默越来越少,对话越来越多。 可沈晏却开始变得焦躁。 商时凛不知道,但沈晏清楚,火柴已经只剩5根了,即使可以重复利用,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夜里常常睁着眼到天亮,望着漆黑的海面,一遍遍确认手腕上的机械表——搜救队没有踪影,像被世界遗忘在了这片海域。 时间已经过了9天。 这天傍晚,篝火燃到只剩一点微光,沈晏捏着空了大半的火柴盒,微微愣神。 商时凛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放下手里的树枝,轻声问:“怎么了?” 沈晏把火柴盒塞回口袋,扯出个无所谓的笑。 “没事。” 商时凛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夜里,沈晏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望着海浪发呆。 商时凛也跟着起来,默默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小beta,”沈晏开口,“你死了之后,会不会有人难过?” 第24章 探路 “不会。” 像是没想到商时凛回的这么果断,沈晏转头看他。 火光微弱,映得商时凛的侧脸轮廓冷硬,透出一种骨子里的凉薄。 “大家都讨厌我,”商时凛垂眸,“死了,反而很多人开心。” 沈晏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真惨。” 沈晏没多同情。 “行了,别一副全世界都欠你的表情。”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我下水一趟。” 商时凛猛地抬头:“不行。”语气急得有些过头。 沈晏看他:“怎么,害怕?” 男人别开眼,说话吞吞吐吐,他知道沈晏想干什么。 “我不想你下去。”/万一死了怎么办。 沈晏看着商时凛僵硬的样子,觉得可爱。 “怕什么,我水性比你这连烤肉都不会的小beta好十倍。” 他说着便转身往海边走,裤脚利落卷到膝盖,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腿,几把刀物缠在周围,泛着冷光,沈晏一一卸下。 商时凛本能地冲上去拽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传过来。 沈晏挣开他的手。 “你在这等着吧。” 夜色渐深,海浪一波波漫上沙滩,冰凉的海水刚没过脚踝,就让人忍不住打颤。沈晏没犹豫,弯腰试了试水温,便径直往深海里走。 商时凛站在岸边,一步不动。 他惧怕这种一望无际的大海,惧怕深不见底的深蓝带来的窒息感。可沈晏像是知道一样,并没有让他一起。 沈晏潜进水里,视线在浑浊的海水中摸索,试图找到暗礁的走向或是过往船只留下的痕迹。海水太深,视野受限,摸索了片刻只摸到一手滑腻的海藻。 他探出头深吸一口气,再次下潜。 这一次,他往更深的地方去。 水下光线昏暗,像被墨汁染透。他顺着洋流的走向往前游,手脚并用,像一条灵活的鱼。 商时凛站在岸边,每一秒都熬得艰难。 落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上,他其实是惧怕的。 如果沈晏死了,那他怎么办。 不,沈晏抛弃了他,死在海里他应该开心的。 但这种时候商时凛已经想不到恨了。 海水冰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在那片漆黑的海面上,连眨眼都不敢。 变换期的到来让他感受不到一点沈晏的信息素。 他怕海。 以前他差点死在河里,是沈晏救了他。 现在还是沈晏救了他,不用为食物发愁。 怕这无边无际的深蓝吞噬一切,怕沈晏就这么消失在浪里,再也不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次海浪翻涌,他都以为是沈晏浮上来,可每次都只有冰冷的水花砸在脸上。 岸边的篝火彻底熄灭,只剩一点将熄的余温。 商时凛甚至开始后悔。 后悔刚才没有强行拦住他。 就在他浑身紧绷到快要断裂时,海面终于泛起一阵细碎的水花。 沈晏猛地探出头,大口喘着气,额前的头发全湿了,贴在眉骨上,海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他甩了甩头,视线在黑暗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岸边那个僵立的身影。 “我在这。”沈晏扬声喊了一句,声音带着沙哑。 商时凛几乎是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晏划着水往岸边游,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等他终于踩实沙滩,刚直起身,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商时凛抱得极紧,手臂像铁箍一样扣在他的腰上,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海水浸透了两人的衣服,冰凉的触感混着对方滚烫的体温,奇异得让人心脏发颤。 商时凛的脸埋在他的颈窝,什么话都没说。 沈晏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兽。 “还没死呢。” 他轻笑一声。 商时凛却不肯松手,抱了很久。 海水还在顺着沈晏的发梢、脖颈往下淌,冰凉的湿意浸透布料,贴在皮肤上,又被商时凛紧紧抱着,十分难受。 沈晏等了片刻,见人依旧不撒手,有些想发脾气了。 “放手。” 商时凛僵了一下,意识重新清醒。 埋在他颈窝的呼吸顿了顿,扣在他腰上的手臂缓缓松了力道,彻底往后退开半步。 他刚刚在干什么,居然在抱沈晏。 商时凛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没说话。 海风卷着潮气扫过来,沈晏打了个微不可察的冷颤,抬手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他懒得去看商时凛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拧了拧衣角,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沙地上。 沈晏淡淡瞥商时凛一眼,抬脚往篝火余烬的方向走,脚步带着海水的湿冷,踩在沙上留下一串浅印。 他在冷掉的灰烬旁停下,语气轻飘飘的。 “底下太黑,什么都没找到。” 商时凛跟在他身后几步远。 “暗礁乱,水又浑,看不清。”沈晏活动了一下肩膀,水下憋太久,胸腔还有点发闷,“没沉船,没路,就一堆烂海藻。” “那你……”商时凛张了张嘴,“下次别去这么深。” 沈晏嗤笑一声,偏头看他。 “不去深点,难道等着在这小破岛上饿死?”他顿了顿,放心,我惜命得很,没打算陪你一起死在这。” 说完,他不再看商时凛,弯腰捡起旁边几根干燥的枯枝,随手丢在灰烬里。 “生火。”沈晏头也不抬,声音冷静。 商时凛站在原地,半晌,才低声应了一个字。 “……好。” 接下来两天,日子就这么重复同一件事。 天刚蒙蒙亮,海雾还没散,沈晏就会起身,一言不发地往海边走。利落地卸下身上零碎的利器,弯腰探一探水温,走进海里。 商时凛每次都沉默地跟到岸边,安安静静地等。 海面比夜里清亮一些,却依旧望不到尽头。浅处是清浅的蓝,再往远,便是沉得发暗的墨蓝,看得久了,连胸口都跟着发闷。 变换期没过去,他闻不到半分沈晏的信息素。 没有安全感,没有依靠,连对方是不是还好好活着,都只能靠眼睛死盯着海面确认。 第19章 第25章 -船 沈晏每次下去的时间都越来越长。 有时是半个时辰,有时更久,久到海浪一遍遍拍上来,商时凛指尖攥得发白,心脏悬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会控制不住地想起溺水的恐惧,耳边只有水涌进来的声响。 商时凛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沈晏了。 他很清楚的知道这是两个人被困海岛的依赖心理,只是在这巴掌大、看不见尽头的荒岛上,沈晏是唯一的活人。 沈晏浮上来的时候,大多是沉默的。 他很少说水下的情况,只是拖着一身湿冷走回来,淡淡一句:“没东西。” 要么就是:“暗礁太多,下不去。” 再不然,就是干脆一言不发,拧干衣角,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气息微喘。 商时凛从不问。 他只是把能找到的干果、贝类都收拾干净,等沈晏回来就能入口。他烤东西也总掌握不好火候,常常弄得半生不熟,沈晏皱着眉吃,也没真的丢开。 两人话少得可怜。 大多时候只有海浪声、柴火噼啪声。 商时凛不是没提议过他下海看看,却只得到沈晏一句“怕你死了”。 有一回,沈晏下去得格外久。 日头一点点偏西,天空被染成沉郁的橘红,海面泛着冷光,迟迟不见人浮上来。商时凛坐不住了,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水边,海水漫上脚背,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他快要走进水里的那一刻,远处水面破开,一道身影破水而出。 沈晏撑着海面喘了口气,侧脸冷白,线条绷得紧。 商时凛站在原地。 沈晏慢慢游回来,踩上沙滩,看他一眼,听不出情绪。 “站那么近,想被浪卷走?” 商时凛哑声道:“你太久没上来。 “死不了。”沈晏擦了把脸上的水。 “今天也白跑一趟。”他开口,“什么都没有。” 沈晏变得比平时更冷了。 说真的,他现在一点也笑不出来。 焦躁和恐慌感渐渐涌了上来。 这是被困在这个岛上的第十四天。 火柴还剩一根,为了留住火种,他和商时凛睡觉时会有一人守着,不断的加着木枝。 这晚轮到沈晏守夜。 篝火噼啪作响,他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海面,没半点神采。海水拍岸的声音单调又沉闷,听得人心里发躁。 他就这么坐着,脑子里一片空茫。 第十五天。 笃定被磨成钝重的无力。 商时凛没睡实,蜷缩在火堆另一侧,呼吸轻浅。 夜里风凉,带着海水的湿冷。 沈晏微微拢了拢外套,喉间发涩,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提不起来。 绝望这种东西,一开始是恐怖的,到后来,就只剩麻木。 就在这片死寂里,远处海面,忽然传来一阵极淡、极模糊的声响。 一开始很轻,混在海浪里,几乎分辨不出来。 沈晏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没动,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耳朵微微绷紧,凝神去听。 不是海浪。 是机械转动的闷响,隔着很远的距离,断断续续传过来。 商时凛也察觉到了异样,缓缓睁开眼,望向沈晏看的方向。 夜色太深,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什么声音?”他问。 沈晏没答。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很轻,一步步走到沙滩边缘,目光死死锁在海平面最远处。 风变大了些。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是引擎声。 伴随着隐约的灯光,一点微弱的白光,在漆黑的海面上,极慢、极稳地朝这边靠近。 商时凛也跟着起身,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望着那点越来越亮的光。 船。 沈晏却连一秒的怔愣都没有。 长久的绝望里骤然砸下来一丝生机,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下一秒,他转身就朝火堆方向走,没有半分迟疑。 “沈晏?”商时凛低声唤了一句。 沈晏没回头。 他蹲下身,伸手将旁边堆着的干树枝、枯茅草,一股脑全都搂到火堆中央的灰烬上,原本微弱的火苗被枯枝盖住,瞬间暗了下去。 沈晏动作很快。 这是他们攒了好几天、省着用的全部干柴。 商时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动作,明白了对方想干什么。 沈晏从口袋里摸出那盒只剩最后一根的火柴。 这是他们最后的火种。 他没有丝毫犹豫。 指尖捏住那根单薄的火柴,在盒侧用力一划。 “嚓——” 微弱的火光在夜色里亮起,一簇细小的火苗在指尖跳动。海风一吹,便颤巍巍地晃,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沈晏垂眸将火苗凑近堆得高高的枯枝堆。 火苗沾上干燥的茅草,轻轻一窜,瞬间燃了起来。 火势从微弱一点点变旺,先是小范围地烧,紧接着,干枯的树枝噼啪炸裂,火焰猛地向上腾起,越烧越烈。 橙红色的火光在漆黑的夜里炸开,直冲夜空,将整片沙滩都映得透亮。 沈晏往后退了一步,仰头望着这束冲天的火光。 足够亮了。 足够让远处的船,看见这里。 商时凛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目光一会儿落在海面那点越来越近的灯光,一会儿落在身旁男人被火光映得柔和了几分的侧脸。 海水的潮气、燃烧的木柴味、热浪裹着风,混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 海浪声、柴火爆裂声、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引擎声,交织在一起。 沈晏始终没看商时凛,只望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眼底明暗交错。 得救了。 商时凛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火声盖过: “他们会看到的。” 沈晏“嗯”了一声,再无下文。 火光冲天,映着两个沉默的身影,在沙滩上拉得很长。 …… 海面那点白光越来越近,船上的探照灯扫过海面,一道刺眼的光柱在黑暗里来回晃动。 没过多久,那束强光便直直落在了沙滩上,落在冲天的火光里,也落在了他们身上。 有人在船上大喊。 “这边有人!” “看到火光了!” 船身慢慢减速,在不远处的浅水区抛了锚。几道身影乘着小艇,朝着岸边快速划来。 越来越近。 能看清救援人员身上的救生衣,能看清他们脸上焦急的神色。 直到小艇冲上沙滩,有人快步跳下。 “是a815号翻艇的客人吗。” 沈晏笑出来,笑容没什么情绪:“是。” 有人认出沈晏,恭敬递上一条干燥的厚毯,沈晏给了商时凛。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小艇。 小艇靠近搜救大船,舷梯放下。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医护人员立刻迎上来,为他们做简单检查、量体温、问身体状况。 船身平稳掉头,引擎匀速轰鸣,朝着大陆的方向驶去。 第26章 恢复正常生活 天快亮了,远处海平面泛起一层淡白。 沈晏本来是想跟和他一起的那个小beta道个别的,谁知道刚下船人就不见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沈晏你吓死我了!”傅景彦一个起步就撞上沈晏。 沈晏差点被撞吐血。 但他能说吗,肯定不可能,作为一个alpha,他是不会表示自己在海岛弱势的。 “这有什么,运气好待在岛上,手杀鳄鱼拳打野猪的。” 傅景彦被他唬得一怔,上下打量他一圈,看他一身风尘,半点不像威风凛凛的样子。 “沈晏,你看天上是不是有牛在飞。” 沈晏:…… 沈晏瞥了傅景彦一眼,“滚。” “真要是那么轻松,你能瘦成这样?”傅景彦伸手戳了戳他胳膊,眉头皱得更紧,“话说你这也太倒霉了吧。” 好好一趟出行,艇翻了,失联半个月,困在无人岛上生死未卜。 “不过有个好消息。” 傅景彦神神秘秘的凑到他耳边恶声低语。 “你的老仇人商时凛也在那艘游艇上。” 沈晏冷笑。 “死了最好。” 傅景彦啧啧两声,拍了拍他肩膀:“我就知道你得这么说,不过人没事,刚才我亲眼看见他家的车队接走了。” 沈晏脸上的淡笑淡下去几分。 “没死算什么好消息。” 傅景彦:嘻嘻,逗你玩。 当他当然不会说出口,可怜的小沈晏消失了半个月,他可找了好久。 傅景彦伸手勾住沈晏的脖子,半搂半拽地往车那边拖,语气吊儿郎当。 “行了行了,那傻b活着就活着。先带你回去,洗澡、换衣服、吃顿热的,好好享受。” 第20章 车门关上,隔绝了码头的喧嚣。 沈晏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个新手机。 没办法,少什么都不能少了联系工具。 消息栏有很多慰问的信息,沈晏一一回复那些商业化的问候,游艇翻了的事瞒不住,公司有李杰在也不用太担心。 商时钰的公司做的如日中天,短短半个月就拿到了几个亿的投资。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飞雁的保驾护航。 至于海岛上遇见的那个小beta,沈晏也不打算去找,虽然和商时凛同名沈灿,却是两个不同的人。 他并不在意。 傅景彦本来打算带沈晏去会所耍几个omega,却被沈晏以公司有事的理由拒绝了。 只能两眼泪汪汪的搂上一对双胞胎对沈晏说拜拜。 当然,沈晏不是真的要回公司。 时钰投资集团。 商时钰一打开车门时,就看到副驾驶的一大束红玫瑰。沈晏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怎么样?喜欢吗。” 他愣在车门边,目光扫过那束开得热烈刺眼的红玫瑰,心跳漏了一拍。 眼前的alpha矜贵凌厉,指尖随意搭在方向盘上。 捉摸不透的感情。 “喜欢。” 商时钰温柔的笑过去。他查过温宁,猜到沈晏或许会喜欢的模样,一点点靠近。 如果能让沈晏爱上他就更好了。 沈晏半个月没见过商时钰,发现他变得格外奇怪。 但如果能让商时钰和他在一起的话就更好了。 两人各怀鬼胎。 沈晏带商时钰去了陈秋新开的烤鱼店,有了沈晏的100万,这次她在破落湾租了个更大的店。 破落湾的中央较为繁华,不再是上次温馨的环境。 烤鱼店新扩的门面虽然依旧朴素,但门口多摆上了几张木质方桌。 陈秋系着沾了油渍的围裙,正踮脚在门口张望,看见沈晏那辆惹眼的荧光绿跑车,立刻笑盈盈打招呼。 “小晏!”她嗓门洪亮,目光落在商时钰身上,满是和善,“还有小钰。” 沈晏递出一个准备好的红包:“秋姨,祝贺新店开张。” “哎呀,你真是的……”陈秋嘴上推辞,手却诚实地接了过来,“快进来,今天给你做最新鲜的海鲈鱼,还有我秘制的蒜蓉酱!” 店里生意正旺,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油烟袅袅中透着烟火气。 沈晏带着商时钰走到了后院那间单独隔出的小隔间。 桌子还是木桌,擦得锃亮。沈晏拉开椅子,示意商时钰坐下,自己则侧对着门,支着下巴看他。 “怎么突然想起来送花?” 商时钰打破了沉默。 沈晏喜欢这种带点攻势的举动。红玫瑰代表热情,他算是一个很热情的人。 沈晏眉眼弯弯。 “因为小钰今天看起来,很需要一点热情来暖暖场。” 他带着笑意,“再说,小钰难道要装不知道我在追你吗。” 商时钰迎着沈晏的目光。 “沈总。”他指尖轻轻搭在沈晏的手背上。 “你是不是谈过很多段恋爱?” “没有。” 沈晏没有一丝犹豫,说得坦荡。 “我只有过一个前未婚妻,恋爱你是第一个。” 嗯,恋爱没有过,泡友倒不少。 商时钰不知道沈晏是不是在撒谎,不过很贴合他想要的剧本,他顺着往下接。 他快等不及了,以一个恋人的身份借助沈晏的权力,也想知道当他那个讨厌的哥哥看见他和自己的死对头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嗯……沈总,你还喜欢你的前未婚妻吗?” 沈晏没立刻回答。 妈的,他当然喜欢温宁,这不是因为你哥当小三抢走了嘛。 商时钰这是在说他之前轰轰烈烈的追求温宁的事情。 “怎么突然问这个?”沈晏的声音变得奇怪,视线牢牢锁着商时钰的眼睛。 “我就是好奇。” 商时钰笑笑。 第27章 破落湾好兄弟 隔间外,陈秋端着刚烤好的鱼走过来,烤鱼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沈晏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他碗里,语气恢复了随意。 “先吃饭吧。” 商时钰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肉,又抬眼看向沈晏,咬上了一口。 两人相顾无言。 商时钰知道,自己有些急功近利了。 整顿饭没吃多久,沈晏的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两下。 他瞥了眼屏幕,看见号码有些惊讶。“抱歉,我去接一下电话。” 说完他起身推开隔间小门,走到后院僻静的角落才按下接听键。 商时钰没说什么,在沈晏出去时脸上却变得阴沉。 什么意思,跟逗狗一样。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等沈晏重新走回隔间时,商时钰已经放下了筷子,正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看上去温顺又无害。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怎么了?” 沈晏拉开椅子坐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 “没什么,一点小事。吃饱了?” 商时钰点点头。 陈秋这时端着水果走进来,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吃完了就吃点水果,刚切的芒果,甜得很。” “谢谢秋姨。”商时钰温顺道谢。 吃完水果,沈晏拿起车钥匙起身:“走吧,先送你回去。” 走出烤鱼店,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破落湾,街边的路灯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拉开车门,商时钰弯腰坐进副驾,全程没再主动说一句话。 两人陷入到莫名其妙的冷战中。 把商时钰送到小区后,沈晏头也没回,重新驶向破落湾。 轮胎碾过路面发出低沉的轰鸣,沈晏单手搭着方向盘,车里还残留着红玫瑰甜腻的香气,他按下车窗,将味道散开。 跑车最后停在了“浪起”会所门口。这里是他以前在破落湾生活时和一群兄弟开的黑势力。 也是与陆苍在下等区并列的三大势力之一。 车门推开,门口侍应生认得他,连忙弯腰问好,他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径直往里走。 包厢里早就闹成了一团,烟味、酒味、信息素味混在一起。 “哟,咱们沈大少回来了?”一个染着银灰头发的青年率先看见他,举着酒杯调笑。 他叫林野,比沈晏小三岁。 “刚从哪个小o床上起来,想起我们这帮糙汉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几个围坐在麻将桌旁的人纷纷回头,宋飞正搂着个omega喝得尽兴,见状立刻推开怀里人,大步迎上来,一巴掌拍在沈晏肩上。 他右手小拇指上戴着一枚素圈银戒,拍在沈晏身上时能清晰的感受到恪感。 “行啊你,终于舍得露面了!我还以为你要把我给忘了。” “宋哥。”沈晏笑着回应。 宋飞是个a级alpha,比他大八岁,这群人里实打实的“老大哥”,也是当年把沈晏从路边捡回来的人。 其实不止沈晏,在座这一群都是他捡回来的。 十几年前,他们一群半大的孩子在破落湾相依为命。 沈晏被宋飞揽着肩,混杂着烟酒与浓烈信息素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随手扯了扯微紧的衣领,接过宋飞递来的玻璃杯,抿了一口。 “晏哥,我们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另一个染着蓝毛的瘦子偷偷凑到沈晏耳边。 人如其名,他叫蓝猫,是这群人里最小的一个,今年刚满18岁。 “什么大礼?需不需要我脱层皮才能领?” 沈晏忧疑的看向蓝猫,他被这小子坑过几次了。 “去你的!”蓝猫被他噎了一下,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林野大声嚷嚷。 “你别听他吹牛逼,就是给你准备了几个新到的漂亮omega。” 这一嗓子,瞬间把包厢里的气氛炒得更热了。烟圈里混着笑,几个青年立马吹起口哨,麻将桌旁的人纷纷起哄,一副为沈晏夜晚“幸福”生活的架势。 “林野你少胡说!”蓝猫急得伸手捂上林野的嘴,“晏哥又不缺这个,我跟你说的是正事!” 宋飞也笑,“行了别闹,听蓝猫讲。小家伙憋了好几天的主意,今天总算要拿出来了。” 被推到跟前的蓝猫清了清嗓子,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沈晏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陆苍的货线。”他斗志昂扬。 “我托人蹲了半个月,摸到陆苍最近要走一批私货,走的是破落湾的废弃码头,时间就在后天凌晨。我查了,这批货是他跟鎏皇那啥飞雁大财团搭线的关键,要是能截下来,不光能吞了这批货,还能直接断了陆苍往上爬的路子。” 沈晏沉默。 第21章 嗯,这个路子,好像是他之前给陆苍的。 为了感谢对方送来的禁药。 飞雁,也是他的。 不光是沈晏,众人也都沉默了。 “傻b。”林野抓着蓝猫的头发就把他提回座位。 宋飞哈哈大笑,整个包厢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蓝猫。 蓝猫:…… 蓝猫:“你们笑什么?” 林野拍拍他的肩,一种关爱儿童的眼神落在蓝猫身上。 “那啥飞雁大财团老板就是你晏哥。” 宋飞靠在沙发上,看向蓝猫的眼神带着无奈。 “你小子,蹲了半个月,连东家是谁都没摸清楚,就敢喊着要截胡、要断人路子。截到晏哥头上,可真有你的。”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低笑起来。 蓝猫脸唰地一下红透,从耳尖到脖子都发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什么啊,你们怎么都知道。” 他还以为自己立了天大的功,兴冲冲跑过来报喜,结果闹了这么大个乌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晏哥要帮陆苍,但他这么做一是有他的道理。 沈晏:“看来你一点都不在意你晏哥,太令我伤心了。” 蓝猫:“!” “噗嗤。”宋飞端着酒杯没忍住笑出声,“行了,他逗你呢。” 说完,宋飞又用一种“我懂你”的表情看向沈晏。 “我们可真有礼物送你。” 宋飞抬手示意门外。 林野走到包厢门口,探出头冲外面吹了声口哨:“把东西都给我搬进来!麻利点!” 随着一阵沉重的滚轮摩擦声,几个精壮的保镖排成一列,浩浩荡荡地把几个比人还高的大箱子一字排开在包厢中央。 第28章 再见温宁 箱子四周围着蝴蝶结,仿佛在等属于他的主人拆开。 有人拖长了调子:“晏哥,兄弟们知道你心尖上挂着人,但这回——可是精挑细选的‘好东西’。” 话音落,几个保镖上前,利落解开蝴蝶结掀开箱盖。 没有奢侈品,没有金银珠宝。 箱子里铺着柔软的白色绒垫,整整齐齐站着、坐着一排温顺漂亮的omega。 个个身形纤细,眉眼温顺,身上带着清淡不腻的信息素香气,都是讨alpha喜欢的味道。他们垂着眼,姿态恭敬,一看就是经过精心调教。 包厢里爆发出更放肆的哄笑。 “我去!飞哥、林野你们真敢弄啊!” “这哪是礼物,这是给晏哥安排得明明白白!” “看看这模样,比鎏皇区会所里的还标致!” 蓝猫眼睛都看直了,他刚成年,也是个alpha,还没开荤呢。 宋飞撞了撞沈晏的胳膊:“这些都是干净的,今晚试试。”却发现沈晏愣在原地。 沈晏说不出话。 无论是omega还是beta,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了。 箱子最中间,那个穿着简单白衬衫、眉眼清浅的omega,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软影。 为什么。 温宁会在这。 他现在不应该和商时凛在一起恩恩爱爱吗。 包厢里的哄笑顿住,林野和宋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错愕——他们明明安排的是会所新挑的干净omega,怎么会是温宁? 蓝猫还没察觉出不对,傻乎乎凑过去:“晏哥,这个真好看,你今晚……” 话没说完,就被林野一瞪,立刻闭了嘴。 沈晏盯着温宁:“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宁本来想看看能不能重新找到一个高级alpha,没想到一睁开眼看到的居然是沈晏。 一阵羞辱感涌了上来。 但很快他就调整情绪,落下两行清泪。 “阿晏……” 说实话,对于离开沈晏,温宁是后悔的。 他没想到在听信商时凛的话和沈晏退婚后,商时凛居然冷冷的对他说——关我屁事。 不但如此,还把他扔进了破落湾自生自灭。 温宁身上身无分文,沈晏给过的那些钱都用来讨好商时凛了。 他只能利用omega的优势做那种事业。虽然这种事情早就不是第一次了,但对于被下等人压下,温宁是痛恨的。 所以在听说今晚要挑干净的送去“浪起”时,温宁用了点手段代替了本来该来的人。 沈晏没什么表情,连最基本的笑意都维持不出来,宋飞带着包厢里其他人离开,林野贴心的为他们带上门。 “阿晏?” 温宁有些摸不清沈晏的想法。 以前沈晏总喜欢带着笑容,温宁觉得虚伪,现在冷起脸来,看上去十分凉薄,他反而有点不习惯。 他见沈晏不说话,伸手想去触碰沈晏的手腕,指尖刚要碰到布料,就被沈晏骤然后退的动作避开。 温宁的动作僵在半空。 “阿晏,对不起……”温宁哽咽着,每一个字都裹着刻意的柔弱。 “我是被商时凛逼迫了,他把我扔在破落湾,让我离开你,和你解除婚约。” 温宁眼泪成串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极尽委屈可怜。他妄图用从前百试百灵的柔弱,撬开这人冷漠的脸。 “我真的是被逼的,阿晏,商时凛他攥着我的把柄,我不敢不听他的……”他试图再次靠近沈晏。 “我知道退婚伤透了你的心,可我没有办法,我要是不照做,他会毁了我的!” “我爱你,沈晏,我一直爱着你啊!” 听到这句话,沈晏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眼,疑惑开口。 “你说,你爱我?” 温宁见沈晏终于开口,哭的更加可怜。 “我爱你,阿晏,你说过,我们要有一个家的……” “你忘了吗,我们的以前。” 沈晏心里是真难受。 他想直接拒绝,不想做出被绿了还念念不忘的掉价行为。 可是温宁说爱他,说他们要有的一个家。从来没有人说过爱他,温宁,是第一个。 沈晏对很多人说过爱,但这是第一次有人说爱他。 “你,想起来了?”沈晏问。 想起来你在我快饿死的时候递来一碗白粥了? 温宁不知道沈晏在说什么,但还是点头。 “我一直都记得。” 记得我们的回忆。 …… 在沈晏带走温宁时,宋飞几人差点吐血。 他们都知道沈晏自从遇见温宁后就变成了一个大舔狗。 可也没想到会这么舔! 宋飞:想问问为什么被绿还被退婚后还能这么毫无芥蒂。 林野一脸嫌弃。 “傻b沈晏,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沈晏抛了个飞吻没说话,直接上车带温宁远走高飞。 跑车引擎在夜色里发出低沉的轰鸣,沈晏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被路灯割得明暗交错。 副驾上的温宁微微垂着眼,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赌对了,即使他背叛沈晏,沈晏还是会对他摇尾巴。 车厢里静得可怕。 沈晏忽然开口,“商时凛是怎么对你的。” 温宁立刻红了眼眶,“他骗我,他让我和你退婚,不然就杀了我的家人……可我和你断干净那天,他就把我扔了,说我只是他随手打发的玩物,连破落湾的野狗都不如……” 他极尽渲染自己的可怜。 沈晏没说话,只是踩下油门,车速加快。 温宁那句“我爱你”,那句“我们要有一个家”,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最软的地方。 哪怕这份爱掺了假,他还是没忍住,伸手接住了。 车子停在一栋隐蔽的别墅前。这里安静,远离破落湾的纷争,也远离鎏皇的目光。 “以后住在这里。”沈晏推开车门,“没人会欺负你。” “如果他威胁你,你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的。” 温宁眼眶一红,抱上沈晏的胳膊。他乖巧点头:“好,都听阿晏的。” 沈晏没再看他,转身走进别墅,温宁眼底的温顺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算计。 深夜的别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暖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揉在柔软的地毯上。 第29章 算计还是真心 温宁洗漱后换上沈晏偏大的真丝睡衣,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一步步凑近靠在床上的沈晏,身上刻意释放出白桃信息素。 他顺势跨坐在沈晏腿上,手臂环住沈晏的脖颈,脸颊轻轻蹭着他的颈侧,将白皙的后颈露了出来。 “阿晏,我好想你……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你。”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温宁的手顺着沈晏的腰线慢慢下滑,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与勾引。 他太清楚沈晏曾经对他的痴迷,也笃定如今失而复得,沈晏根本拒绝不了他。 沈晏垂着眼,没有推开,任由他的动作。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刺耳的过往,试着去接纳这份背叛过的“回头”。 第22章 他很早就知道温宁有过许多前alpha,但他还是不舍得碰他,连亲吻都是奢侈。 可当温宁的吻落在他颈间,手就要探入衣料的那一刻,一股没来由的烦躁猛地从心底窜出来,像冷水浇透了沈晏所有兴致。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炸开一股薄荷味。 商时凛的信息素。 哪怕眼前人此刻抱着他,说着爱他,那股薄荷气息仿佛还残留在角落,阴魂不散地往他鼻腔里钻,恶心感翻江倒海。 念至此,沈晏浑身的温度瞬间冷了下去。 “好了。” 他开口,声音冷淡,不等温宁反应,大手毫不留情地将人推开。 温宁踉跄着跌坐在旁边,脸上的情欲与温顺瞬间僵住,满眼不敢置信:“阿晏?” 沈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 “我先走了。” 他没有半分停顿,推门的动作干脆利落,只留给温宁一道冷硬决绝的背影。 房门“咔嗒”一声轻响,彻底切断了室内暧昧又尴尬的气息。 温宁僵坐在床沿,身上宽松的真丝睡衣滑落肩头,露出精致的锁骨,可此刻再也勾不起半分旖旎。 他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温顺的面具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着阴鸷。 他居然被推开了。 沈晏他妈的是性冷淡吗? 温宁缓缓低下头,他本来是想怀上沈晏的孩子的。 …… 沈晏走出别墅,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生理性的恶心。他靠在冰冷的车门上,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全部塞入嘴里。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沈晏发动引擎,黑色跑车没有驶向自己的公寓,反而鬼使神差地,朝着商时钰居住的老旧小区驶去。 从吃完烤鱼后,两人之间陷入了莫名的冷战。 但要真正说是为什么,沈晏也说不出来。 他将车停在巷口角落,拿出手机给商时钰发了条信息。 「睡了吗?」 「可爱小狗.jpg」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商时钰的回复很简短。 【还没】 这种高冷的感觉让沈晏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商时钰的样子。 他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晏盯着那两个冷冰冰的字,发出一句——我在你家楼下。 发送键按下后,他降下车窗,任由深夜的冷风灌进车厢。 手机没再收到信息。 商时钰站在阳台发呆。 他其实早就看到沈晏的车了,荧光绿的跑车即使在夜晚也十分显眼。 心里很乱,商时钰发现他变得不像自己了。 在沈晏面前,他总是习惯性的当下位,变成可能会是对方喜欢的样子。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商时钰深吸一口气,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转身走进卧室,拿起外套披在身上,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 单元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沈晏正好抬头。 夜风掀起他的衣角,桃花眼落在商时钰身上。 “下来了。” 商时钰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等久了?” “没有。”沈晏摇头,往前走了一步。 “你怎么来了。” 沈晏笑笑,一把搭上商时钰的肩。“想你了。” 商时钰不知道怎么了,很是别扭。 “沈晏。” 没等沈晏说些什么,商时钰侧身错开一步,朝单元楼里偏了偏头。“上来吧,外面冷。” 沈晏跟上,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谁都没有说话。 商时钰的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洁,看着十分温馨。玄关处摆着一双简单的白色拖鞋,是商时钰下来时提前准备的。 这是沈晏第一次进来商时钰的屋里。 “坐吧。” 商时钰转身走向厨房,冰箱门被轻轻拉开,他弯腰拿出一瓶冰镇汽水,往沈晏面前手上一放。 沈晏没说话,直勾勾的盯着他。 其实他现在在想要不要直接把商时钰上了。那样商时凛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恋爱自由,圈子里alpha喜欢alpha,omega喜欢omega的事情并不少见。 但他对alpha实在没兴趣,让他咬一个alpha的腺体实在奇怪,更别说*一个alpha的屁股。 商时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微微靠了靠,皱起眉:“你看我干什么?” 沈晏没收回视线,反而盯的更起劲。 “看你好看。” 商时钰:…… “无聊。” 他干脆站起身,避开那道视线,丢下一句“我去洗澡”就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水流声隔着门板轻轻传来,沈晏坐在沙发上,喝着汽水,刷着手机。 靠,他真像个大爷。 没过多久,卫生间的门被拉开。 商时钰换了一身宽松的黑色棉质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锁骨。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沉稳。 他随手拿起沙发上的干毛巾擦头发。 “你也去洗。” 沈晏:“why?” “赶紧去。”商时钰抬眼瞪他,“你身上难闻死了。” 一股omega的信息素味。 沈晏转身走进浴室,顺手带上了门。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洗去了深夜的疲惫,也彻底冲散了温宁留在他身上的信息素。 等他出来的时候,商时钰正坐在床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晏只围了一条浴巾,上身线条利落流畅,水珠顺着腹肌线条滑落,带着几分野性的张力。 他走到商时钰面前,停下脚步。 第30章 正式在一起 两个血气方刚的alpha独处一室,气氛变得暧昧。 沈晏知道商时钰的邀请意味。 嗯,但是两个alpha,谁在上谁在下呢。 沈晏:在下是不可能在下的。 所以在商时钰勾住他的浴巾时,沈晏反客为主的推了回去。 信息素交融,商时钰身手不错,他大可以反压回去,却在沈晏s级的信息素下动弹不得。 两股同为alpha信息素剧烈冲撞,尖锐的排斥。绣球花气息疯狂地想要突围,却被勿忘我压制。 腺体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顺着后颈窜遍全身,像有细针在反复扎刺身体。 痛苦涌了上来。 商时钰的脊背绷紧,指节瞬间攥得发白。 为什么。 为什么他是e级alpha,人人口中的残次品。 明明同样是alpha,他却连最基本的信息素抗衡都做不到,在沈晏的气息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沈晏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他低头,撞进商时钰隐忍发颤的眼眸里,那人明明疼得指尖发抖,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出声,眼底混着痛苦、难堪。 “抱歉。”沈晏松开了手。 商时钰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阵尖锐的痛感里挣脱出来,后颈发麻。他撑着床沿坐起身,偏过头大口喘了口气。 “……没事。” 扫兴。 沈晏有些不爽,又很快露出一个笑容。 “小钰,这种事情做不做都可以的,你不用……” “抱歉。” 没等沈晏说完,商时钰也道了一句歉。“是我的问题。” 沈晏喉间的话堵了半天,他伸手想去碰商时钰的后颈,半空中顿了顿,转而拿起一旁的浴巾重新围上。 “不是你的问题。”沈晏说,“是我没控制住信息素。” 商时钰不说话,重新将沈晏拉回身边,捧着他的脸想吻上去。 “别这样。”沈晏侧过头,嘴唇擦过他的脸颊。 “商时钰,”他一字一顿,“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做什么。”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走吧。” 商时钰声音有些奇怪,他垂着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枝忌,难堪,自卑,还有一丝被拒绝后的羞耻,让他浑身发烫,不想再看到沈晏。 刚才的吻,被沈晏干脆利落地避开,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把他的心思彻底浇灭。 沈晏顿了顿。 “好。” 他看到了商时钰眼底的难堪。 沈晏转身,弯腰拿起沙发上自己的衣物穿上,直直的走出了门。 房门被他轻轻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像一道冰冷的界限,把一室尬彻底隔绝。 屋内,商时钰在门关上的刹那,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床沿。后颈隐隐作痛,可比起身体上的不适,心口的恨意更让他难以忍受。 沈晏凭什么。 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要拒绝。 他刚刚应该直接给沈晏下药把他按在床上狠狠**。 “砰——”的一声,床头柜上的杂物被商时钰扔落在地。 第23章 在沈晏眼里,他大概只是个可笑又可怜的残次品吧。 商时钰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双眼,笑了出来。 - 沈晏和商时钰正式在一起了。 两人都默契的没再提那晚的事,仿佛那晚的独处只是一片碎云,不着痕迹地埋进了天空深处。 不过麻烦的是,他和商时钰一起从酒店出来的照片被拍到,传在了各大社交平台上。 【震惊!飞雁集团董事长居然是个喜欢alpha的变态!】 【两个alpha在酒店一夜未出,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飞雁老总包养了商氏大老板的弟弟?!请听小编一探究竟】 嗯,公众人物就是麻烦。 沈晏划着手机屏幕,傅景彦则靠在旁边,一脸生无可恋。 “沈晏,你真是个神人。” 沈晏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笑嘻嘻回了句:“谢谢。” “你还挺淡定。”傅景彦翻了个白眼,“换做别人,早找公关压热搜了。” “不过……” 傅景彦忽然认真的看向沈晏。 “alpha的滋味怎么样?爽不爽?” 沈晏:…… “我建议你早日阉割。” 傅景彦:…… 沈晏看着屏幕,给商时钰发了条信息。 「网上的东西我会解决,别担心。」 发完消息,沈晏侧头对傅景彦扬了扬下巴:“你想多了,我们没那个。” 傅景彦直翻白眼。 哇塞,他的好兄弟真的成柏拉图了耶! 沈晏的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手机就震了一下。 【好。】 几天下来,沈晏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和商时钰约会。 两人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吃饭、看电影、逛街,偶尔在无人的车里短暂相拥。 傅景彦在吐槽他重色轻友到了极点,沈晏只贱贱回了句“夜生活不要了?”,直接把人噎得挂了电话。 网上的舆论早已被沈晏压得干干净净,连带那些嚼舌根的营销号一并处理妥当。 沈晏没有软禁温宁,温宁来到飞雁找过男人,却被拒之门外。 前台客气却冰冷地重复着“沈总不见”,温宁最后只能咬着牙转身。 车停在小区楼下时,商时钰正站在阳台上。 晚风掀起他宽松的家居服衣摆,清浅的花香飘下来,沈晏仰头看他,露出一抹笑意。 密码锁是前几天刚录的,沈晏推开门,就闻到了厨房飘来的饭菜香。 商时钰变得很不一样。 他正低头盛汤,侧脸线条干净柔和,灯光落在他垂着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沈晏没出声,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商时钰身子微微一僵,却没躲开。 “吃饭了吗。” “嗯,还没有。”商时钰身高和沈晏差不多,沈晏只好凑到他耳边,“想吃你做的。”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沈晏拉着他坐下,自然而然地给他夹菜。 “公司怎么样了?” “很好。”商时钰微微一笑。 在沈晏的大力支持下,时钰投资集团一路顺风顺水。 除了商氏集团旗下几个分公司找茬,并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若是放在以前,一个e级alpha想在破落湾站稳脚跟,都是天方夜谭。更别说是遍地黄金的鎏皇了。 嘲讽、打压、轻视会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还有他的好哥哥,商时凛的冷眼旁观,暗中掣肘。 商时钰握着筷子,指尖轻轻蜷了蜷,“之前谈不下来的那块地,昨天批下来了,团队那边都很开心。” 沈晏又夹了块剔好骨的鱼肉放进他碗里。 “挺好。” 他没再说什么漂亮话。 第31章 alpha的味道 吃完饭后,碗筷被沈晏顺手收进洗碗机,水流声在安静的屋子里轻轻响着。 商时钰靠在餐厅椅上,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淡淡。 说实话,沈晏自从回到鎏金后就再也没有碰过这些家务活了。 洗完碗,他擦着手走过来,揉了揉商时钰的头:“去洗澡?” 商时钰抬眼点了头。 浴室里氤氲起温热的水汽,磨砂玻璃模糊了两道身影。水流落下的轻响和若有似无的信息素气息让沈晏有些心猿马意。 不多时,商时钰洗完,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沈晏拿了干毛巾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动作自然地替他擦着湿发。 等两人都躺上床,卧室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光线很暗,刚好能遮住彼此眼底的情绪。床不是很大,两人挨得很近,近到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商时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沉默蔓延了很久,久到沈晏以为他要睡过去时,商时钰才轻轻开了口,声音很轻。 “沈晏。” 商时钰视线定格在天花板的某一处,像是在回忆某个遥远的画面。又转头支起脸颊,直勾勾的看着沈晏。 “怎么了?”沈晏睁开一只眼。 “你为什么要叫我小钰?这个名字很好听吗?” 沈晏伸手碰了碰商时钰的脸颊。 “你不喜欢吗?”他反问。 “不喜欢。” 商时钰回答的很干脆,倒让沈晏十分意外。 “为什么?” “……”商时钰不说话了,重新趴下,将脸埋在枕头里。 沈晏翻了个身,凑近了些。 “真不喜欢?” 商时钰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的,听不出情绪:“嗯。” 沈晏想了想,“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以后就不这么喊你了。” …… 商时钰忽然后悔开了这个口,他现在忽然有点委屈,只支支吾吾的说。 “这个名字寓意不好。” 沈晏愣了一下。他以为商时钰会说这个名字太亲昵,没想到对方会给出这样一个听起来……有点搞笑的理由。 “寓意不好?” 沈晏重复了一遍,拔了根商时钰的头发,alpha“嗷”了一声。 “怎么个不好法?钰,珍宝的意思,璞玉,金钰。” “珍宝?”商时钰翻过身,拍开沈晏作乱的手,他哈哈的笑出声。 “你想多了,这就是个谐音字,给予的钰,把时间全部给予商家。” 商时钰笑出点眼泪,“沈晏你好笨。” “再说了,这字还是字典里随便翻的一页,根本没什么寓意……” 他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温暖的身体抱住了,商时钰的笑声哽在喉咙里。 卧室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偶尔掠过风声。沈晏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脑袋埋在他颈窝。 商时钰挣了两下,没挣开,却也没推开沈晏,捶了一下面前人的后背,声音带着鼻音。 “……干嘛。” “有寓意。”沈晏说,“就是珍宝。” “……”商时钰别过脸,“幼稚。” 商时钰其实没有说完,他早就没有真正的名字了。 给予,他的所有都给予给商时凛了,包括名字。 气氛变得暧昧,两个血气方刚的alpha抱在一起很容易就擦枪走火。 清淡气息温顺地缠上那缕清浅的绣球花香,极致的契合让沈晏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夜色进入云层,缓缓漂浮,云又聚又散,最后只软软的浮着,无力的承受着夜色的深度。 …… 天色蒙蒙亮起,沈晏是被吓醒的。 他看着旁边商时钰熟睡的侧脸,有些懊恼。 靠,他怎么真的跟一个alpha睡了。 不过,滋味不错。 心里传来一阵阵满足,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商时凛的表情了。 沈晏撑着脑袋,指尖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商时钰的眼镜,又顺着轮廓滑到他耳尖。昨晚那些失控的画面一幕幕窜进脑海,让他又恶心又兴奋。 商时钰被他的小动作扰得轻哼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腺体处残留着淡淡的酸胀,浑身像是散架般难受。 视线对上沈晏的瞬间,商时钰先是愣了几秒,随即抬手捂住脸,声音闷在指缝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窘迫。 “……你看什么。” “看你。”沈晏笑得欠揍。 商时钰:…… “你的身上,好像很多伤?”商时钰忽然问道。 夜晚他抱着沈晏的时候感受到了。 沈晏盯着他看了一会。 “嗯……以前被罚的。” “谁罚你?” “我爸呗。” “为什么?哪有父亲这么对儿子的。” “谁知道呢。” …… 沈晏抱着他安静躺了十几分钟,看着窗外天光彻底大亮,才轻手轻脚地起身。他换上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回头看向床榻上只露出一截黑发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第24章 “我去公司了。” 商时钰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晏拿起手机和车钥匙,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关门的轻响落下后,商时钰才缓缓掀开被子,面上笑容淡去,走到浴室用力的冲洗身上的痕迹。 alpha。 真的好恶心。 给予,璞玉。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信这种话呢。 但是,沈晏好像和他一样可怜…… - 另一边,沈晏刚下楼就接到了傅景彦的电话。 他本以为是什么急事,谁知对方让他赶紧去金马会所享受新来的beta双胞胎。 沈晏:…… 谢邀。 沈晏沉默两秒,对着电话皮笑肉不笑:“傅景彦,你闲得蛋疼?” “别啊,专门给你留的,极品,懂?”傅景彦在那头笑得不正经,“工作那么累,不得放松放松?难不成你真去享受商时钰那个alpha了?” 这话精准戳中沈晏此刻微妙的心情。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还隐约残留属于另一个alpha的绣球花香信息素,眉梢微挑。 说实话,昨晚是一时失控,报复商时凛的快感盖过了一切。真要让他一直跟alpha纠缠,他还真没那个癖好。 沈晏低笑一声,原本开往公司的方向轻轻一打方向盘,银灰色跑车稳稳转向鎏金区最奢靡的金马会所。 江山难移,本性难改。 第32章 偶遇商时凛 跑车停在会所门前,门童恭敬上前拉开车门。 沈晏整理了一下袖口,一副欠揍的模样。 刚进三楼包厢,刺鼻混杂的香水味与信息素扑面而来。傅景彦立刻挥开身边围着的人,朝他招手:“这儿呢!” 沈晏随意坐下,长腿交叠。 除了傅景彦,包厢里还有几个沈晏眼熟的人,都是他遇见温宁之前同样的玩咖们。 一群人立刻围上来起哄,酒杯纷纷递到沈晏面前,语气里都是熟稔的轻佻。 “晏哥可算来了,傅少可说了,今天这局专门为你开的。” “听说你这段时间收心不少,我们还以为你又改性子了呢。” 沈晏一个个碰杯,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后,随手将空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盖过了众人的哄笑。 “你们觉得我像是那种会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的人?”沈晏挑眉。 傅景彦哈哈大笑。“你们晏哥……温宁那事已经翻篇了。alpha嘛,图个新鲜,累了自然就换个口味。” 包厢里重新热闹起来,牌局很快就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浓烈的香水味中展开了。 牌局闹了近一个小时,骰盅碰撞、调笑起哄混着震耳的电子乐往耳朵里钻,沈晏面前的空杯堆了小半圈,烈酒烧得胃里发涨,太阳穴也隐隐发疼。 他指尖敲了敲桌沿,懒懒散散起身,丢下句“去趟洗手间”,便推开凑过来想给他倒酒的人,径直出了包厢。 傅景彦表示疑惑——包厢里不是有洗手间吗。 不过他没有多问,搂着beta双胞胎,继续和周围的人闹在一块。 走廊里的空气比包厢里清爽不少,却依旧飘着淡而不散的香水与信息素混合的味道。沈晏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走进尽头洗手间。 放完水,总算驱散了几分酒意,他摸出烟盒叼了根在唇间。 “嗯~啊。” 打火机火苗窜起的瞬间,隔壁隔间方向,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就钻了过来。 沈晏:…… 嗯,怎么还玩厕所play。 黏腻,压抑,带着alpha易感期时特有的信息素躁动,在安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沈晏点烟的手顿了半秒,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有窥人隐私的癖好,只当是会所里常见的荒唐事,忍不住在公共场合发情。 他垂眸吸了口烟,烟岚裹着酒气吐出,将那些扰人的声响隔绝在外。 沈晏靠着门边慢悠悠抽完一根,指尖捻灭烟蒂丢进垃圾桶,转身走向洗手间洗手台。 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淌,沈晏弯腰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酒后微醺的视线清明了些许。 正低头擦着手,身后最里侧的隔间门锁“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沈晏的动作下意识停住。 一股浓烈又让他恶心的薄荷信息素先一步漫出来,裹挟着未散的燥热与侵略性,笼罩了不大的洗手间。 沈晏缓缓直起身,从镜面里看向身后。 率先走出来的是商时凛。 他面上一成不变,和平日里冷漠的脸没什么区别,额前碎发被薄汗浸湿,贴在眉骨上。 而跟在他身后、脚步虚软扶着墙的,是个面色酡红alpha。 对方显然还陷在易感期里,呼吸急促,连站都站不稳,细碎的喘息还没完全止住。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沈晏盯着镜子里的两人,先是愣了半秒,随即唇角极慢地往上一挑,勾出一抹又轻佻又欠揍的笑。 “商总,好雅兴。” 他开口,慢悠悠转过身,背靠在冰凉的洗手台沿上,厌恶的扫了两人一圈。 同a恋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就包括沈晏自己,昨晚还和商时钰睡了。但在洗手间就控制不住自己的alpha,沈晏十分瞧不起,尤其对方还是商时凛。 商时凛也在同一时间看见了沈晏。 周身那股侵略性极强的薄荷信息素瞬间冷了八个度。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沈晏翻了个白眼,不打算再多做纠缠,转身就想走。 “关你屁事。” “沈晏,”商时凛的目光落在他微醺的眉眼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恨意,“来这儿找omega的?” 沈晏嗤笑一声,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发情的动物配问我?” 他扫了一眼还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alpha,“还是说,商总玩完还不够,想看我怎么玩?” “沈晏。” 沈晏握住门把手,没再回头。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洗手间里,商时凛冷着一张脸,什么都没说。 那个喘息的alpha小心翼翼的望着商时凛,有些委屈。 他只是个d级alpha,听到商氏总裁要上一个alpha,急匆匆的赶来就想一飞冲天,谁知道面前这个高级alpha居然硬生生让他干喊,什么都不干。 “凛、凛哥……我刚才是不是哪里喊得不好?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再——” 话没说完,就被商时凛的信息素压在了原地。 他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滚。” d级alpha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慌慌张张整理好皱巴巴的衣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洗手间。 门一合上,狭小的空间彻底只剩下商时凛一人。 他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一想到沈晏刚才那副鄙夷的样子,那句“发情的动物”,商时凛的心脏就发疼。 为什么会疼呢。 想了半天,商时凛又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幼稚了,怎么会想这种东西。 不远处的包厢里,沈晏刚一推门进去,就被傅景彦一把拉了过去。 “怎么去了这么久?”傅景彦递过来一杯酒,“该不会是在外头遇上什么好事了吧?” “想多了。”沈晏接过酒杯。 音乐声淹没了他的话语,牌局继续,喧嚣依旧。 沈晏有些烦躁,他随意抿了一口酒,辛辣的味道滑过喉咙,非但没压下心头的烦躁,反倒让那股闷意更重了。 第33章 报复性情感 沈晏随手抓了张牌,目光落在牌面上,思绪却飘得老远。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刚才洗手间里的画面——商时凛和alpha并肩出门的画面。 他们在里面干什么了呢,商时凛那样的人也会有欲望吗。 心里窜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明明是他瞧不起的场面,明明是他占了上风,把人怼得无话可说,可沈晏心里就是不痛快,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慌。 “晏哥,该你出牌了!” 对面的人催了一声,沈晏才猛地回神,才发现一桌子人都在看他。 他随手扔出一张牌。 傅景彦何等精明,一眼就瞧出他不对劲。 傅景彦碰了碰他,“怎么了?撞见鬼了?脸色这么差。” 沈晏抬眼,没好气的扫了他一眼。 “没事,打你的。”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接下来的几局,沈晏打得一塌糊涂。 该赢的牌输了,该跟的注漏了,甚至连旁人起哄递酒,他都只是摆摆手,兴致缺缺。 沈晏越想越烦。 “不玩了。” 他忽然推开身前的筹码,站起身,动作来得猝不及防,一桌子的喧闹都跟着顿了半秒。 第25章 “哎?”傅景彦愣了,“这才刚上头呢,怎么就不玩了?” “昨天没睡好。”沈晏眉眼间覆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烦躁,“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不等众人挽留,他已经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径直朝包厢门口走去。 背影走得干脆。 走廊的灯光拉长他的身影,空气中似乎还有若有似无的薄荷味,沈晏皱紧眉,脚步更快了几分。 车门被关上的瞬间,他将自己重重砸在座椅上,抬手按着眼眶低低骂了一句。 “真是见了鬼了。” 跑车引擎轰然启动,他原本只想开车随便兜兜风,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可脚下的油门不受控制,等回过神时,车子已经停在了商时钰公寓楼下。 沈晏:…… 没有多想,他推开车门,大步走进公寓楼。指纹锁在他按下时轻松解锁。 玄关的灯应声亮起,商时钰正在客厅盯着电脑,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 “沈晏?来这么早?” 沈晏走上前抱住商时钰,“嗯,想你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没几分钟,沈晏满脑子还是洗手间里那股冷冽的薄荷味,挥之不去。他越想越躁,干脆俯身,想亲上商时钰的唇。 愣了一下,亲吻落在了商时钰的脖子上。 沈晏从来没有亲过别人的唇。 把初吻浪费在一个alpha身上,怎么想都有些不值当。对于他来说,性可以和很多人做,但亲吻,是和爱人才能做的事。 温存不过片刻,沈晏便没了耐心,带着人朝卧室走去。 商时钰的信息素味道很淡,将他完完全全包裹住,沈晏闭上眼,不去想那些莫名其妙的烦躁与在意。 衣物散落一地,暧昧取代了所有思绪。他用最直接的方式,麻痹自己纷乱的心绪。 沈晏格外卖力,他报复性的折磨商时钰,信息素冲向alpha的后颈。 一夜缠绵。 等彻底安静下来,商时钰只感觉自己要被*死了。 浑身骨头像是被拆了又重新拼起来,酸胀得厉害。 他恨恨的想,有朝一日,他一定会翻身把沈晏压在床上。 沈晏侧躺着,酒意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可脑子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非但没消失,反而像藤蔓一样缠得更紧。 他近乎报复性地宣泄。可越是这样,商时凛那张冷硬沉默的脸,就越是清晰地在他眼前晃。 沈晏闭了闭眼,心底的躁意又翻了上来。 他到底在干什么? 不过是撞破了商时凛一场荒唐,至于让他乱了心神吗。想到这里,沈晏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一定是酒喝多了。 一定是最近玩得太累,才会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错觉。 沈晏闭紧眼,用力甩了甩头,他收紧手臂,用力抱住商时钰,一遍遍地在心底告诉自己。 他恨商时凛。 想了半天,沈晏不打算再想,摇醒睡着的商时钰,准备再来一场天时地利人和的做饭。 - 飞雁集团。 沈晏最近又开始变得忙碌。 商时凛再次像疯了一样袭击他的产业。 商时凛卡他产业,沈晏就卡他商氏整条海关供应链——直接把商氏近期一批核心进出口货柜全扣在了口岸,手续流程全线冻结,连特批通道都被沈晏压得死死的。 消息传回商氏总部时,整个高层会议室都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老股东十分不支持商时凛的行为,更看不懂为什么商时凛动不动就要挑衅一下飞雁集团。 “商总,”为首的老股东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许久的不满。 “商氏和飞雁虽然算不上盟友,可无冤无仇,你三番五次去动沈晏的产业,现在倒好,人家直接把我们海关核心货柜全扣了,这批货要是晚出三天,集团损失至少九位数!” 商时凛语气淡漠,“沈晏手里的城西地块和新能源端口,对商氏下半年布局至关重要。” “为了几块地,赔上整个供应链?” 另一个股东气得吹胡子瞪眼,“商时凛!我看你就是跟那个沈晏杠上了!像什么话!” “商总,若您执意这样下去,我们只好向老爷禀报了。” 商时凛没再说什么,但已经想好了什么时候把面前这两个股东做掉。 …… 比起商时凛,沈晏这里就要轻松许多。 飞雁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没有各种关于股东的麻烦。 总裁办公室里恒温舒适,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天际线,沈晏单手支着下颌,指尖划过桌面的合作案。 助理将商氏董事会的最新进展汇报完毕,站在一旁等着指示。 沈晏还是觉得烦躁。 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一半是真的在处理集团事务,另一半,是在想怎么逃避现实。 沈凤倾生日,沈晏要去沪海了。 他给李杰发了条短信。 「沪海的行程,提前安排。再帮我准备一份礼物。」 【收到。】 第34章 机场恐怖袭击 沈晏没什么心思再看文件了。 沈凤倾。 这三个字从沈晏心底冒出来时,让他唾弃了一口。 那是他的母亲,是商界同样杀伐果断的alpha,几个国家的军火大亨,也是10岁时,把沈晏丢进破落湾的人。 他在那里被人堵过巷口,被人划过大动脉,被人迷晕差点卖掉。 10岁的他已经比大多数人成熟了,却还是差点被饿死。 什么时候被接回鎏皇的呢。 沈晏记得很清楚。 前一天他被商时凛捅了一刀,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又因为“浪起”被几十个beta混混拳打脚踢,按在水里。 他喉咙里全是铁锈味的血,身体被按进冰冷的海水中,呛得肺部灼烧,意识像潮水般退去。 就在那时,沈凤倾的车停在了码头。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风衣,一身凌厉的s级alpha气场。 沈凤倾没有下车,只是隔着车窗,冷冷地看着他在水里挣扎,直到几个混混走后,才挥了挥手,让保镖把他像垃圾一样捞起来。 “真没用。”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从那以后,“沈凤倾”这三个字,对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母亲。 为什么是从那以后,因为沈晏一直抱有母亲其实是心疼他的幻想。 “叮——” 手机提示音响起,李杰发来一张配图,是一套帝王绿翡翠,包装精致华丽。 手机又震了一下,李杰发来行程单: 【沈总,私人飞机已备好,今晚八点起飞,沪海庄园那边已经按您的要求准备了安保。】 沈晏面无表情地锁了屏,将手机扔在桌角。 - 八点。 车子稳稳停在私人机场的入口,车灯劈开浓重的夜色。李杰迅速下车,恭敬地为沈晏拉开车门。 沈晏整理了一下袖口,脑海里不知觉浮现一张张商业报表和项目清。 飞雁集团最近的财报很亮眼,城西地块的竞标势在必得,新能源项目的估值也翻了一倍。 机场vip通道的灯光冷白,沈晏单手插在西装口袋里。李杰走在他身侧半步后,低声核对行程。 直到验票口的机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沈晏刚要抬步,一道熟悉的冷冽气息,先一步撞进他的感知里。 冰薄荷。 沈晏动作猛地一顿,抬眼望去。 验票口另一侧,商时凛正站在那里。 男人一身深灰高定西装,身姿挺拔,侧脸冷硬,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线。他似乎也刚完成核验,抬眼的瞬间,目光平静的看着沈晏。 四目相对。 胃里翻涌一阵恶心,沈晏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 靠,薄荷味,他有点想吐。 沈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刻意提前的航班,竟然能在机场vip通道,和商时凛撞个正着。 商时凛身边的助理显然也愣了,下意识想回避,却被商时凛一个眼神制止。 男人就站在那里,薄荷信息素无声扩张,与沈晏身上的花香在半空狠狠碰撞,激起无形的涟漪。 两人谁都没理谁,沈晏收回信息素,若无其事的撇过头。 李杰带着沈晏正准备过机。 “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停机坪西侧炸开,冲击波裹挟着热浪与玻璃碎片轰然席卷,墙面瞬间龟裂,吊顶灯具噼里啪啦砸落,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有炸弹!!” “快跑!!” 热浪裹挟着硝烟味扑面而来,沈晏下意识侧身护住头部,身旁的李杰踉跄着扶住墙壁,“沈总!” 混乱中,人群的尖叫、警报的尖鸣、建筑坍塌的闷响搅成一团,停机坪西侧的火光滚滚升起,染亮了半边夜色。 沈晏皱眉,方才被薄荷信息素勾起的恶心感,被爆炸的惊险压得烟消云散。 第26章 他大脑飞速运转——仇家?商界的对手?冲着他来的?恐怖袭击? “轰——!!” 又是一声更剧烈的爆炸,这次更近,直接炸在了vip通道与停机坪连接的廊桥处。廊桥坍塌一半,碎石砸落,封住了前方的去路。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刺鼻的火药味混着金属烧焦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沈晏当机立断,拽住李杰的胳膊往通道内侧的安全角退去,声音冷静。 “别慌,往安全出口走!” 连续的爆炸将私人机场炸的乱七八糟,第三声巨响几乎贴着地面炸开,加固的钢化玻璃轰然碎裂。 沈晏拽着李杰扑向墙角,后背撞在承重柱上,胸腔一阵翻涌。 “沈总!这边的安全出口被堵死了!” 李杰指着通道尽头,那里已经被断裂的钢筋与水泥板封得严严实实。 沈晏抬眼,视线穿过翻滚的黑雾。 他说什么,可下一秒,第四次爆炸在头顶炸开——机场顶部的钢结构轰然断裂,巨大的钢梁带着火星砸落。 “砰——轰隆!” 烟尘遮蔽了视线,粉尘呛得人无法呼吸,断裂的电路噼啪作响。 沈晏只觉得一股巨力将他往前推,再睁眼时,厚重的水泥废墟已经横在了他与李杰之间,彻底将两人隔绝在两个区域。 “李杰!” 浓烟与混乱彻底冲散了人群,也冲散了他们。 沈晏的心猛地一沉。 嗯,他的左膀右臂不会出事吧。 他被困在了通道北侧,耳边只剩下建筑坍塌的闷响、远处可能即将到来的警笛声,以及……隐约的、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慌乱的乘客,是整齐、带着目的性的脚步声。 一群人。 沈晏屏住呼吸,将信息素收。 他背靠冰冷的墙壁的阴影里,指尖摸向腰腹内侧——是他常用的蝴蝶刀。 枪是不能带进机场的,所以沈晏不确定如果对方身上有枪的话能不能打过。 恐怖袭击。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炸开。 这个机场有很多名门的高级alpha和beta。 而对方的目标,很有可能也有他——沈晏,沈凤倾唯一的继承人,飞雁财团的掌权人,和…… 沈晏缓缓挪动脚步,贴着墙壁往阴影处退,分辨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低沉的交谈,是他国的海外语言。 第35章 娃娃脸青年 异域语言随着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粗糙的嗓音冷硬。 “找到没有?” “那小崽子逃到这里,跑的是真快。” “这个地方搞起暴乱我们还能能全身而退吗?”一个清冽男声有些忧虑的问。 “不干我们吃什么。” “这些小崽子随便杀一个都有几亿了。” “哦?这几个看起来不到30岁,悬赏这么大啊。” “唉唉,这你就不懂了。” “别聊别的了,赶紧做任务吧。” 沈晏几乎能听懂所有的海外语言,对方毫无遮掩的交谈,让他摸清了来意。 这次的恐怖暴乱是为了抓人,他也可能被悬赏了。 1,2,3,4。 4个人。 人数不多,以他的身手,即使没有枪也能一击毙命。 “啧,这边的路也堵死了。” 粗哑的外语伴随着皮鞋踩踏碎石的声音,在另一侧不远处停下。沈晏借着烟尘的掩护,眯眼透过缝隙望去: 四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正用军棍撬着那块封住出口的预制板。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们腰间鼓鼓的囊袋上。 职业杀手。 沈晏的手指扣住刀柄,对方有备而来,还是显然冲着“高额悬赏”来的。 “……那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 其中一个壮汉不耐烦地踹了一脚脚下的碎石,“不是说就在这附近吗?” “机器显示的信号就在这儿……”另一个人掏出一个闪烁着红光的定位器,眉头紧锁,“奇怪,怎么突然断了?” 定位器? 沈晏思考。 嗯,手机刚刚不见了,应该被“高额悬赏”是不是他。 “喂,你们说,那个被悬赏的‘小崽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瘦高个嘟囔,“能值十亿美金?” “谁知道呢。”另一个声音嗤笑一声。 “不过抓了他,咱们这辈子都不用干活了。就是……这小子据说狠得很。” “再狠还不是个躲在老鼠洞里的缩头乌龟?”壮汉啐了一口,将手枪在手里转了一圈,“砸开!” “砰!” 军棍砸在木板上的闷响裹挟着粉尘四散飞溅,龟裂的纹路瞬间炸开一道缺口。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破口处疯窜而出,动作快得惊人。 “自己人?”不知是谁低喝了一声。 一名娃娃脸青年浑身灰土,没有半分犹豫,反手就扣住了离他最近的一名杀手手腕,借力一拧——“咔嚓”一声轻响。 “动手!” 壮汉大吼,漆黑的枪口猛地抬起,对准那名青年扣下扳机。 “砰!砰!砰!” 连响三枪,全部打空。 “哈?来杀我还用这么烂的人?”娃娃脸青年十分挑衅的嘲笑。 壮汉被激怒,面目狰狞地再次举枪,只见那娃娃脸青年身形一晃,右手闪电般从后腰摸出一把手枪。 “噗——噗——噗——” 三道轻得几乎被坍塌声掩盖的闷响。 离他最近的瘦高个、持定位器的副手、还有打不到他的壮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不过一秒,四人毙命。 四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碎石与血泊之中,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淡淡的血腥气。 青年收枪入怀,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金栗色卷发显得他十分无辜。 一股不安涌上沈晏身上,他感到了一种窥视感。 有狙击手。 一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已经撕裂烟尘。 “咻——” 男子反应已是极快,猛地侧身翻滚,可子弹依旧擦着空气狠狠钉进他右小腿。 “噗嗤。” 闷响入耳,鲜血瞬间浸透裤管,顺着脚踝滴落在碎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fack!” 男子低骂一声,右小腿伤口开始汩汩冒血,他咬牙撑着地面想躲进掩体,可通道外已经响起了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更多穿着战术背心的人正朝着这边合围而来,枪械上膛的脆响在死寂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沈晏身形一缩,彻底退回更深的阴影死角,将自己完全藏进烟尘与建筑残骸的遮挡中。 他没有半分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陌生人的死活,关他屁事。 对方出手狠辣,随身带枪,身份不明,刚才那场干脆利落的屠杀更说明这人绝不是普通人。 还是个混血。 “活捉!” 数道黑影瞬间合围,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住受伤青年,战术靴踩过碎石的声音步步紧逼。 娃娃脸青年小腿鲜血直流,他脸上却没有什么疼痛的表情,依旧握枪还击,消音手枪连射放倒两人,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子弹很快见底。 雇佣兵一拥而上,刀口扎在青年身上。 青年翻滚躲避,体力与血量都在飞速流失。 alpha的信息素对面前的beta杀手们没用,他知道,再耗下去,只会被活活活捉,沦为换取赏金的筹码。 他眼尾一扫,忽然想到了什么坏主意,目光锁定了沈晏藏身的阴影死角。 娃娃脸青年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拖着中弹的右腿,朝着沈晏的方向冲过来! “抓住他!” 雇佣兵打着枪而上,子弹嗖嗖地擦着他身侧飞过,打在墙壁上溅起大片碎石。 沈晏脸色沉了下去。 该死。 这个男人,竟然直接把祸水引到了这里! 他是故意的! 青年已经冲到了阴影边缘,小腿上的血滴一路砸在碎石上,留下刺眼的暗红印记。他往沈晏藏身的地方靠,摆明了要把沈晏一起拖进战火里。 “艹。”沈晏怒骂一声。 “hello ,看了这么久,怎么也不出来帮帮忙。” 娃娃脸青年笑嘻嘻一把抓住沈晏的手腕,想将他拽到前面当挡箭牌! 沈晏手腕发力,正想反手拧断对方的胳膊,可他借力狠狠一扯,木板被拨开,沈晏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直接暴露在了雇佣兵的视线里。 为首的雇佣兵盯着沈晏,大笑起来。 “这是飞雁财团掌权人!悬赏一亿!活的!” “抓住他!” 原本只盯着受伤娃娃脸青年的雇佣兵们,几个齐刷刷调转枪口,目光黏在沈晏身上,包围圈将沈晏也罩了进来。 娃娃脸靠在断墙上,捂着流血的小腿,笑得开怀,语气轻佻又欠揍: 第27章 “看来要一起打出去了。” 第36章 索恩 “你真是个傻b。” 沈晏语气里的嫌恶毫不掩饰,可眼下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再想藏已是不可能。他反手将蝴蝶刀握在手里。 娃娃脸青年倒是半点不客气,往沈晏身侧靠了靠,摆明了要搭顺风车,卷发沾着灰,看着十分纯良。 “大帅哥,你都是s级alpha了,身手应该不差吧。” “我没枪。” 男子噎住,一脸不可置信。 我的发,不早说! 不等他表示抱怨,雇佣兵己围了上来,枪口泛着冷光直指两人。沈晏没等几人反应,身形前冲。 他手腕翻转,蝴蝶刀精准划向对方持枪的手腕,顺势夺过手枪,利落上膛。 “蠢货。”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想往废墟缺口处突围——从始至终都只想自己走,压根没打算带上这个拖油瓶。 可娃娃脸青年反应极快,拖着中弹的右腿,一瘸一拐死死跟在他身后,像块甩不掉的膏药。 “靠!” 真想一枪崩了他。 沈晏额角青筋直跳,嫌恶到了极点,却被身后密集的枪声逼得没法甩开他。 余光扫过地上一具雇佣兵尸体腰间鼓鼓的囊袋,沈晏眼神微动,摸出一枚烟雾弹,拉环瞬间弹开。 他甩手将烟雾弹狠狠砸在脚边。 “嘭——” 浓烈的白色烟雾炸开,吞噬了周围,雇佣兵的视线被遮蔽,枪声胡乱响起。 沈晏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借着烟雾掩护,朝着废墟坍塌出的陡坡冲去。 碎石与烟尘擦着周身滚落,他落地时滚了一圈卸力,稳稳落在机场外围的杂草丛里,彻底脱离了雇佣兵的包围圈与狙击手的视线。 耳畔就传来一阵急促又笨拙的拖拽声——重物摩擦着碎石,混着压抑的痛哼,由远及近。 他抬眼。 娃娃脸青年正从陡坡上滚下来,右腿的伤口撕裂得严重,小腹也中了一枪。那张看着纯良的脸变得发白,连滚带爬地落到沈晏旁边。 冰冷的枪口直接抵上了青年的额头。 沈晏吹了一个幽长的口哨。 “小屁孩。” 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青年动作一顿,那双清澈的眼睛眨了眨,看着依旧无辜,甚至还带着点委屈,丝毫没有被枪口指着的恐惧。 “你想让我死。” 沈晏桃花眼微眯,笑嘻嘻的扣着扳机,只要稍一用力,眼前这个甩不掉的麻烦就会彻底消失。 “要不在这里把你杀了好不好。” 青年仰着头,对上沈晏虚伪的笑容。 “大帅哥,你不讲道理啊,我不跟着你,留在上面就是活靶子,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跟你不熟。”沈晏枪口又用力了几分。 “没关系,我有很多钱,你救了我有很多好处的。”青年话锋一转。 “钱?”沈晏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嘲讽拉满,“你都被雇佣兵围堵到这份上了,身上的枪眼比钱袋子多,哪来的钱?” 娃娃脸青年丝毫不在意他的讥讽,努力挤出一副“我很真诚”的表情。 “我是索恩,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但你总该听过‘westland capital’吧?” 沈晏握着枪的手一顿。 westland capital。 维斯特兰。 全球掠夺式投资财团。 触角遍布军工、能源、信息网络,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资本巨兽。 索恩继续说:“你杀了我,就算你身居高位,也会被无休止的追杀,但你你要是救了我,你能得到数不尽的好处。” 沈晏没再露出笑容,而是眺看了一下远处。 索恩看见沈晏的动作,以为心动了。 他诱惑,“我能给你能源渠道、给你黑市的信息网、给你别人拿不到的机密项目。你救我,这些都是你的。” 沈晏没说话。 索恩心脏狂跳。 下一秒—— 沈晏缓缓收回抵着他额头的枪,转身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开。 “你——”索恩愣住。 “你以为这些我没有吗?”他淡淡丢下一句,“多出去看看吧。” 索恩僵在原地。 “靠……”他看着沈晏越走越远的背影,有些气急败坏,“就这么……走了?” 走了?! 他那张向来纯良无害的娃娃脸此刻皱成一团。 “混蛋……这个混蛋!” 索恩低骂。 他活了二十年,身为维斯特兰财团指定继承人,向来是别人捧着,哪怕遭遇家族内乱、被亲信背叛、遭雇佣兵追杀,他也从未如此被人如此不屑一顾。 他开出的条件,足以让全球任何一个势力趋之若鹜,可在沈晏眼里,竟一文不值。 “什么叫这些他都有……”索恩气呼呼,“狂妄的家伙!迟早让你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抱怨归抱怨,耳边已经隐约传来了雇佣兵搜寻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索恩咬了咬下唇,一点点朝着沈晏离开的方向过去。 而另一边,沈晏已经走出了百米远。 警察已经来了,这座机场建在山上,不太好控制。 沈晏步伐极快,感官全开,警惕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 一道细碎的拖拽声还是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 沈晏的脚步顿住,忍无可忍地回头。 索恩正用双臂撑着地面,一点点往前挪动。 雇佣兵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他们拉动枪栓的脆响,再耽误下去,两人都要被困在这里。 “你有病啊?”沈晏大步走回索恩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索恩:“嘻嘻……” 那副又纯又赖皮的样子,气得沈晏刚把人拎起来,头顶忽然掠过一阵极轻的破风声响。 利器破空的声音。 沈晏瞳孔骤缩,alpha的本能在这一刻疯狂预警——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猛地俯身一把扣住索恩的后领,将人往后一拽! 下一秒,数道黑影骤然从头顶茂密的树冠里跃下,黑衣蒙面,手里握着泛着冷光的军用短刃,二话不说直刺两人要害! 动作利落狠辣,一看就是专业死士,比刚才那群雇佣兵致命十倍。 索恩小腹的伤口被狠狠一扯,还没等他喊出声,就看见一把短刃朝着他扎来! 这些人根本不是雇佣兵。 是冲着他来的——维斯特兰家族内部,派来抓他的死士。 第37章 全世界倒数第一幸运的人 沈晏看索恩被围住,刚想大难临头各自飞,转身就要往丛林深处撤,可脚步还没迈出去,另一侧灌木丛突然传来密集的踩草声。 这一次,枪口不是对着索恩,是精准锁定了他。 “抓活的。” 阴冷的男声穿透硝烟,数名手持消音步枪的黑衣人齐齐现身,战术站位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前有抓索恩的家族死士,后有取他性命的仇家,雇佣兵的吆喝声也越来越近。 四面楚歌 沈晏:…… 他是全世界上倒数第一幸运的人吗。 前段时间刚被困无人海岛半个月,今天又遇恐怖袭击还被追杀。 倒霉!太倒霉了! “操。” 他低骂一声,蝴蝶刀破空直劈黑衣人脖颈! 沈晏以一敌众,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体力飞速流失。 s级alpha的压迫感炸开,却也架不住车轮战般的围攻,他踉跄了一下,立刻被死士抓住空隙,短刃直刺心口! 索恩看见,刚想提醒,就被一拳砸在脸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密集的枪声突然从丛林深处炸开! 子弹精准扫死围攻沈晏的家族死士,战术靴踩碎落叶的声音由远及近,数道黑影裹挟着戾气冲来,与追兵缠斗在一起。 “沈总!” 粗粝的呼喊穿透硝烟,陈风扛着突击步枪,带着二十余名手下从树后跃出,他身后的人个个身着黑色作战服,动作利落。 沈晏的人来了。 李杰在陈风旁边,一脚踹飞身前的黑衣人,大跨步冲到沈晏身边,递过一把备用手枪。 “操,收到消息晚了一步!”陈风说。 沈晏接过枪,左臂的伤被包扎,桃花眼里的戾气终于松了几分,笑眯眯拍了拍陈风的肩。 “可以了。” 陈风与李杰带人形成合围战术,火力全开压制住死士和仇家,黑色作战服在草丛里穿梭,枪声、闷哼声、金属碰撞声搅成一团。 本是四面楚歌的绝境,瞬间被沈晏的精锐手下扭转局势,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在绝对的人数与火力优势下,很快溃不成军。 不过半分钟,围攻的黑衣人倒的倒、死的死,维斯特兰的死士也被彻底肃清,只剩下满地狼藉与血腥味。 陈风上前一步,躬身汇报:“沈总,清理完毕,活口留了两个,已经押到一边。” 第28章 他是个beta,沈晏在外最得力的行动负责人,刀上舔血的日子过了几年,沈晏从海外将他救回来养大,对沈晏忠心不二。 李杰则扫了眼浑身是伤的索恩:“沈总,这位是?看着不像咱们的人,怎么伤成这样?” “不认识。” 沈晏开口,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索恩不乐意了,直接往沈晏身上倒,温热的血蹭在沈晏染血的外套上。 “我是westland的继承人!我能给你——” “你能给的,我都有。”沈晏推开他。 “哼。” 索恩忽然低低一笑,娃娃脸上漾开一抹开心的弧度。 他没再黏着沈晏,也没继续喋喋不休地报条件,慢慢站直身体。 “行吧。”索恩摊摊手,语气轻松,“既然沈先生什么都有,那我就不打扰了。” 沈晏眉峰微挑,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这么好说话? 刚才还像块甩不掉的膏药,现在说走就走? 索恩没再看沈晏眼底的狐疑,只是慢悠悠转过身,拖着受伤的腿,一步一步朝着与车队相反的方向走去。 看来是他的救援来了。 李杰看得一愣,凑到沈晏身边:“沈总,要不要派人跟着?” 沈晏望着索恩渐行渐远的背影,思考了会:“不用。” 人群朝着山下走去。 队伍很快穿出丛林,盘山公路的轮廓骤然清晰。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暮色里晃得人眼晕,警戒线将公路堵得严实,警员荷枪实弹来回踱步,更远处,几台黑色豪车静静停在路边。 沈晏脚步一顿,目光精准锁定在最前方那台迈巴赫的车窗上。 下一秒,车窗缓缓降下。 一道冷冽矜贵的身影靠在车内副驾驶,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侧脸线条利落分明,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正是商时凛。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队伍的动静,缓缓抬眼,目光穿透人群,与沈晏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就在沈晏与商时凛隔空对峙、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候。 李杰口袋里的加密手机猛地震动了一下,是专属渠道的紧急情报推送。 他低头飞快扫了一眼屏幕,快步凑到沈晏身侧。 “沈总,刚收到消息——追杀你的那批仇家,很可能是商时凛派出来的。” “确定?” “黑客那边查了资金流向,杀手账户的源头,指向商时凛名下的空壳投资公司。” 这话一出,陈风绷紧了身体,手悄然按在了枪柄上。 沈晏没话。 山风卷着硝烟与烟草味掠过,警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明暗交错。 几名带队警官快步穿过警戒线,神色严肃地走到沈晏面前。 “沈先生,帝都国际机场发生恐怖袭击,持枪恶性伤人事件,请您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好。”沈晏点头。 警官显然清楚沈晏的身份与能力,补了一句。 “我们按流程处理,会保障所有人员与证物安全。” 李杰和陈风立刻会意,一左一右护在沈晏身侧,两名活口和武器早被转移,跟在警方身后朝停靠在路边的勘查车走去。 沈晏迈步前行,经过警戒线时,脚步微顿,侧眸又朝商时凛的方向看了一眼。 暮色里,商时凛依旧坐在那辆黑色迈巴赫里,指尖的烟燃到尽头。他只是静静看着沈晏被警方带走的身影,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啧,死人脸。 直到沈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警灯闪烁的车流里,车队缓缓驶离山脚,商时凛才缓缓将烟蒂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他的助理在驾驶位汇报。 “商总,那几个beta已经被带去审问了,我们的人已加强安保,另外……。” 商时凛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望向沈晏离去的方向。 腹部传来一阵阵疼痛——那里有一条狰狞的伤口,是刚才爆炸时被几个杀手划伤的。 不止刀伤,还有几颗子弹打在了他的腰上,不过伤口已经被处理了。 商时凛的身手不差,却也没法像沈晏一样在有狙击手的情况下能以一敌十。 “走吧。” “是,商总。” 黑色迈巴赫平稳驶入夜色,朝着鎏皇中心的方向驶去。 第38章 沪海 沈晏从警局出来时,夜色已彻底笼罩帝都,天空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雨,带着湿湿冷意。 陈风早已将车停在警局后门,见他出来,立刻快步上前撑住伞。 “沈总,已经处理过了,医生也在等您。” 沈晏左臂的伤虽不算致命,可渗出来的血早已浸透方才随意缠绕的绷带,黏在皮肤上十分难受。 他弯腰坐进改装过的黑色宾利,后座的私人医生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剪开他染血的绷带,消毒清创时,沈晏只是垂着眼把玩着手机,没流半分痛色。 “查清楚了?”沈晏开口。 李杰坐在副驾,开始报告。 “查透了。机场袭击主要是冲着海外维斯特兰家族去的,那位男子是维斯特兰继承人,全名——索恩·加勒德,是帝国与华里斯的混血。 这场恐怖袭击是三个国家组合的,夏瑶顺着查了一遍,其中就有咱们帝国。” 夏瑶是个黑客,平常李杰的大部分报告都由她完成,是沈晏十分欣赏的一个女性alpha下属。 “那两个抓下来的活口盘问过后,也说是一个姓商的老板让他们这么做的,最后毒发身亡了,毒药早就藏在了他们体内。”李杰结束报告,又忧心的补了一句。 “沈总,商时凛……” 沈晏沉默了一会。 “呵。”他低笑一声,“他还挺想我死的。” 医生处理完伤口,小心翼翼地缠上崭新的绷带,躬身退到车外。沈晏挽了挽衬衫袖口,语气随意。 “那个索恩呢?” “维斯特兰的人半小时前接走了他。”陈风在驾驶位回答。 顿了顿,他补充道,“另外,我查到商时凛在机场爆炸里也受了伤,但不知道伤在了哪。” 沈晏眉峰微挑。 哦,还以为死了呢。 “叮————” 手机响起,是商时钰给沈晏发的信息。 【阿晏,你到沪海了吗?】 【新闻显示帝都机场被炸了,你还好吗?】 沈晏目光扫过那行关切的文字,回了一句。 「我已经到沪海了宝贝儿。」 「今天去机场晚了,刚好躲过一劫。」 「可爱小狗.jpg」 “沪海。”沈晏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直接开去沪海。” 陈风愣了一瞬,随即熟练地转动方向盘:“是。” 车子汇入雨夜的车流,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巨鲨。 - 天色微亮时,黑色宾利稳稳驶入沪海,晨雾裹着昨夜未散的雨气,漫过车窗,给整座城市蒙上一层薄纱。 陈风熬了一夜,眼底泛着淡青,却依旧身姿挺拔地停稳车。 “沈总,到您的私宅了。” 后座的沈晏半睡半醒,他缓缓睁开眼,眸底没有半分倦意,只淡淡嗯了一声,推开车门。 陈风与李杰默契地离开,沈晏则踏入豪宅。 浴室里的热水蒸腾起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大理石墙面。 沈晏卸去沾染血污的衬衫,左臂的绷带在水中拆开,他冲去一身的疲惫与雨夜的冷意,换上一件宽松的丝质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冷白的皮肤,重新将伤口包扎。 回到卧室,他随手拉开遮光帘一角,晨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线。 他毫无形象地大咧咧躺倒在宽大的床上,四肢摊开,深吸一口气。 手机被他随手丢在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未读的消息提示。他闭着眼,脑海里却自动复盘着昨夜的一切。 嗯,笑不出来。 正昏昏欲睡间,床头柜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两下,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沈晏没睁眼,凭手感反手捞过手机,屏幕亮起,是傅景彦打来的视频通话。 “嗷,干什么?” “哇啊啊啊啊啊好兄弟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傅景彦夸张的嚎叫几乎要冲破手机扬声器,背景里还乱糟糟的,能听见酒杯碰撞和嘈杂的音乐声,显然是在哪个私人会所里。 沈晏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哭丧吗。” 视频那头的傅景彦凑得极近,一张俊朗的脸占满屏幕。 “帝都国际机场炸成那样我能不慌吗?新闻铺天盖地,我一晚上打你电话打不通,信息也不回,我都准备包机冲回去给你收尸了!” 他说着,视线定格在沈晏隐约露出的左臂绷带上。 “你受伤了?” 沈晏漫不经心地调整了一下睡姿。 “小伤。” 第29章 “小伤?”傅景彦挑眉,“查到谁干的了吗?” 沈晏:“嗯…不好说。” “商时凛?” “差不多。”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傅景彦问。 沈晏摊手。 “这种事情没必要去掺合,不然惹得一身腥。” 傅景彦明白了。 知道沈晏没事,两人又聊了一会,傅景彦最后咋咋呼呼一句,直接掐断了视频,拥抱他香软的omega去了。 沈晏把手机随手丢回床头柜,屏幕暗下的瞬间,他眼皮一阖,彻底陷入了沉睡。 左臂的伤口在绷带下隐隐发闷,结痂的伤口开始发痒,可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困意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日光从薄纱窗帘渗进来,温柔地覆在沈晏冷白的侧脸。 这一觉,他睡得毫无知觉。 等沈晏再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变得橘红。 沈晏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喉咙有些干哑。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眉心,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今天是他妈沈凤倾的生日。 要是搁在之前,早就准备好所有事宜,可昨夜机场遇袭、警局笔录、连夜赶来了沪海,一连串的事挤在一起,让他有些烦躁。 沈晏皱了下眉,随手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 未读消息里,除了商时钰早上的几句关心,就是沈凤倾助理半小时前发来的提醒和一个定位。 【沈先生,太太设了宴会,六点。】 「知道了。」 沈晏回复完沈凤倾助理,又给商时钰回了条消息。 「宝贝,我今天睡了一天,晚上要去忙点别的,晚点跟你聊。」 「可爱小狗.jpg」 他快步走进衣帽间,指尖划过一排高定西装,最终挑了件酒红色西装套上,修身的剪裁恰好遮住左臂的伤。 第39章 沈凤倾生日 沈晏简单打理了头发,又随手拿了块腕表戴上,抓起车钥匙和手机,径直走出私宅。 李杰早已收到消息,将车稳稳停在门口,后座上放着提前备好的生辰礼物——那套帝王绿翡翠。 “沈总,直接去宴会地点?车程二十分钟。”李杰开口。 “嗯。”沈晏颔首,弯腰坐进后座,闭目养神。 他很讨厌沈凤倾的生日宴。 不但会见到这个冷漠的女人,还会见到他那个可怖的父亲。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晏对见到他们感到痛苦。 好像从小到大一直感到痛苦。 车子驶入帝都中心的私人庄园时,刚好六点整。 庄园内很大,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流水池,空气中弥漫着花香的气息。 这场生日宴会不仅聚集了沪海所有顶级豪门,还包括海外各个能来的富商与其他地区的大佬。 沈晏刚下车,便引来不少目光,众人纷纷上前寒暄。 “沈总,好久不见。” “沈先生。” 沈晏一一点头微笑回应。 穿过庭院,刚踏入宴会厅主厅,一道带着压迫感的声音便落了下来。 “来了。” 沈凤倾身着白色鎏金西装,站在人群中央,俊眉与沈晏如出一辙。她目光扫过儿子,淡淡示意。 “嗯。” 沈晏笑眯眯回应,正不知道该说什么时,身后便传来一阵却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向入口处那道气质冷肃的身影。 男人一身深灰色披肩,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沉淀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冷硬与沉稳。自带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正是步西洲。 沈晏的父亲。 三个人站在一起,很难看出沈晏是他们的孩子。 更难想象的是,一个有父有母的孩子居然一个人在破落湾活了6年。 沈晏脸上那层客套的笑意淡了几分,背脊不自觉绷直。 步西洲,沪海站在权力顶层的高级beta,没有alpha霸道的信息素,却仅凭手腕和城府,让整个商圈乃至政界都不敢轻慢。 若说沈凤倾是恐怖如斯,而步西洲,是藏在恐怖如斯后的雷。 沈晏沉默。 他还是太弱了。 若是他足够强,足够有只手遮天的底气。 步西洲的目光缓缓扫过沈晏,像是在打量一件还算合格的作品,而非血脉相连的儿子。 “不错。” 沈晏打了个哆嗦,后背上的鞭痕开始隐隐作庝。 沈凤倾笑笑,“西洲,别吓他了,走吧。” 步西洲重新温柔的看向身旁的沈凤倾,没再多说一个字,任由她引着,转身朝宴会厅内侧的主宾区走去。 沈晏微微低下头,睫毛遮住眸底的情绪,将那点生理性的不适与刻入骨髓的恐惧死死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槟,缓缓转身,走向宴会厅相对僻静的落地窗角落。 沈晏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这层光鲜亮丽的外壳下,藏着多少未愈的伤疤。 沈凤倾与步西洲,是一见钟情便笃定终身的伴侣。 他们很恩爱。 这种恩爱持续在沈晏发现沈凤倾出轨。 六岁那年,沪海的别墅很亮,他刚被打完,裹着薄毯缩在墙角。 玄关处传来了他熟悉又陌生的动静。 一个陌生的男性omega进入了家门。 香氛混着陌生的信息素气息。那个男人拥抱着沈凤倾,“姐姐,今晚只有我们。” 沈凤倾手勾住对方,轻笑一声:“真可爱。” 那天夜里,沈凤倾身上那件昂贵的白色羊绒大衣,被丢在了地板上。 那是沈晏第一次明白。 这世上所有看似完美的恩爱,都可以在某一处不被看见的角落,撕开虚伪的外衣。 即使沈凤倾藏的很好,步西洲这个手眼通天的beta还是发现了。 挨打便成了沈晏的家常便饭,他一遍遍质问沈晏。 “那个男人是谁?” 而6岁的沈晏又怎么会知道呢。 步西洲从不听他的辩解。 一个六岁的孩子,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刚结痂的鞭痕再次崩裂,渗出血迹,他哭着摇头。 “我不知道……爸爸,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可步西洲眼里只有被背叛的暴怒。沈凤倾的出轨像一根刺,扎进这位权倾沪海的高级beta心底,他爱沈凤倾,无处发泄,便将所有戾气都倾泻在这个孩子身上。 “你看见了,对不对?” 步西洲掐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不是也和她一起骗我?” 沈晏浑身发抖,只能一遍遍重复“我不知道”。 沈凤倾从不会护着他。 每一次步西洲动手,她只冷漠地站在一旁;要么转身离开,将他的哭喊声关在房门内。 他的父母不爱他。 沈晏很清楚的知道。 “沈总。” 一道声音响起,打断了沈晏的思绪。 他抬眼,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女孩。 女孩穿着一身淡粉色小礼裙,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干净,脸颊泛红,显然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敢过来搭话。 “我是苏家的小女儿,苏月浅。” 她紧张地捏着衣角,“我刚才在门口看见您了,我有点话想跟您说。” “什么事?”沈晏问。 苏浅月眉眼弯弯。 “你是我的偶像,我想找你要个签名。” 沈晏:? 什么啊,太荒谬了吧。 苏月浅脸颊更红,却还是将一个小本子往前递了递,满是真诚的崇拜。 “真的!我爷爷总跟我说,您从帝都破落湾出来,没有靠家里,没有靠任何人,就成就了远近闻名的飞雁集团,特别厉害……我一直都特别佩服您。” 沈晏垂眸看着她手里精致的签名本,又看了看少女干净澄澈的眉眼。 沉默两秒,他还是接过了笔,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钢笔,在本子上落下两个清隽有力的字——沈晏。 苏月浅捧着本子连连道谢:“谢谢沈总!您太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看着苏月浅雀跃跑开,沈晏露出了点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落地窗内自己的倒影。 没等他沉回思绪,宴会厅入口骤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骚动,保镖的阻拦声、器皿碰撞声混着一道歇斯底里的嘶吼。 “沈凤倾!你给我出来!” 第40章 宴会风波 一个男人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浑身酒气熏天。 沈晏认出来了,是最近兴起的一个男性omega小明星,叫齐亚楠。 他认得是因为这个人在傅景彦的娱乐公司出现过。 “沈凤倾!你这个骗子!” 第30章 齐亚楠精致的妆容哭花成一片,浓重的信息素味道在清雅的宴会厅里格外刺目。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过去,又飞快扫向主位上的沈凤倾,好奇、探究、看戏的眼神交织在一起。 沈凤倾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戾气。 “拖下去。” “我不!”齐亚楠挣脱保镖,红着眼嘶吼,手指直直指向沈凤倾。 “你骗我说你和步西洲只是表面夫妻!你说你心里只有我!你送我项链送我房子,现在翻脸就不认人了?!” 步西洲揽着沈凤倾的手微微收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沈晏站在落地窗旁,忍不住笑出来。 齐亚楠…… 六岁那年撞见的陌生omega,如今又换了一张更年轻、更张扬的脸。 齐亚楠哭得撕心裂肺,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狠狠甩在地上,“你自己看!这是你抱我的照片!这是你送我的项链!” 照片散落一地,清晰拍到沈凤倾搂着齐亚楠,姿态亲昵,甚至还有她亲自为对方戴项链的画面。 步西洲垂眸看着地上的照片,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没有发怒,只微微走到齐亚楠旁边,抓着他的头发将他甩了出去。 步西洲弯腰,捡起地上照片,随手丢进旁边的香槟桶里。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沈凤倾,脸上竟然又慢慢浮起了那抹独属于她的温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一点小麻烦,”他低声安抚,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别影响心情,今天是你的生日。” 沈凤倾点头。 两人再次并肩站在一起,姿态亲密,眼神温柔,依旧是那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仿佛刚才那场撕破脸的丑闻,从未存在。 没人会想看沈凤倾的丑闻,都装作若无其事的别过头。 宴会重新变得热络。 沈晏收回目光。 “沈晏。”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晏回头,看见宋云深端着两杯酒走了过来,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担忧。 她是沈晏在沪海的朋友,宋家的第三个孩子,一个女性omega。 虽然是omega,气势却一点也不输她的两个alpha哥哥。 “刚才那出戏,够精彩的。” 沈晏接过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沿,“不过是豪门日常。” “日常?” 宋云深笑一声,压低了声音。 “你还好吗。” 沈晏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我好的很。” “好吧。”宋云深递给沈晏一颗糖。“来一颗?” 沈晏笑笑,“谢了。” 音乐悠扬。 管弦乐换了首更轻快的曲子,宴会厅里的气氛被刻意炒热了些。侍者们端着银质托盘,捧着包装精美的礼物,从两侧缓缓涌向主位。 这是生日宴的重头戏——“赠礼”。 沈凤倾微微抬手,示意步西洲代为接收。 礼物们堆叠起来,像一座闪着珠光宝气的小山。 各家送来的礼物都颇有讲究,名贵的珠宝、限量版的艺术品、甚至有海外财团送来的稀有矿产,诸如此类,层层叠叠。 众人都在看,看沈凤倾的面子到底有多大。 轮到沈晏内部送礼时,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沈晏起身时,整个宴会厅的目光几乎都黏在了他身上。 有人期待,有人看好戏,还有些人纯粹是好奇——毕竟这位沈家独子,是在帝都只手遮天的存在。 “妈,生日快乐。” 沈晏将李杰准备的帝王绿翡翠送上。 质地通透、水头顶级,是翡翠里最顶尖的料子,雕着缠枝莲纹,华贵得晃眼。 沈凤倾垂眸看了一眼那翡翠,眼底没有半分惊喜,她淡淡颔首。 “有心了。” 步西洲揽着她的肩,目光从沈晏脸上扫过。 侍者恭敬地接过那方帝王绿翡翠,小心翼翼地归入礼品堆中,再无半分波澜。 赠礼环节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商界名流、世家权贵轮番上前,奉上的礼物一件比一件贵重,一句比一句奉承的祝词听得人耳朵发腻。 管弦乐不间断地流淌着,华尔兹的旋律缓缓响起,几位世家子弟上前邀请女眷步入舞池,将宴会厅的气氛推向真正的高潮。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深,宴会厅里的喧闹始终未减。 沈晏很烦躁,一直在想这个宴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想什么呢?”宋云深问。 她不喜欢这种时候,就来找默默无闻的沈晏搭话。 沈晏笑笑,“感觉要有坏事发生。” 就在这时,沈凤倾挽着步西洲的手臂,缓步走了过来。 她身后紧跟着宋家二老——宋父宋母,正是宋云深的父母。 两对夫妻并肩走来,一派天伦之乐的景象。 “云深,好久不见。”沈凤倾语气温和,“正好,你们两个都在。” 宋云深挑眉,挡在沈晏身前,却被沈晏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轻顶开。 步西洲站在沈凤倾身侧,目光温和地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带着笑意。 “沈晏是我们的骄傲,也是帝都年轻一辈里最出类拔萃的人才。云深这孩子,我们也是看着长大的,性子爽利,是个好姑娘。” 宋父宋母相视一笑,语气格外热络。 “沈总这话太客气了。云深能和沈晏……那是她的福气。” 宋云深沉默,独有的敏锐让她瞬间捕捉到长辈们话里的深意。 沈晏目光平静地掠过沈凤倾、步西洲,以及宋云深的父母,唇角笑容淡去。 “什么意思?” “沈晏,你26了,该找个合适的未婚妻了,而不是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omega身上爱的死去活来。”沈凤倾说。 沈晏知道她说的是温宁。 宋云深没有说什么,她知道,omega是无法触及家族利益的,只能被当做联姻的工具。 但如果联姻是和沈晏,或许可以借着沈晏向上爬。 毕竟整个上层圈,谁人不知沈晏,多的是omega想要嫁给这个滥情的男人。 她不动声色地抬眸,目光在沈晏挺拔的侧脸上停留一瞬,又飞快收回,可惜,她实在不喜欢男性的躯体。 第41章 回帝都 宋父宋母堆起满脸笑意,连连点头。 “是啊沈晏,云深懂事又能干,和你简直是天造地设,这门亲事,整个沪海都会羡慕……” “我不同意。” 不等两人说完,沈晏率先打断他们。 他的目光掠过宋父宋母那两张兴致勃勃的脸,最后落在沈凤倾脸上,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讽刺。 “妈,您是不是忘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 几人气氛变得奇怪,沈凤倾用s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沈晏,却想起来沈晏也是s级alpha。 她知道沈晏在外面搞事业,并且十分庞大,极少数人才会把他和“沈氏掌权人”挂钩。 沈凤倾知道她这个儿子很有能力,短短十年便让“飞雁”在大江南北熟知,还不包括余下的各个产业。 这是她第一次在沈晏身上感到真正的失控。 “沈晏。” 步西洲带着威胁开口,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不能接受有人忤逆沈凤倾,即使是他的儿子。 “我走了。”沈晏有些笑不出来。 “以后不会再来你们的生日宴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宋父宋母早没再出声,这亲事彻底黄了。 他们心里清楚,如果死缠烂打沈晏,宋家想进军海外的想法恐怕无法实现。 毕竟沈晏手里握着十足的海外渠道与资本力量。 沈凤倾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想抽支烟。 “让他走吧。”步西洲说,沈凤倾也收回目光。 宋云深笑笑,挽着宋母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妈,我还想多陪你几年呢!” 宋母被女儿这一挽,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却还是强撑着笑意,不敢去看沈凤倾和步西洲的脸色。 沈凤倾靠抬眼看向宋云深,客套对她说。 “委屈你了,云深。” “沈阿姨说哪里的话。”宋云深弯眼一笑,落落大方。 “婚姻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晏哥哥不愿意,我自然不会强求。” 宴会继续,几人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客气周全。 - 李杰早已在外等着,看见沈晏面色沉冷地从庄园里走出来,立刻恭敬地推开车后门。 沈晏弯腰坐进后座,长腿随意交叠,没再回头看灯火通明的庄园一眼。 “开车,回帝都,去商时钰家。” 昨日阴影让沈晏这段时日都不会使用飞机这种交通工具了。 黑色宾利平稳驶离沈家庄园,驶入沪海深夜的车流里。 第31章 沈晏靠在后座真皮椅背上,指尖抵着眉心。 自从机场发生爆炸后,他一直浑浑噩噩。尤其是在生日宴上,这种感觉达到了顶峰。 煎熬。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神经上,连头都带着钝重的疼。 前排的李杰握着方向盘,开始汇报工作。 “沈总,机场恐怖袭击案的调查帝国有了新进展,目前锁定了国内一个势力,境外国家华里斯一个势力,最后一个国家是菲缪。” “另外,飞雁华东区的季度报表已经发到您邮箱,帝都包括境外其他房产已经按最高级别加固完毕……” 沈晏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 夜晚很快过去,当沈晏醒来时,天色微亮,李杰已经将车开到商时钰所住的小区。 “沈总,到了。” 沈晏睁开眼,理了理微乱的发丝。 “走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沈晏推开车门。 “是。” 李杰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单元楼门口,也重新发动车子。 沈晏看了眼手机,从昨天宴会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商时钰的信息了。 电梯数字在一楼停下,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沈晏刚抬步要进,视线骤然撞上电梯里的人,动作一顿。 电梯里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商时凛站在轿厢正中央,周身散发着冷冽的压迫感。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商时凛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沈晏,墨色的眸子被深沉的冷意覆盖。 沈晏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笑意盈盈的望着商时凛。 “让一下。” 商时凛没有动,身形稳稳挡在电梯口,信息素不动声色地向外蔓延,带着警告意味。 “刚回来就来这里?”商时凛开口。 沈晏眯了眯眼。 “你调查我?” “……”商时凛发现自己话说快了,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 “离他远点。” “哈?” 沈晏这下是真没忍住笑出来。 这已经是商时凛不知道多少次对他说出这句话了。 翻来覆去,毫无意义。 他也很奇怪,无论干什么事,总能看到商时凛的身影。 “别再出现在商时钰身边。” 商时凛走出电梯,电梯门合上,他走近沈晏,表情冷冷。 “你能拿我怎么样?”沈晏这话说的挑衅至极。 商时凛沉默的盯着沈晏,越凑越近。 阳光洒在他脸上,不得不说,商时凛拥有了一张十分俊朗的脸。 盯着这张脸,沈晏忽然感到身体有一阵奇怪的反应。 有什么东西硬了。 嗯。 好像是他的…… 拳头。 没错,他的拳头硬了。 “砰————” 当沈晏反应过来时,他的拳头已经挥在了商时凛脸上。 一拳砸实的闷响在空旷的楼道里炸开,尖锐又突兀。 沈晏这一拳打的很用力,商时凛被打得偏过头,唇角瞬间渗出血丝。 他脸颊发肿,薄荷味信息素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带着碾压般的压迫感,缠绕在沈晏身上。 沈晏只觉得胸腔一闷,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烫,属于s级alpha的本能立刻反击。 两股同样强势的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狠狠碰撞,空气仿佛都被扭曲,发出无形的撕裂声。 沈晏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腕,眉眼弯弯。 “真不好意思呀,我没忍住。” 商时凛抬手擦去唇角的血,他往前又踏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厌恶情绪。 破天荒的,商时凛面对沈晏的拳头第一次没有还手。 “……” 他没有说话。 沈晏嗤笑一声,懒得再跟他耗。 “好狗不挡道。” 他侧身就要绕开商时凛往电梯口走,手腕却被人扣住。 第42章 三人饭局 商时凛的力道极大,指腹冰凉,几乎要嵌进沈晏的皮肉里。 “沈晏。”他开口。 两人对视,商时凛薄唇微动,想说些什么。 沈晏盯着他带血的唇角和肿起的脸颊,心头莫名窜起一股躁意。 好想再打一拳。 “还有事?”沈晏问。 “……” 商时凛还是不说话,眼神却让沈晏有些看不懂。 那里面,好像包含着许多沈晏无法抹去的情绪。 “你不喜欢温宁了吗?” 商时凛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 沈晏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僵住,但很快又重新笑出来。 “玩玩而已,这你都信了?只是想尝尝贫困户的感情罢了。” “是吗?” 商时凛面上没什么表情。 “可你把他藏起来了。” 沈晏笑容淡去。 “所以呢。” “他已经走了。”商时凛说。 “他重新相信了我,把你抛下了。” “那个omega现在在我家。” 沈晏脸上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消失。 手腕隐隐发疼,他有些控制不住表情,只微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商时凛。 “哦。”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商时凛盯着他,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想问个问题,话到嘴边又没开出口。 “没人爱你,对吗?”他拐了个弯。 沈晏:? 什么意思?挑衅他? 沈晏甩开面前男人的手,嫌恶的甩了甩。 “关你什么事?”他的表情此刻显的有些刻薄。 “我只是在说事实。” 沈晏只觉一股无名火涌上来。 明明他是一个对于情绪掌控自如的人 ,但一遇到商时凛,沈晏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失控。 脑海里已经控制不住现在该怎么把商时凛暴揍一顿。 “叮咚————” 在沈晏还在思考的时刻,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商时钰穿着一身浅色系家居服,手里还提着塑料袋,显然是刚出门准备扔垃圾。 “哥,你还没走啊?”他有些惊讶,侧身又看见沈晏。 “阿晏,来这么早?” 商时凛收敛了周身暴戾的薄荷信息素,下意识侧过脸,不想让商时钰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沈晏也压下了翻涌的火气,垂在身侧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商时钰一眼就瞥见了商时凛肿起的脸颊。 “哥,你的脸怎么了?” 他连忙上前伸手,眼底好像满是担忧,“怎么忽然受伤了?” “没事。” 商时凛后退,避开了商时钰伸过来的手,脸色不太好看。 “你哥刚才撞电梯上了。”沈晏开口,面带笑意。 “真是的,这么大的人还总这么幼稚。” “哦,这样,哥你下次可要小心点啊。”商时钰也笑了,笑的人畜无害。 商时凛没再说话。 商时钰假装没察觉两人之间暗涌的张力,只当真是场意外,将塑料袋丢在电梯旁的垃圾桶后便自然地挽住沈晏的胳膊。 “阿晏,我们先进屋,我做了早饭,再不吃就要凉了。”商时钰将沈晏带进电梯。 沈晏顺势跟着他走。 商时钰想起什么,对商时凛说道。 “哦,对了,哥,你要吃点吗?” 对,他是故意的。 他知道商时凛绝对会拒绝。 “要。” 沈晏:…… 商时钰:? 不等两人反应,商时凛已经挤上电梯。 “走啊,你不是做了早饭?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电梯狭小,商时凛一进来,整个电梯位置形成了一个铁三角。 沈晏脸上的笑意直接僵住,侧眸冷冷睨着身边的人,眼底明晃晃写着“你有病”三个大字。 他是真没想到,这人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商时钰也表示十分震惊。 他只是想客气客气,显然没料到商时凛会一口答应,反应过来后连忙虚伪笑道。 “哈、哈,哥愿意吃那最好了,我今天做了不少呢。” 商时凛“嗯”了一声,目光淡淡扫过沈晏被商时钰挽着的胳膊。 “两个alpha搂搂抱抱什么。” “哥,我们……” “关你屁事?” 商时钰刚想开口,就被沈晏立马打断。 商时凛没再说话,摆着一张死人脸。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楼层,门一打开,商时钰率先走出去开门。 沈晏紧随其后迈步而出,路过商时凛时,冷笑一声。 “呵。” 商时凛没发作,只是亦步亦趋跟在两人身后,活像一尊气场冷冽的门神,将沈晏与商时钰之间的空隙堵得严丝合缝。 第32章 商时钰开门的手都有些不自然。 推开家门时,他侧身让两人进来。“你们先坐,我去把早餐热一下,很快就好。” 话音刚落,他钻进了厨房。 客厅里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沈晏懒得看商时凛那张臭脸,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长腿随意交叠,抬手松了松领口,一副反客为主的姿态。 他瞥了眼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的商时凛,唇角勾起一抹贱贱的笑。 “商大少不是来吃早饭的?杵在那儿当摆设?” 商时凛关上门,缓步走到他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无聊。”他瞥了沈晏一眼,丝毫不把他的挑衅放在心上。 “嘁。” 沈晏翻了个白眼。 两人都沉默下来,客厅里只剩下厨房隐约传来的碗筷碰撞声。 沈晏靠在沙发上。 心底那点恶劣的念头翻涌上来——等商时凛知道他把他最疼爱的弟弟*了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是暴怒,是失控,还是……会像现在这样,摆着一张冷脸? 终于,商时钰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一个一米八二的alpha做着omega该干的事情,怎么看怎么割裂。 “粥和点心都热好了,快吃吧!” 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自然而然地挤在两人中间,一边给他们分餐具一边说。 “我熬的山药粥,养胃。” 沈晏伸手接过瓷碗,指尖勾了一下商时钰的手背。 “知道了,有劳商二少爷亲自下厨。” 商时钰也轻轻勾了回去。 “那你可要多喝点,别辜负我一番心意。” 这一幕尽数落进商时凛眼里,他冷冷开口。 “吃饭就吃饭,别动手动脚。” “噗嗤——” 第43章 莫名其妙 沈晏笑出声。 “商总住海边吗?” 商时凛皱眉。 “管得这么宽。”沈晏慢条斯理舀了一勺山药粥送进嘴里。 “两个alpha亲近亲近,碍着你什么眼了?” 沈晏戏谑,“再说了,上次在金马会所还看到商总和alpha厕所play呢。” 商时钰面上温和。 “哥,阿晏跟我闹着玩的,你别较真。” “……” 商时凛感觉他吃了一个很大的哑巴亏。 他握着瓷勺,盯着两人恩爱的画面,心头滚过一丝压抑的闷怒,连带着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一同翻涌上来。 他们在一起了吗。 比他们曾经更好吗。 商时凛没接茬,只若有似无看向对方端碗的手。那只手刚才还嫌恶地甩开他,此刻却灵巧地夹起一块糕点,递到了身旁商时钰嘴边。 商时钰张口,视线越过碗沿,与玄关处的商时凛隔空对视。 那眼神清澈坦荡,像什么都没察觉,甚至还微微偏过头,对着商时凛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恶心。 两个alpha。 “哥,你怎么不吃啊?” 商时钰脸上带着关切,“是不是味道不合口?要不我再去给你做些别的?” 商时凛冷着脸将瓷勺往碗里一掷,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漫出来。 “难吃。” “你这人事真多。”沈晏斜睨他一眼,“小钰起早熬的粥,你不爱吃就滚,没人逼你。” 商时钰也有些委屈。 “哥,要是不合胃口,我可以再给你做别的……” “够了。”商时凛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 两人被他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沈晏想,他最好是赶紧走。 “怎么了,哥?” 商时凛憋了一会,两人都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眼看他就要转身摔门而去。 沈晏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下一秒—— 商时凛绷着那张冷冽的脸,猛地又坐回了沙发上。 沈晏脸上的笑容消失:“……” 商时钰也愣在原地,那点虚伪恶心的委屈都卡在了脸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空气死寂了两秒。 商时凛垂着眼,避开两人震惊的目光,硬邦邦地丢出一句话。 “忽然觉得挺好吃。” 沈晏差点没把嘴里的粥喷出来。 “……”沈晏缓缓放下瓷碗,眼神像看一个神经病。 莫名其妙。 商时凛不看他,伸手重新拿起那只被他摔过的勺子不吭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走?不想。 留?不想。 一遇到沈晏,商时凛就觉得这么多年都是白过了,总是忍不住露出自己的小孩心性。 但商时凛很清楚的知道,这只是儿童时期无法抹去的感觉。 他又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 商时钰回过神,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玩味,很快又换上温和的模样。 “哥“喜欢”就好,我下次再调整一下味道。” 商时凛太阳穴突突直跳。 信息素压抑又暴躁地在体内蔓延。 他握着勺子,一口粥入口,寡淡无味,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沈晏瞥着商时凛僵硬吃粥的模样,心底那点快感翻涌起来。 哼。 挑衅他。 等眼前这个人知道,他心心念念护着的弟弟,早就被自己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时候—— 表情一定会比现在精彩一万倍。 最近沈晏总是这么想,他快迫不及待了。 嗯,该怎么让他知道呢? 三人间的氛围格外奇怪,除了商时凛默默喝粥,就只有沈晏和商时钰有时亲密的动作。 一顿饭几人吃的都很不是滋味。 “我吃完了。” 沈晏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角。 “我也吃完了。” 他刚放下碗,商时凛的声音就紧跟而上。 沈晏抬眼,似笑非笑地扫过去: “商总这是跟我同步进食?” 商时凛没理他的调侃,只是将空碗往桌沿一推,发出一声闷响。 “哥,这碗挺贵的。”商时钰有些幽怨的开口。 他摆摆手,开始收拾桌子。 商时凛什么话都不说,就干坐在沙发上。像尊没温度的冰雕,目光沉沉落在前方空处。 沈晏没理他,靠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电视播放着最新的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分析着国际局势,背景音澎湃热烈。 商时钰很快就将东西收好,坐在了沈晏旁边。 他很自然地往沈晏身边靠了靠,身体贴上沈晏,和沈晏一起看起了视频。 这一幕落在商时凛眼里。 商时凛感觉牙有点痛。 电视里的新闻声再热闹,也盖不过客厅里这诡异的沉默。 一个玩手机,一个装柔弱,一个像尊冰雕硬杵在那儿。 一只手摸上沈晏的大腿内侧,指腹轻蹭。他偏头扫了商时钰一眼。 商时钰唇瓣擦过他耳廓,缓缓呼出一口气。 “阿晏……” 好歹两人那啥过,沈晏被这么一撩,没什么意外的起了。 当然,沈晏绝对不是控制不住自己,而是因为他因为温宁戒欲太久,现在这么一释放,很容易就被勾出火。 商时凛只觉一股腥甜气往上涌。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在沈晏身上放肆,看着沈晏没推、没躲。 沈晏默许了。 “沈晏。” 他开口,冰薄荷味刺鼻。 沈晏这才慢悠悠抬眼,看向他,似笑非笑。 “何事?” 商时凛霍然起身,一把攥住商时钰的手腕,狠狠往上一扯。 “啊——”商时钰痛呼出声,“哥……” 沈晏脸上的笑瞬间冷了。 “放开。” “我有事跟他说。”商时凛难得开口解释一句。 “放开。” “阿晏。” 沈晏刚说完,商时钰微笑的对他摇了摇头 “阿晏,你先去公司吧,我和哥聊两句。” 商时钰说得温顺。 沈晏盯着商时凛攥着他手腕的手,冷眉头微蹙,却没再坚持。 “随便你。” 他丢下一句,起身拿起外套,临走前扫了商时凛一眼。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兄弟两人。 商时钰脸上的温顺瞬间褪去,他猛地甩开商时凛的手,揉着发红的手腕,嗤笑一声。 “野种,别碰我。” 他刚甩开商时凛的手,一股威压感从四面八方传来,膝盖忍不住向下弯曲。 enigma顶级的压制力。 第44章 争锋 商时凛站在原地,周身冷得像冰,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蠢货。” 他开口。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靠近沈晏。” 第33章 商时钰“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商时凛一步步走近,影子彻底将他笼罩。 商时钰咬着牙,额角渗出汗。 低级alpha的信息素实在太弱了,他根本无法反抗。 凭什么。 这个以等级为尊的世界。 商时凛蹲下身,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狠狠扯起来,巨大的愤怒让他控制不住情绪。 “野种?” 商时钰被迫仰起脸。 enigma 的威压几乎要把他的骨头压碎,冰薄荷味的信息素让他感到厌恶。 “再叫一遍。” 商时凛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裹着戾气。 “再叫一遍。” 商时钰笑着吐字。 “野、种——”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客厅。 商时钰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 “打啊。”他抬眼,眼底全是嘲讽,“你也只会在背地里干这种事了。” 喉间被一只大手掐住,商时钰开始喘不上气。手越收越紧,他眼前阵阵发黑,却没有半分求饶。 “商时钰。” 商时凛面上毫无表情,“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离、他、远、点。” 他猛地松手。 商时钰重重摔在地板上,弓着身子剧烈咳嗽,咳得眼泪直流,嘴角的血丝混着唾液滴落在地板上。 他缓过劲,撑着冰冷的地板抬头,笑得恶意满满。 “怎么,我和他不都是你最讨厌的人吗?你这么在意干什么?” 商时凛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人,信息素愈发暴躁,几乎要将客厅里的空气都冻住。 他无法回答。 商时凛恨沈晏。 所以他不会让沈晏得到真正的幸福,尤其是和他更加痛恨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关你屁事。”他说出了沈晏最常说的话。 商时钰抬手胡乱抹了把嘴角,脖颈处被掐出的红痕狰狞刺眼,他非但不怕,反而撑着酸软的膝盖,一点点起来。 “既然这样,那这句话也送给你。” 他温和笑笑,“我和他的事,也、关、你、屁、事。” 商时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平静。 他太冲动了。 “我不会再跟你废话。” “离他远点。这是最后一次。” “不然你那个小公司,也开不了多久了。” 说完,商时凛转身就走。 门被重重关上。 客厅彻底安静。 商时钰滑坐在地上,摸出手机,给沈晏发了条消息。 【哥走了。】 【你上班别太累。】 【我也去公司了。】 发送成功。 商时钰靠在墙上,闭上眼,低低地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在空荡的客厅显得有些阴森。 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呢…… “蠢货。” 商时钰吐出两个字,和刚才商时凛骂他的话一模一样。 他整理了一下皱掉的衣服,从抽屉里翻出遮瑕,对着镜子仔细盖住颈间的掐痕,又擦干净嘴角的血。 等再抬眼,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无害、人畜无害的模样。 - 沈晏回到公司处理完事务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司机拐去了常去的私人造型室。 推开门时,造型师已经在等他,将一张照片递到他手中。 “沈总,这是为您新设计的发型。” 沈晏落座,目光扫过照片。 “可以。” 他很久没有染过头发了,自从正式站在人前那天起,他就一直是原生黑发。 规矩、克制、滴水不漏。 可他不是这样的人。 剪刀在发间起落,原本偏长的黑发被利落裁去,额前碎发斜斜垂落,恰好遮住半只眼,露出清晰的眉骨与眼尾那颗小痣。 等造型师收尾时,沈晏抬手在耳骨上加了枚细银星耳钉。 人帅怎么样都好看,原来的发型虽然也有特别的韵味,但沈晏一直觉得少了点什么。 而现在。 栗酒红棕的发色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泽,额前碎发半遮眼尾那颗小痣,多了股藏不住的野气与攻击性。 总的来说,添了几分桀骜不驯的味道。 变年轻了。 造型师站在一旁忍不住赞叹。 “沈总,您这发型一换,整个人气场都变了。” 沈晏照了照镜子。 诶,不愧是他,真帅。 “行了。”他起身,顺手理了理西装领口。 “走了。” 刚坐回车里,手机就亮了——是商时钰发来的消息。 【晚上要不要过来吃饭?】 沈晏瞥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只回了两个字: 「不用。」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沈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现在心情不错。 海外的绩效表又传了最新消息,那边的项目全线盈利,远超预期。 说实话,沈晏自认为自己其他运气没有多好,但在商业上,向来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从白手起家到站稳脚跟,再到现在能正面跟老一辈的油条掰手腕,他几乎没走过弯路。 眼光准、下手狠、时机卡得丝毫不差。 手机又亮了一下,还是商时钰: 【那我等你有空,再给你做。】 沈晏指尖漫不经心敲了敲屏幕,回了一个「好」。 不过二十分钟,车子便停在金马会所门前。 傅景彦早前就发消息催他,说约了一群相熟的朋友在那聚着,还有一个从国外回来的alpha帅哥,就等他这位大忙人到场。 沈晏推门下车,他随手拿着外套搭在右肩,衬衫敞开两颗扣子,一出场,便引得门口来往的人频频侧目。 一路熟门熟路走到顶楼vip包厢,刚推开门,喧闹的谈笑声便扑面而来。 傅景彦正靠在沙发上,跟身边的朋友说笑,瞥见门口的人,愣了一会。 他满眼惊艳地上下打量沈晏,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我去,沈晏?有点帅啊。” 包厢里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晏身上。 碎发半遮着那双深情的桃花眼,领口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又帅又极具攻击性。 “确实帅。” 又一声口哨响起,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沈晏淡淡瞥了一眼。 没见过。 他随手将搭在肩上的外套扔在一旁的沙发上,身姿慵懒地落座,长腿随意交叠,姿态放松。 “少见多怪。” 第45章 伊桑 傅景彦笑着对沈晏介绍那位金发alpha。 “这是伊桑,来自华里斯,是我去年旅游时交的朋友,今天刚到帝都。” 说完,他又看向伊桑,“伊桑,这是沈晏,我最好的朋友。” 伊桑碧色的眼眸落在沈晏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伸手递出酒杯,语气热忱。 “久仰大名,傅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是商界的天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一种带着华里斯口音的帝国话。 沈晏抬眸,闻到了属于同类高级alpha的生理感,目光扫过他伸出的手,指尖轻碰杯沿浅酌一口。 他笑笑,这人说话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什么叫“商界的天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夸赞浮于表面。 当然,沈晏也不会对傅景彦带来的人提出这种疑问。 “很高兴认识你。” 沈晏开口,露出一副自然的笑。 伊桑能清晰察觉到沈晏周身淡淡的排斥感,可他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在沈晏身侧的沙发坐下。 “我刚从华里斯来帝国,往后在帝都,还要多仰仗你关照,若是你不嫌弃,我们可以多走动走动。” 沈晏笑着点头。 伊桑这张脸让他感到一阵熟悉感,好像在哪见过。 有人叫了群漂亮的omega进了包厢,氛围变得火热。 一个好看的男性小o贴在沈晏身边,这次他没拒绝。 傅景彦搂着双胞胎,高声叫门口几个beta服务员开几箱酒。 “来来来,咱们玩击鼓传花!音乐停在谁手里,谁就罚酒一杯,做个小惩罚,做不了惩罚就喝三杯!” 众人立刻附和,服务员很快拿来一朵绢花,音乐一响,花球在众人手里飞快传递,包厢瞬间热闹起来。 沈晏随手接过花,又快速传给下家。 几轮下来,有人被罚酒,有人被打趣问些无伤大雅的问题,气氛越来越热。 沈晏被灌了几杯,烈酒入喉,后劲慢慢上来,视线微微发飘,耳尖染上浅淡的红。 又一轮音乐骤停,花球落在沈晏怀里。 “哦——沈晏中了!罚酒罚酒!”傅景彦起哄。 沈晏没推辞,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第34章 “罚晏哥什么好呢?就罚你和旁边的omega来个热烈舌吻吧。”男一个玩咖笑嘻嘻的发出惩罚。 口哨和打趣声此起彼伏,身边的男性omega闻言,耳尖泛红,柔柔地抬眼看向沈晏,眼底带着几分羞涩与期待。 男人微微凑近了些,身上清甜的信息素轻轻萦绕在沈晏周身。 这么帅的高级alpha,要是能看上他就更好了。 沈晏微醺,视线落在眼前怯生生的omega身上,摆了摆手。 “不亲,不亲,我喝酒。” 傅景彦哈哈大笑。 “想让你们晏哥喝酒就直说!” 谁不知道沈晏从来不亲这些omega。 “哈哈哈哈。” “想起来了,晏哥说这些小鸭子**就好了,亲嘴是要和爱人亲的。” 哄笑声在包厢里炸开,混着轻快的音乐。身边的小o闻言,眼底的期待瞬间淡下去,乖巧地缩了缩。 沈晏拎过酒瓶,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又是一口灌下。 “去去去,别打趣我。” 击鼓传花的音乐再次响起,花球在众人手里飞快传递,包厢里重回刺激。 傅景彦抱着双胞胎亲的难舍难分,唇舌交缠的声音引的众人燥热,几个alpha也搂着身边的omega开始动手动脚。 沈晏头脑晕晕。 今天他喝太多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温宁的脸。 商时凛说的没错,他其实给了这个omega一笔钱,并在帝都中心给他买了一套新的别墅。 他谁也没告诉。 这些事情都是偷偷办的。 他抽出了为数不多的时间为温宁准备好了后路。 为什么呢,为什么被商时凛骗了还要再相信这个男人一次呢。 或许有些东西温宁其实和沈晏挺像的。 他爱温宁吗。 沈晏越来越无法回答出这个问题了。 年少时的情谊能抵过一辈子吗。 思绪纷乱间,视线再次落在身旁的伊桑身上。 这张金发碧眼的脸,实在太引人注目了,要是见过,沈晏绝对第一眼就认出来。 “晏,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伊桑带着热络,全然不顾沈晏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危险屏障。 沈晏笑笑,“当然。” “你好像有心事?” 伊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伸手碰上沈晏的胳膊,“是不是喝多了不舒服?我那里有醒酒药。” 沈晏抬眼,看着伊桑碧色的眼眸,微微眯眼,喉间溢出一声轻嗯,点了点头。 “好啊,谢了。” 伊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跟我不用客气。” 两人的动静不算大,却还是被一旁玩得兴起的傅景彦瞥见,傅景彦松开怀里的双胞胎挥挥手。 “你们俩干嘛去?酒还没喝完呢!” “他喝多了不舒服,我带他去楼上休息室拿点醒酒药,很快回来。” 伊桑抢先开口,语气自然,亲昵的扶着沈晏。 沈晏没反驳,任由他扶着自己。 他对着傅景彦摆了摆手,声音淡淡:“我透透气,一会儿回来。” “好好好,你们快点回来呀!” 包厢里众人玩得正疯,没人过多留意两人的离去,只当是普通的醒酒,傅景彦也没多想,转头又搂着双胞胎闹了起来,很快,喧闹的音乐与哄笑声再次将包厢填满。 伊桑扶着沈晏的肩走出包厢,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酒气。 “这边走,我订的房间就在这层,醒酒药放在房间里,比休息室方便。” 伊桑侧头看了眼身侧的沈晏,语气依旧关切,扶着他的手微微收紧,带着他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沈晏没有质疑,他顺从地跟着伊桑的脚步,走过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 伊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刷卡开门时,沈晏靠在墙边,微微垂着眼。 “进来吧,里面暖和。” 他推开房门,侧身让沈晏先进,房间里开着适宜的温度,装修精致,透着金马会所独有的轻奢风格。 第46章 对峙 沈晏径直向卧室,大咧咧的靠在床上,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块,他闭上眼,长长呼了一口气。 伊桑关上门反锁,他没有立刻去拿醒酒药,而是站在原地,碧色的眼眸里,那层欣赏的伪装渐渐褪去。 他缓步走进卧室,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微醺的高级alpha。 “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拿醒酒药,再倒杯温水。 “好啊。”沈晏回应。 房间里很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伊桑没有真的去拿醒酒药。 半晌却没听见脚步声,沈晏缓缓睁开眼,抬眼看向站在床边的伊桑。 此刻的伊桑,早已没了方才在包厢里的谦和,只剩下深沉的探究,那目光落在沈晏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势在必得的藏品。 沈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是去拿醒酒药?” 伊桑也笑,缓缓弯腰,俯身靠近沈晏,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沈晏能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 “醒酒药?” 伊桑重复,“你果然没醉啊。” 沈晏靠在床头,半眯着眼。 嗯……其实他也有点醉了的。 “被你发现了呢。”沈晏看着面前这个“alpha”。 “那怎么办呢?” 伊桑凑的更近,“你身上有不止一个alpha的味道,你喜欢alpha吧。” 沈晏脑袋发沉,看着近在咫尺的伊桑,没立刻反驳。 他身子微微往后仰。 “你管得未免太宽,刚到帝都,就忙着打探别人私事?” 沈晏能清晰感到伊桑身上的危险。 这个人,是个alpha,沈晏却闻不到他的信息素,也可能是没有。 正常来说,没有信息素的人一定是beta,但沈晏的生理反应告诉他伊桑就是一个alpha,绝不可能是没有信息素的beta。 并且他的等级绝对不低于s级,或许更高。 那……比s级alpha等级更高的,是什么呢… 伊桑看着他这副半醉半醒的模样,心头微动,非但没退开,反而又凑近了半寸,温热的呼吸扫过沈晏的额头。 然后—— “砰————” 伊桑被一脚踹到了墙上。 “我艹,你他妈有毒吧?!” 体质很强。 沈晏评价。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嘲讽看着撞在墙上、捂着肩膀龇牙咧嘴的伊桑。 “我这人有个毛病,” 沈晏慢条斯理从口袋掏了颗糖放进嘴里,“不喜欢有人离我太近,尤其alpha。” 伊桑从墙上滑下来,甩了甩发麻的肩颈,他捂着发疼的胳膊,仰头看着眼前这个爆发力极强的男人。 “很强。”伊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沈晏没接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糖果的甜意在口腔里漫开,沈晏带着审视。 他蹲下。伊桑刚缓过劲,捂着发疼的肩膀抬眸,恰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没有躲闪,就这么坐在原地,任由他靠近。 不过半步的距离,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沈晏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毫无预兆地抚上伊桑的脸颊。 指腹轻轻蹭过伊桑温热的肌肤,划过他立体的颧骨,顺着硬朗的下颌线缓缓摩挲,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肆意的打量。 嗯,不是人皮面具。 沈晏不爽,指尖微微用力,用力捏上他的脸颊。 “嗷——” 伊桑叫出声。 靠,沈晏太帅了,刚刚居然让他坚定的内心生出了0.001点不坚定! “长得不错。” 沈晏开口,“为什么闻不到你的信息素?” 伊桑被他捏得脸颊发疼,反抬手抓住了沈晏还停在自己脸上的手腕,指腹用力,扣住他的脉搏。 “痛死了。”他语气听着多了几分委屈,却半点没有要松开手的意思。 “信息素这种东西,不想让人闻到,藏起来便是,有什么好奇怪的。” 沈晏被他抓住手腕,指尖顿了顿,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指尖传来的、极强的力量感。 他笑出声,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微微俯身。 “藏?” 沈晏目光死死锁住伊桑的眼睛,不肯放过对方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好久不见啊,索恩。” ……… 气氛变得安静。 伊桑,或者说索恩,扣着沈晏手腕的手指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沈晏的骨头。 他碧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带着玩味与委屈的神情寸寸碎裂,只剩下极致的震惊。 “你。”索恩开口。 “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晏盯着索恩,一字一顿。 “你在包厢里摸耳朵的时候。”他说,“我找人监视过你,索恩,这是你的习惯。” 第35章 索恩莫名其妙。 “what the fack?就因为这个?” 沈晏点头。 索恩:“真的吗?”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习惯? 沈晏再次点头。 索恩:…… 索恩碧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松开沈晏的手腕,一脸匪夷所思。 他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满脸茫然,“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凭什么靠这个断定我的身份?” 索恩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从名字到口音,再到言行举止,全都是按照“伊桑”这个假身份精心设计的。 来帝国这么久,连傅景彦都没看出半点破绽,怎么就栽在了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上,还是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习惯! 沈晏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 “你当然不知道。”他站起身,“没人知道自己的弱点。” 索恩一噎,闪过一丝懊恼。 他向来心思缜密,却没想到自己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竟成了暴露身份的破绽,还是被沈晏这个他认为旧时代的产物当场戳穿,这比被他踹一脚还要让他憋屈。 但比憋屈带来的是一丝恐慌。 沈晏找人监视他,而他居然没有发现。 呵,回去就把那些没用的保镖换一批。 索恩站起身,“沈晏,你真是个神经病,连这种细枝末节都能记这么清楚。” 他不得不承认,沈晏的洞察力和力量,远超他见过的所有人,也难怪能在帝国与海外各国商界站稳脚跟,成为人人忌惮的存在。 还是个s级alpha。 第47章 合作 沈晏没接索恩的话。 其实并没有什么监视,摸耳朵,他唬索恩呢。 只是诈诈他。 “别扯这些没用的,说吧,为什么你没带人皮面具却是另一张脸,为什么身为一个alpha却闻不到你的信息素?” 他顿了顿,“而在上次我们见面时,我还能闻到你的信息素。” 索恩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整个人散发着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感觉。 “你很想知道?”他问。 沈晏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索恩,仿佛在等一个值得他浪费时间的答案。 “哦,我不告诉你。” “……” “除非……”索恩拐了个弯。 “什么?” “看你性取向是alpha,要不咱俩来一发?” “砰————” 不等索恩说完,又是一拳直冲他面门。 “fack!你这人怎么总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经过几分钟前的一脚,他已经十分防备,奈何沈晏拳头太快,他防备了个寂寞。 s级alpha信息素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铺散开,索恩闻到了属于沈晏身上的信息素。 alpha的信息素对他没用,可是好巧不巧,索恩正处于enigma的变幻期,也释放不出来信息素。 “嗷嗷嗷!别打脸!” “抱歉,手快了。”沈晏歪头笑笑,“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索恩捂着被打偏的脸颊,模样看着狼狈,却半点没露怯。 “帅哥,你这脾气也太爆了。”他扫过沈晏,露出一副十分可怜的模样。 “行了。”沈晏开始些不耐烦,这个人已经浪费他太多时间了。 “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索恩看着沈晏这副耐心耗尽的模样,也不再拿轻浮话试探,再这样下去,恐怕沈晏真的会直接把他扔出会所。 他收敛了所有吊儿郎当的模样,眼里还有几分郑重,索恩摆摆手。 “开个玩笑,我是来和你合作的。” 沈晏像个大爷似的坐在桌边椅子上:“说说。” 索恩开口。 “你知道的,我是华里斯——维斯特兰家族的继承人,当然,继承人哪有那么好当,我叔叔为了夺权,买通杀手一路追杀我,甚至勾结了帝都的某些财团,想彻底除掉我。” “对了,就是前段时间恐怖袭击我们在那群雇佣兵手下逃走的事情。”怕沈晏忘记,索恩还特意提醒。 “……” 沈晏无语。 “所以呢?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索恩挑眉,“哎呀呀,别急嘛。”他看见沈晏眼神明晃晃写着“废话少说”。 “那个狙击手,记得吗?”他认真起来,“他是kine。” 沈晏将手抵在下巴上。 kine。 这个名字,他听过。 国际悬赏榜上常年第一,只认钱不认人,出手从无活口。 “记得,我当时没查到这个杀手,他跑的太快了。”沈晏语气平淡,却已经把逻辑串了起来。 确实,如果远处有狙击手,那他原本藏匿的位置也应该早就被发现了。 沈晏也在狩猎榜单上,为什么kine没有杀他。 “kine向来擅长隐匿行踪,整个国际上,能从他枪下逃走的人,屈指可数,我们俩算是破例了。” 索恩笑了。 “说起来,当时我还以为你是仇家派来杀我的。” 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毕竟我都发现了你的藏匿点,以kine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是为什么,你认识kine?” 房间空气变得凝滞,萦绕着淡淡的勿忘我花香。 “我不认识他。”沈晏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索恩碧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面前这个在帝国商界只手遮天,海外势力盘根错节的s级alpha,身手与洞察力都远超常人。 强敌。 他又给沈晏打上一个标签。 “我想将商业板块进军帝国,需要你的帮助。”索恩说出正题。 “维斯特兰在西洲和东洲的贸易渠道,你应该有所耳闻。”索恩站直了些,“我知道,最近你在华里斯三分之二的市场被彻底封死。”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沈晏脸上。 “太动荡了。” 沈晏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所以?” “我要在帝国建立分公司,拿到这边市场的话语权。我需要你帮我。” 索恩语气诚恳,“我可以把维斯特兰在华里斯的物流网络、海外仓配、核心货源全部开放给你。” “那我想知道,为什么闻不到你的信息素,又为什么你没用人皮面具却变成了另一张脸,你会告诉我吗?”沈晏发问。 “……”索恩犹豫了一会儿。 他不是很想告诉别人他的秘密。 “可以。” 没关系,他可以半真半假的骗沈晏。 沈晏抿唇。 维斯特兰在华里斯的贸易通道。 这正是他现在最缺的。 他的商业版图虽然已经覆盖帝国和海外各国,但华里斯板块最近一直被几个势力联手挤压,寸步难行。 如果能拿到维斯特兰的资源,等于直接打通了华里斯的高速通道。 还有他一直想知道的事。 可…… 沈晏抬眸,目光凉凉地扫过索恩:“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你会的。”索恩笃定。“华里斯是全球前三经济体系,你不会舍得放弃一个能给你数不尽钱财的生意。” “而且还是共赢。”他补了一句。 …… 空气沉默了片刻。 沈晏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却带着几分凉薄。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不。”他说。“我不会。” 索恩脸上的诚恳僵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 “why?” 沈晏想了想。 “嗯,少一个就少一个吧,反正我钱挺多的。” 索恩:? “你说什么?”索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追问。 “沈大总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维斯特兰的华里斯渠道,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资源,你就因为……钱够多,拒绝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飞雁财团在商界不是向来以精准决断著称的吗?竟然会给出这么一个毫无逻辑、甚至有些任性的理由。 那可是打通全球核心经济体系的关键,是能让沈晏的商业版图再上三层楼的契机,竟被他轻飘飘一句“钱够多”就否决了。 第48章 合作失败 沈晏整理好袖口。 “嗯哼。” “而且,我不喜欢alpha。”他说。 房间里只剩下勿忘我余味未散的清冽气息,还有索恩那张写满震惊与不解的娃娃脸。 沈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便往门外走。 “喂!沈大总裁!” 索恩急了,音量变得有些大声,“你疯了吗?就因为我开的玩笑?我道歉!” 沈晏的脚步停在门口,背对着他。 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只听见他那一贯刻薄的声音。 “索恩,合作的前提是尊重。” 第36章 他缓缓转过身,面容带笑,却让索恩心底一跳。 “你拿上床来试探一个合伙人的诚意,还指望我签合同?” 沈晏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飞雁不缺这点钱,也不缺一个把生意当情色交易的盟友。收起你那套玩世不恭的把戏,去找那些想走捷径的蠢货吧。” 说完,他不再看索恩的表情,大手一挥,直接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砰——”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房间内,索恩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这个沈晏,确实是个硬骨头。 不过……他果然认识kine啊。 “呵。”索恩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 “真是一个奇怪的帝国人。” 他慢悠悠地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小巧的加密通讯器,指尖灵活地按下一串复杂的暗码,通讯器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低沉恭敬的男声。 索恩对着通讯器那头吩咐了几句,那人应声后,他直接掐断了通话,将通讯器塞回口袋。 他本以为沈晏会因为华里斯渠道直接同意合作,毕竟那是无数人争抢的香饽饽,可偏偏这人油盐不进,干脆利落地拒绝,还把他的试探贬得一文不值。 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凌乱的衣服,索恩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抬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沈晏啊沈晏,你以为,维斯特兰的合作,是你想不接就不接的吗? - 沈晏回到包厢时,里面震耳的音乐与哄笑涌了出来。 他缓步走了进去。包厢里灯光迷离,傅景彦还搂着双胞胎在沙发上打闹,几个玩咖喝得满脸通红,omega清甜的信息素弥漫在空气里,一派纸醉金迷。 傅景彦眼尖,第一时间瞥见了他,扬声喊道。 “你可算回来了。”说完又觉得奇怪。 “伊桑呢,你俩没一起?” 沈晏缓步走了进去,径直坐在先前的位置上。 “嗯,他去上厕所了。” 他没提戳穿索恩身份的事,傅景彦向来随性,对朋友毫无防备,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新交好的朋友竟是个冒牌货,反倒徒增麻烦。 傅景彦没多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他了,来,喝酒!刚才他们起哄让你罚酒,你居然跑了,不够意思啊!” 周围几个玩咖立刻跟着附和,端着酒杯围过来:“晏哥,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沈晏没拒绝,笑着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行,自罚。”他放下酒杯,指尖随意擦了擦唇角。 众人哄笑起来。 傅景彦也跟着笑,伸手揽过沈晏的肩。“来,咱们换个游戏,不玩击鼓传花了,玩真心话大冒险!” 音乐声停了片刻,包厢里瞬间响起一片叫好。 沈晏靠在沙发背上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人推开。 索恩站在那里,金发被走廊的冷气吹得有些微乱,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只是一侧的脸颊微微泛红。 他双手插兜。 “我回来了。”索恩自顾自开口,无视了众人目光,径直走到沈晏对面的沙发坐下,恰好与沈晏隔了一个沙发的距离。 傅景彦愣了一下,随即挑眉,“哎,伊桑,掉厕所了?” 索恩瞥了一眼搭在沈晏肩上的手,恢复了那副热忱模样,笑着看向傅景彦。 “有点私事处理了下,这不就赶回来了吗。”他说着,话题又落回沈晏身上。 “晏,刚才不好意思啊,我那边有点事耽搁了,没跟你打招呼就先走了。” 沈晏微笑,“无妨。” 索恩反而拿起桌上的一瓶酒,直接拧开瓶盖给自己满上一杯,举杯示意。 “刚才晏自罚一杯,我也不遑多让。” 他说着,仰头便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动作豪爽。 众人面面相觑,傅景彦拿起话筒,提高音量。 “好啦好啦,游戏继续!真心话大冒险!” 几轮真心话大冒险下来,有人被罚着给陌生人发消息表白,有人被逼着说出藏在心里的秘密,闹得沸沸扬扬。 闹剧轮番上演,轮到沈晏时,众人都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 “晏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晏:“真心话。” 他可不想做这些窘迫的大冒险。 众人立刻起哄,有人抢着问:“晏哥,自从你和那温家少爷解除婚约,好久没看到你身边有新的omega了。是不是戒色了?还有没有和omega那啥了?” 这话一出,众人一个个都支棱起耳朵等着答案,连带着身边依偎着的omega们,都满眼好奇地看向沈晏。 毕竟这位鎏皇商界的顶尖alpha,以前身边从无固定的omega相伴。 沈晏摇了摇头。 他想,商时钰是个alpha,也不算omega。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一阵起哄的嘘声,夹杂着不敢置信的惊呼。 “不是吧晏哥,你这是看破红尘了?” “身边这么多优质omega,你居然一个都看不上?” “难道晏哥你真的清心寡欲,一心搞事业啊?” 傅景彦搂着身边人,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便秘。 沈晏确实是没有碰过omega,但他碰的是alpha啊! “哎呀好了好了,怎么问这种问题!”傅景彦忽的摆手。 众人被他这一嗓子吼得一愣,随即纷纷附和着继续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一轮接一轮,傅景彦更是玩得兴起,拉着双胞胎一会儿唱一会儿跳。 伊桑静静的待在座位上,偶尔跟着笑两声,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黏在沈晏身上。像一头安静观察猎物的兽。 第49章 阴魂不散的商时凛 酒局持续了很久,时间一点点拖深,早已将窗外的天空染得一片浓黑。 有人醉倒在沙发,音乐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沈晏偶尔配合着喝几杯酒,起哄跟着说几句场面话。 “晏哥,再来一轮!这轮肯定是大冒险!” “对啊晏哥,刚才问了omega,这次该问问别了!” 几个玩咖醉意正浓,嗓门大得震耳朵。 傅景彦正喝得满脸通红,一副“我靠你们为什么要问这个”的表情。 沈晏作出一副有些累的表情,“不玩了。” 众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晏哥,怎么不玩了?再玩会儿啊!” “是啊,还没玩够呢!” “下次约,”沈晏站起身,看向傅景彦,“我还有事,先走了。” 傅景彦立刻清醒了几分,也跟着起身:“行,我送你。” “不用。”沈晏摇头拒绝,“我自己回去。” 傅景彦知道他的性子,也没再坚持,只是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沈晏颔首,没再看其他人,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他伸手要推门时,索恩也站了起来。 金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一侧脸颊的红印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他快步走到沈晏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几分认真:“晏,不一起吃个夜宵?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沈晏微笑:“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索恩脸上,一字一顿道:“索恩先生,我们之间,没别的可聊。” 说完,他不再理会索恩,推开包厢门,径直走了出去。 索恩看着沈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我们……”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沈晏,我们会有的。” 包厢里,傅景彦也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玩了,散了散了,我也走了。” 众人醉意朦胧,被他这么一嗓子喊得有些懵,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开。 很快,包厢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桌上散落的酒杯与未喝完的酒。 夜色笼罩的金马会所外,一辆黑色的宾利静静停在路边。 这是沈晏提前让助理停在这的。 他缓步走下台阶,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沈晏坐进驾驶位,后背靠着柔软的皮质座椅,他调整了下座椅和后视镜。抬手拧动车钥匙,引擎发出轰鸣。 他打了方向盘,金马会所金碧辉煌的招牌渐渐缩小,最终隐入夜色之中。 索恩的出现本就突兀,现在又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他的社交圈里,这种带着明确目的的靠近,沈晏不喜欢。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 沈晏打算去商时钰那凑合一晚。 不知何时,他在商时钰那里感受到久违家的感觉,和一丝不设防的松弛。 但这都是假的,沈晏没有忘记他最开始追求商时钰的原因。 他不可能喜欢alpha,这辈子都不可能。 “真是恶心。”沈晏低声自嘲一句,车速不自觉放缓了些许,有些神游天外,全然没留意到前方路口,一辆黑色轿车正朝着他的方向撞来。 第37章 直到刺眼的远光灯猛地照亮整个车前窗,引擎的轰鸣刺耳至极,沈晏才骤然回神,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猛打方向盘,同时狠狠踩下刹车。 “砰——” 沈晏胸口传来一阵痛感,伴着酒后未散的酒意,让他眼前瞬间发黑。 但好在,这只是一次低速追尾式的小撞,人并未受重伤。 他撑着额头缓了两秒。 “操。” “真特么的倒霉。” 沈晏推开车门下车。 夜风灌进领口,他绕过车头,径直走到对面车辆的驾驶座旁,抬手敲了敲对方带窥屏的车窗。 “喂,开窗。”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敢撞他车的人是谁。 没动静。 不会死了吧? 夜风裹挟着酒气与寒意,沈晏皱着眉。 他抬手又敲了敲车窗,指节用力,发出清脆的叩击声,语气里满是不耐。 “我让你开窗,听不懂?” 一片死寂。 对方车辆的引擎还在低低嗡鸣,窥屏玻璃死死挡着,看不清里面人的模样,透着一股诡异。 沈晏耐心耗尽,烦躁翻涌上来,他后退半步,抬脚就想踹向车门,可刚抬起腿,车窗却缓缓降了下来。 率先落入眼帘的,是一双冷漠又带着几分好看的眼,他视线缓缓往下移,男人鼻梁高挺,唇色偏淡,脸上带红,像是喝了酒。 嗯。 长的不错。 咦。 有点眼熟。 哈? 这特么不是商时凛吗?! 沈晏原本淡淡的火气像被晚风吹起,燃成了熊熊大火。 他盯着商时凛面无表情的死人脸,语气生硬。 “你开车不长眼?” 居然是商时凛。 真是讨厌死了,到哪里都能遇到这个阴魂不散的臭薄荷。 商时凛坐在驾驶座上,脸上带着薄红,他确实也沾了酒气。他甚至没急着下车,只淡淡看向沈晏,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 沈晏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搞得很不舒服,上前一步,手掌按在微凉的车窗框上,俯身盯着他。 “商时凛,你眼瞎?这么宽的路都能撞上来?” 商时凛和他对视。 “你走神了。” “我走神?”沈晏气笑,心口怦怦直跳,“是你开车不长眼,反倒怪我?” “路口你车速偏慢,突然刹车。” 商时凛语气平静,“我反应不及。” 他说得条理分明,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沈晏最烦他这副冷静又高高在上的模样。 “行,算我的。” 沈晏懒得跟他掰扯,转身就要回车里拿电话叫人处理,“车损明天找你保险赔,现在,滚。” 他现在只想离这个讨厌的大傻春远一点,越远越好。 可商时凛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下车,长腿一迈,直接挡在沈晏身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身上冷冽的气息压下来,混着淡淡的酒气与独有的信息素味道,强势地笼罩住沈晏。 “你喝酒了。” 商时凛盯着他,语气笃定,“酒后驾车。” 第50章 一直在挑衅 沈晏抬眼,莫名其妙。 “哈?所以呢。” “路是公共的。”商时凛不退半步,目光落在他脸上,“醉酒不能开车。” “我开不开,跟你没关系。”沈晏侧身想绕开他。 手腕却忽然被一把握住。 商时凛的掌心温热,力道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牢牢扣住他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一瞬,沈晏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挣开。 “放开。” 沈晏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警告。 “不能开车。” 商时凛无视他的怒气。 “关你屁事啊。”沈晏只觉商时凛肯定是脑子抽了。 “你不也喝酒开车吗?” 沈晏用力抽回手,总算从商时凛的桎梏里抽了出来,往后退了一步,抱着胳膊斜睨他。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一身酒气都飘到我鼻子里了,怎么不见你把自己绑在车里?” 商时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腔调,偏偏每一句都戳在沈晏的火头上。 “我叫了代驾,就在后面。” 沈晏嗤笑一声。 “合着就你有准备,我没有?我看你就是故意找事,大晚上开车不看路,撞了人还反过来教训我,闲得慌?” 他越说越气,酒后的头晕混着身体对商时凛的抵触,让他脸色越发难看。 沈晏觉得自己这运气简直是喝凉水都塞牙。 商时凛的目光落在他唇上,沉默了一会,心脏忽然不自觉的跳了一下。 这份突如其来的异动,让他向来冷静的脑子难得滞涩了一瞬。 最近他在沈晏身上的目光停留越来越多了。 他打算解释一下。 “你车技不行,明天新闻头条会将你的死亡丑脸放在大屏幕上。” 沈晏:“?” 商时凛这句没头没脑又难听的话,直接砸得沈晏懵了半秒。 这话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和诅咒!嘲讽他车技差,甚至巴不得他出事丢丑! 沈晏上前一步揪住商时凛笔挺的西装衣领往自己跟前拽。 “商时凛,你故意的是吧?” 沈晏笑不出来,“我车技行不行轮得到你说?你撞了我的车,不道歉不赔偿也就算了,还在这咒我出事,拿头条丑脸说事,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 对,是委屈。 商时凛三番五次的找他事,句句带刺的话,全都是故意的!就是看他不顺心,想找他麻烦,让他一晚上都不痛快! 明明他们早就已经不是朋友了。 不,他们是仇人,是死敌,两个高级alpha之间只有战斗。 沈晏脑袋乱乱,语言都变得不顺。 商时凛被他揪着衣领,身形却纹丝不动,心里有些发闷。 他本来不是想说这句话的。 “也不能这么说。”商时凛解释,“不过,” 他顿了顿。 “死车上确实比死床上好。” 沈晏:? 什么意思?商时凛阴阳他不洁身自好呢? “你什么意思?说我脏?” 商时凛:? 他有说吗。 这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能怪沈晏这么想。 十年前,沈晏还是个黄花大闺a,一次意外,让他尝到了情欲的滋味。 那时“浪起”已经在破落湾首居龙头,沈晏年纪虽然小,但也是个刚分化的s级alpha,不少omega开始若有似无的靠近他。 一次意外,让他尝到了情欲的滋味,开始长期包养omega。 这件事,除了宋飞,他瞒得死死的,尤其是对商时凛。 他打心底里觉得,这种事太过私密,甚至有些难以启齿,让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人知晓,他只会觉得窘迫。 但那个被他包养的omega实在是胆大包天,以为商时凛是沈晏身边的新人,跑到商时凛面前挑衅。 至于为什么这个omega没见过商时凛,是因为沈晏把商时凛送去上学了。 从不让他踏足“浪起”的地盘,也从不让他沾染自己身边这些乌七八糟的人和事。 在沈晏心里,商时凛是不一样的。 那时商时凛还叫沈灿,名字都是沈晏取的。 那天商时凛刚放学,一身校服还没换下,站在破落湾脏乱的街角,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脸色冷得像冰。 他全程没说一个字,只是看着那omega的眼神,满是疏离与厌弃。 等沈晏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商时凛转身离去的背影。 沈晏当场就打发了那个挑事的omega,但他也没打算和商时凛解释什么。 他觉得弟弟撞见哥哥小情人也什么。 他以为沈灿只是一时无语,很快就能想通,却没想到,当晚商时凛就不和他一起睡了。 惯常睡的主卧里,属于沈灿的被褥、枕头,全都被搬得干干净净。 沈晏愣了半晌,找遍了房间,才在客房里看到了缩在床角的少年。 沈灿一身校服没换,面无表情,见他进来,抬眼扫了一下,那眼神里没有生气,只有一丝沈晏看不懂的抗拒。 “谁让你搬这来的?” 沈晏压着心头的闷意,故作随意地开口,想把人拉回主卧。 从沈灿被他捡回来那天起,就一直睡在一张床上,早就成了习惯。 沈灿却往后缩了缩,避开他的手。 “以后我睡这。” “为什么?”沈晏追问,心里莫名发慌。 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只丢下一个字。 第38章 “脏。” 此刻,商时凛那句“死车上确实比死床上好”,和十年前的“脏”字瞬间重合。 沈晏忽的有些愤怒。 凭什么,商时凛凭什么说他脏?他挖别人墙角就不脏了吗?! 他养了沈灿这么久,凭什么捅了他一刀后沈灿就变成了商时凛。 是沈灿先抛弃他的。 他是包养过omega,可那不过是意外之后的随性而为,就算不堪,也轮不到商时凛来评判。 沈晏冷笑一声。 他真的很想对着面前这张淡漠的脸,狠狠揍上一拳。 这么想着,沈晏也这么干了。 商时凛完全没躲。 “砰”的一声闷响,拳头重重砸在商时凛的脸颊上,力道之大,让他偏过了头。 他其实是没想到沈晏一言不合就动手。 第51章 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嘴角传来钝痛,一丝腥甜漫过舌尖,商时凛半边脸颊已经泛起清晰的红印。 他缓缓转回头,墨色的眸子依旧没什么表情。 沈晏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心情变得不错,酒意上头,全然顾不上什么理智。 他笑着看向商时凛,“怎么?挨一拳不服气?” “真没用。” 话音未落,沈晏又是一拳挥出,直逼商时凛面门,拳风凌厉,带着十足的力道。 他恨透了眼前这个人,恨他十年前的背叛,恨他那些伤人的话,恨他在最信任捅了他一刀,恨他骗他,恨他如今处处针对、句句戳心…… 沈晏恨的东西太多了。 要是将这些东西写出来,恐怕一张纸都不够。 商时凛这次没再任由他动手,侧身堪堪避开,另一拳砸向沈晏小腹。 他出手极快。作为天生凌驾于alpha之上的enigma,他的气场本就极具压迫感,此刻彻底释放,清冽的薄荷信息素如潮水般涌出,裹住沈晏周身。 沈晏只觉小腹传来一阵钝痛,他闷哼一声,反手扣住商时凛的手腕,借着冲击力往前半步,膝盖狠狠顶向对方腰侧。 “你也配还手?!” 沈晏每一拳都用尽了力气。 十年前的呵护与陪伴,十年前的背叛与疏离,十年后的针锋相对,此刻全都化作凌厉的攻势,要将眼前这个人彻底撕碎,才能消解心头的恨意。 商时凛硬生生受了他这一记膝撞,腰侧传来痛感,眉头微蹙,却没有后退。 他扣住沈晏的双手,将人狠狠按在旁边的车身上。 “沈晏,你真的是听不懂人话。” 商时凛很不爽。 沈晏被他按在车身上,他被商时凛死死桎梏着,手腕传来的力道重得难受。 清冽的薄荷信息素铺天盖地涌来,带着强势压迫,死死压制住他。 靠。 好臭。 “我当然听不懂,你又不是人。”沈晏呸了一声。 “你听不听?” “听你爸啊?” 商时凛不再说话,他最后一丝耐心荡然无存。 “冥顽不灵。” 商时凛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他不等沈晏再出言反驳,另一只手作拳状狠狠砸在男人脸上。 沉闷的骨响散开。 沈晏被打得猛地偏头,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腥甜的血气猛地涌进喉咙。 他呛咳了两声,耳边嗡嗡作响,想翻手打回去,第二拳又结结实实地落在另一侧脸颊上,力道之大让沈晏的脑袋狠狠往车身上磕。 “咚”的一声闷响,混着血味在耳边炸开。 眼前一黑,随即又被剧痛拉回现实,商时凛好像发了疯,温热的血顺着下颌线滑落。 沈晏挣扎,膝盖往上顶,想要踹向商时凛的腰腹,却被对方更早一步压住腿弯,让他被迫半跪半蹲,整个人狼狈地抵在车头上。 enigma的压制力远超s级alpha。 商时凛垂眸看着他,墨色的眸子里一片沉冷,没有半分怜惜。 拳落下时,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指骨与沈晏颧骨碰撞的钝痛。 很爽。 心也痛。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剧痛像是一把火。 沈晏每动一下都要对抗着面前男人的压制力。 商时凛压着他腿弯的力道稍松的刹那,沈晏猛地仰头,额头狠狠撞向他的鼻梁,一声闷响,商时凛扣着他手腕的手终于松了半分。 沈晏趁机挣脱,带着血的拳头疯了般砸向商时凛的胸口、肩头,招招狠戾。 除去信息素,沈晏很确定商时凛打不过他。 “去你的商时凛你算什么东西!” 两人扭打在一起,西装皱乱,发丝黏着血与汗,在寂静的街头缠斗,彼此的恨意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纠缠。 沈晏一把揪住商时凛的头发,往自己这边拽,一拳狠狠砸向他之前受伤的脸颊,商时凛闷哼一声,用手护住自己的脸。 “恶心!白眼狼!我当初就不该捡你回来!” 沈晏只想把刚刚受到的痛加倍还给眼前这个人。 就在两人扭打至难分难解,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呜——呜——呜——” 红蓝交替的灯光远远扫过来,照亮了街头狼狈扭打的两人,也瞬间让失控的两人同时僵住。 沈晏挥到半空的拳头猛地顿住,痛感清晰传来,愣愣地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商时凛也松开了手,眉头紧蹙。 有人报警了。 路边凌晨的车确实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他们这不要命的打法已经吸引别人注意,更有甚者停下车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商时凛脸颊红肿,鼻梁泛着红,衬衫皱巴巴沾满血点;沈晏更狼狈,双颊都是拳印。 浑身酒气,一看就是酒后斗殴。 还是两个。 警笛声越来越近,警车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车灯照亮了满地狼藉,还有两辆擦碰在一起的车。 沈晏心里咯噔一下,已经想到没处理好的话明天的标题一定是—— ‘惊!飞雁集团董事长与商界新贵商总深夜街头斗殴,涉嫌酒驾!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大意了。 沈晏后悔自己因为商时凛丢掉了引以为傲的理智。 红蓝灯光彻底笼罩了街头。警察下车的脚步声清晰传来,为首的警官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紧锁。 “两位,涉嫌酒后斗殴、损坏公私财物,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沈晏露出一个礼貌的笑,但他脸上的血反而让这个笑容看起来十分可怖,他对着警察出示了一张黑色卡片。 “误会,我是沈晏,这是我的名片,旁边这位是商氏集团商总。我们是私人纠纷,并非斗殴。” 那枚烫金黑色名片在红蓝警灯下泛着冷光,警官接过扫过一眼,神色顿时凝重了几分,再转头看向一旁面色沉冷的商时凛,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这两位都是帝都位高权重的人物,一个是飞雁集团老总,一个是商氏掌权人,平日里在财经版面上都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如今竟在街头打成这副模样。 唉,这些有钱人就喜欢玩这种。 第52章 恨之入骨 商时凛也适时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语言简洁。 “带律师和相关文件到鎏皇郊外路口,处理车辆剐蹭纠纷,另外,清掉周边所有拍摄设备。” 他挂了电话,墨色眸子扫过不远处举着手机偷拍的路人。 沈晏见状,心头暗自不爽,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较劲的时候。他很快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只是脸上的血污和肿痕,实在难掩刚才的狼狈。 “警官,只是酒后言语不和起了争执,一时冲动动了手,没有恶意斗殴,车辆损失我们会自行协商赔偿,不麻烦警方介入。” 沈晏温和的笑着。 警官看着两人的模样,又看了看擦碰受损的两辆车,心里自然清楚这是权贵间的私事,他们也不好过多插手,只是例行公事开口。 “既然是私人纠纷,就先把现场处理好,酒后本就不该驾车,两位都是有身份的人,更该以身作则,若是真闹到警局,对双方声誉都不好。” 这话正中两人下怀,商时凛微微颔首。 “多谢提醒,代驾已在赶来的路上,后续事宜我们会妥善处理。” 警笛声渐渐低了下去,红蓝灯光依旧在街头闪烁,却没了刚才的紧绷感。 警察站在一旁等候,等着两人的助理和律师到场交接,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 沈晏别过脸,不去看商时凛,抬手用袖口胡乱擦了擦嘴角的血。 刚擦完,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就递过来一方干净的白色手帕。 他转头,撞进商时凛深不见底的眸子,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递手帕的手还停在半空。 沈晏愣了一瞬,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挥开他的手,手帕掉落在地,沾了尘土。 第39章 他脸上满是抵触与嫌恶。 商时凛看着掉在地上的手帕,又看向沈晏满是戒备的脸,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再次袭来,他没再说话,只是收回手,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到自己的车旁,等待助理到来。 两人背对背站着,距离不过几步,却像是隔着三百米的鸿沟。 没过多久,两道车灯同时亮起,商时凛的助理和李杰先后赶到,看到两人的模样,连忙拿着医药箱和干净衣服上前。 “沈总,您怎么样?怎么伤成这样?” 李杰想要上前给沈晏处理伤口,却被他抬手拦住。 “没事,先处理车,送我回家。” 沈晏目光扫过不远处被助理围着处理伤口的商时凛,心头一阵烦躁,转身就上车。 车子缓缓启动,沈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头的烦躁。 他透过车窗,看到外面商时凛站在原地的身影——挺拔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助理拿着药箱在给他处理伤口,他微微侧着头,侧脸的红肿与血痕触目惊心。 一切都毁了。 另一旁,商时凛看着沈晏的车消失在夜色中。药棉擦过红肿的脸颊,带来一阵刺痛,他却像是没感觉,只是盯着沈晏车尾消失的方向。 “商总,” 助理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他鼻梁的伤口,“代驾到了,车子也拖走了,监控和照片都处理干净了。” 商时凛微微颔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 “回去。” 他坐进车里,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路灯,抬手抚上自己红肿的脸颊。 那里还残留着沈晏拳头的温度。 真特么痛啊。 还有心口的钝痛,比脸颊的伤更甚。 商时凛发现自己病了。 车子缓缓驶离,街头的狼藉被清理干净,只剩下空气中一丝尚未散尽的血腥味与酒气。 …… 车子一路疾驰,驶入静谧的别墅区。 李杰将车停在别墅门口,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闭目养神的沈晏,欲言又止。 自家老板脸上的伤实在刺眼,双颊的淤青泛着紫黑,嘴角的血渍虽被擦去,却依旧能看出破损的伤口。 “沈总,到了。医药箱我放在玄关了,您记得处理伤口,我先回去了。” 沈晏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暗沉,没有丝毫情绪,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伤口传来刺骨的痛感,让他忍不住蹙起眉头。 他没有立刻进屋,而是靠在别墅外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指尖微微颤抖。 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烟雾缭绕间,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街头的一幕幕。 商时凛冰冷的眼神、挥向他脸颊的拳头、那句诛心的“死车上确实比死床上好”。 凭什么? 商时凛配吗? 他让他丢尽了脸。 烟蒂烧到指尖,传来灼痛,沈晏才猛地回神,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转身走进别墅,偌大的房子空旷冰冷,没有一丝人气。 玄关处的医药箱格外显眼,他走过去,弯腰打开,拿出碘伏和棉签,对着镜子处理伤口。 碘伏擦过破损的嘴角,刺痛感瞬间蔓延,沈晏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镜子里满脸伤痕的自己,突然笑一声。 他有病吧,刚刚才处理完。 他胡乱重新抹完伤口,瘫躺在床上,闭上眼。 商时凛的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从少年时怯生生喊他“哥”的沈灿,到如今冷漠狠戾的商时凛,两张脸不断重叠。 他恨商时凛,恨之入骨。 他恨他。 沈晏一遍遍催眠自己。 眼前反复浮现的,是年少时那个瘦瘦弱弱的少年。 捡到商时凛时,沈晏也才12岁。 那是个下着雨的冬天夜晚,他在巷子口丢垃圾,垃圾桶旁,看见了缩成一团的商时凛。 男孩穿着件破旧单衣,嘴唇发紫,浑身都是青紫伤痕。 破落湾是什么地方?无论男女老少,老幼病残,全是欺软怕硬的主。鱼龙混杂,秩序形同虚设,暴力与掠夺是常态。 在这,拳头就是天 。 沈晏淋着雨把那团蜷缩在垃圾桶旁的影子从泥水里拎出来时,对方抬起头,他看见了一双属于同类的眼睛。 第53章 回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沈晏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麻木,愤恨,渴求,却又冷漠。 像株在石缝里硬生生长出来的野草,明明奄奄一息,却死活不肯低头。 但这株野草好像快死了。 鬼使神差地,沈晏弯下了腰。 雨帘模糊了视线,少年牵住了他的手。 “救我。” 泥水污染了裤脚,周遭是巷子里隐约听到儿童的打骂与哭喊,还有偶尔飘来低端娱乐场所美o呼喊客人的混杂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雨、汗水和尘土的味道,嘈杂、混乱,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颓败。 沈晏自己都活的艰难。 但或许是受到宋飞爱捡人的影响,他还是把商时凛带了回家。 沈晏住的出租屋没有很大,进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商时凛洗了个澡。 少年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洗完澡后沈晏带着他坐到干净的小床上。 “你叫什么名字”沈晏问他。 商时凛身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他还是不说话,脸上没有表情,只用那双眼睛盯着沈晏。 一个十几岁的小朋友怎么作出这副老成的表情。 沈晏也不急,就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看着他。 出租屋墙壁斑驳,唯一的小窗透进雨夜的湿冷,屋里没有暖气,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问你话呢,叫什么名字?”沈晏又重复了一遍。 少年抿着干裂的嘴唇,沉默了许久,久到沈晏以为他不会开口,才听见他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挤出两个字。 “阿,烂。” 沈晏愣了一下,有些莫名。 “啥?阿蓝?蓝天的蓝吗?”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床单。 “不是……是破烂的烂。” 沈晏也沉默了。 他盯着商时凛看了片刻,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破旧的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琢磨了一会儿,沈晏忽然开口,脸上带着笑容。 “我给你改个名字吧。” “以后你就是我弟了,跟我姓,叫沈灿,灿烂的灿。” 少年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 沈晏往前凑了凑,伸手轻轻碰了碰商时凛的发顶。 “我叫沈晏,你叫沈灿,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亲弟,有人欺负你,哥替你扛着。” 沈灿嘴唇嗫嚅,点了点头。 那一夜,狭小的出租屋里,两个少年挤在一张吱呀作响的小床上。 商时凛紧紧挨着沈晏。沈晏侧躺着,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拥有了一个新家。 不但有了一个家,还有了一个弟弟。 那段时间沈晏是真切的感受到12年里从未体验过的幸福。 宋飞和林野得知沈晏捡了一个弟弟回来后还有些新奇,很欢喜的就接受了这个新来的漂亮男孩。 日子一点点开始变好,两年时间,“浪起”已经开始盈利,沈晏和宋飞决定把其他孩子送去上学。 宋飞问:“你不上学吗?” 沈晏笑笑。 “宋哥,总不能把担子压你一个人身上吧,那多累啊,我可很心疼你的。” 不可思议的,宋飞这个在破落湾摸爬滚打20多年的大男孩,被人打得头破血流都没皱过一下眉,此刻却蹲在那间狭小的出租屋地上,突然就哭的泪流满面。 他攥着手里刚数完的皱巴巴的零钱,那是“浪起”这段时间攒下的盈利。 不多,却足够给湾里几个到了上学年纪的孩子凑齐学费和书本费。 眼泪砸在泛黄的纸币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最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沈晏的肩膀。 两个人什么都没再说,却又好像说了千言万语。 一天天过去,平淡却温暖,辛苦却踏实。 浪起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林野的成绩很好,宋飞又从垃圾桶捡到了7岁的蓝猫。 沈晏平时很忙,这种地方总是会被找事,他本来也不太会打架,但练着练着也就知道哪里打人更痛,哪里受伤不会危及生命。 宋飞不知道从哪赚了一大笔钱,拿回来的时候,沈晏却只剩担忧。 宋飞笑得有些勉强。 “放心,正经路子。” 沈晏没再问。 他只是默默把钱收进了浪起的铁盒子,那钱很厚。 沈晏走过去,把宋飞拉进屋里,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掀开了他的袖口。 第40章 瘀伤蔓延到手腕,新旧交叠。 “宋哥。”沈晏的声音很轻,“以后别去了。” 宋飞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 “晏,你懂的,咱们这样的人,想赚快钱,除了这个,没别的法子。” 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沈晏的肩膀,粗粝的掌心带着茧子,蹭得沈晏皮肤发疼。 “放心,我有分寸。” 沈晏以为自己哭了,摸了摸眼角,发现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林野从学校回来,手里攥着一张满分试卷,蓝猫抱着宋飞给买的糖葫芦,商时凛则安安静静地坐在沈晏身边,把碗里的肉夹给他。 生活还是按部就班地过着。浪起成了破落湾三大势力之一,林野的成绩稳居年级第一,蓝猫跳级上了小学,沈灿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样子,个子窜得很快,眉眼英气。 宋飞常常往外头跑,每次回来,身上的伤就新添几处,这件事只有沈晏知道。 商时凛实在太安静,安静到常常被人忽略。 沈晏心疼他,从来没问过他从哪来、受过什么苦,只一股脑把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全塞给他。 沈晏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 等宋飞攒够钱,等林野考上大学,等蓝猫长大,等沈灿再高一点。 直到商时凛状态开始变得不对,直到他看见包养的omega挑衅商时凛,直到商时凛说他“脏”。 不久后,宋飞的仇家找上门,把浪起砸了个遍。 对方人多,棍子抡得虎虎生风。沈晏挨了好几下,后背火辣辣地疼,血从额角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红。 他站不起来。 恍惚间,沈晏看见了商时凛。 少年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沈晏对他摇了摇头,摆出一个口型。 “别过来。” 可商时凛像是没听见,朝他走过来。 他手里攥着一把军刀,是沈晏送给他的。 第54章 哥,你是kine,对吧 沈晏撑着地想爬起来,伤口一扯,疼得眼前发黑,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 “小灿,你怎么出来了……听话,回去。” 商时凛没应。 他走到沈晏面前,停下。 四周的打砸声、骂声、风声,好像一瞬间都静了。 沈晏也不再说话了。 他是个何其聪明的人。 商时凛抬起手,握着刀,没有丝毫犹豫,扎进了沈晏的胸口。 温热的血涌出来,浸透沈晏本就充满血迹的衬衫。 沈晏低头看着那把没入身体的刀,又慢慢抬头,看向商时凛。 少年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冰冷的白纸。 没有痛,没有悔,什么都没有。 沈晏张了张嘴。 “……为什么?” 商时凛依旧不说话,只缓缓转动刀子。 血越涌越凶,在破旧的地板上洇开大片暗红,和刚才被砸烂的狼藉混在一起。 沈晏疼得发抖,视线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 那个他从雨里捡回来、取名沈灿、捧在心尖上的弟弟。 那个会安静给他夹肉、会跟在他身后、会依赖他的少年。 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用他送的刀,一点点绞开他的血肉。 心脏的另一边。 “……为什么?” 他又问一次,声音轻轻。 商时凛还是不说话。 只是将在沈晏体内的刀抽回,然后缓缓转身,面向那些还在叫嚣的仇家。 他挺直脊背,像一株终于挣开石缝迎向阳光的野草。 沈晏明白了。 商时凛离开了,那些叫嚣的人一窝蜂凑上去殴打沈晏。 沈晏护着头,拳头就打在出血的心腹上。 血液不断流失,体温一点点冷下去。 意识彻底沉下去的前一秒,他看见宋飞带着人飞奔过来。 沈晏感觉自己哭了,摸了摸眼角,发现这次真的有眼泪。 破落湾的雨,还在下。 - 沈晏醒来时头痛欲裂。 他睁开眼,别墅天花板的水晶灯刺得他眯了眯眼。 梦里太过真切,刀身刺入皮肉的钝痛、商时凛面无表情的脸、仇家拳脚砸在身上的重击,还有宋飞赶来时撕心裂肺的呼喊,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他抬手抚上自己心口,隔着衣服,能清晰摸到那道浅浅的、却刻入骨髓的疤痕。 虽然淡了,形状却从未消失。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呵,真没出息。 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泄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疲惫的叹息。 沈晏起身走到窗边,剥了颗糖放进嘴里,外面看着已经是下午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杰发来的消息,汇报车辆维修的情况,还有工作上的行程,今日需要参加的宴会。 沈晏回了个“好”。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商时钰的关心,还有几张报备图片。 他指尖轻敲,回复情侣间该有的话语。 回完后,沈晏走到衣柜前随手抓了件高定的黑色衬衫,袖口漫不经心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 他下楼走进车库,坐上常开的莹光绿跑车就向“浪起”驶去。 …… 推开包厢门时,宋飞几人已经在里面喝上了酒。 蓝猫手里还攥着半罐啤酒,瞥见沈晏,立马把罐子往桌上一墩。 “晏哥!你可算来了!” “让你们先喝上了。” 沈晏笑笑,关上门,缓步走到宋飞旁坐下。 “小野刚还说你怕是忙得忘了这地儿。”宋飞顺手递过一罐未开的啤酒,“喝点?” “晚上还要工作呢,今天不喝了。”沈晏摆摆手。 林野“嗷”了一声。 “哥你怎么说出来了!” 沈晏瞥他一眼。 “你以为哥不说我就猜不到了吗?” 林野笑了两声:“哪能啊。” 蓝猫凑过来,眼睛亮亮。“晏哥你又变帅了啊。” 林野捶他头:“你怎么不说我帅?” 蓝猫捂着脑袋:“就不,晏哥最帅。” 宋飞哈哈大笑。 几人又聊了会儿近况,林野最近新开了家律所,蓝猫说学校的事,他的成绩实在不好,读完高中就直接不上学了。 沈晏听着,偶尔应一声,宋飞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 包厢里的笑闹声渐渐淡下去。 蓝猫喝得脸颊通红,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含糊念叨着“晏哥最帅……考第一……”,话没说完就往林野身上倒。 林野无奈地扶着他的胳膊,低声骂了句。 他把人架起来。 “哥,晏哥,我先送他上去睡会儿。” “嗯。”宋飞点头。 沈晏挥手,“慢点。” 门被轻轻带上。 喧嚣一散,包厢瞬间空了下来,只剩桌上凌乱的酒瓶、半碟花生,和五颜六色的灯光。 宋飞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滑进衣领。 “真不喝点?” 沈晏摇头。 两人忽然沉默。 宋飞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长长吐了口气,抽了根烟递给沈晏。 “来一根?” 沈晏点头,把烟叼在嘴里。 火苗在昏暗的灯光里跳了一下。 烟雾慢慢在两人之间散开,宋飞吸了一口,仰头吐出烟圈,望着天花板。 沈晏声音有点哑。 “哥,浪起现在还缺钱吗?” 宋飞夹烟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他。 “不缺了。早不缺了。” 沈晏“嗯”了一声,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 两人又不说话了,空气中重新变得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沈晏又开口,语气笃定。 “哥,你是kine,对吧。” 宋飞看着沈晏,眼神复杂。 沈晏没等他否认,也没逼他立刻承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宋飞笑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烟味在包厢里绕着,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很多年前那间小出租屋里一样。 kine。 国际悬赏榜上常年第一,只认钱不认人,出手从无活口。 可他是宋飞。 所以他放过了沈晏。 可宋飞是kine。 所以沈晏拒绝了索恩的合作。 这是宋飞第一次暴露自己的身份,这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是致命的。 沈晏缓缓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气呛进喉咙,他垂着眼,看着烟灰一点点落在凌乱的桌面上。 “也是。”沈晏开口。 他想起那些年宋飞深夜归来的满身寒气,袖口下藏不住的新旧瘀伤,那些来路不明却足够支撑整个浪起的快钱。 第41章 “哥。” 沈晏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我会帮你的。” 宋飞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当了杀手,哪会那么容易离开呢…… 包厢里再次陷入沉默,沈晏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站起身,理了理衬衫。 “走了,哥。” 宋飞没说话。 沈晏没再停留,转身推开包厢门,脚步沉稳地走了出去。 第55章 宴会 沈晏忙了一下午,从“飞雁”出来时,夕阳余晖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淡的暖光。 手机亮了亮。 商时钰:【我在等你。】 沈晏指尖轻划过屏幕,回了个“马上到”,随手将手机揣进裤兜。 他抬眼望了眼天边沉下去的落日,走向跑车拉开车门驶向私人别墅。 今天是张家新品项目发布会。 上一次张家举办宴会时还是张老爷子的寿宴,虽然差点变成丧宴。 沈晏先回别墅重新给自己捯饬了一顿,才让李杰过来接他。 这场宴会设在云顶山庄——整座山都是张家私产,半山腰的主楼灯火通明,安保层层把守。 车停在主楼门前,侍者立刻上前拉开车门,沈晏缓步下车,抬眼便看见商时钰站在门廊下,穿着白色西装,整个人透出一股温润如玉的感觉。 这人怎么每天都不一样。 沈晏觉得新奇。 商时钰看见沈晏,眉眼弯起,快步朝他走来。 “来了。”他挽上沈晏手臂,“我等了你好一会儿,还怕你有事耽搁了。” 两个1米8几的alpha这样挽怎么看怎么奇怪。 沈晏不动声色的抽回手,露出一个好看的笑。 “回去收拾了一下,来晚了。” 商时钰指尖空了一瞬,眼底闪过丝不易察觉的阴沉,却很快被笑意掩盖。 “不晚,刚好赶上开场。”商时钰收回手,揣进白色西装裤兜,声音依旧温和。 两人并肩往宴会厅内走,刚踏上光洁的大理石台阶,周遭的目光便若有似无地落在沈晏身上。 本就奢华亮眼的云顶山庄宴会厅,此刻汇聚了全城的权贵名流,男男女女皆是精心打扮。 可沈晏简直把自己打扮成一只花孔雀。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银线刺绣的高定款,肩线锋利,袖口别着一枚蓝宝石袖扣,周身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冷香。 额前碎发利落向后梳,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商时钰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精心打扮的模样,心里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打扮这么好看干什么。 招人,他恶恶的想。 不远处的记者们按动快门,镜头锁定沈晏,连带着他和商时钰同框的画面,也被一一记录下来。 云顶山庄本就是权贵聚集地,张家新品发布会的到场嘉宾,个个都是顶流人物,记者们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会出头条的镜头。 有记者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刚拍的更,就被旁边的黑衣安保无声地拦了回去,只留了个安全距离。 “别理他们。”商时钰拉了拉沈晏的手,“都是蹲张家的新闻,一会儿进去就好了。” 沈晏笑笑。 “没事。” 两人还没进门,宴会厅内传来几道交谈声,几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簇拥着张敬山走了出来。 张敬山看见沈晏,立刻笑着迎上去。 “沈总,可算把你等来了!” 他握着沈晏的手,力道十足,语气热络。 “今天新品发布会,可少不了你的支持。” 沈晏与他虚握了下手,语气得体:“张总客气了,张家深耕医疗领域多年,这次的新品项目前景广阔,我自然会关注。” 没错,张家是搞医疗的,这就是为什么沈晏与商时凛这种不需要参加宴会的人都会亲自到场。 抑制剂是这个世界不可缺少的药物。 两人寒暄的间隙,周围又有几位投资方和商界名流围了上来。 张家这次的医疗项目让他们本就庞大的家族锦上添花。 有人忍不住开口试探: “沈总,听说飞雁集团最近在布局健康产业,这次张家的新品,你是打算独家代理?” “张总,你们这次推出的最新抑制剂,要是能落地,怕是能垄断半壁市场啊!” 张敬山笑得满面红光。 “各位放心,这次的抑制剂,是我们张家耗时三年研发的新品,稳定性、隐蔽性都是市面上顶尖的,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都能精准适配。” 沈晏没说话,目光穿过人群,精准落在宴会厅阴影里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商时凛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没有声音。 很可笑,两人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对方所在的位置。 聊了一会,张敬山把沈晏往厅里引。 “沈总,里面请,我们慢慢聊。另一位合伙人商总也早就到了,今天正好,你们两位都在。” “商总也在?”沈晏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商时钰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 “我哥半小时前就到了。” “哦?这样。” 沈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宴会厅内灯光璀璨,舒缓的交响乐流淌其间。 商时凛就站在香槟塔旁,一身纯黑高定西装,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他目光自始至终锁在沈晏身上,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张敬山浑然不觉这剑拔弩张的氛围,还在热情地为两人引荐。 “商总,这位就是飞雁集团的沈总,年轻有为,眼光独到,今天能来,是给我们张家面子啊。” 说着,又转头对沈晏笑道。 “沈总,这位就是商氏集团的掌权人,商时凛,你们两位都是商界青年才俊,今天可得好好聊聊,咱们这抑制剂的项目,还得靠你们两位鼎力支持。” 沈晏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眯眼笑回去。 “……” 空气静默了一瞬。 张敬山有些后悔装傻了,整个帝都谁不知道这两人简直就像“怨侣”般讨厌对方。 上次这两人还在他面前碰面呢。 他本想着借着抑制剂的项目,让两位顶尖大佬联手,给张家项目撑场面,此刻杵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心都冒了汗。 商时钰见状,连忙上前半步,挡在两人中间,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打破这死寂的氛围。 “张总,咱们别总站着了,各位宾客都在等着看新品发布呢。” 张敬山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立马顺着台阶下,连连点头,笑着打圆场。 “对对对,看我这记性,光顾着寒暄,倒让各位久等了,沈总、商总,里面请,咱们坐下慢慢谈。” 他试图缓和这糟糕的气氛。 第56章 他易感期快到了 沈晏慢悠悠收回目光,没接话,只抬步跟着往里走。 商时凛也动了。 他没看任何人,只踩着沈晏的背影走。 沈晏回头翻了个白眼。 呵,有小人踩他。 几人刚在沙发区落座,侍者还没来得及上酒,沈晏便先开了口: “张总,后续我会继续投钱,这个问题不用担心。” 张敬山眼睛一亮:“沈总放心投,我们张家绝对——” “我投他的两倍。” 商时凛冷不丁插一句。 沈晏眼皮都没抬:“我三倍。” 商时凛:“四倍。” 张敬山:“……” 他张了张嘴,想劝一句“别冲动”,又实在舍不得钱,硬生生憋了回去。 沈晏算了算,并不打算说五倍。 四倍就已经亏了,他又不是傻子,不像商时凛这种没理智的人。 “哦,那你投四倍吧。” 沈晏语气随意,甚至端起侍者刚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眼神没再分给商时凛。 商时凛到嘴边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看着沈晏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冷冷的别过头。 张敬山见状,连忙再次打圆场,脸上堆着笑:“两位都是有实力的企业家,投资的事不急,咱们先看新品展示,等发布会结束,再慢慢细谈,慢慢细谈。” 几人又沉默着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伴着侍者恭敬的问候声。 一道清冷的身影缓步走来,女人穿着一身浅色长裙,长发披肩。 张敬山看见女孩,脸上瞬间露出慈爱的笑意,连忙起身招手:“晚晚,过来。” 张舒晚闻声,脚步轻缓地走过来。 “爸,我听佣人说你在这边招待贵客,就过来打个招呼。” 她正是张敬山孩子里唯一一个omega,极少参与家族的商业应酬。 第42章 张敬山拉过女儿,对着沈晏和商时凛笑着介绍:“这是小女张舒晚,还在念书,不懂事,两位别见怪。” 说完,又对着张舒晚道:“晚晚,这是飞雁集团的沈总,这是商氏集团的商总,都是咱们帝都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有自己的私心,希望这二人中至少有个能看对眼。 张舒晚抬眼,先是看向沈晏,目光微微一顿,眼前的男人身着暗银刺绣高定西装,容貌矜贵冷俊,周身气质疏离却极具吸引力,她礼貌又温婉地轻声问好。 “沈总好,商总好。” 她目光触及商时凛时,又下意识微微垂眸。 这人有点像面瘫。 沈晏笑着回应。 “张小姐。” 商时凛则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商时钰看着温柔乖巧的张舒晚,笑着温和开口:“张小姐不必拘谨,我们都是长辈的合作伙伴,不用如此客气。” 张舒晚闻言,抬头对商时钰浅浅一笑,轻声应道:“多谢。” 张敬山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满眼慈爱,又笑着对沈晏和商时凛道。 “小女性子腼腆,不爱说话,平时很少见这些场面,让两位见笑了。晚晚,既然来了,就陪几位长辈坐会儿,听听他们谈生意,也学学东西。” “嗯。”张舒晚点头,轻轻坐在张敬山身侧,坐姿端正。 商时钰瞥了眼旁边冷着脸的商时凛,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端起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状似随意地开口。 “张小姐看着性子很好,将来一定是个有福的。” 这话听着客气,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商时凛一下。 商时凛面无表情,目光越过张舒晚,瞥在沈晏脸上。 张敬山哈哈一笑:“omega家,少沾点商场的腥气好。” 就在这时,宴会厅中央的灯光忽然亮了几分,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台。 “各位来宾,晚上好,欢迎莅临张家新品发布会——” 张敬山立刻起身:“发布会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众人纷纷起身。 台前位置早已备好。 沈晏理所当然地坐在最中间,商时钰坐在他旁边。 张敬山本来是打算坐在沈晏另一边的,刚好是中间。 可商时凛脚步一错,先一步落座在沈晏身侧,半点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张敬山僵在原地,讪讪地笑了笑,最终只能挨着商时凛坐下,心里把商时凛又暗骂了一遍。 张舒晚跟在父亲身旁,安静地坐在最外侧。 台上,主持人声情并茂地介绍着张家耗时三年研发的新型抑制剂,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实验数据与适配效果,台下闪光灯不断。 沈晏只觉烦躁。 商时凛像是故意般把腿贴着他,两人胳膊挨着胳膊,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信息素。 臭的。 商时钰像是察觉到什么,轻轻往沈晏身边靠了半寸。 “还好吗?” 沈晏微笑。 “还好。” 谢谢,不是很好。 信息素泄露,花香透过衬衫领口漫出来。商时钰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领结,动作自然。 “快结束了。” 他的触碰带着温热,沈晏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 他的易感期快到了。 商时凛贴的他更近了。沈晏能清晰闻到那股冰薄荷味的信息素,冷冽中带着一丝危险的侵略性,像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收紧。 台上终于到了核心环节,张敬山被请上台,拿起话筒意气风发: “本次新品抑制剂,将开放独家代理权,后续……”张敬山的声音高昂热烈,仿佛十万钱财就在眼前。 主持人紧接着上台,细致讲解着代理合作的细则,大屏幕上轮番播放着产品优势与合作前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晏也快听睡着了。 漫长的发布会终于落下帷幕,宴会厅里的宾客陆续起身告辞,衣香鬓影间皆是客套的寒暄与道别,记者们也被安保有序请离,原本喧闹奢华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 侍者开始收拾桌面,灯光也调得柔和了几分,张敬山带着张舒晚将三人送出山庄。 道别时言辞间满是对沈晏与商时凛两人的感激,张舒晚依旧是那副温婉腼腆的模样,轻轻鞠躬道别后,便跟着父亲离开了。 偌大的山庄阴影外,顷刻间便只剩沈晏、商时钰和商时凛三人。 第57章 名场面 灯光洒在三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像解不开的纠缠。 沈晏打了根烟,烟身凑到唇边,打火机咔嗒一声亮起,微弱的火苗映着他脸上。 他没急着上车,就倚在自己莹光绿的跑车旁,姿态慵懒,吞云吐雾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他本身若有若无的勿忘我花香。 商时钰站在他身旁,视线始终落在沈晏身上,看着他抽烟时略显疲惫的侧脸,心头泛起一丝后悔。 早知道…… 不应该打注射器的。 他缓步上前,想劝沈晏少抽点烟,抽烟对身体不好,可刚迈出一步,就被一道冷冽的信息素钉在原地。 商时凛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他看着沈晏倚车抽烟的模样,淡漠的脸上露出厌弃的表情。 “走吗。”商时钰开口,声音温和,“你喝了酒,今天我开车吧。” 沈晏闻言,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唇角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的眉眼。 “好。”他笑笑。 商时钰牵上沈晏的手,想和他十指相扣。 沈晏不动声色的躲开,顿了一会,又顺从的让商时钰牵住。 掌心相贴的温度传来,商时钰的手温和干燥,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可沈晏却浑身不自在,指尖微微蜷缩着,刻意忽略那股违和感。 一根烟很快抽完,沈晏随手将烟蒂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商时凛面无表情,那张死人脸一直看着他还怪阴森的。 “今晚不走了吧,我想你陪我。”商时钰忽然开口,带着平常沈晏没见过的一股———— 撒娇感? 咦,好恶。 沈晏打了个哆嗦。 如果商时钰是个omega,沈晏可能会非常享受。 可惜商时钰是个跟他一样高的alpha。 太他妈违和了。即使沈晏一直把他当omega。 沈晏扯了扯嘴角,语气干巴巴的:“……嗯,本来就想陪你。” 商时钰得寸进尺,微微歪头,又凑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扫过沈晏的耳畔。 “我学了点新花样,今晚试试?” 沈晏立马就知道商时钰在说什么了,他是个alpha,还是个禁欲一年的alpha,没见到温宁之前他哪天不是夜夜笙歌。 “那还不赶紧。”沈晏点了一下商时钰的额头,商时钰也不恼,笑着摸了摸额头。 沈晏正抬手要拉车门,一道冷冽的身影忽然横亘在身后。 是商时凛。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沈晏回头,桃花眼眯起来,语气里满是不耐。 “干嘛?” 他知道,商时凛这人阴魂不散,不管在哪都能碍眼,明明已经刻意无视,偏要凑上来找不痛快。 商时凛没说话,墨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沈晏和商时钰之间的距离。 痛,又带点酸酸的感觉。 两人凑近低语的暧昧模样,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心口。 酸涩的闷痛混着蚀骨的恨意,这种感觉太痛苦了。 他目光从商时钰身上扫过,最终又落回沈晏脸上,那双眼眸里翻涌着沈晏看不懂的情绪。 商时凛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沈晏,你们睡了吗。” 商时钰心跳了一下,忽然变得有些期待,他想听听沈晏的回答。 气氛变得安静,沈晏没急着回答,而是又打了一根烟放在嘴边。 几人都没有说话,商时凛死死盯着沈晏。 沈晏不说话,一口一口抽着烟。 他想起商时凛在游艇时带来神似他的男人,想起温宁亲上商时凛的模样,想起在金马会所偶遇商时凛和另一个alpha的缠绕。 心口隐隐作痛,应该是快下雨了。 烟身一点点燃短,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直到最后一口烟吸完,他将烟蒂凑到脚边,用鞋尖缓缓碾灭,动作慢条斯理。 烟烬彻底熄灭,最后一缕烟雾消散在夜色里。 商时钰数了数,算上这两个,沈晏今天大概可能抽了5根。 沈晏他看着眼这个恨了十年的男人,忽然觉得可笑,满腔的恨意与报复欲瞬间涌上心头,一个大胆又恶劣的念头在心底成形。 他直起身,不再倚着车身,缓缓搂住商时钰,将男人扣在怀里。 商时钰有些错愕。 沈晏下颌微抬,眉眼间满是桀骜,他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具玩味的笑,对着商时凛恶劣地吹了一声口哨。 第43章 “商时凛,你亲温宁一次,我*你弟一次,很公平吧。” …… 空气死寂。 商时钰不知道怎么了,他明明已经猜到了沈晏的回答,他明明早就知道沈晏所有的亲近温柔,从来都不是真心,不过是为了报复商时凛的手段。 他明明知道的。 他明明也是这个想法的。 他明明默许了这场交易。 可当这句话真的从沈晏嘴里说出来,心口酸涩得发疼,他被沈晏死死扣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难堪的情绪蔓延。 当然,和他不遑多让的还有商时凛。 商时凛不知道现在该露出什么表情,痛恨,丑陋,还是恶意。 慢慢的,他抬起头,迎着沈晏恶劣的目光,那张素来冷漠的脸,生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不是一个好看的笑。 唇角勾起的弧度很小,如同恶鬼索命。 沈晏心头莫名一紧,被那笑容看得有点发寒。 他很少见到商时凛笑。 这人仿佛天生就是冷硬,淡漠,高高在上的。 上一次见到商时凛笑是什么时候? 沈晏记得很清楚,是他发现温宁出轨的时候。 商时凛是怎么做来着?侧着头,手肘随意搭在车窗上,唇角勾着一抹极具挑衅的笑。 他说,“沈总,你的omega,味道不错。” 雨真的开始下了,淅淅沥沥。 沈晏摸了摸胸口。 “再说了,我们小情侣间关你什么事。” 他坐进副驾,商时钰也对着商时凛笑了笑。 “哥,走了。” 跑车驶离。 商时凛站在雨里,黑色西装的肩头很快沾了细密的雨珠,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为什么。 为什么是商时钰。 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商时凛也从口袋抽出了根烟,可是怎么打都打不上火。最后,他把烟放在和沈晏相同的位置上。 第58章 你爱我吗 “慢点……” “…嗯……啊。” 商时钰喘不过来气,今晚的沈晏像是疯了一样。 一回到家,沈晏就拉着他洗去身上的污水。 说实话,他们其实并没有上过几次床,但除了第一次,每一次的沈晏都很疯狂。 alpha之间本就存在天然的信息素相斥,更何况是沈晏这种信息素极具侵略性的顶级alpha。 信息素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钝痛,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着,商时钰很痛苦。 “沈晏。”情到深处时,他叫了一句。 沈晏停下,“怎么了?” 商时钰深呼吸,伸手描绘着沈晏的眉眼。 “你爱我吗?” 沈晏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开口。 “爱啊。” 这句话他对别人说过很多次,从前流连风月场时,那些凑上来的omega总喜欢这么问。 商时钰笑了起来,指尖颤抖着,更加轻柔地描摹沈晏的眉眼,从英挺的眉峰,到含着桃花的眼尾,再到微凉的唇角,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心底。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他伸手抱住沈晏,将脸埋在对方颈间,贪婪地嗅着沈晏身上淡淡的勿忘我花香。 …… - 沈晏这段时间都泡在公司,他的易感期到了,而商时钰又是个alpha,无法给他任何安抚,反而两人同处一室时,彼此冲撞的信息素让他本就焦躁的情绪愈发崩溃。 顶级alpha的易感期向来难熬,没有契合的omega信息素慰藉,只能不断的打抑制剂。 下属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往日里虽也怕笑面虎的沈总,却更不想看到不断打回他们报告的严师。 傅景彦带着几个高级omega来过几次,每次都被沈晏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傅景彦不解,傅景彦无语。 干啥,搁这给他装纯情? 在又一次将傅景彦赶出去后,沈晏真的快吐血了。 “我再也不会给你送omega了!!” 傅景彦在外面气急败坏的大喊。 沈晏捏着眉心,后颈突突直跳,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燥热从四肢百骸往心口涌,顶得他烦躁到极致。 他抬手摸向桌底,摸出一支抑制剂,针管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却压不住骨子里的躁郁。 咬着牙推入药管,微凉的药剂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后颈的胀痛稍稍缓解。 沈晏扯了扯嘴角,有些破防。 若是放在从前,他根本不会委屈自己。他就没受这过易感期的苦,各色omega围着他,温顺的信息素总能轻易抚平他的焦躁。 可是他不知道怎么了。 从这次的易感期开始,他忽然碰不了omega了。 沈晏早在发现自己易感期的时候就立马联系李杰找了个omega。 谁知道那omega刚踏进房间,一丝清甜的信息素刚飘过来,沈晏浑身的神经瞬间像是被狠狠拉扯。 后颈传来钻心的剧痛,四肢百骸都泛起针扎般的刺痛,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他猛地往后缩,脸色瞬间惨白,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暴戾与痛苦:“滚出去!” 李杰带着那名omega都吓傻了,那omega更是被沈晏周身骤然爆发的、带着浓烈攻击性的勿忘我花香逼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连声道着歉,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李杰看着沈晏痛苦蜷缩在座椅上的模样,也不敢多问,连忙跟着退出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沈晏立马就找了私人医生查询,连轴转的检查做了全套,血液、信息素指标全都查了个遍,可报告出来,各项数值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别说后颈病变或是信息素紊乱,连半点易感期过度的异常指征都没有。 私人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看着报告单眉头微蹙,斟酌着开口。 “沈总,您的身体机能完全没问题,顶级alpha的体质也很强悍,按理说易感期不会出现这种排斥omega的情况。” “依我看,这可能是……是您和alpha过度接触了……” 私人医生用一张微妙的眼神看着沈晏。 “当然,现在双a恋已经被大众认可了,您不用顾虑什么,我给您开点调蓄信息素的药物。” 沈晏沉默。 他没完全听信,脑海里泛着一丝不对劲。 这种直觉救过他许多次,所以他选择相信,并重新找了另外几个养着的医生。 所谓和alpha接触,所谓双a恋导致排斥omega,在他看来更像是无稽之谈。 他是和商时钰睡觉了,但也并没有几次,还都是带了的,怎么可能因为他违背alpha天生亲近omega的本能? 果然,还真给他查出来了。 沈晏的体内残留了一种极微量的、市面上禁售的信息素阻断剂。 这种阻断剂极为特殊,并非普通抑制alpha本能的药剂,而是靶向性针对omega信息素,长期潜伏在体内。 一旦接触到omega信息素,就会触发神经的剧烈痛感,同时还会潜移默化干扰信息素感知,让身体对omega产生本能排斥。 更关键的是,这份残留物质的成分,微量到几乎可以忽略,却逃不过顶尖医疗检测的精准排查。 这件事情他并没有告诉傅景彦。 沈晏坐在办公桌,拿着最终的检测报告,原本因易感期和疼痛苍白的脸上,渐渐覆上一层阴狠。 而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能频繁接近他、接触他的饮食与用品,屈指可数。 “叮————” 手机传来提示音。 是一串无归属地的匿名号码,没有只言片语,只发来一张图片。 沈晏指尖微顿,划开屏幕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照片里是一根截断的小拇指。 第59章 危险 小拇指切口不算平整,沾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渍,指节上套着一枚素圈银戒。 沈晏心咯噔了一下。 那枚戒指,是宋飞的。 这枚戒指对宋飞有多重要,沈晏是知道的。他戴了十几年,从未摘下来过。 断指的切口粗糙,血渍发黑,显然是受了不少折磨。 “叮————” 手机又响了一声。 依旧是那个无归属地的匿名号码,文字简短: 【沈晏,想要人,1个亿。今晚破落湾废仓区,只许你来,敢多带一个人,刀砍哪就不一定了。】 沈晏什么都没有回,手却有些发抖。 他和宋飞认识了十四年,从十岁将他捡回来时,沈晏早已把他当成了亲人。 被殴打时教他拳击,刚回到鎏皇公司初创时的大力支持。 对方摆明了是拿宋飞的命拿捏他。 沈晏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拨通了李杰的电话。 “准备一些人手,晚上我要去做一件事,老方法。” “好的沈总。”李杰立马应答。 第44章 沈晏挂了电话,表情晦暗不明。 多疑的人活着真的很痛苦。 底层厮杀上来的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信过的人太少,背叛却见得太多。 只希望,他这几个手下,不要让他失望。 …… 夜色沉沉罩住整座城市,飞雁集团顶层的休息室里,只有微弱的灯亮着,映得沈晏的脸半明半暗。 他去休息室换了一身黑色便装,又从保险柜取出一把手枪,藏在袖口,随便写了张一亿支票揣进口袋。 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沈晏拿起车钥匙,推门走出。 沈晏没有开平日里惹眼的豪车,而是选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一路朝着破落湾驶去。 他是个理智的人,他知道这种情况是个圈套,是鸿门宴,但他必须去。 没有宋飞就没有现在的他。 车子驶离主城,越往破落湾方向,路况越差,路灯渐渐消失,四周只剩下荒芜的杂草和废弃的厂房。 风刮过铁皮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阴森又诡异。 沈晏将车停在距离废仓区两公里外的隐蔽处,熄了火,步行前往。 他从口袋掏出那把随身携带的蝴蝶刀,漫不经心的把玩着。 很快,不到半个小时,沈晏终于抵达指定的废弃仓库。 破落湾的风带着咸腥气,刮过铁皮屋顶时像冤魂在呜咽,还混杂着垃圾腐烂与铁锈的臭味。 臭臭的。 沈晏将另一只手凑到鼻尖挥了挥。 仓库外并没有人看守,生锈的铁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窄缝,里面透出昏黄又昏暗的光。 沈晏收回刀,大摇大摆地朝着仓库正门迈步而去。 他还以为要有一场恶战呢。 棕色战靴踩过满地碎石与枯杂草,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抬手随意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锈迹簌簌往下掉,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门被彻底推开。 昏黄的老旧灯泡悬在房梁上,忽明忽暗,飞虫围着灯泡疯狂打转,投下斑驳的阴影。 空气里除了外面飘进来的腥臭味,还混着浓重的血腥味、烟味,以及各种alpha浓重的信息素。 仓库中央,宋飞被粗麻绳死死绑在锈迹斑斑的钢管上,脑袋垂落在胸前,白色衬衫被划得破烂,渗出来的血迹遍布胸口与手臂。 他右手无力垂着,小拇指位置空空荡荡,而那枚戴了十几年的素圈银戒,就放在他脚边的铁盆里,旁边正是照片里那截断指。 沈晏的目光落在那截断指和宋飞苍白憔悴的脸上,勿忘我花香的信息素不受控制的散发。 “咔嚓。” 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阴影里不断走出举着枪口的身影,呈扇形将沈晏死死围在中间。 为首的男人从横梁后跳下来,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看着格外狰狞,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手枪,他斜睨着沈晏,嘴角扯出一抹笑。 “还真就单枪匹马来了。”刀疤男缓步走到宋飞身边,抬脚狠狠踹在昏迷的宋飞膝盖上。 沈晏笑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 “1个亿。” 刀疤男走向沈晏,从他手里抽出支票,十分新奇的正反面看了看。 然后嗤笑一声,缓缓撕掉。 纸张掉落在地,刀疤男将手指扣在下巴上。 “可我现在想要十亿了。” “可以。” 刀疤男还没说完,沈晏就打断了他。“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他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分因支票被撕、对方临时加价的愠怒。 刀疤男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 “这样。” 刀疤男缓步踱回宋飞身边,认真的端详了一下这个被绑起来的alpha。 一般。 “可是我不想要十亿了。”刀疤男看向沈晏,嘴角咧开。“我想杀了他。” 刀疤男的枪稳稳抵在宋飞的太阳穴,黑沉沉的枪口冰凉,贴着那人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杀了他。”刀疤男重复,语气轻得像在闲聊。 “让我想想,沈晏,你这样的人会因为别人难过吗。” 宋飞昏迷不醒,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完全无力反抗。绑匪们围成一圈,呼吸粗重,手里的枪齐齐指着沈晏,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仓库里静了几秒,只剩下破落湾的风拍打着铁皮屋顶。 沈晏没说话。 他缓缓抬起了手。 不是去捂宋飞,也不是求饶。 袖口藏着的手枪滑入掌心,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对准了刀疤男的眉心。 “角色扮演好玩吗?” “索恩。” 沈晏的声音平静,他的手很稳,s级alpha的压迫感席卷整个仓库,压得周遭举枪的绑匪开始颤抖。 刀疤男,也就是索恩,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上那道逼真的刀疤,指尖触到粗糙的假皮,开始哈哈大笑。 笑完,索恩扯下脸上的头套,露出原本的娃娃脸模样,哪里还有刚才半分粗犷狰狞的表情。 他抵在宋飞太阳穴的枪口又用力了几分。 “唉,怎么每次都被你认出来。” 他明明伪装得毫无破绽,容貌、声音、神态都做了彻底的改变。 真的太奇怪了。 第60章 暗棋 “直觉。”沈晏开口,桃花眼微眯,他盯着索恩,“就算换张脸,也藏不住。” 索恩脸上的娃娃脸带着几分无辜,他故作委屈地撇撇嘴。 “就凭这个?沈晏,你也太敏锐了吧。我费了这么大功夫伪装,就是想跟你好好玩一场,结果这么快就被拆穿,真没意思。” 枪口纹丝未动。 “你要开枪吗?”索恩故作惊讶。 “你真是太过分了,连他是kine都不告诉我,亏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 说完,他一只手插进兜里,“国际悬赏榜上的常年第一,可是接了一亿取我的项上人头呢。” 沈晏的表情淡了下去。 索恩看着沈晏眼底翻涌的杀意,娃娃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枚银色徽章,上面刻着国际悬赏榜的专属标记。 “唉,说实话,kine可真让我难找。” “谁能想到呢,第一杀手是一个在小破湾会所的老板。”索恩说,“怪不得你不同意我的合作,原来是想保护他。” “你说点好听的,让我想想到底要不要放过他。” …… 整个仓库里只有索恩喋喋不休的话语。 直到他给自己说的无聊了,开始变得爆炸。 “fack!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索恩有些气急败坏。 “哈?”沈晏忽然重新笑起来。 “索恩·加勒德。” 索恩听见沈晏叫自己全名还有些不习惯,不过他打算看看沈晏要说什么。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自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手,枪口没有对准索恩的眉心,而是对着仓库角落藏着的监控摄像头,果断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击碎摄像头,碎裂的玻璃片溅落在地。 下一秒,仓库的前后铁门同时被猛地踹开! 李杰带着二十多个训练有素的beta冲入,消音手枪齐齐对准索恩和所有绑匪,瞬间形成合围之势。 他们早已埋伏在暗处。 碎裂的监控玻璃碴溅在满是灰尘的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打破仓库里诡异的僵持,围着沈晏的枪口齐刷刷的侧后对向指着自己的人。 索恩露出一副认可的表情。 “不愧是沈凤倾的儿子。”他快速割断身边宋飞的绳子,另一只手掏出备用的短刀,刀刃横在宋飞颈侧的动脉上。 他拽着宋飞,脚步飞快地往后退。宋飞意识模糊,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被索恩勒得更紧。 索恩手下见状,瞬间顺着他一起撤后。 沈晏的人立刻跟上。 “都别动呀。”索恩挑衅,将宋飞牢牢挡在身前,整个人缩在人质身后,笑着看沈晏,“你觉得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呢。” 沈晏挥挥手,拿枪的beta缓缓将枪口放下。 刀刃已堪堪陷入皮肉,淡红的血珠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混着他身上早已干涸的血渍。 “我让你走。” beta们脚步齐齐向后撤了半步,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索恩见状,勒着宋飞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拖着站不稳的人,一步步朝着仓库侧门挪动。 “真识相。”索恩扫过沈晏,“别跟上来,你的人只要敢踏出仓库一步,我不敢保证这把刀会不会手滑。” 风从敞开的铁门灌进来,卷着仓库里的血腥味与铁锈味,吹得索恩卷发飞扬。 沈晏一字一顿。 第45章 “我说到做到。” 索恩拖着宋飞,缓缓退到侧门门口,外面是漆黑荒芜的废弃厂区,狂风呼啸,杂草乱舞,一眼望不到尽头。 沈晏的手心沁出冷汗。 就在索恩即将踏出侧门的瞬间,他突然动作一顿,猛地发力,一把将宋飞朝着沈晏的方向狠狠推了出去! 宋飞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踉跄着朝着前方栽倒,眼看就要摔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沈晏本能地冲了出去,稳稳将人接进怀里。 “宋哥!”沈晏低头,发现宋飞身上的伤口开始流血。 远处传来索恩的大喊。 “沈晏,kine我就不杀了!希望我们下次见面能友好的合作!”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带着手下很快便消失在杂草与废墟之中,只留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沈总,我带人去追!”李杰见状,立刻攥紧手枪,就要带着手下冲出去。 “站住。” 沈晏的声音响起。 “沈总?”李杰不解,转头看向沈晏。 沈晏轻轻摇头:“不用追。” “把他送去医生那吧。” 他太清楚,索恩既然敢放了宋飞,必定在厂区外布好了后手。 这个娃娃脸只砍了kine一根小拇指,说明他并不想和自己闹掰。 断指是警告,放人是示好。 沈晏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仓库外漆黑的废弃厂区,桃花眼微眯,神色晦暗不明。 他给陈风发了条短信,告诉他可以走了。又面向李杰,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 “李杰,你跟我多久了?” 李杰身形一顿,握着枪的手微微收紧,随即躬身,语气恭敬又诚恳。 “8年。”李杰回答。 他从大学毕业就开始跟着沈晏了。 见过沈晏在商场上的狠绝杀伐,也见过他深夜独处时的孤寂。 因为沈晏这个老板,他现在过的很好,母亲生的病有了医治,父亲也不用跛脚搬砖 “会不会觉得很累?”沈晏又问了一句。 “沈总,属下从不觉得累,能跟着您,是属下的荣幸。” …… 沈晏沉默了一会,又笑着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感觉。 “那就好。”他说。 “去准备吧。” “是,属下立刻安排。”李杰连忙拿出手机,快速拨通电话,有条不紊地部署着一切,同时示意手下清理现场。 夜色浓稠,早已等候在隐蔽处的司机快步上前打开车门,沈晏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荒芜阴森的仓库。 第61章 阴沟里的老鼠 宋飞醒来后变得很沉默。 他身上的伤势很严重,但比起大大小小的痕迹,让他沉默的是再也没法拿起狙击枪。 右手小拇指被索恩生生剁下,创面缝合后裹着厚厚的纱布,僵硬地悬在身侧。 狙击枪能在千米之外取人性命,却很难把握。右手的握力、指节的贴合度,稍有不对,就无法精准锁定目标。 他打不准了。 断指即便缝合再完美,神经与筋骨的损伤,也再也回不到从前。 医生站在一旁开口。 “沈先生,宋先生的断指愈合后,只要不握重物,日常活动没问题。” 沈晏点头。他挥手让医生和护士退出去,病房里只剩下他和宋飞两个人。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开始削苹果。 “哥,别想了。” 沈晏的声音很轻,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法让宋飞开心一点。 宋飞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盯着沈晏手里的苹果。 他知道沈晏救了他。 悬赏榜第一怎么会是一个大发善心的人,尤其传闻那个娃娃脸男人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变态。 他不知道沈晏和那个alpha交易了什么。 见他不吭声,沈晏也不催,就这么安静地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宋飞才缓缓开口。 这个今年已经三十四岁的男人,此刻躺在病床上,只剩满身的疲惫与无力。 “抱歉,是我不自量力。” 他张了张嘴,又问了一句。“你用了什么换下我的命?” 沈晏削苹果的手顿了一瞬,薄薄的苹果皮应声断裂。他依旧专注地将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瓷盘里。 “不用道歉。” “放心好了。”沈晏将切好的苹果递给宋飞。“他有求于我。” 话虽如此,可宋飞心里清楚,沈晏必定是做了让步的。 飞雁树大根深,却也不可能完全架住这般难缠的角色。 宋飞垂下眼,接过瓷盘。 “吃吧。”沈晏笑笑。 索恩毁了宋飞持枪的能力,沈晏确实很生气,可另一面,他又隐隐松了口气——从此,宋飞不会再当kine了,置身险境。 宋飞没再说话,伸手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沈晏耐心地陪着他,一句话都不多说。 病房外,李杰站在走廊尽头,挂掉电话,神色凝重。 他刚刚收到给沈晏检查身体私人医生的消息。 病房里,沈晏守在床边,看着宋飞沉沉睡去,才轻轻起身,替他掖好被角,脚步轻缓地走出病房。 关上门的瞬间,沈晏脸上的笑意褪去。 “沈总。”李杰立刻上前,递上最新的情报。 沈晏接过文件,快速翻阅,指尖划过纸张。 他体内抑制alpha本能的阻断剂已经查的大差不差,只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研究出解药,很快他就能恢复正常。 可惜…这次的易感期沈晏只能打抑制剂了… - 接下来的日子,沈晏变得很忙碌。 与索恩的合作十分麻烦。 华里斯都是些不要命的人,尤其是像维斯特兰这种以黑道出名的大家族,在沈晏帮索恩在帝国建立市场的这几天,他藏在暗处的保镖已经不知道解决了多少虫子。 不过他也得到了维斯特兰在华里斯的贸易通道。 整体来说,不亏。 私人医生每隔一天就会给沈晏做腺体检查,带来新的抑制剂。 沈晏也没再去商时钰那,两人只有每天雷打不动的信息报备,大部分是商时钰在发,沈晏回个“好”字。 偶尔傅景彦打来视频,问沈晏为什么不去会所,看到他满桌的文件后被激励的立马跑去公司上班。 宋飞的伤好的很快,沈晏带他回“浪起”时,林野正教着蓝猫打拳,几人聚在一起,又开开心心的喝了一顿酒。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唯一让沈晏感到不适的地方,是他发现最近有人在观察自己。 不是跟踪,是一种若有若无的视线。 沈晏不爽,但没找到目光是从哪出现的,保镖也没发现附近有可疑的人。 他刚安排好其他事情,手机便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商时钰”三个字。 指尖顿了顿,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商时钰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和。 “在云顶轩订了位置,一起吃饭吗?” 沈晏本想脱口回绝,话到嘴边,又想起他和商时钰未正式了断的关系,转口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他靠在会所二楼的栏杆上,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又缠了上来,轻飘飘落在后背,像蛛网般黏腻,沈晏猛地转头望向楼下街巷。 行人往来如常,绿植掩映间没有半分异常,连暗处保镖都传来无异动的讯号,这份无从捕捉的窥探,让人心头恶寒。 “真是阴沟里的老鼠。” 迟早会把你抓出来。 沈晏没多久留,交代林野看好宋飞,又反复叮嘱暗卫盯紧浪起,哪怕是风吹草动都要及时汇报,才驱车前往云顶轩。 商时钰早已订好靠窗的包厢,陈设雅致清净,桌上摆着一束勿忘我。 见他进来,商时钰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面色,眉峰微蹙:“最近很累?” “还好。” 沈晏落座,笑着回他。 商时钰倒了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好几天没见,有些想你。”他温和的笑笑。 商时钰今日的穿搭是一件日常短袖短裤,有些青春男大的感觉。 沈晏垂眸抿了一口水,脸上挂着惯常的浅淡笑意。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想我。” “嗯……”商时钰抬手随意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那我以后常说。” “吃什么?看看。”他把菜单推到沈晏面前。 沈晏笑笑,“你点吧,我不挑食。” 商时钰点头,拿起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菜。 清炒芦笋、清蒸鲈鱼、一碗文火慢炖的排骨汤,还有一份桂花糯米藕和几份小吃。清淡精致,处处透着用心。 他给沈晏盛了一小碗排骨汤,推到他面前。 第46章 “我不喜欢吃的东西可多了,为什么你不挑食。”他说。“人与人的胃真是不一样。” 第62章 跟踪狂 沈晏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姜,舀了一勺放入嘴里。 难喝。 其实他并不喜欢姜。 包括蒜,肥肉,火锅。 沈晏都不是很爱吃,他有很多不爱吃的东西。 “你都说了。”沈晏笑着开口,“人与人的胃不一样。” 命也不一样。 有的人生来便在暖室里,衣食无忧,喜好可以尽数袒露,不爱吃的便弃在一旁,不喜欢的便可以拒绝。 有的人生来便在泥沼里,为了活下去,强迫自己咽下所有不喜。别说姜蒜肥肉,就连被人丢弃的残羹冷炙,都要抢着果腹。 沈晏认为商时钰属于第一种。 商时钰给沈晏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 “尝尝这个。” 晶莹剔透的桂花糯米藕被放在沈晏面前的白瓷碟里,藕片裹着淡淡的糖汁,点缀着细碎的金黄桂花,看着软糯香甜。 沈晏拿起筷子,慢慢夹起藕片送入口中,软糯的口感混着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商时钰盯着他的神情,眼底满是期待,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少年。 “怎么样,还是以前的味道吧?这家店的师傅手艺一直没退步。” “好吃。” 沈晏爱吃甜食,这是一件非常表面的事情。 幼时,一块硬糖就是他能抓住的唯一甜意,能暂时压下饥寒与苦楚,让他觉得日子还没那么难熬。 商时钰显然是发现了。 桌上的桂花糯米藕、餐后的蜜渍金桔,甚至连茶水都选了微甜的蜂蜜乌龙,每一样都精准戳中他的喜好。 沈晏看着碟里剩下的半块糯米藕,抿了抿唇。 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商时钰正撑着下巴看他,眼神干净又温柔。 真虚伪。 他有些神游天际。 这份乱想没持续多久,那道阴魂不散的窥探感再次袭来,比在会所时更甚,轻飘飘落在他肩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沈晏夹菜的手骤然一顿。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包厢门窗,缝隙紧闭,窗外行人往来,没有任何异常,可那股被紧盯的感觉清晰无比。 商时钰也察觉到他的异样。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沈晏重新勾起笑意,“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商时钰点头。 两人起身离开包厢,沈晏走在外侧,商时钰自然地牵着他。 他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餐厅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暖黄的灯光下,食客们谈笑风生,服务生穿梭其间,一切都再正常不过,可那道黏腻的视线依旧如影随形,就藏在人群里,藏在光影交错的缝隙中,精准地锁着他的一举一动。 走到餐厅门口,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湿气扑面而来,商时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沈晏。 “今晚来吗?” “不了。”沈晏拒绝,语气不自觉地冷了几分,话出口又觉不妥,放缓了声调。 “最近太累了,没这个心情,你别多想。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他的疏离太过明显,商时钰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应了一声,弯腰坐进车里。 车厢里一片静谧,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响,沈晏专注地开着车,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后视镜,防备着可能出现的跟踪。 一路将商时钰送到公寓楼下,商时钰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转头看着沈晏。 “沈晏,你爱我吗?” “爱。”沈晏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 “那就好。” 商时钰笑了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站在路边朝沈晏挥了挥手,身影渐渐消失在楼道口。 沈晏坐在车里,久久没动。 太假了。 商时钰忽然降临的真诚太过违和,甚至显得虚伪。 一个一直带着温柔假面的人会因为什么忽然性格大变呢? 那道窥探感还在,就在这附近。 沈晏抬眼,看向对面街边的梧桐树影,浓密的枝叶晃动,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他拿出手机,拨通陈风的专线。 “查封锁帝都云顶轩到商时钰公寓这条路线,一寸一寸查,哪怕是一只蚂蚁,都别放过。另外,浪起那边加强戒备。” “明白,沈总。”陈风立刻应声。 挂了电话,沈晏驱车驶离,车子在夜色中穿梭,他没有回别墅,而是去了自己的私人诊所。 此刻已是深夜,保镖见到沈晏进来,连忙行礼。 “沈先生,您来了?” 沈晏笑着点头,径直走向诊疗室,私人医生早已接到通知,在里面等候,桌上摆着他的检查报告。 “解药研究得怎么样了?” 他开口。 “沈总,阻断剂的成分太过复杂,里面掺杂了罕见的抑制剂成分,解药还需要三天时间,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 “还有,您的腺体因为长期注射临时抑制剂,已经出现了轻微的损伤,您之后不能在易感期随意强行压制了。” 沈晏点头。 “知道了,临时抑制剂再给我两支。” 医生连忙拿出抑制剂递给他,看着沈晏将药剂收好,然后离开。 深夜的帝都褪去白日喧嚣,却又十分繁华。 沈晏驱车驶离私人诊所,转动方向盘,朝着金马会所的方向驶去。 会所依旧灯火璀璨,门口豪车云集,服务生穿着笔挺的制服躬身行礼,一眼便认出了沈晏的车牌,连忙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沈晏颔首示意,脸上重新挂上那层惯常的笑意。 会所内喧嚣热闹,音乐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酒香与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沈晏熟门熟路地走向vip包厢。 推开门走进去,包厢里灯光闪烁,吵闹声不绝于耳。 几个和沈晏关系好的玩咖们人手一个omega抱着。 傅景彦搂着那对双胞胎窝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瓶威士忌和几碟小食,面前的手机还亮着,显然是一直在等他。 “你可算来了,这都几点了,” 傅景彦挥挥手让一个beta坐在沈晏身边,倒了杯酒,推到他面前。 沈晏身子微微后靠,没喝酒,倒是把beta搂在身边了。 他笑:“这不是来了吗。” 身旁的beta怯生生地挨着他,大眼睛扑闪着,模样乖巧得很,完全踩中了沈晏的喜好。 正太,他的最爱嘿嘿。 沈晏手臂随意搭在他肩头,彻底融入这满室的声色犬马之中。 第63章 他点了个omega 傅景彦被双胞胎一左一右缠着,玩闹间瞥见沈晏身边乖巧的beta,挑了挑眉,凑过来挤眉弄眼。 “可以啊沈晏,总算舍得放松一回了,早跟你说别天天绷着,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正道。” 他说着,把一杯威士忌往沈晏面前递,“来,喝点烈的。” 沈晏干了一杯。 “傅景彦你是真他妈不嫌腻。” 自从傅景彦发现了这个新玩法,沈晏就没见过他身边还有其他omega。 傅景彦被他怼得嗤笑一声,抬手捏了捏身边双胞胎的脸颊,语气轻佻。 “爽啊。” 沈晏翻了个白眼。 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人。 包厢里十分吵闹,酒杯碰撞声、音乐声、调笑声交织在一起。 沈晏喝了不少酒,脸颊染上淡淡的薄红,他偶尔低头,跟身边的少年说两句话,看看少年羞涩的模样。 夜越来越深,沈晏看了眼时间,已是凌晨两点,准备起身去干今晚要干的事。 包厢里的酒气更浓,傅景彦早喝得酩酊大醉,脸颊通红,眼神涣散,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酒气。 他见沈晏起身,猛地松开手,踉跄着扑过来,一把抱住沈晏的胳膊。 “别走啊……”傅景彦舌头都打了结,另一只手胡乱地把两个少年往沈晏怀里推。“好兄弟,好兄弟一辈子。” 两个双胞胎被他推得身形一晃,怯生生地看向沈晏,眼底带着几分激动,又有几分惶恐, 毕竟沈晏是会所里出了名的贵客。 主要是,长的还帅。 沈晏下意识侧身避开,没让两个少年撞到自己怀里。他抬手扶住晃悠悠的傅景彦。 “猪,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傅景彦反驳,又使劲把双胞胎往他跟前送,手舞足蹈的。 “新花样,今晚试试……” 沈晏:…… 发芽的洪,他可没兴趣|干|兄弟的人。 “我没兴趣。” 沈晏有些晕,直接拒绝,伸手推开傅景彦搭在他身上的手,顺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搭在臂弯。 “今晚有约了。” 第47章 “有约?” 傅景彦瞪着眼,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跟谁有约?大半夜的,难不成是温宁?沈晏你没救了!” 他嗓门本就大,醉酒后更是没个收敛,声响盖过了包厢里的音乐,引得周遭玩咖都朝这边看,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戏谑。 沈晏气笑,用力将人推开半步。 “我今晚要睡人,别人,不是温宁,行了吧。” 说罢,沈晏不再看傅景彦泫然欲泣又愤愤不平的醉态,转身便朝着包厢门外走。 身后傅景彦还在咋咋呼呼,被服务生连忙上前拉住劝着,渐渐被抛在喧嚣身后。 …… 走廊里的暖光拉长沈晏的身影,震耳的音乐被厚重的包厢门隔绝。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金马经理发来的信息。 【沈总,您点的omega安排在顶层1606。】 沈晏指尖在屏幕上轻敲两下: 「知道了。」 16楼是金马会所专门为顶级贵客准备的私密静室,装修简约雅致,连空气里都只有淡淡的雪松清香。 沈晏太阳穴隐隐发胀,混着酒意,让他脚步稍显虚浮。 他也醉了。 深吸一口气,沈晏朝着电梯走去。 指纹解锁的触感微凉,电梯门缓缓打开,镜面内壁映出他的模样,脸颊染着醉酒的薄红,眉眼勾人,领带松松垮垮挂在颈间。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到16层时,门悄无声息滑开。 沈晏今天点了个omega男模,准备开开荤。 他这一年除了商时钰谁也没碰过,易感期又打的抑制剂。 再这样下去沈晏都要以为自己真的喜欢alpha了。 思及此,他起了一阵恶寒。 房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一推便开了。 没开灯。 黑暗里,清香混着淡淡的酒气萦绕在鼻尖,沈晏脚步虚浮地跨进去,反手带上房门。 酒精涌上头顶。 沈晏摸了摸周围,发现没有房卡插电。 嗯,真不懂事。 沙发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布料摩擦声,是他点的那个omega男模。 沈晏靠着门板缓了几秒,酒意让他视线有些模糊。 他一步步朝着沙发的方向走去,脚步踉跄了一下。 “过来。” 沈晏的声音沙哑。 一道脚步声慢慢靠近。像是怕惊扰了他,走到近前时,还微微垂着头。 这身形,好像有些格外高了。 现在的男模都这么有料吗? 沈晏伸手,在那人胸前掐了一把。 “你……”omega低声开口,往后退了一步。 不知怎么的,沈晏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他没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卧室的方向,伸手攥住omega的手腕。 这次的omega手腕不细,反而充斥着力量感,让他莫名生出几分排斥。 “去卧室吧。” 沈晏的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暧昧。 他不爱在客厅。 omega被他攥着手腕,身子轻轻一顿,却没有反抗,反而跟着他的脚步,一步步往卧室走。 卧室里同样没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沈晏摸索着走到床边,松开少年的手腕,转身带上卧室门,落锁的轻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就着朦胧的夜色,他径直坐在床边,抬手解开松松垮垮的领带,随手扔在一旁。 omega站在床边不远处,垂着手。 沈晏抬眸看他。 “上来。” 面前的人没动,依旧垂着手,肩线绷得笔直。 沈晏有些不耐,眉头微蹙。今晚本就心烦,想找个乖巧的omega泄火,结果这人比他还绷。 他伸手,再次攥住对方的手腕,强行往床边带。 触到的皮肤完全不是他印象里omega纤细柔软的触感。 沈晏脑子昏沉,只当是会所最近挑的人偏健壮,没多想。 直到。 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涌入鼻腔。 被他拉近的人抬起头,月光恰好扫过那张脸。 “咔嚓————” 手腕传来一阵冰凉,是锁铐扣住的声音。 沈晏心里咯噔了一下。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那双眼睛,冷漠得近乎恐怖,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连下颌线的弧度都让他厌恶。 不是什么omega男模。 是商时凛。 第64章 名场面2 沈晏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从口袋拿枪。 冰凉的金属|死死嵌|在腕间,另一头牢牢|锁|在床头铁艺栏杆上。 他动弹不得。 “你今晚要和谁共度良宵啊。”商时凛冷冷开口。 薄荷味的alpha信息素毫无保留地铺散开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死死笼罩着沈晏,刺激得他后颈骤然泛起一阵钝痛,浑身不受控制地酸软。 奇葩,明明同样是s级alpha。 沈晏痛恨。 他动了动手腕,很重。 锁|铐|很紧,连抬手的余地都没有,更别说去摸藏在西装内袋里的手枪。 沈晏破防。 “商时凛,你有病?”沈晏的声音因紧绷而发哑,却依旧撑着气势。 商时凛沉默。 他缓缓俯身,撑在沈晏身侧,开始慢条斯理地解沈晏衬衫的纽扣。 指腹擦过沈晏颈间微凉的皮肤,带着信息素的冷意,沈晏浑身一僵,生理性的厌恶直冲头顶。 “我靠,商时凛你他妈干嘛?!”沈晏眼底翻涌着戾气。 “你以为绑住我就能为所欲为?好吧你成功了,有本事你把我解开打一架啊!” 商时凛动作未停,指尖依旧缓缓下移,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沈晏开始真的慌了。 被|锁|着的双手疯狂挣动,铁艺床架被晃得吱呀作响,|锁|铐|死死嵌进皮肉,渗出血丝,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 屈辱。 恶心。 他怎么能被商时凛如此轻薄。 “商时凛,你松开我!有本事光明正大来,搞这种阴招算什么alpha!” 沈晏后颈的腺体在对方信息素的压制下,钝痛越来越烈,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挣扎渐渐变得无力。 这他妈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商时凛的信息素能压制住他。 商时凛终于停下了手,因为沈晏的衣服已经被他扒光了。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alpha。月光洒在沈晏泛红的眼角、紧绷的下颌,还有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唇瓣上,平日里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笑意的脸,此刻满是倔强与抗拒。 真鲜活。 好久没有看见这样的沈晏了。 商时凛缓缓俯身,距离又近了几分。 他毛骨悚然的贴在沈晏耳边。 “沈晏,你*我弟一次,我*你一次,很公平吧?” 一阵阵恶寒传来。 沈晏没想到商时凛真的会这么大胆。 他开始骂人,把商时凛从里到外骂了一遍。 听着这些骂人的话,不知怎的,商时凛居然感觉有点爽。 月亮十分羞涩,不肯放开云层,夜色很黑,星星不断的冲进云层。 终于,云层散开。 【和谐】 …… 沈晏做了个无比恐怖的梦。 梦里全是化不开的黑暗,商时凛冷漠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 丑,就像猪的大饼脸。 薄荷味的信息素像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缠在床头。 臭,粪坑炸了都没它臭。 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阴鸷的话,还有挣脱不开的禁锢、蚀骨的屈辱,铺天盖地压得他喘不过气。 …… 沈晏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顺着鬓角往下淌,沾湿了领口。 痛。 好痛 靠,特么的这不是梦! 手腕肌肤上留了一圈深红刺眼的勒痕。 混着浑身散架般的酸痛,尤其是后颈处,还残留着薄荷味信息素留下的不适感,无一不在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屈辱。 沈晏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刚一动,他闷哼一声,又重重跌回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呃,好他妈痛。 视线扫过凌乱的卧室,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散落一地的衣物上,他的衬衫、西裤被揉得皱巴巴,领带被扔在床脚,狼藉的画面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沈晏指尖死死攥住床单。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身为s级alpha,居然……居然被一个alpha*了。 还是他最恨的alpha。 这比杀了沈晏还要让他难受。 他缓缓掀开被子,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疼,弯腰捡起地上皱成一团的衬衫。 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第48章 黑暗里逼近的身影,冰冷的锁铐,薄荷信息素铺天盖地的压制,还有商时凛贴在他耳边,那句阴鸷的话。 公平? 去他妈的公平。 沈晏将衬衫狠狠砸在地上,胸腔里的戾气几乎要冲破喉咙。 商时凛。 商、时、凛。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想让一个人死。 他踉跄着走到浴室,打开冷水,从头浇下。 冰冷的水刺得皮肤发疼,却让沈晏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尾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脖颈、肩线到处都是暧昧又刺眼的痕迹。 像个笑话。 沈晏抬手,狠狠砸向镜面。 “砰——” 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尊严。 “叮————” 手机响起,是傅景彦的电话,电话刚接通,傅景彦咋咋呼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沈晏?你昨晚睡了哪个omega?让你尝尝鲜你居然不要。” “……” 沈晏咬牙。 omega? 呵呵。 这种事,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就会所里新来的那个,给了笔钱打发走了。” 他随口扯了个谎。 电话那头的傅景彦啧啧两声,语气里满是调侃。 “可以啊你,动作够快的,怎么听着声音这么虚,昨晚太卖力了?也是,憋了这么久,也该好好松快松快,不过你可得注意点……” 傅景彦还在絮絮叨叨。 沈晏有些烦躁,没耐心再听下去。 “行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晚点联系。” 不等傅景彦回应,他直接掐断通话。 简单清理完自己,沈晏换上提前让李杰送来的衣服,特意选了领口紧实、袖口偏长的款式,将脖颈、手腕上所有不堪的痕迹严严实实遮住。 呵。 他迟早会让商时凛付出代价。 当然,把他*回来更好。 第65章 为什么沈晏可以毫不在意 没错,沈晏是吃了一个哑巴亏,但他很快就报复回来了。 给商氏集团冲了点猛料。 商氏集团盘踞行业多年,树大根深,可越是庞大的企业,根系里越容易藏着蛀虫。 三天后,业内顶尖的财经媒体突然发布了一篇深度调查报道。 标题直指商氏集团近年多个地产项目存在违规招投标、偷税漏税,甚至牵扯出旗下子公司利用关联交易转移资产,损害中小股东利益的重磅内幕。 消息一出。 商氏集团的股价开盘就一路暴跌,短短两个小时,市值蒸发数十亿。 帝都商圈的一众老板们冷眼旁观,只当是飞雁与商氏又起了交锋。 呵,他们再也不会当小丑了。 以往两家也有过商业博弈,可这次飞雁闹得远比以往要严重得多,众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思,等着看商氏如何收场。 商时凛也确实不好过。 会议室正开着高层例会,几个老股东频频施压。 “商总,税务和监管部门那边已经发来问询函了,再拿不出解决方案,商氏的股价还要跌多少?这个窟窿谁来填!” 头发花白的张股东拍着桌子,声音里带着怒火,手里攥着股价走势图。 “还有那些关联交易的证据,怎么会流出去的?集团内部到底出了内鬼,还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不管是谁,必须立刻查清楚,公关部、法务部全都是摆设吗?这么大的事,到现在还压不住舆论!” 另一位股东紧跟着发难,目光盯在主位上的商时凛,满是苛责。 周遭的指责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嗡嗡作响,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聒噪。 商时凛坐在主位,面无表情。 好吵,好吵,真想全部杀了。 暴戾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上脑海,血腥的冲动在胸腔里翻涌。 自从和沈晏的那一晚过后,他的情绪就越来越不受控制。 那一夜的混乱与纠缠,温热的触感,还有他在监控里看到对方事后眼底的恨意,像一根细密的毒刺,深深扎在他心底。 原本能轻易压制的戾气,如今稍受刺激便会疯狂滋生,尤其是在面对沈晏相关的事。 想要报复回去沈晏的方式有很多,但他为什么偏偏选择了这一种。 更何况,他真的是想要报复吗,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才和沈晏上床。 商时凛心里其实门清。 “够了。” 冷漠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嘈杂,商时凛目光扫过一众噤声的股东。 “股价我会安排资本护盘,窟窿我来填;内鬼和泄密源,24小时内会有结果;公关法务立刻联动,发声明配合监管核查,追责造谣媒体。” 他顿了顿,指尖敲击桌面,压迫感十足,“后续事宜,我会亲自处理,谁再敢在扰乱,后果自负。” 股东们被他周身的气压震慑,再也不敢多言,纷纷起身离场,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他一人。 商时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沈晏的脸,心底竟破天荒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他和沈晏道歉的话,他会原谅吗…… - 很快,这种想法在商时凛看到沈晏抱着一个omega的时候彻底消失了。 金马会所。 傍晚的冷风划过衣领,商时凛靠在车门外,抽了一根烟后,跟着走了进去。 沈晏好像喝的很多酒,搂着omega笑的很欢。 他们走进了1606包房。 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商时凛同时感到了愤怒,忮忌,痛苦的情绪。 为什么。 凭什么。 那一晚的纠缠,只有他记得吗。 为什么要和别的omega开房。 凭什么沈晏可以这般毫不在意,轻易地抹去他的痕迹,转身和别人温存吗? 于是在那个omega出来时,商时凛走了上去,告诉他沈晏换人伺候了,那人马上上来。 看着人彻底走远,商时凛抬手刷卡,径直推开了1606包房的门。 包房内灯光调得昏暗柔和。沈晏歪靠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他眯着眼睛,含糊地开口。 “不是叫你去换套s点的吗……这么快。” 商时凛没说话,大步朝着沈晏走去。 他一道冰冷的气息逼近沈晏,他有些不耐,勉强抬眼,看清来人时,醉意瞬间清醒,脸色刷地沉了下来。 “商时凛,你跟踪我?” 沈晏猛地从沙发上撑起身,后背抵着冰冷的皮质靠背。 商时凛没有说话,一步步朝着他走近。 沈晏身上传来了刚才omega的信息素气息。 他俯身,一把攥住沈晏的手腕,将人狠狠拽起来,力道大得近乎粗暴。 “靠,放开我!商时凛,你特么是不是有病!”沈晏奋力挣扎,但他今天喝了太多酒,有些使不上力。 商时凛不想再在包房里多待一刻,这里的每一丝空气,都沾着让他发疯的痕迹,他一把拽起沈晏,半拖半拉地往包房内侧的独立卧室走。 沈晏被他拽得踉跄。 “商时凛,你放开我!咱俩打一架!” 话音还没落下,商时凛已经猛地推开卧室门,没有丝毫犹豫,攥着他的手腕狠狠一甩。 沈晏被这股蛮力甩得重心失衡,整个人跌落在柔软的大床上,床垫陷下去一块,震得他头晕目眩。 他想从床上爬起来,可刚撑起身,商时凛就已经欺身逼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昏昏沉沉。 商时凛俯身,双手撑在沈晏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alpha。 “沈晏。”他开口。 “你简直脏死了。” “浪荡,见到人就上的发情动物。” 发情动物。 这是沈晏之前对他说的话,现在商时凛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不过没事,这里是干净的。” 沈晏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眼底满是厌恶。 “你就不恶心了吗!小三!” 他越抗拒,商时凛心底的暴力就越盛,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可动作却愈发强势。 “那又怎样。”商时凛开始口不择言。 他用力掐住沈晏的下巴,强迫他转头看向自己。 “你现在被一个小三压在身下。” 第66章 他们的第一次亲吻 沈晏怒火中烧。 “商时凛你就是个白眼狼,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喜欢和alpha玩?真恶心!” “还是说自己也想要尝尝被alpha***的感觉?!” 商时凛面无表情,就好像听不到沈晏的咒骂。 他俯身,封住那片喋喋不休的唇,没有半分温柔,力道粗暴,像是要将这人彻底揉进自己骨血里。 沈晏猛地睁大眼睛,呜咽声被堵在唇齿间,屈辱与不同的感觉交织在一起。 第49章 这是他第一次接吻。 商时凛死死按住他的手腕,将他的双手禁锢在头顶,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不让他有丝毫挣脱的余地。 他张嘴想咬人,口腔却被灵活的舌尖探入缠绕。 两个人接吻一点也不温柔,alpha的本能占据上风,牙齿碰撞间,沈晏咬破了商时凛的唇。 商时凛像是感受不到疼,拼命地加深这个吻,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混着两人粗重的喘息。 他要让沈晏尝尝他的血。 沈晏快崩溃了。 这是他的初吻,本该是干净纯粹的,却以这样屈辱的方式,被他最恨的人掠夺。 他拼命偏头想要躲闪,却被商时凛掐着下颌强行扳回,牙齿再次狠狠相撞,沈晏的唇瓣被蹭得发麻发疼,可商时凛依旧没有停下,反而将那丝血腥味渡到他口中。 好恶心。 沈晏浑身发僵。 不知过了多久,商时凛才终于松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感受到面前人那里不言明说的|#|#,一股愉悦涌上了他的心头。 因为缺氧,沈晏眼神变得迷离,在感到自己#|#|,他快气死了。 他是个欲望很重的人。 但对象是商时凛的话,沈晏只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怎么能,怎么能……怎么能! 怎么能对自己恨之入骨的人产生那样不堪的反应?身体的本能全然背叛了理智,每一寸泛起的燥热,都像是在狠狠抽打他的脸面。 不能这样,沈晏。 沈晏快疯了。 闭上眼,脑海里一直是商时凛面无表情拿着刀捅向他胸口的一幕。 睁开眼,又是商时凛布满情欲的脸。 两种极致相悖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交织,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像有两把钝刀,交替着在他太阳穴上狠狠碾磨。 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alpha既能对他痛下杀手,又能这般毫无顾忌地掠夺他? 为什么他的世界,要出现这个人。 为什么…… …… 清晨的微光透过卧室厚重的窗帘缝隙,漏进一缕浅淡的光,落在凌乱的大床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碰撞后的信息素气息。 沈晏睁开眼,瞳孔先是一片空洞,随即被滔天的羞耻填满。宿醉的昏沉还未散去,浑身每一寸肌肤都透着酸胀,尤其是腰腹处,像是烙印一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昨夜发生的一切。 身旁已然冰凉,他沉默,开始穿衣服。 这种在下位的感觉也还好,只是沈晏实在接受不了*了自己的是商时凛。 穿好衣服,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摆。 指尖握住冰冷的门把手,咔嚓一声轻响,房门被轻轻拉开,又缓缓合上。 走廊里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清晨的寒意,吹散了些许闷腻的气息,沈晏微微眯了眯眼,快步朝着电梯走去。 而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商时凛倚着墙壁,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烟,周身笼罩着低气压,目光沉沉地望着沈晏渐行渐远的背影。 事后的怔忡让他不敢留下。 明明他想好好嘲讽一下沈晏的。 可他不敢。 面对沈晏睡着的模样,他竟落荒而逃了。 商时凛恨沈晏,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对吧…… - 沈晏回到公司时,索恩已经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等了许久。 “哟,看来沈总昨晚过的不错。” 看到沈晏嘴角的红痕,索恩翘着二郎腿,笑眯眯的吹了一声口哨。他的卷毛长的有点长了,微微遮住眼睛。 沈晏坐在他旁边,端起桌面助理准备的早茶喝了一口。 “行了,说你的。” 索恩耸了耸肩。 他今天来确实是有沈晏想要听的事情告诉他。 他清楚,眼前这个alpha看着冷漠,却从来说一不二,当初两人达成合作时,说好自己说出秘密,便能换来沈晏的助力, 索恩本来是想骗这个凶猛的alpha的。 想了想又发现自己的命根子被这个男人掌握,还是打算告诉他真话。 “我今天来,是兑现约定,告诉你想听的东西。” 沈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索恩,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却透着锐利的审视。 他本以为索恩会继续敷衍,毕竟这事太过诡异,不用面具改容貌、改变容貌后还不能让别人闻到信息素。 在这个alpha与omega分化的世界里,简直就是异类般的存在。 “我不是故意骗你,只是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索恩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沈晏。”他认真起来。 “你听过,enimga吗。” 沈晏的手顿在半空,温热的瓷壁贴着指尖,却没能暖透他心底骤然升起的寒意。 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触。 棕色的眸子里,露出一种疑惑。 “什么?” enigma。 一个很新鲜的词。 但沈晏从一本书上看到过,这个词在abo分化世界里,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的称谓,更像是尘封在档案里的禁忌,是极少数隐秘传闻中出现的异类———— 非a非o非b,却能凌驾于三者之上。 书上说,enigma是分化的异端,是被世界遗弃的变数,因为他们冷漠,自私,无情,并天生带病。 所以极少有enigma拥有后代,大多从出生就夭折。 索恩看着他。 “没错,我就是enigma。” “你一直好奇的,不用面具改容貌,甚至无法用信息素压制我。” “我们这一类人,数量极少,但有很高的体质,记忆力。” 第67章 enigma “书上说,enigma天生带病,存活率极低,大多活不过成年。” 沈晏开口,目光牢牢锁在索恩脸上,试图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你怎么活下来的?” 索恩低笑一声,抬手捋了捋头发,脸上带着嘲讽。 “活不下来的都是弱者。” 这种病就相当于整天都在幻想。 “分化成enigma后,最开始和s级alpha没什么区别,就算检查也只会得出自己就是个alpha的结论。” “十四五岁左右,就会发现自己比其他alpha更加强悍,这是最幸福的时候了。” 他顿了一下,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十六岁开始,就是enigma的地狱了。” “我们的精神会变得混乱,开始出现幻觉,幻想,精神分裂,更严重的可能会有第二人格。” 沈晏沉默,索恩继续说道。 “而且,enigma没有易感期和发情期,却有容貌变幻期。 不同于普通腺体失控带来的短暂信息素紊乱,enigma的变幻期是生理性的容貌重塑。每一次到来,都是身体触发的强制“换肤”机制,时间不定,容貌随机。 变幻期的enigma散发不出来信息素,无法压制alpha或omega。” enigma的出现,连同索恩口中的容貌变幻期,彻底推翻了沈晏认知里所有的既定常识。 没有易感期,没有发情期,但要承受毫无规律的容貌重塑。 “强制换肤,容貌随机,连自身都无法掌控?”沈晏开口,带着讶异,他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违背生理规律的体质。 索恩躺下,手撑着脑袋,“没有。” “变幻期,有没有办法预判或者压制?”沈晏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不再是纯粹的审视,他与索恩本就有合作约定,如今知晓了对方最大的秘密,语气也应该好一点。 索恩摇了摇头。 “没有办法,至少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找到过。而且变幻期的enigma,会彻底失去所有特殊能力,既散发不出信息素,也无法压制任何人,跟个普通的beta没两样,那是我们最脆弱的时候。” “所以,上次你闻不到我信息素和摸不到我的人皮面具都是因为我刚好处在变幻期。” 其实他还是没有全告诉沈晏,就算失去了信息素,但enigma的体质还在。 做事嘛,留一手。 好在沈晏也并没有再问下去。 办公室里陷入片刻安静,只有窗外车流的隐约声响飘进来,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界限。 索恩有些无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我就不打扰沈总办公了。”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头,笑眯眯地看向沈晏。 “对了沈总,提醒你一句,enigma的事,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就别告诉别人了。” 说完,不等沈晏回应,索恩便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沈晏站在办公桌前。 商时凛,是enigma吗…… - 沈晏罕见的发烧了。 作为顶级alpha,他的体质向来强悍,然而医生检查过后,却告诉他是易感期。 第50章 哈? 沈晏表示无语,他的易感期好像才没过去多久。 庸医,大大的庸医! 但他一连看了几个医生都这么说。 沈晏沉默。 “沈总,您的精神高度紧绷、情绪剧烈波动、或是受到外界特殊信息素刺激,诱发腺体应激反应,出现二次易感期。” 办公室里,李医生用专业仪器检测着他的腺体状态,看着仪器上波动异常的数据,眉头渐渐蹙起,神色愈发严肃。 “您现在的腺体已经出现应激损伤,最好快速找一个omega度过易感期,也不能再劳神思虑。” 李医生一边快速调配药剂,一边郑重叮嘱。 “顶级alpha的二次易感期若是处置不当,容易信息素紊乱。” “知道了。”沈晏点头。 助理将李医生送走后,沈晏给商时钰发了条信息,说今天也不过去了,随后让助理去备车。 特助不敢耽搁,立刻应声去安排。 二十分钟后,黑色宾利平稳地驶进金马会所的专属停车场。 沈晏走下车,没睡好又做了一天工作,让他头有点疼。 他向来是个不委屈自己二弟的人,傅景彦刚给他把小omega送到包厢,沈晏下一秒就来了。 会所侍者早已接到通知,恭敬地引着他往顶层私人套房走。 推开房门时,一室静谧萦绕着淡淡的冷香,莫名抚平了他几分焦躁。沈晏挥退侍者,反手关上房门,走到沙发边坐下。 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蔓延,视线都开始有些模糊。 不是说已经带到房间了吗,人呢。 沈晏有点奇怪。 房门被轻轻叩响,三声。 沈晏开口:“进。” 房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周身没有散发任何信息素。 可那股清浅的冷香愈发清晰,竟一点点压制住了沈晏体内躁动的信息素。 到底是什么味道。 沈晏抬眼,视线模糊中看清对方。 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 眉眼平淡,鼻梁不高,唇线也毫无特点,他闻到了淡淡的香。 嗯……是个omega。 沈晏蹙眉,傅景彦不是说安排了十分可爱好看的omega在包厢等候,怎么这么清秀? 好像还有点,高挑? 他嗓音沙哑干涩,“来了?”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反手将房门锁死,脚步声轻缓地走到他面前。 他蹲下身,与沈晏平视,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抚上沈晏的脸。 两人都没再说话。 鬼使神差地,沈晏借着手腕的力吻上了男人的眉眼。 这一吻落的猝不及防。 商时凛的身体僵住,那双素来沉静无波的眼睛睁大,眼底翻涌着错愕、讶异。 原本轻放在沈晏脸颊的手,顿在半空,不知该收回还是该触碰。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场景,以这样的面容,迎来这样一个吻。 第68章 你要跟我谈恋爱? 商时凛回过神,很快冷静下来。 这是他专门放进房间的香,沈晏只会觉得他是他点的omega。 他知道沈晏此刻是易感期失控,理智被生理本能压制,可那一吻,却实实在在烙在了他的眉眼间。 一点一点,沈晏从他的眉眼,亲到了鼻梁,嘴唇。 商时凛想把沈晏摇醒,想要嘲讽他原来是这样的人。 然后,他回应那个吻。 这样下去也不错。 不像他们的第一次,这是个温柔的吻。 商时凛在说服自己,要是沈晏想起自己吻了一个模样平庸的omega,会觉得恶心。 唇齿相触,那股清浅的冷香与沈晏身上渐渐平复的勿忘我气息缠绕在一起。 这是一场属于两个灵魂的碰撞。 窗外的夜色渐深,套房内的灯光被调至最暗,只留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 衣扣被解开,衬衫滑落,露出流畅的肌理。微凉的肌肤与滚烫的身体相贴,激发出最原始的悸动。 商时凛一点点拆解着沈晏的防线。 沈晏是个无所谓的人,只要舒服到,在哪都无所谓,只要不是商时凛。他回应着每一个吻,每一次触碰。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沉沦才终于缓缓落幕。 …… 沈晏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浑身的酸软乏力还未散去,腺体处的酸胀感彻底消失,连带着昨日发烧的滚烫与昏沉都荡然无存,唯有身上残留的触感,和鼻尖萦绕不散的清浅冷香,提醒着昨夜并非幻境。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那张清冷的脸。 男人就躺在他身侧,睡得很轻,眉眼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他的手还轻轻搭在沈晏的腰上,力道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 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沈晏的脑海。 从自己突发二次易感期来到会所,到眼前人推门而入,再到自己吻上他的眉眼,到后来的沉沦纠缠…… 嗯…… 嗯?! 他好像是被一个omega睡了? 但好像感觉还不错。 这种另类的感觉,在经历第三次后,已经让他感受到舒适。 沈晏思考。 昨夜易感期,对方安抚了他,你情我愿,没什么好纠结的。 更何况,这人比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omega都要合拍,那股冷香独特又安心,不像别的omega那般甜腻扰人。 沈晏动了动身子,轻微的声响惊醒了身侧的人。 商时凛缓缓睁开眼,先落入眼底的是沈晏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指尖微僵,下意识想收回搭在沈晏腰上的手,却被沈晏先一步按住。 “醒了?” 沈晏声音没了平日里的疏离冷冽,多了几分慵懒,他看着商时凛平淡的眉眼,语气随意。 “傅景彦安排的?倒是没他说的那般娇俏,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商时凛脸上扫过。 “不过很合我意。” 商时凛心脏跳了一下。 沈晏果然认不出他。 也是,他此刻处在变幻期,容貌是陌生的清秀模样,只散出特意调制到淡的几乎闻不出的冷香,伪装成温顺的omega。 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他学着omega该有的温顺模样,声音放轻。 “沈总。” 这一声唤得疏离,半点没有昨夜缠绵的亲昵,反倒拉开了距离。 沈晏挑了挑眉,倒是觉得这omega性子冷淡,比那些围着他谄媚讨好的有意思多了。 他松开按住对方手腕的手,坐起身,随手捞过散落一旁的衬衫披上,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 商时凛看到了沈晏心口上的伤疤。 “叫什么名字?”沈晏背对着他,一边系纽扣,一边随口问道。 商时凛看着他的背影,随口编了个名字。 “阿冷。” “阿冷。”沈晏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倒也贴合他清冷的性子,他转过身,从口袋拿出一张黑卡,递了过去。 “一个月,100万。” 黑色卡片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包养,是沈晏一贯的行事风格。 他站在床边,衬衫只系了大半颗纽扣,松垮地敞着。 胸口那道粉色浅疤露在外面,添了几分野性。 他语气平淡,眼神里是上位者惯有的笃定,笃定眼前这个清秀冷淡的omega,没有拒绝的理由。 毕竟,能被他沈晏包养,是多少omega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会,金钱、庇护,还有顶级alpha的青睐,足以让人心甘情愿俯首。 商时凛的目光落在那张黑卡上。 包月,100万。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呵,还没有给温宁一次钱多吧。 一股恶心感涌在商时凛胃里。 沈晏到底和多少人睡过才能这么熟练的给钱。 商时凛抬起眼,清秀的眉眼间,第一次染上了极淡的讥诮。 “沈总倒是大方。” 沈晏挑了挑眉,以为他是欲擒故纵,笑了笑:“只要你听话,不止100万。” 可商时凛却摇了摇头,没有去接那张卡,反而缓缓站起身,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 “不用。” 他一边扣着纽扣,一边淡淡开口,“我没兴趣做任何人的金丝雀。” “金丝雀”三个字,咬得极重。 沈晏觉得好笑。 “什么意思。” 商时凛穿好衬衫,理了理领口,转过身,与沈晏对视。 “我只谈恋爱。” “沈总若是想找乐子,会所里有的是愿意为了钱低头的omega,不必找我。” 他顿了顿,“至于我,只卖真心,不卖身。” 第51章 我靠! 好一个建了俵子还立坊的omega。 沈晏吐槽。 “哦?那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在一起?” 哼,本总裁鉴茶能力一流,只不过是鉴不了温宁而已。 沈晏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靠在床边“或者,跟我谈恋爱?” 第69章 年少的喜欢 商时凛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转身就想走。 “我不喜欢你。” 沈晏笑起来,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向前一步,精准地截住商时凛正要转身的动作。 “不喜欢?” 沈晏凑近他的耳边,带着危险的兴味,“那昨夜是谁?在我身上蹭得那么紧?” 他的气息喷洒在商时凛的后颈,语调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审视。 商时凛透过晨光看向沈晏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平日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此刻正翻涌着说不出来的感觉。 好像,已经看透了他。 “沈总误会了。”商时凛维持着那副疏离的清冷,微微偏头,避开了沈晏的视线。 “昨夜是你易感期需要安抚,我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 沈晏笑笑,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手掌顺着商时凛的腰线缓缓下滑,最终离开。 “好吧,你走吧,我不做强人所难的事。” 商时凛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清秀的侧脸依旧冷硬,没有丝毫留恋,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他迈开腿,径直朝着套房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伸手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出,将一室的暧昧隔绝在门内。 房门关上的瞬间,沈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里的玩味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阴沉。 真没劲。 …… 会所外的清晨空气清冽。 商时凛坐在车里,面无表情。 沈晏没留他,也没问他的来历,更没流露出半分不舍。在沈晏眼里,昨夜或许真的只是一场交易。 商时凛闭上眼。 这样的一夜情沈晏有很多次吗。 真恶心。 他摸了摸口袋,想从口袋掏出一根烟,拿出来的都是一张私人名片。 是沈晏塞进来的。 薄薄一张,材质精良,烫金的“飞雁”二字印在正中央,下面是他的姓名,联系方式。 什么意思? 是觉得即便放他走,也能凭着这张名片,再把他叫回来?还是笃定他会像其他omega一样,主动联系他? 可笑。 然后他掏出手机,加上了沈晏的联系方式。 商时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会在这段变幻期的时间让沈晏爱上他,然后狠狠的甩了他。 因为他恨沈晏,所以他要让沈晏感到痛苦。 要让沈晏感受到十年前他的痛苦。 对。 商时凛十年前是喜欢沈晏的。 他的父亲是小三上位,在商时钰的父亲发现后,他们被赶了出来。 商时凛过的并不好,于是他逃到了破落湾。 他是故意蹲在那个垃圾桶旁的。 他早就知道沈晏会下来丢垃圾,因为他已经蹲点三个月了。 商时凛那时刚好被一群十二三岁的孩子打了一顿,因为他没有谄谀他们。 摇摇晃晃走到沈晏所在房屋的楼下,他见过沈晏,在沈晏帮一个小女孩出头的时候。 他想,要是那个小女孩是他就好了。 沈晏淋着雨把蜷缩在垃圾桶旁的他从泥水里拎出来时,商时凛抬起头,直勾勾的望着面前刚分化的alpha。 鬼使神差的,在沈晏弯下腰时,他牵上了他的手。 “救我。” 泥水污染了裤脚,周遭是巷子里隐约听到儿童的打骂与哭喊,还有偶尔飘来低端娱乐场所美o呼喊客人的混杂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雨、汗水和尘土的味道,嘈杂、混乱,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颓败。 面前半大的孩子好像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把他带回了家。 沈晏住的出租屋没有很大,进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商时凛洗了个澡。 他一直都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沈晏问他。 商时凛还是没说话。 名字? 他哪有什么名字。 旁人好像都叫他,贱种,小三的孩子,他连姓都没有,只有他爸天天说他是个破烂。 商时凛盯着面前这个长的十分俊俏的男孩,沈晏就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看着他。 “问你话呢,叫什么名字?”男孩又重复了一遍。 商时凛感到一阵说不出来的感觉,羞于启齿自己的名字。 他挤出两个字。 “阿,烂。” alpha愣了一下,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 “啥?阿蓝?蓝天的蓝吗?” “不是……是破烂的烂。” 男孩沉默很久,过了一会,他说出了一句商时凛永远忘不掉的话。 “我给你改个名字吧。” “以后你就是我弟了,跟我姓,叫沈灿,灿烂的灿。” 沈晏碰上了商时凛的发顶。 “我叫沈晏,你叫沈灿,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亲弟,有人欺负你,哥替你扛着。” 商时凛鼻尖有点酸,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慌。 他算计了沈晏。 因为他知道沈晏一定会将他捡回去。 他嘴唇嗫嚅,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点点头。 那一夜,狭小的出租屋里,两个少年挤在一张吱呀作响的小床上。 他紧紧挨着沈晏,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拥有了一个新家。 不但有了一个家,还有了一个哥哥。 那段时间商时凛是真切的感受到12年里从未体验过的幸福。 商时凛认识了宋飞,林野。 他们很喜欢他,也很快就接受了他。 两年时间,沈晏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人体往哪打最痛,刀柄怎么握不会伤到自己,教他怎么处理人际关系,就连青春期的第一次,也是沈晏教他怎么做的。 他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是一把军刀,沈晏笑眯眯的告诉他,这把刀很锋利,捅人老疼了。 “有多疼?” “嗯,大概有十层楼那么疼。” 商时凛:“?” 沈晏把他送去上学了,却没有和他一起。 商时凛问他,“为什么。” 沈晏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的将一颗糖塞入他嘴里。 商时凛很讨厌吃糖。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涩。 那时候他不懂,沈晏明明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明明日子过得拮据,却总要买糖。 第70章 商时凛的记忆 商时凛皱着眉把糖吐掉,沈晏也不恼,只是笑着揉他的头发。“好好读书。”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商时凛发现自己的力气比同龄人大的多。 他觉得这是件好事,说明他长大了。 好想快点长大,然后保护沈晏。 当然,被保护的是他。 在又一次被一群混混堵在墙角殴打时,沈晏出现了。 不得不说,十五岁的沈晏是真能打。 破落湾的混混个个长得粗壮,下手又狠,可沈晏却丝毫不惧,他抄起地上的木棍就冲了上去,精准又狠厉打的对方嗷嗷直叫的跑了。 “哥,你真厉害。” 商时凛蹲在地上,仰着头看沈晏。 沈晏只是又捶了他的头两下,让他下次不要乱跑。 不过沈晏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好说话。 在从商时凛口袋中翻出两包烟时,差点没打的他屁滚尿流。 “哥,那你为什么能抽?”他问。 沈晏刚打完商时凛,正拿着没收来的烟点上一根,沉默了。 “呃,因为,因为。” 像是没想到一向听话不说话的人会反驳他,沈晏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好恶声恶气道: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抽抽抽,抽不死你。”说完,他把嘴上的烟塞到商时凛口中,大摇大摆的走了。 辛辣的烟味瞬间呛进喉咙,商时凛猛地咳起来,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呛了出来,手里的烟颤巍巍地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灰。 他忽然就懂了。 十五岁的少年,要养活自己,还要供他读书,“浪起”的事又苦又累,受了委屈没处说,只能抽烟,吃糖,好压下心里的苦。 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哪怕苦一点,哪怕沈晏偶尔会凶他,可只要沈晏在,他就有家,有哥哥。 他每天好好读书,放学就回家等沈晏,学着做饭,学着收拾屋子,把小小的出租屋打理得干干净净,就等着沈晏回来。 商时凛喜欢上了沈晏,或许是…暗恋? 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他所有的情绪,情感,第一次,学会的东西,都出自沈晏。 第52章 他连“喜欢”是什么,都是沈晏教的。 是沈晏笑着揉他头发,说“哥替你扛着”的时候;是沈晏半夜回家还不忘给他掖被角的时候;是两人挤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小床上拥抱的时候。 在一次下着大雨,他无意中落水后,沈晏浑身湿透的把他救了上来。 商时凛开始无缘无故的做梦。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是河水涌入鼻腔的难受。 他还总是出现幻觉。 看到了沈晏打他一巴掌,说不要他了。 看到周围围绕着形形色色眼镜流着血洞的人。 到后来开始用刀割自己的手腕,将头沉入水缸伪造溺死的感觉。 他状态越来越差,开始十分没有安全感,可“浪起”越做越大,沈晏根本没有时间陪他。 没关系的,没关系,哥哥已经很忙了,不能被他打扰,商时凛在心里安慰自己。 那天商时凛刚放学,一身校服还没换下,站在破落湾脏乱的街角,被一个omega拦住了去路。 “喂,我告诉你,离晏哥远点,别让我再看到他去接你。” 商时凛:“哦,你谁?” omega看到这张十分好看都面瘫的死人脸,有些气急败坏。 伸手就想推搡商时凛,却被他下意识侧身躲开,踉跄了一下,脸色更难看。 “我是谁?我是晏哥身边最亲近的人!”omega扬着下巴,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嫉妒,上下打量着商时凛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语气刻薄又不堪。 “你以为晏哥*你是喜欢你?别天真了!不过是看你可怜,随手*着的小玩意儿罢了。” “你知道晏哥给我买多少东西吗?名牌衣服、限量款饰品,他对我才是真的好,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没爹没娘的野种,也配黏着他?” “我告诉你,晏哥接你放学,不过是新鲜感罢了,他心里根本没你。他每晚都跟我在一起,哪有功夫管你这个拖油瓶!” “别占着晏哥的时间,识相点就离他远点,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破落湾待不下去!” 不堪入耳的话一句句砸过来,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商时凛的心脏。 他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脸色冷得像冰。 商时凛全程没说一个字,只是沉默的看着那omega,然后离开。 恶心。 好恶心。 他看到沈晏来了,等着他的解释。 可是沈晏没有。 所以商时凛把自己的被子搬到了客房。 他再也不想和沈晏一起睡觉了。 脏死了。 晚上,沈晏找来了客房。 他问:“谁让你搬这来的?”说完,想拉着商时凛回卧室。 商时凛一想到沈晏可能用这双手摸过别人的躯体,就感到一阵痛苦。 他挥开了面前alpha的手,往后避了避。 “以后我睡这。” “为什么?”沈晏追问。 “脏。” 沈晏沉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从那一夜开始,商时凛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 每天除了噩梦,就是时不时的幻觉。 在一次放学,一辆黑色的停在了他的面前,车上下来的,是他的父亲。 不久后,宋飞的仇家找上门,把浪起砸了个遍。 对方人多,沈晏双拳难敌四手,血从他的额角往下淌,滴在地上。 商时凛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 杀了他。 “杀了他。” 细碎的声音在商时凛脑海里炸开,像无数只毒虫,啃噬着他最后一点理智。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沈晏浑身是血的模样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月前,omega刻薄的嘴脸,是沈晏冷漠说不要他的幻觉,是那些骂他贱种、野种的声音,层层叠叠,裹得他喘不过气。 幻觉翻涌而上,眼前浑身是伤的沈晏,在他眼里变成了面目狰狞的恶鬼,变成了抛弃他、欺骗他的刽子手,那双曾经给过他所有温暖的桃花眼,此刻在幻觉里,只剩血。 “杀了他……让他也疼……”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响,商时凛的手缓缓垂在身侧,他一步步朝着沈晏走去。 沈晏对他摇了摇头,摆出一个口型。 “别过来。” 第71章 伤痕 商时凛什么都听不见。 沈晏和别人睡了。 他不干净了。 他不需要他了。 他有别的人了。 其实商时凛去找过沈晏,在那个omega挑衅他后。 沈晏很少让商时凛靠近浪起,他总说里面龙蛇混杂,怕脏了他的眼,怕他学坏。 走廊里弥漫着烟酒味,嘈杂的音乐、划拳声、笑闹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商时凛的脚步越走越慢。 他站在包厢门口,抬手的动作顿了好几次,指尖都在发抖。 包厢里烟雾缭绕,灯光暧昧又昏暗,震耳的音乐声瞬间涌出来。 商时凛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坐在沙发中央的沈晏。 破落湾打遍混混的少年,如今早已长开,肩宽腿长,他指间夹着烟,烟雾缭绕中,桃花眼半眯着。 而他的身边,赫然坐着下午那个挑衅他的omega。 omega亲昵地靠在沈晏肩头,手正挽着他的胳膊,脑袋微微仰着,不知道在跟沈晏说些什么,脸上满是娇俏的笑意,而沈晏,没有推开。 商时凛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冻住了。 他其实转身后又留下来偷看了,明明沈晏打发走了那个omega。 骗子。 恶心。 旁边坐着的alpha端起酒杯碰了碰沈晏的杯子。 “晏哥,话说你那个弟弟,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长得又乖又好看,天天穿个校服干干净净的,简直跟你的小媳妇一样。” 沈晏笑骂,“那可不,甩都甩不掉。” “你说他那副死样子,冷冰冰的看着吓人,除了靠你,在这破落湾,谁能容得下他?晏哥你也就是心善。” “对了晏哥,”另一个alpha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猥琐的玩味,话语愈发不堪入耳。 “我看他天天黏着你,该不会是对你动了歪心思吧?一个没爹没娘的野小子,靠着你吃靠着你住,以后不会还想让你娶他吧。” “想多了,这种我不喜欢。我要娶的可不是alpha。” 说完,沈晏就没再说话。 所以沈晏到底把他当什么?! 明明和他一起……的时候,沈晏也是享受的! 商时凛再也听不下去,离开了包厢门口。 耳边是omega尖酸刻薄的咒骂,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幻觉嘶吼,是河水涌入鼻腔的窒息感,是沈晏冷漠看着他离开的表情。 眼前浑身是伤的人,哪里还是那个会笑着揉他头发、替他扛下所有风雨的沈晏? 是骗子,是背叛者,是把他的真心踩在脚下,转身就拥着别人的脏东西。 商时凛恨死沈晏了。 手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把刀,是他第一次生日沈晏送他的礼物。 沈晏勉强扯出一个笑。 “小灿,你怎么出来了……听话,回去。” 商时凛没应,他走到沈晏面前停下。 四周的打砸声、骂声、风声,好像一瞬间都静了。 他抬起手,握着刀,没有丝毫犹豫,扎进了沈晏的胸口。 血腥与报复的快感涌了上来,像藤蔓一样缠满心脏。 脏东西,就该付出代价。 骗子,就该疼,该流血,该尝尝他万分之一的痛苦。 温热的血浸透沈晏本就充满血迹的衬衫 也流入他的手里。 沈晏低头看着那把没入身体的刀,又慢慢抬头,看向商时凛。 他问:“为什么。” 商时凛说不出来话。 他好痛苦,好痛苦,他不想这样的。 他缓缓转动刀柄。 “为什么。” 沈晏又问了一遍。 商时凛还是不说话。 只是将在沈晏体内的刀抽回,然后缓缓转身,面向那些还在叫嚣的仇家。 没事的。 喜欢,依赖,岁月里的温暖,全都被他这一刀,彻底斩断了。 身后传来殴打声,商时凛上了门口的车。 是商家的车。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时间会治愈一切,商时凛摸摸心口。 早就不疼了。 - 沈晏看到商时凛的好友申请时,已经是下午了。 至于是怎么发现的,是商时钰拿他手机刷视频看到的。 没错,他现在正在和商时钰吃饭呢。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刷着刷着视频商时凛开始看他的联系人了。 “你昨晚跟别人睡了?” 商时钰问。 沈晏没想到商时钰会问的那么直白,有些尴尬,毕竟他们现在还是aa朋友的关系。 “什么啊,对了,最近公司怎么样?”沈晏试图转移话题,抿了口茶掩饰心虚。 第53章 商时钰温和的笑笑,他其实早就看到沈晏后颈的吻痕了,可惜沈晏看不到。 他没接茬,“今晚来我这睡吗?” 沈晏:…… 搁啥,两个人各聊各的。 再说了,他现在屁股还疼呢,哪有精力*商时钰。 “不了。”沈晏放下茶杯,“我晚上还有事,没空去你那。” 商时钰依旧温和笑着。 “有事?是忙着回那个鸭的消息吗?”商时钰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菜。 “你身上吻痕有点明显。” 沈晏:…… 他本想找个合理的借口搪塞,可话到嘴边,发现根本无从解释。 “昨晚……出了点意外。” 商时钰抬眼看向他。 “意外?” 沈晏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掩饰。 “嗯,你知道的,我们都是alpha,昨晚易感期,是有人帮了我。” “……” 商时钰没再说话。 沈晏笑笑,“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分手……” 毕竟他们这段关系本就没有真心牵绊,他昨夜闹出这样的事,换作谁都会觉得膈应。 再说了他已经用商时钰报复完商时凛了,索性干脆点说开,免得日后尴尬。 “不分手。” 沈晏还没说完,就被商时钰打断。 “没事,我不介意。” 沈晏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有些无语。 什么意思?爱上他了? 但他不是很想继续这个游戏了。 沈晏皱眉,“但是,我和别人睡了。” “……” 商时钰放下筷子,抽出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看向沈晏的眼神却深不见底。 “没、关、系。” 沈晏:…… 心头那点尴尬消散,他点头:“随便你。” 第72章 约会 两人重新恢复吃饭的节奏。 沈晏的确没想过商时钰会如此大度,本以为提了分手,便能干脆利落结束这段本就互惠互利的关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大多是公司的琐事,沈晏却始终心不在焉,手指几次想要拿起手机,最终还是忍住。 嗯……也没有很想看吧。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压抑的饭,沈晏结了账,开车送商时钰回住处。 车子停在商时钰小区楼下,商时钰解开安全带,临下车前,忽然转头看向沈晏,又问了一句。 “沈晏,你爱我吗?” 沈晏愣了一瞬,随即将安全带重新扣好,身体后仰,彻底瘫进真皮座椅里。 他侧头看向车外昏黄路灯下晃动的树影,笑眯眯说出商时钰想听的回答。 “爱?当然了。” 商时钰也笑。 “那就好。” 车门关上,隔绝了车内凝滞的气息。 沈晏拿起手机。 好友申请还躺在列表里,是一个可爱的小猫头像,昵称为随光而遇。 他指尖一动,点了通过。 几乎是同一秒,对方的消息弹了过来: 【今晚一起吃饭吗?】 这人是一直盯着手机看吗? 沈晏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今晚吃过了。」 「可爱小狗.jpg」 【引用:不可以再吃一顿?】 「可以,我是大胃王。」 【你到底来不来的?】 「来来来,定位发我。」 「可爱小狗.jpg」 …… 沈晏的车驶进破落湾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破落湾的中心较为繁华,不再是坑坑洼洼的路面。 他把车停在门口,晚风裹着潮湿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让沈晏没想到的是,商时凛带他来的居然是秋姨重新开的烤鱼店。 商时凛站在不远处等着他。 “怎么来破落湾?”沈晏走到商时凛身边问他。 商时凛:“吃过一次,觉得挺好吃的,带你来尝尝。” 沈晏:“哦……” 商时凛侧头看他,昏黄的路灯光落在他清冷寡淡的脸上。 这是沈晏第一次跟这么普通的面容约会。他伸手,自然地抓住商时凛的手腕。 “那很巧了。”沈晏笑笑。“我也很喜欢来这家烤鱼店。” 商时凛有些不舒服,他想抽回手,却被沈晏抓得更紧,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走进店里。 自从上次烤鱼店被烧后重建,这是沈晏第二次来陈秋的新店。 店面还是老样子,门口摆着几张木桌,店里生意正旺,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小晏来啦?” 陈秋眼尖,一眼就看见在人群里帅到出群的沈晏。她热络地迎了上来,目光顺势落在两人紧扣的手腕上,又落在商时凛的脸上。 咦,怎么又换了。 “可算来了,我还寻思着你这阵子忙,没空过来呢。”陈秋拍了拍沈晏的胳膊,“这位看着面生,是小晏的朋友吧?快坐快坐,里头还有个靠窗的小包间,清净,我给你们留着呢。” 沈晏笑着应下,带着他往包间走。商时凛能清晰感受到沈晏掌心的温度。 包间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还贴着几张温馨的贴纸,隔绝了外头的喧闹,只剩淡淡的烤鱼香萦绕。 沈晏松开他的手,率先坐在椅子上,抬眼看向站在原地的商时凛,桃花眼弯起。 “阿冷怎么不坐?” 商时凛抿了抿唇,在他对面坐下,眉眼间依旧没什么表情。 陈秋很快端来茶水,笑着开口:“你们先喝点水,烤鱼马上就好。” 她故意打趣道。 “小晏很少带朋友来,还是这么沉稳的小朋友。” 她说着,眼神在两人身上轻轻一转,笑得意味深长。 嗯,这个长的一般,只能夸沉稳了。 沈晏笑,点了点头:“秋姨~” 陈秋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出去时,贴心地带上了包间门,给两人留足了独处的空间。 一时间,包间里陷入沉默。 包间里的空气瞬间温热了几分,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商时凛不习惯这般被人打趣,更不习惯被沈晏这般注视。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不自然。 沈晏故意凑近了些,“怎么,害羞了?” “没有!” 商时凛撞进面前alpha含笑的眼眸里。 沈晏的眼睛生得极美,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仿佛非你不可。 深情。 “是吗?”沈晏挑眉,“可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能闻到商时凛身上淡淡的不知道什么味,清冽干净,这味道让他莫名安心。 什么香水?还是什么味道的信息素?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敲响,陈秋端着热气腾腾的烤鱼走了进来。 烤盘滋滋作响,红油翻滚,鱼肉外焦里嫩,撒满了香菜,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包间。 “烤鱼来啦!”陈秋笑着放下烤鱼,又摆上几样小菜和两瓶冰镇豆奶,“趁热吃,凉了就没那味儿了。” 她说完,便退了出去,贴心地再次带上了门。 沈晏拿起筷子,下意识夹了一块鱼腹肉,剔掉刺,放到商时凛碗里,动作熟练。 “吃吧,刚烤好的。” 商时凛没有动碗里的鱼肉,而是盯着沈晏。 沈晏被他看得不自在,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故作轻松地说道。 “怎么不吃?” 商时凛抿了抿唇,终于动了筷子,夹起那块鱼肉,慢慢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瞬间勾起了年少的回忆。 以前,沈晏最喜欢带他来秋姨的店吃饭了。 那时候他们没钱,每次只能点一条小烤鱼,分着吃。沈晏总会鱼腹肉剔掉刺放进他碗里,因为那是沈晏觉得最好吃的地方。 十年了。 十年间,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这张脸。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现在,他用着一张陌生的脸重新坐在沈晏对面。 沈晏,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商时凛。 “怎么样?好吃吗?”沈晏问。 商时凛咀嚼着那块鱼肉,点点头。 “好吃。” 他垂眸,终于拿起筷子,夹起另一块带焦脆边的肉,递到沈晏嘴边。 “你也吃。” 沈晏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嘴含住那口肉。 第73章 你以后就住这吧 沈晏含着那口肉,慢慢嚼完,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他擦了擦嘴角,“这么会伺候人。” 商时凛没接话。 沈晏看他沉默,自顾自喝着冰镇豆奶,冰凉的甜意压下喉间的辣。包间里只有烤盘滋滋的声响,和两人偶尔的筷子碰撞声,不吵,反倒格外安稳。 对面这个人,普通、安静,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让他莫名觉得踏实。 第54章 吃到差不多,沈晏抽了张纸巾擦手,抬眼看向商时凛:“吃饱了?” 商时凛点头。 “走吧。”沈晏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商时凛跟着他起身。 两人走出烤鱼店,夜色更浓,陈秋笑着让他们下次再来。 “去哪?” 走到沈晏的跑车旁,商时凛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沈晏莫名:“睡觉啊。” 商时凛:…… 车子一路往鎏皇开,渐渐远离脏乱差。 商时凛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心里隐约有些期待。 沈晏要带他去的地方,会是哪里? 直到车子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铁艺大门自动打开,车子径直驶入庭院,停在主楼门口。 这里私密性极好,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虫鸣,月光洒在米白色的外墙,透着一股清冷的奢华。 “到了。”沈晏先下车,回头朝他伸手,“下来。” 商时凛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被他轻轻一拉,下了车。 “这是……”商时凛环顾四周。 “我平时偶尔住的地方,清净。”沈晏输入密码,推开大门,“比市区舒服,没人打扰。” 玄关灯亮起,暖光漫开。 一楼客厅宽敞简洁,黑白灰的色调,落地窗正对着庭院的夜景,没有多余的烟火气。 很冷清的一个地方。 沈晏随手把钥匙丢在玄关柜上,脱了外套。 他回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商时凛,桃花眼弯起: “怎么,后悔被我包了?” 商时凛:…… “……没有。” 沈晏轻笑一声,转身往客厅里走,语气随意: “过来。” 商时凛沉默地跟上。 客厅很大,却空旷得很,沙发、地毯都是冷色调。沈晏往沙发上一靠,整个人陷进去,松了松领口,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他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懒洋洋开口。 “站那么远做什么?” 商时凛缓步走近,在沙发边停下,目光不自觉落在沈晏脸上。 这么久,这是他第二次他顶着一张陌生的脸站在沈晏面前。 沈晏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有趣。 他伸手,自然地拉住商时凛的手腕,轻轻一拽。 商时凛不是没有防备,但他顺势跌坐在沙发边,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清冽干净的气息再次萦绕过来,比在烤鱼店里更清晰,让沈晏莫名心安。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沈晏笑笑。 “身上什么味道,挺好闻。” 商时凛:“……” 那是他喷的安神抑制剂伪造的omega信息素。 他垂眸:“我的信息素。” 沈晏挑眉,也没追问。 “阿冷,你全名叫什么?” 商时凛:“……” 又被问住了。 他绞尽脑汁想了一会,憋出来句: “冷傲天。” 沈晏:“?” 沈晏先是一怔,足足安静了两秒,才猛地哈哈大笑。 “冷傲天?”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全是戏谑,“你怎么不叫龙傲天?” 商时凛耳根唰地就红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脖颈。 他刚才脑子一片空白,乱七八糟的名字撞在一起,脱口而出的居然是这个。 “……我就叫冷傲天。”他面无表情,“干什么,你歧视叫傲天的人?!” 沈晏笑得更凶了,指着他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歧视?我哪敢。”他好不容易收住笑,“就是没想到,你名字这么……霸气。” 商时凛绷着脸。 “名字是我妈取的。” 反正谎已经撒了,破罐子破摔。 沈晏将人圈住:“行,冷傲天就冷傲天。” “听着就不好惹,正好,以后跟着我,钱不是问题。” 商时凛僵住,靠得这么近,沈晏身上的勿忘我信息素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行了,楼上浴室有新的洗漱用品,你先用,我去楼下收拾下。” 沈晏松开手,起身往楼梯口示意了一下。 商时凛点点头,看着沈晏转身的背影,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懈下来。 冷傲天…… 真…… 荒唐。 他上楼进了客房浴室,热水冲刷下来,洗掉了一身油烟味。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沈晏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靠在床头刷手机,看见他进来,抬眼挑了挑眉。 “过来。” 商时凛走了过去。 床很大,沈晏往里面挪了挪,留出半边位置。“躺这。” 商时凛沉默地上床。 身边的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这是…… 6元一瓶的沐浴露味。 商时凛忽然感到心脏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跳动感。 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个味道了。 以前的时候,沈晏并没有什么钱,他们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连瓶好点的沐浴露都舍不得买,一直用的就是这种最便宜、味道却很香的平价沐浴露。 不过这个沐浴露现在涨到九块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如今锦衣玉食、身处云端的沈晏,居然还留着用这款沐浴露的习惯。 沈晏没察觉他异样的失神,随手将手机按灭。 “看恐怖片不。” 商时凛还陷在过往的回忆里,闻言抬眼看向电视方向,他们的床对面挂着一个巨幕电视。 “都可以。” 沈晏挑了挑眉,伸手拿过床头柜的遥控器,指尖灵活地按着按键,屏幕瞬间亮起,蓝光漫过两人的脸颊。 他翻了翻片单,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径直点了部高分恐怖片。 画面立刻切入阴森的片头,低沉诡异的背景音乐缓缓响起。 “看这个?” 商时凛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他向来对这类惊悚题材没什么兴趣。 更何况,这个片子看起来好像十分侮辱智商。 沈晏全然没察觉他的心思,把卧室的主灯关掉,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小夜灯。 “嗯,就看这个,” 沈晏靠在床头,慵懒地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余光瞥着身边人紧绷的侧脸,故意慢悠悠道。 “吓死你。” 商时凛:“……” 幼稚。 沈晏笑,“放心好了,怕的话躲我怀里。” 第74章 贴心小o “我靠啊!!!!” 沈晏被吓得嗷嗷直叫。 丢脸,真是太丢脸了!被吓得怎么是他啊! 沈晏有些欲哭无泪。 本来是想找个鬼片吓吓旁边这个清冷的omega,谁知道是个突脸鬼片。 要知道沈晏最害怕的就是突脸了。 凄厉的音效配合着屏幕里骤然突脸的鬼脸,沈晏刚才嚣张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手忙脚乱地用手透过指缝心惊胆战地瞟向屏幕。 靠,又是突脸!沈晏“啪——”的一下埋进被窝。 商时凛被他撞得晃了一下,鼻尖萦绕着沈晏身上的勿忘我信息素。 他本就对这种刻意制造惊吓的片子毫无感觉,全程神色淡然,此刻看着沈晏被吓到的样子,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不是要吓死我?” 商时凛开口,带着淡淡的调侃。 沈晏:“……” 沈晏又“啪——”的一下起身。 “其实也没有很恐怖吧。”他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索性往商时凛身边挪了挪,半个身子都贴着对方的胳膊,脑袋半偏着,但凡画面里光线暗一点、音效沉一点,就立刻闭上眼。 商时凛任由他贴着,清冽的眉眼始终平静,对影片里俗套的突脸、阴森的剧情毫无波澜,甚至能冷静分辨出道具的粗糙。 卧室里只剩电视里诡异的音效。 商时凛总是忍不住侧头看沈晏,然后又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漫长的一小时终于熬到尽头,当片尾字幕缓缓升起,诡异的背景音乐彻底消失时,沈晏长长松了口气,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瞬间垮下来,整个人都放松了。 他佯装淡定地靠回床头。 “你看,我就说吧,也就一般般,根本不算吓人。” 商时凛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嗯,不吓人。” 明明是附和的话,却让沈晏有些恼羞成怒,却又没底气发作,只能别扭地别过头,伸手拿过遥控器,胡乱按掉电视。 卧室瞬间陷入黑暗。 “赶紧睡觉,都这么晚了。”沈晏躺平,拉过被子盖到下巴。 …… 商时凛还在等沈晏的下一步动作,却发现旁边的alpha是真的睡觉,不再说话。 他摇了摇沈晏。 第55章 “?” “不睡吗?” 沈晏被摇的睁开眼,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无语。 “这都几点了,你脑子里不会一直在想这种事吧。” “……随便你。” 商时凛抿紧唇,心底那点莫名的局促与失落搅在一起,化作淡淡的不悦。 他没再说话,径直躺平,转过身背对着沈晏。 沈晏看着他突然背过身的模样,先是一怔,随即看着那道紧绷的背影,没忍住低笑出声。 这人也太别扭了,不是清冷寡言的性子吗,居然这么容易闹情绪。 沈晏索性半支起身子,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洒在商时凛的后颈,勿忘我信息素的淡香传到商时凛鼻尖。 商时凛身子一僵,浑身都写着“别碰我”。 沈晏用力将人强行翻了过来。 商时凛猝不及防被转过来,撞进沈晏含笑的眼里,刚想开口,就见沈晏俯身吻了上来。 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贴合在一起。 沈晏的吻带着几分强势的侵略性,却又不失温柔,温热的舌尖试探着探入,轻易撬开他微怔的牙关,与他的舌尖轻柔纠缠,侵占他所有感官。 一吻很快结束,商时凛只觉得哪哪都热。 他翻身,将沈晏推在身下,俯身再次覆上面前alpha的唇,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加炽热缠绵,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卧室里的温度节节攀升,床头小夜灯的暖光朦胧,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揉进缱绻的夜色里,沈晏身上勿忘我信息素与商时凛伪造的清冽信息素疯狂交织,缠绕成浓烈的暧昧。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与滚烫的触碰。 商时凛这次格外温柔。 长夜漫漫,原本清冷空旷的卧室,被满室的暖意与缠绵填满。别墅外虫鸣阵阵,月光温柔洒落,屋内是属于两人的温存。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渐渐平息。 …… 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卧室落地窗,洒在凌乱的床榻上。 沈晏是被吓醒的,他或许是昨晚恐怖片的原因,他梦到被追杀手枪却卡壳打不出,好不容易打出去结果是个鬼脸。 身侧早已冰凉,显然人已经起床许久。他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他缓了片刻,起身换上一身黑色休闲服,简单洗漱后便循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声响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混杂着焦糊的蛋香味,紧接着便看见厨房吧台前,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站在灶台前。 商时凛又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的模样,只是身上换了件宽松白衬衫。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正专注地盯着平底锅里的煎蛋,手里拿着锅铲。 沈晏惊讶。 哇哦,还会做饭? 他没出声打扰,就站在原地看着商时凛,看着那人笨拙地关火,用锅铲把煎蛋盛进纯白餐盘里,动作生涩。 商时凛端起餐盘转过身,正好对上沈晏含笑的目光。他面无表情的走到餐桌旁,将餐盘轻轻往沈晏面前推了推。 “吃。” 餐盘里的煎蛋卖相实在算不上好,边缘焦黑发脆,微微卷翘着,中间的蛋黄也有些过熟,泛着暗沉的颜色,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沈晏:“……” 有点丑。 沈晏笑笑,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摆出期待的模样。 “可以啊,还会做早餐。” 真是个贴心小o。 他说着,叉起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原本轻松的神情在味蕾接触到味道的瞬间,骤然变得扭曲。 甜。 咸。 苦。 焦糊味直冲鼻腔,盐粒和糖粒没撒开结块,一口下去,夹杂着煎糊的苦涩味,完全没法下咽。 难吃。 第75章 煎蛋灾难 沈晏差点没忍住直接吐出来。他万万没想到有人能将煎蛋做的堪称“灾难”。 商时凛问:“怎么样?” 沈晏艰难地咀嚼了几下。 嗯,咽不下去。 他吐到垃圾桶里面,然后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我想问问,你为什么煎蛋要放糖?” 商时凛语气平静。 “你不是喜欢吃糖吗?” 沈晏:“……” 他是喜欢吃糖,可也不是什么加糖的东西都要吃啊。 沈晏没问商时凛怎么知道他喜欢吃糖,而是又问:“你吃了吗?” 商时凛面无表情摇摇头。 “我是爱吃糖,但煎蛋加糖,这搭配太离谱了。” 沈晏伸手,指了指餐盘里的蛋,语气调侃,“傲天大少爷,你这哪是做早餐,分明是给我上刑罚。” 商时凛垂着眼,长睫遮盖住眼底细微的情绪,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莫名多了几分局促。 他自不知道,他第一次做。 “不好吃。”商时凛伸手就要去端餐盘,“扔了,我点外卖。” 他刚碰到餐盘边缘,就被沈晏伸手按住。 “别扔啊。”沈晏笑着起身,绕到餐桌另一侧,“再说,哪有主人吃,做饭的人不吃的道理。” 他不由分说地拿起另一双筷子,叉了一小块煎蛋,直接递到商时凛唇边,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来,你尝尝,感受一下这绝世美味。” 商时凛看着递到嘴边的煎蛋,鼻尖萦绕着焦糊又甜咸交织的味道。 “我不吃。”他偏过头。 “不行,必须吃。”沈晏故意逗他,拿着筷子的手不肯收,“你亲手做的,总得尝尝味道。” 两人离得极近,沈晏身上淡淡的勿忘我信息素萦绕过来。 趁着他愣神的间隙,沈晏直接把煎蛋喂进了他嘴里。 瞬间,甜咸发苦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焦糊的涩味直冲喉咙,商时凛向来没什么波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嫌弃神情。 沈晏笑出声:“怎么样,是不是终身难忘?” 商时凛:“……哦。” 沈晏靠在厨房料理台上,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被自己的厨艺打击到了?” 商时凛抿紧薄唇。 “过来。”沈晏朝他招了招手。 商时凛迟疑了片刻,还是迈步走到他面前。 “煎蛋哪有你这么做的,加糖加盐加苦汁。”沈晏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两枚新鲜的鸡蛋,又拿过干净的平底锅放在燃气灶上。 “看好了,我教你,省得你以后再霍霍食材。” 说着,沈晏拧开燃气灶,小火预热锅具,随后倒入少许食用油,油星微微泛起时,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商时凛。 商时凛站在他身侧,认认真真盯着锅里的油,活像个认真听课的乖学生。 “看好蛋液怎么下。” 沈晏拿起一枚鸡蛋,手腕轻巧一磕,指尖一掰,金黄圆润的蛋液顺滑落入锅中,滋啦一声轻响,蛋液慢慢凝固成型,边缘泛起好看的焦黄色。 “动作轻一点,火稳住,别翻太急,煎蛋其实简单得很。” 他转头看向商时凛,把鸡蛋和锅铲递过去,眼底带着笑意:“你来试试,我看着你。” 商时凛抿了抿唇,接过鸡蛋。 呵,一定要让沈晏大吃一惊。 “砰砰。” 他学着沈晏的样子往锅沿磕去,可力道没把控好,“咔嚓”一声,蛋壳直接碎了大半,碎渣混着蛋液一起掉进锅里,油星瞬间溅了起来。 “哎,慢点儿!”沈晏连忙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往回带。 商时凛被沈晏一碰,身形微顿,手下意识一歪,剩下的半颗鸡蛋直接砸在灶台边缘,蛋液顺着料理台往下淌,黏糊糊一片。 还没等沈晏开口补救,商时凛想去拿纸巾擦,胳膊肘却撞在了一旁的油壶,透明的食用油洒了小半灶台,锅里的火还没关,火苗猛地窜起一小截,舔到了锅沿。 “小心!”沈晏眼疾手快,立刻把商时凛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伸手关掉燃气灶,可还是晚了一步。 锅里残留的蛋液和溅落的油遇火,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一小簇火苗在灶台边缘跳了跳,油烟瞬间冒了出来,抽油烟机都来不及吸走。 等沈晏拿着湿抹布扑灭火苗,再看整个厨房,已然一片狼藉。 灶台布满蛋液和油渍,碎蛋壳散得到处都是,锅子里黑乎乎一团,地上还滴着油,刚才还整洁的厨房,转眼就像被扫荡过一样,狼狈不堪。 沈晏:“……” 蠢猪来的吧。 他深呼了一口气。 商时凛:“对不起,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晏打断。 沈晏拿起手机给保洁发了个信息,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不怪你,第一次下厨都这样。” 他把那盘惨不忍睹的煎蛋端去厨房倒掉后,上楼重新换了件衣服。 商时凛悄悄拿出手机,避开沈晏的视线。 第56章 搜索【新手零失败早餐】【煎蛋不翻车技巧】 怎么样才能煎出最美味的蛋! …… 过了一会,沈晏在玄关处开始穿鞋。 “你要走了?”商时凛冷不丁开口。 沈晏没什么表情:“嗯,去公司了。” “哦。” 沈晏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转身正准备出门。 “沈晏。” 商时凛叫住他。 沈晏回头。 商时凛有些难以启齿。“你今晚还回来吗?” 沈晏想了想。 “回吧。” “嗯。” 门被轻轻合上,商时凛依旧站在原地,他看向空荡荡的客厅,心里忽然变得空落落。 变得,好快。 上一秒还温柔的教他煎蛋,下一秒就冷漠的离开。 - 一顿操作下来,时间已经来到下午,沈晏今天心情不错。 驱车抵达公司,他刚走进办公大楼,就看到两个不可能凑在一起的人一起在大厅休闲区喝下午茶。 落地窗旁的皮质沙发上,商时钰坐姿端正,一身简约通勤装衬得人清隽温和,正垂眸慢慢搅动着杯中的拿铁。 而他对面的人,是温宁。 作为沈晏曾经的omega未婚妻,温宁今日穿了一条温婉的浅色针织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茶信息素,那张姣好的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怒气。 第76章 狭路相逢 两人面前的桌上摆着两份精致的下午茶点,氛围说不出的怪异。 沈晏:嗯?现任和前任坐在一起喝茶吗? 好像有些不对吧。 商时钰感应到了什么,目光越过氤氲的热气精准落在沈晏身上,那双总是含着温沉笑意的眼睛里,是沈晏看不懂的情绪。 沈晏走了过去,径直在两人对面的沙发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搭在膝头。 他搂上商时钰。 “怎么呆在这。” 商时钰微笑,“遇见了一个很有趣的omega,和他聊聊。” “这样。” 商时钰眼底笑意深了几分,手牵住沈晏的手,动作亲昵:“毕竟是和你有关的人,多聊两句也无妨。” 温宁从沈晏过来的时候就开始如坐针毡,可沈晏却对他视若无睹,此刻看见商时钰牵上沈晏的手,心里十分不痛快。 两个alpha需要这么亲昵吗?真恶心。 “阿晏。”他出声。沈晏连余光都没分给他,只是任由商时钰牵着自己的手。他眉眼淡淡,仿佛没听见这声熟悉的称呼。 反倒是商时钰,转头看向温宁,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温先生,我和阿晏还有公事要谈,等会他还要陪我去吃饭,怕是不能继续陪你闲聊了。” 他刻意加重了“阿晏”二字,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关系与温宁划清界限,全然是宣告主权的意味。 温宁死死攥紧了咖啡杯的杯柄,指节泛出青白。 他没有理商时钰,而是看向沈晏,“阿晏,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关于之前的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商时钰脸色先一步沉了下来,他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 “不必了,温先生。” “沈晏没时间,过去的事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还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 在他看来,温宁早已是沈晏的过去式,根本没资格再出现在两人面前,更别提单独约沈晏吃饭。 可话音刚落,沈晏却突然抬眼,抽回了被商时钰攥着的手,打断了商时钰的话。 “可以。” 清淡的两个字,让休闲区的空气凝固。 商时钰原本温和的神情裂开一道缝。 “沈晏。” 温宁眼底燃起一丝希冀的光。 果然,狗就是狗。他就算离开再久也还爱他。 “阿晏,你同意了?” 沈晏笑笑:“就今晚,地点你定,说完事就走。” 商时钰胸口微微发闷,看着沈晏笑意盎然的侧脸,心里翻涌着莫名的愠怒与不甘。 他明明已经宣示了主权,沈晏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同意了温宁的邀约,完全无视了他的态度。 “沈晏。”商时钰有些不开心。 “商时钰。”沈晏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商时钰看着他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变得难看。 温宁生怕沈晏反悔,连忙起身,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好,我现在就定好餐厅发给你,今晚我等你。” 说完,他拿起手机,不想再留在这个让人窒息的氛围里,临走前,还不忘得意地看了商时钰一眼。 偌大的休闲区,只剩下沈晏和商时钰两人。 商时钰缓缓坐回沙发。 “你什么意思,忘不掉他?” 不是疑问,是肯定。 沈晏拿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商时钰,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 商时钰轻笑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满是落寞:“与我无关?” 沈晏没有回答,只是放下水杯,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回办公室。” 说罢,便转身离开,只留给商时钰一个背影。 沈晏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电梯口,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商时钰独自坐在空旷的休闲区。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平日里温和儒雅的模样荡然无存。 无关? 原来在沈晏心里,他从来都没有资格,去干涉他的任何决定,哪怕是面对昔日抛弃的旧人,沈晏也可以毫无顾忌地无视他的情绪,毫不犹豫地赴约。 alpha的自尊与心底的酸涩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口发疼,桌上精致的下午茶点一口未动,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不是说爱他吗? 不是知道这是假的吗? 他拿起一旁的外套,迈步离开了这里。 得不到的,那就毁掉吧。 与此同时,沈晏坐在办公室里,温宁发来的餐厅定位亮在手机屏幕上。 温宁…… 其实这段时间这么多事下来,他都快把温宁忘记了。 他爱温宁吗? 沈晏想,或许是爱过的吧,只不过现在不爱了。 从他和商时凛在车窗边亲吻的那一刻。 至于商时钰,从一开始,就从来都不是真心。 他为了飞雁的庇护,沈晏是为了报复商时凛。 手机发来一条消息,是商时凛的。 【在干嘛?】 沈晏看了眼,没有回,心里没由来的感到一阵烦躁,扣上手机开始工作。 …… 暮色渐深,沈晏看了一天电脑头都变得有些晕。 他看了眼时间,拿起外套,驱车前往和温宁约定的餐厅。 云顶餐厅。 餐厅的包间被暖黄的壁灯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薰与高级食材交融的气息,灯光暧昧。 温宁早已等候在包间,见到沈晏推门而入,他立马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阿晏,你来了。”温宁脸上挂着委屈,“我还以为你又不想见我。” 沈晏没应声,径直走到座位坐下。 “没有。” 温宁拿着菜单,随意点了几个菜,点完后,抬手示意服务员退下,包间里只剩他们两人,暧昧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副委屈模样愈发真切。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试图拉近与沈晏的距离,开始散发信息素,声音柔得发腻,还带着omega特有的示弱姿态。 “阿晏,这么久没见,你好像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沈晏:“……没有。” 温宁眼底泛起薄薄的水光,看着我见犹怜。 “阿晏,解除婚约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是被逼的,我心里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你。” “哦?” 沈晏抬眸,目光扫过他,“谁逼你。” 第77章 江叙白 “是商时凛!”温宁立刻开口,“是他找到我,拿我家族的生意威胁我,还说你早就厌烦了我,让我主动离开你,不然就要让温家破产!” 他说着,还从手机里翻出几张早就准备好的转账记录,推到沈晏面前,刻意添油加醋。 “你看,这是他逼我转给他的钱。” 沈晏垂眸扫过那几张截图,心底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可笑。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温宁,你是不是忘记,这些你都跟我说过。” 温宁表情有些控制不住。 沈晏继续道,“我原谅过你的了。” 可是你还是选择了商时凛。 温宁的呼吸乱了几分。 omega的眼底水光氤氲,声音带着哭腔。 “阿晏……我,我是被逼的!你知道的,商时凛在帝都权力滔天……” 第57章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如果他威胁你我可以帮你解决?!” 沈晏声音骤然拔高。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包间里的空气凝滞,他周身散发出的勿忘我信息素裹挟着强烈的alpha压迫感,朝着温宁压去。 温宁被这股气势压得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那时候害怕,我不敢找你,商时凛他太狠了,我……” “害怕?” 沈晏冷笑一声,“你不敢找我,却主动给他转我给你的钱,心安理得地拿着他给的好处,转头就把所有过错推到他身上?” “温宁,我不是傻子。” 温宁脸色惨白如纸,信息素因为alpha变得紊乱,他还想狡辩。 “不是的阿晏,我没有,是他逼我的,我也是身不由己……” “够了。” 沈晏直接打断他,“温宁,别再拿‘身不由己’当借口,我给过你机会,是你选择背叛,我原谅过你,却不代表我会一次次被你愚弄。” 他真不该来这一趟的,念及过往的一碗粥,想给这段旧事一个彻底了断。 “不是的。”温宁起身想要抓住沈晏的手,却被沈晏侧身躲开。 “阿晏,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是真的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我爱你。” 温宁声音哽咽,眼泪落了下来,模样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可沈晏早已不为所动。 上一次温宁也是这么说的。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任何瓜葛。” 沈晏有些腻了。 一天到晚都是情情爱爱,他怎么变得这么不理智。 “这些钱,买你曾经的一碗粥。” 说完,他甩给omega一张卡,不再看温宁一眼,径直推开包间门走了出去。 而包厢里,温宁的表情慢慢变得阴狠。 …… 走出云顶餐厅,夜晚的凉风吹散了包间里的沉闷与烦躁。 抬手拦下一辆黑色轿车,沈晏报出金马会所的地址,靠在车后座,缓缓闭上了眼。 轿车平稳行驶在帝都繁华的夜色里,霓虹光影透过车窗勾勒出他分明的轮廓。 傅景彦刚给他发了个信息,说今天江叙白回国,给他准备了个接风宴,就等着沈晏过来一起喝酒。 江叙白是个高级alpha,他和傅景彦上大学时相识多年的好友,远赴国外深造许久,如今终于归来。 不过半小时,车子便停在了金马会所门前。 侍者早已等候在旁,躬身引着他往顶层走去。 会所内装潢奢华内敛,走廊里静谧无声,只隐约传来包厢内隐约的谈笑声,熟悉的感觉让沈晏周身的气息都柔和了些许。 推开顶层包厢门的瞬间,喧闹的谈笑声、碰杯声扑面而来。 偌大的包厢里坐了很多人,除了傅景彦和许久未见的江叙白,还有几个都是他们圈子里相熟的朋友,男a女a聚在一起。 “沈晏来了!”最先注意到他的是傅景彦,朝他招了招手,“再晚来一步,江叙白都要被我灌趴下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晏身上,纷纷笑着打招呼。 沈晏缓步走进去,笑着的众人示意,目光最终定格在沙发中央坐着的男人身上。 江叙白穿着简单的黑色格子衬衫,眉眼清朗,褪去了几分学生时代的青涩,多了些沉稳。 比起沈晏和傅景彦,他的性格就显得平淡。 见到沈晏,他笑笑:“阿晏,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晏说。 “快坐,就等你了。”傅景彦拉着沈晏在身边的空位坐下,立刻有人递过来一杯酒。 包厢里人声鼎沸。 几人打趣江叙白出国这几年几乎杳无音信。沈晏只靠在沙发上,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 他现在心情并没有多好。 江叙白也坐在他身侧,看着他沉默的喝酒,不像平常的作风,压低声音问了句。 “今天心情不好?” 沈晏笑了笑。 “没有,只是好久没见你心里伤感。”他不想让那些糟心的人和事,破坏了大家的兴致,一句话便轻轻带过。 傅景彦在他另一边,听到这一句,差点没白眼飞上天。 真特么肉麻! 他当即岔开话题,举起酒杯:“行了,别聊别的了,今天主题是给叙白接风,咱们先喝一杯,欢迎叙白回国!” “欢迎叙白回国!” 众人纷纷举杯,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晏也端起酒杯,仰头饮下酒液。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愈发热络。 有人起身唱歌,有人凑在一起打牌。 沈晏和傅景彦、江叙白三人坐在沙发一角。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傅景彦靠在沙发上,慵懒地问道。 江叙白点点头:“不走了,国外再好,也不如家里,以后打算留在帝都发展。” “那可太好了,” 傅景彦笑着拍了下大腿,“以后咱们哥仨又能聚在一起了,不像之前,想约个饭都难。” 沈晏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在想什么?”江叙白注意到他走神。 沈晏回过神,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抛开那些无谓的情爱纠葛,生活本该是这般热闹又舒心的模样。 傅景彦挑眉一笑,也不多问,只是举杯:“确实是好日子,来,再喝一杯,以后一切顺遂。” 酒杯再次相碰。 …… 第78章 别墅 酒过三巡,包厢内其他人走的走,睡omega的睡。 而沈晏和傅景彦两人喝的烂醉。 作为三人中最沉稳的人,江叙白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着东倒西歪的两个“大麻烦”,只好叫人把傅景彦送回去,又扯着沈晏的衣领把他拖进车里。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迷晕现场。 好不容易把沈晏塞进轿车后座,江叙白也跟着坐了进去。 沈晏一落座,就歪头靠在车窗上。 江叙白摇他。 “沈晏,醒醒,带你回哪?” 沈晏紧闭双眼。 江叙白:“沈晏?” “……” 江叙白:“hello?” “……” 江叙白大喊:“沈晏!!!!” 这一声落下,沈晏总算有了点反应,缓缓掀开一条眼缝,视线聚焦了好半天,才勉强看清眼前的人,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单音节。 “……嗯?” “问你地址,送你回家。”江叙白耐着性子重复。 “……”沈晏声音含糊不清。 “蓝天别墅吧。” 看见是江叙白,沈晏说完就彻底睡死过去。 江叙白:“……”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里,窗外霓虹不断掠过,光影交替落在沈晏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 江叙白就这么安静地在旁边坐着。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沈晏独居的半山别墅门口。 江叙白想叫醒沈晏。 “到家了。” 沈晏眉头微蹙,往车窗里又缩了缩,呼吸绵长,半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 江叙白无奈,只能先打开车门,绕到后座,弯腰费力地将沈晏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扛地把人从车里拖出来。 沈晏身形跟他差不多,浑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江叙白带着他往别墅大门挪。 怎么开门呢?江叙白看到了密码锁,他想着沈晏向来用指纹解锁。 他扶着沈晏的手,按在门锁的指纹区,刚调整好姿势,碰到沈晏的手腕,还没来得及抬起他的手—— “咔哒”一声,原本紧闭的别墅大门,竟从里面直接被人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江叙白瞬间僵在原地,心头猛地一跳,差点爆粗口。 艹,吓老子一跳。 门内站着一个男人,身形很高,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长的一般,却自带一股气场,明明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却让江叙白莫名的感到威胁。 江叙白从未见过这个人,对方身上也没有散发出信息素,他也没有闻到同类的信息。 看来不是alpha。 他下意识抬手将怀里的沈晏往自己身侧护了护。 靠,不会是杀手吧。 商时凛目光沉沉,率先落在江叙白护着沈晏的手上。 “你是?” 江叙白开口问。 商时凛薄唇微抿,没有回答江叙白的问题,反而迈步上前,伸手就要去将沈晏拉过来,面无表情。 “把他给我。” 江叙白侧身躲开,牢牢扶着沈晏,语气也冷了下来。 “我不管你是谁,在没有弄清楚你的身份之前,我不会把他交给你。” 第58章 他虽是清淡性子,却也不是什么好人,江叙白半点不退让,看向眼前男人的眼神满是戒备。 商时凛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深邃的眼眸扫过江叙白护着沈晏的动作,眼底掠过不悦,却也没有再强行上前。 他收回手,昏黄的门灯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侧脸线条,薄唇轻启。 “我是谁?” “我是,他的omega。” 一句话,轻描淡写。 江叙白有些难以置信。 omega? 眼前这个气场冷冽、身形挺拔,浑身没有半分omega柔弱感,甚至比大多数alpha还要凌厉的男人,是沈晏的omega? 他认识沈晏这么多年,天天听傅景彦说沈晏舔一个叫温宁的男性omega舔的天花乱坠,还跟他订婚了。 难道他就是温宁? 不是说长的很漂亮吗?这张寡淡的脸是什么意思? 但是不是说早就退婚了吗? 江叙白眉头紧锁,心底的戒备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几分,他不信。 “阿晏从未提过你,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江叙白问。“你有什么证据吗?” 商时凛懒得过多解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让开。” 他不想跟外人多做纠缠,目光落在沈晏酡红的脸颊上,看着他醉得毫无意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再次伸手,这一次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直接去抓沈晏的另一只手。 “你别碰他!” 江叙白立刻后退半步,再次避开。 两人再次陷入僵持。 就在气氛凝滞到极点时,沈晏忽然动了动,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醉眼惺忪地看着眼前对峙的两人。 他先是看了眼护着自己的江叙白,又转头看向门口的商时凛,混沌的脑子转了半天,才认出眼前的人,眉头皱紧。 “我靠?做梦了?” 沈晏醉得嗓子发哑,嘟囔着抬手揉了揉眼睛,视线模糊,眼前两个人影叠在一起,一个是熟悉的江叙白,另一个……阿冷? 哦,看来是回家了。 “沈晏?”江叙白摇他。 沈晏眯着眼。 他将手从江叙白身上收回来,站直身,对着他挥了挥手。 “哦哦,叙白,他是我情人。” 江叙白有些错愕。 情人?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冷漠的男人居然是沈晏的情人。 沈晏不是喜欢那种长的好看又娇小的omega吗。 面前这个男人,长的也……太一般了吧。 他的好兄弟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江叙白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商时凛没反驳,就那么站在门口,似乎默认了这个说法。 江叙白盯着眼前两人看了几秒,摇了摇头,压下了疑惑与错愕。 他本就是送沈晏回来,如今人已经到家,也有这位“情人”照看,他再留下去,反倒显得多余,还平白惹人不快。 江叙白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淡,对着沈晏叮嘱道。 “既然有人照顾你,那我就先走了,你醒了记得回我个消息。” 他没再多看一旁气场冷冽的商时凛,转身便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既然是沈晏的私事,他这个做兄弟的,不便过多插手。 直到江叙白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第79章 你去哪了 商时凛垂眸看向迷迷糊糊的沈晏,依旧没什么表情。他伸手,将人半扯半拉地带进别墅,反手关上了大门。 屋内没开灯,沈晏有些看不清。 玄关只有廊下透进来的一点昏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 沈晏脚步虚浮,被商时凛拽着胳膊往里带,力道不算轻。 他踉跄了一下,甩开对方的手,语气带着不耐烦。 “别拽我。” 商时凛没说话。 沈晏眯着眼,慢悠悠地往沙发方向走,身形晃悠着重重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布艺沙发里。 酒劲上头,他懒得再动,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呼吸间全是浓郁的酒味。 商时凛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一寸寸打量着。 从刚才在楼上看到不属于沈晏的车,心底的不悦就一直压着。 沈晏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道灼人的视线,烦得不行,睁开眼瞥他。 “站那干什么?吓人?” “你去哪了?” 商时凛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晏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漫不经心地回道。 “怎么了。” “……” “你喝酒了。”商时凛一字一顿。 沈晏:“嗯。” 商时凛心脏有点不舒服。 那个alpha和沈晏亲昵的姿态,沈晏轻描淡写称他为情人的语气,像两根细针。 “跟谁喝的?” 商时凛走到沈晏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关你屁事。”沈晏闭眼。 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身前的人,满身只剩疏离。 商时凛心底的酸涩、不悦、占有欲,连同刚才在门口看到沈晏搂着江叙白的画面、沈晏随口将他归为情人的轻慢。 全都在沈晏说完这句话翻涌上来,化作滔天的怒意,席卷了他全部的理智。 他没再说话,直接俯身,伸手扣住沈晏的后颈,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带着满满宣泄,唇齿相触的瞬间,满是侵略性的力道,霸道地侵占着沈晏的呼吸。 沈晏后颈被扣住,唇上突如其来的触感与力道,让他重新睁开了眼,撞进商时凛沉沉的眼眸里,那双平日里冷寂的眸子,此刻燃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起初的错愕过后,沈晏反倒抬手,一把揪住商时凛的衣领,反客为主回吻过去。 心底的烦躁、莫名的悸动,全都在这个失控的吻里宣泄出来,没有半分柔情,只有两人之间无声的拉扯与碰撞。 两人身影交叠,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酒气,还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声,氛围燥热又紧绷。 商时凛被他的回应惹得心头一颤,扣着他后颈的手不自觉松了几分力道,刚想放缓动作,却猛地被沈晏用力推开。 “砰”的一声,沈晏用力将商时凛推得后退几步。 沈晏胃里涌起一阵恶心。 他擦了擦自己的唇。 他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回吻了。 这个认知让沈晏十分不爽,看向商时凛的眼神,淬满了厌恶。 商时凛缓缓站直身体。 唇上还残留着沈晏的温度与浓烈的酒气,方才沈晏主动回吻的炙热,还清晰地留在唇齿间,可转瞬就被这决绝的推开。 “以后不许亲我。” 沈晏冷冷说道。 他无法接受自己居然在酒精的作用下,回应了这个吻。一想到刚才,他就满心烦躁,恨不得把刚才的记忆彻底抹去。 现在,商时凛只是一个暂时留在身边的情人,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对。 “……” 商时凛慢慢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我知道了。” 良久,他才吐出这四个字。 得到他的回应,沈晏心里的烦躁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甚。 他懒得再看商时凛这副模样,转身就往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转角时,他顿了顿,背对着商时凛,又丢下一句冰冷的话。 “今晚不用上来。” 话音落下,他径直走上楼,重重关上了卧室的房门。 商时凛维持着垂眸的姿势,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一会,他转身,一步步走向冰箱。 他拧开冰箱,拿出牛奶,又翻出醒酒蜂蜜,兑了一杯温温的蜂蜜牛奶,放在餐桌上。 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 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微光透过别墅落地窗,浅浅洒进卧室。 沈晏是被头疼疼醒的,浑身酸软无力。 在床上僵躺了片刻,沈晏才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掀开被子下床。简单洗漱过后,他换了身休闲家居服,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楼梯转角的光线柔和,往下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的景象。 商时凛趴在餐桌旁,肩头微微绷着,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 餐桌上,那杯蜂蜜牛奶还放在原地,只是早已没了温度,杯壁凝着的水珠干涸成浅浅的印子。 沈晏脚步顿住。 “……” 装什么忧郁。 沈晏下楼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却还是惊醒了浅眠的商时凛。 商时凛猛地抬起身,脖颈因为趴着睡有些僵硬,转头便对上沈晏的视线。 沈晏没理他,径直走到餐桌旁,目光扫过那杯凉透的蜂蜜牛奶。 第59章 “宿醉头疼,喝这个会好点。” 商时凛说。 沈晏笑笑,自顾自倒了杯温水,仰头喝了大半杯,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你不会一整晚都在这吧。” 商时凛:“你不许我上去。” 沈晏:“?” 他无语笑了,“楼上那么多客房你不睡?” 商时凛:“……” 沈晏没再说话,将空杯子放回水槽,转身往厨具位走去:“过来帮忙做早餐。” 商时凛跟上。 沈晏已经走到了厨具位。 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动作熟练地往平底锅里倒了油,热油滋滋作响。他侧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商时凛,挑眉。 “站着干什么?拿吐司。” 商时凛上前,拿起吐司,递到沈晏手边。 沈晏将吐司放入锅中煎烤,金黄的色泽很快溢出香气。 好像很温馨的感觉。 商时凛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要是一辈子都这样就好了,像他们从前一样。 第80章 宋飞的生日 不到一会,吐司烤到微焦,边缘带着酥脆的香气,沈晏将吐司盛出,放在餐桌上,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果酱,拧开盖子,挖了一勺涂在吐司上。 “吃。” 他笑着将其中一份推到商时凛面前。 商时凛看着盘子里的早餐,鸡蛋煎得恰到好处,吐司涂着均匀的果酱,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早餐。 ……他小时候最喜欢的。 商时凛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看着沈晏笑眯眯的眼神,久违的感到慌张。 沈晏不会…… 他坐下,僵硬的拿起吐司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裹着香甜的果酱,香气在嘴里散开。可他没尝出味道。 沈晏也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他状似随意地开口。 “味道不合口?” “没有。”商时凛立刻回神,“很好吃。” “那就好。” 沈晏应了一声,他没再说什么。 餐桌上陷入安静,只有刀叉轻碰的细微声响,晨间的阳光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不多时,两人都用完了早餐。 沈晏起身,转头看向依旧坐在原位的商时凛。 “我去公司了。”沈晏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散漫,又补充道,“你也可以出去。” 商时凛应道:“好。” 他看着沈晏转身上楼换正装的背影,紧绷的心脏才稍稍放松。 真搞不懂,他慌什么。 …… 楼上,沈晏换好一身黑色的休闲服。 他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 真帅。 他拿起手机,给李杰发了一条消息。 发完消息,沈晏快步下楼。 商时凛刚收拾完,正好撞见沈晏准备出门的样子。 “我走了。”沈晏开口,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玄关。 “嗯。” 商时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只应了一个字。 沈晏换好鞋,握住门把手,停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直接推门而出,大门轻轻合上,将商时凛独自留在空旷的别墅里。 他缓缓走到餐桌旁,指尖拂过沈晏用过的玻璃杯,重新接了一杯水,就着沈晏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口。 …… 另一边,沈晏走出别墅,他快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荧光绿跑车平稳驶出别墅区,朝着公司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整个白天,沈晏都扎在公司里。 和索恩的合作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各种方案汇报、细节谈判、数据核对接踵而至,维斯特兰分部已经在帝都建立。 说实话,沈晏挺感谢索恩告诉他enigma的秘密,虽然这个人实在讨厌。 至于商时钰,只要他不找事,沈晏不介意养着他,为这个alpha的公司保驾护航。 直到下午六点,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沈晏才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林野发来的消息,催他赶紧去破落湾,他才猛然想起,今晚是宋飞的生日。 沈晏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简单回了林野一句“马上到”,便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行,镜面映出他眉眼间的倦意,连轴转了一整天,他其实也挺累的。 地下车库里,沈晏拉开车门坐进去,朝着老城区的破落湾驶去。 城市的霓虹渐渐被老旧街巷的昏黄路灯取代,巷子周围摆满了小吃摊。 车子刚停在“浪起”门口,就看到林野靠在墙边抽烟,旁边站着一头蓝毛的蓝猫,两人看到沈晏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晏哥!” 蓝猫快步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胳膊,眉眼间满是欢喜。 “好久没见到你,我俩可想死你了。” 沈晏抬手拨开蓝猫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唇角勾着笑。 “少来这套。” 林野掐灭手里的烟,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他一眼。 “宋哥都在里面催了好几回,还以为你这个大忙人要放我们鸽子。” “公司事多,刚忙完。”沈晏随口应着。 三人并肩走进“浪起”,包厢里早已坐满了人,都是平日里玩在一起的朋友。 许久不见宋飞,沈晏发现他变得开朗许多,仿佛曾经的杀手kine已经剥离。 宋飞见沈晏进来,笑着嚷嚷。 “你们晏哥终于驾到,快,自罚三杯!” 满屋子的哄笑声响起,沈晏也不推脱,径直走到桌前,接过旁人递来的酒杯,仰头连饮三杯。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辛辣的暖意,动作干脆利落,引得众人一阵叫好。 他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身边很快围上来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 “祝咱们飞哥35岁生日快乐!” 不知是谁率先举起酒杯喊了一声,满桌人纷纷跟着起身,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喧嚣的祝福声充斥着整个包厢。 宋飞端着酒杯,眼底漾着久违的轻松笑意,一扫往日杀手身上的沉稳,举杯朝众人示意。 “多谢兄弟们惦记,今天敞开了喝,所有开销我包了!” 又是一阵欢呼,众人落座后,推杯换盏愈发频繁。 沈晏被周遭的热闹裹挟。 嗯,他也快27了。 唉,老了。 他皱了皱眉,端起酒杯灌下一口烈酒。 “晏哥,你最近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想约你出来比登天还难,是不是忙着谈大生意,把我们这些老朋友都忘了?”旁边一个朋友凑过来,笑着打趣。 沈晏回过神:“公司一堆事缠身,实在抽不开身,等忙完这阵,我做东请大家。” 话音落下,周遭又是一阵嬉笑附和,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再多缠,转头跟旁人喝酒划拳去了。 林野和蓝猫凑在一块不知道在讲什么东西,蓝猫笑的很是开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有人唱歌,有人玩游戏,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沈晏喝了不少。 他打开手机,想给商时凛发句短信,却发现对话框什么都没有。 想了一会,沈晏收回手机,什么都没有发。 第81章 两个alpha睡了?! 喝了不知多久,窗外的夜色深浓,包厢里的人大多喝得酩酊大醉,横七竖八地瘫在一起。 林野喝得也不少,拍了拍沈晏的肩膀:“晏哥,别回去了,喝成这样开车危险,楼上有休息室,凑合一晚。” 沈晏应了一声:“好。” 宋飞和还算清醒的几个朋友,把醉得厉害的人一一安顿好。 “晏哥,宋哥,蓝猫我带上去了。”林野忽然说,蓝猫已经睡着了。 宋飞点头。 沈晏上了“浪起”顶楼的休息室。 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 沈晏一沾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宿醉的晕眩感席卷而来。 他闭着眼,脑海里乱糟糟的,辗转了许久,才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断断续续全是零碎的画面,酒精作祟,半夜里他数次被头痛扰醒,迷迷糊糊地翻个身,又陷入浅眠。 …… 沈晏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吵醒的。 头痛。 像是有人拿钝器在太阳穴上敲了两下。他坐起身,被子顺着肩头滑下去。 他揉着发胀的额头,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不知何时被脱了扔在床边,身上只穿了件沾了不少酒渍的衬衫。 靠,没洗澡,就说怎么这么难受。 沈晏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到卫生间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才稍微压下那股头重脚轻的昏沉。 整理好后,不适感稍稍缓解,拿起手机解锁,消息很多,他挑着回复了些。 第60章 他盯着手机屏幕愣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和商时凛的对话框,依旧是一片空白。 沈晏洗漱完毕,推开休息室的门,准备下楼找点吃的。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动静。 他抬眼望去,隔壁那间休息室的门大敞着。 床上,蓝猫头发乱糟糟,红痕遍布全身,酒味混着烟味散在空气里。 而林野被宋飞追着满屋子乱跑。 他光着脚在不大的房间里东躲西藏,一边躲一边喊。 “飞哥飞哥!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啊!” “真心相爱?”宋飞语气里的怒火压都压不住,“你俩都是alpha!蓝猫不懂事你也跟着他不懂事吗?!” 昨晚众人喝到尽兴,他忙着安顿其他朋友,没顾上这两人,让林野安顿蓝猫,竟没想到林野趁着酒劲,跟同样醉得迷糊的蓝猫睡了。 睡了!两个alpha! 虽然现在同a恋已经不是十分稀奇,但宋飞实在接受不了自己养的两个小崽子都是吧!还凑了一对! 沈晏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着隔壁房间里上演的“全武行”。 林野光着脚满地窜,拖鞋被踢飞到一边,头发凌乱。宋飞追在后面,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人像提小鸡一样提溜回来。蓝猫则是坐在床上沉默。 宋飞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抬手就往他后脑勺拍。 “两个alpha凑一起,以后要面对多少事你想过没有?” “想过!” 林野干脆迎上他的目光,半点不躲,“我早就想过了。” 沈晏靠着墙,慢悠悠开口。 “吵什么,整条街都要被你们喊醒了。” 宋飞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火气还没消:“这俩混小子——” “都是成年人,做都做了,现在骂也没用。” 沈晏走进去,目光扫过林野,又落在蓝猫身上。 蓝猫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抬头看向沈晏。 他在害怕。 沈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害怕。 宋飞看着这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吐不出来,最后只能烦躁地松了手,往旁边沙发上一坐。 “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野也沉静下来。 “飞哥。”他忽然有些落寞。 “你知道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这么多年。 林野看向床上沉默的蓝猫。 “从我有记忆起,你和晏哥就已经很忙了。” 林野的声音放得很轻,“那时候我年纪小,性子又野,动不动就惹麻烦。直到飞哥你把蓝猫带回来,我才开始学会照顾一个人。” 不是一时的新鲜感,更不是酒后的冲动,是日积月累的陪伴,是刻进骨子里的依赖,慢慢熬成了不敢言说的喜欢。 “我知道我们都是alpha,这条路不好走,我也怕被你反对,怕被人笑话,更怕吓着他,所以我藏了很久。” 林野深吸一口气,“昨晚是我越界了,但我不后悔,我不想再藏了,也不想再跟他只做兄弟。”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鸣声断断续续传来。 宋飞坐在沙发上,说不出话。 好半晌,他问蓝猫,“你呢,你喜欢林野不。” 如果喜欢,他也做不出棒打鸳鸯的事。 “……” 可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蓝猫开口。 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人从被发现到现在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蓝猫垂着头,乱糟糟的蓝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情。 林野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弯下腰:“说,你喜欢我吗。” 他碰蓝猫的手,却被对方下意识地躲开,那一瞬间,林野的表情晦暗了几分。 “蓝猫。”沈晏开口。 “这世上从没有规定,alpha不能喜欢alpha。” 沈晏的声音很淡,“如果你喜欢林野,我和飞哥不会阻拦你们的。” “你们可以都出去吗。” 蓝猫忽然开口说话,语气有些冲。 林野:“蓝猫。” “都出去!” 蓝猫猛地抬高声音,带着哭腔,他浑身紧绷着发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 昨晚醉酒后的失控、林野直白的追问、全部人把他当猴子看,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只想把所有人都赶走,独自躲起来。 林野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 宋飞眉头拧得更紧,看着两个孩子一个崩溃抗拒,一个失魂落魄,刚想开口呵斥几句,却被沈晏用眼神拦下。 沈晏有些后悔刚刚不过脑就去开导蓝猫了。 他们应该给蓝猫留出空间,而不是全部围在他身边质问他。 沈晏心里轻叹了声,是他欠考虑了。 一群人围着逼问,对本就慌乱的蓝猫来说,只会是二次难堪。 第82章 对喜欢的人,要先学会尊重 宋飞看着蓝猫,到了嘴边的训斥终究咽了回去,沉着脸起身。 林野还僵在原地:“蓝猫,我……” “出去。” 蓝猫直接打断他。 林野只能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沈晏上前半步,轻轻扯了林野的衣领把他提出门口。宋飞沉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我们在外面,有事喊我们。”沈晏最后丢下一句,提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林野,缓步退出房间,轻轻合上了房门。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房间内外,也暂时平息了房间里的压抑与窘迫。 走廊里一片死寂。 沈晏眉梢微挑直接提着人往旁边闲置的空休息室走。 不等林野反应,他手腕一甩,直接将人甩进了房间里。 宋飞跟上来,翻出衣架就要打人。 林野被甩得一个趔趄。 沈晏也从宋飞手上拿了一个衣架。 “我靠,林野你小子胆真肥,威胁这种东西都用上了。”沈晏大骂,作势就要打他。 衣架破空作响,却在离林野背脊不到半寸的地方被他抓住。 林野刚站稳,还没来得及辩解,颈后的衣领突然又被宋飞一把揪住。那只手像铁钳一样,将他整个人提得转了个身,直直对上宋飞冷厉的目光。 “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蓝猫才多大,你就敢这么对他。” 林野被揪着衣领。 沈晏收起衣架。 过了一会,林野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宋飞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一松,林野踉跄着站稳,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沈晏笑了一声,“嘿,亏你还是开律所的呢。” “太明显了。 ”宋飞无语,昨天才过完生日今天就给他搞这一出。 蓝猫在惧怕一种东西,刚才林野靠近他时,他整个人都僵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除了林野威胁他还能有什么。 “我!”林野声音小了下来,“我就是……就是看他躲了我这么久,忍不住了!” “忍不住就能逼他?”宋飞又气又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你还学人家小说霸道总裁强制爱了是不是?!” “蓝猫本来就敏感,你借着酒劲越界,再带着逼问的架势凑上去,他不害怕才怪。”沈晏语气平静。 宋飞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火气,看着眼前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终究是狠不下心再苛责。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喜欢他,要问问他的感觉。” “我想过的,我都想过的。” 林野说,“我查过无数同a相恋的案例,想过所有要面对的困难,旁人的眼光、家族的态度、信息素的适配问题,我都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他喜欢蓝猫,不是一时兴起,是日复一日的陪伴,是刻进骨子里的依赖,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真心。 “可是你真的在意他的感受吗。”沈晏一针见血的指出。 林野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何尝不知道。 “喜欢一个人,要先学会尊重。”沈晏说完,转身便径直走出了这间闲置休息室。 剩下的,该让林野自己想明白,也该让宋飞这个看着他们长大的人,好好跟他掰扯清楚。 厚重的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室内的压抑,也彻底把空间留给了宋飞和林野两人。 走廊里依旧安静,沈晏瞥了眼紧闭的蓝猫的休息室房门,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向楼梯口。 一楼大厅服务员正低头收拾着残局,看到沈晏下来,连忙躬身打了声招呼,沈晏微微颔首示意,径直走到门口。 他掏出手机正打算叫代驾,脑袋一转,坏主意涌上心头。 手一滑,沈晏给商时凛发去了短信。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沈晏随手将手机塞回口袋,双手插兜靠在墙边,从口袋掏出颗糖,撕开包装放进嘴里,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等着这位大忙人自投罗网。 第61章 果不其然,不到二十分钟,一阵沉稳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停在“浪起”门口,车窗降下,露出商<冷傲天>时凛那张素来冷冽的脸。 他侧头看了眼靠在墙边的沈晏,目光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沈晏直起身,笑着晃了晃手机。 “这么快就到了?” “……” “好吧好吧,真没意思。”沈晏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离路边,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沈晏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商时凛专注握着方向盘的侧颜,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故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头疼,为什么车上不配晕车药?” 商时凛:“?” 商时凛无语的表情精准戳中了沈晏的笑点,他憋不住笑,侧过身,手肘支在车窗沿上。 “喂,你看看哪家小情人对老板这个态度的?” 商时凛面无表情。 “我不叫喂。” “嗯,你叫冷傲天。” 商时凛:“……” 他转移话题,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昨晚怎么没回家。” “嗯……我哥生日。” “……哦。” 商时凛只应了一个字,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 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沈晏想了想,开口: “去时光大厦吧。” 商时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嗯。” …… 车子平稳驶入时光大厦的地下专属车位,电梯直通商场顶层,一路无需任何等候核验,显然是早就预留好了专属通道。 这里是这里是鎏皇市中心最顶级的奢品商场之一,从私人订制服饰到顶奢腕表,凡是能叫得上名号的品牌全都聚集于此。 当然,也是沈晏的产业。 “来这里干什么?” 商时凛并不是很想来这。 沈晏和他那个恶心的弟弟也来这里约过会。 “约会啊。” 沈晏说着,抬手按了楼上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沈晏牵住商时凛走了出去。 中午的商场大多数都是些趁着午休来逛街的白领,还有三两结伴的富家太太,轻柔的背景音乐漫在空气里,衬得周遭十分雅致。 没有谁不认识沈晏的脸,这是他们上班培训前就要记住的人。 第83章 约会。 路过的店员纷纷躬身喊“沈总”,态度恭敬至极,没人敢多打量两人相握的手,只默默低头退到一旁。 “别摆着一张冷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绑架你。” 沈晏歪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脚步没停,直接推开高定店的门,“放心,今天带你过来,不是触你霉头的。” 店内装修极简又奢华,没有多余的陈设,清一色的冷调质感,和商时凛的气质莫名契合。 店长早已等候在一旁,见沈晏进来,立刻上前:“沈总,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商时凛沉默着环顾四周,终究还是没忍住。 “你带多少人来过这里?” 沈晏想了想,“就你一个。” 骗子。 商时凛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 “把那套冷调的银灰色西装拿出来。”沈晏随口吩咐,“再配一件同色系的衬衫。” 店员应声而去。 商时凛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一幅冷色调的抽象画上。 沈晏察觉到他的视线,“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 “艺术。”商时凛憋出两个字。 “哈?”沈晏笑起来。 “确实。” “这可是国际出名画家‘拉布拉布’画的。” 商时凛疑惑:“帝国人?” “是啊。” 不一会儿,店员捧着一套崭新的银灰色西装走出来,质感细腻,在光线下泛着低调而高级的光泽,颜色冷冽又温柔,极衬商时凛的气质。 “换上。”沈晏把他推进试衣间,自己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等着。 几分钟后,试衣间门拉开。 商时凛走出,那套银灰色西装穿在他身上,肩线挺拔,腰腹收得恰到好处,整个人像极了在天光下生长的冷杉。 克制、疏离,普通的面容却又透着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温柔气场。 沈晏看得微微失神,随即吹了声口哨:“完美。” 他走上前,指尖轻轻整理着商时凛的衣领,动作自然又亲昵。 “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常驻模特。” 沈晏笑着说,“我可不想再看到别人穿得比你好看。” 商时凛低头看他。 良久,他说,“谢谢。” 沈晏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我可不想我的人被人看扁。” 店长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去打扰眼前的氛围。 这位沈总也是十分不会变换话语啊。他记得上次沈总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商时凛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沈晏转头对着店长吩咐:“这套直接打包,送到蓝天别墅就行。” 店长连忙躬身应下,恭敬地目送两人离开。 出了高定店,沈晏带着商时凛开始游荡商场。 说实话,沈晏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买买买了,尤其是给别人买东西。 这让他有一种成就感。 “看看喜欢哪一款。”沈晏拉着商时凛走到展示柜前,语气随意,像是在挑选什么寻常物件。 “多挑几块。” 商时凛看着柜中款式各异的腕表,却没什么心思挑选,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沈晏。 阳光透过商场的全景玻璃洒在沈晏身上,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他眉眼微扬,专注地看着展示柜。 真温柔。 沈晏见他半天没动静,转头看向他,挑眉笑道。 “怎么,没有看得上的?还是说,要我帮你挑?” 不等商时凛回答,沈晏便俯身靠近展示柜,指尖点在一款简约铂金腕表上,表盘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低调又大气。 “就这款,还有那款黑色皮质表带的,都包起来。” 他出手阔绰,丝毫没有犹豫,店员连忙上前取表,小心翼翼地包装。 一路逛下来,大大小小的顶级奢品包装已经送入别墅。 两人逛了将近一个小时,沈晏几乎把商场里适合商时凛的东西都扫了一遍,从服饰、配饰到日常用的皮具、饰品,才终于心满意足。 “累不累?” 沈晏停下脚步,“吃饭不?” 商时凛摇摇头。 沈晏想了想。 “要不我们去逛逛日用店。” 商时凛闻言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晏会提出逛日用店。 “日用店?” “嗯。” 商时凛点头应下。 沈晏牵着商时凛往扶梯方向走,一路引来不少人侧目。 毕竟一个十分普通的脸和沈晏一张十分好看的脸凑在一块,总有人好奇这两个高大的男人是什么关系。 负一楼的精品日用区没有顶层的奢华张扬,反倒透着温馨雅致的气息。 货架上摆放着各类设计精致的家居好物,香薰、餐具、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商时凛本以为沈晏只是随便看看,却没想到他一进店里,便径直朝着餐具区走去,目光在一排排碗碟上仔细打量,神情专注。 他目光精准锁定了一套极简风的情侣餐具。 碗身是温润的米白色,一大一小两只碗沿分别描着银灰与玄黑的细边。 “这套怎么样?”沈晏拿起碗递到商时凛面前,眉眼弯着,“一人一套,以后我们吃饭凑成一对。” 商时凛没想到沈晏真是来买碗的。 为什么?买情侣的是什么意思? 不是把他当情人吗?怎么总给他这么多错觉? 要不是知道沈晏是什么人,自己要干什么,商时凛差点就成为自己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了。 他垂眸看着餐盘,又看向沈晏眼底的笑意。 “……好。” 得到回应,沈晏兴致更高,转头吩咐店员把整套情侣餐具打包,随即又拉着商时凛走向洗漱区。 货架上,一排排水杯、洗漱用品排列整齐。 沈晏一眼看中了柜台上的一对磨砂玻璃杯,杯身是简约的撞色。 他伸手拿起两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笑着看向商时凛。 “好看吗?” 不等商时凛回答,沈晏又扫向牙刷架,挑了一对同色系的软毛牙刷,连刷牙杯都选了配套的款式。 商时凛就站在他身侧,看着沈晏专注挑选的侧脸,阳光从商场天窗漏下来,落在他红栗色微翘的发梢上。 他不相信沈晏这种人的温柔,可此刻看着沈晏兴致勃勃的样子,只觉得…… 第62章 只觉得什么,商时凛自己也说不上来。 第84章 这是幸福吗 沈晏挑完洗漱用品,目光又落在家居区,顺手拿了一对柔软的情侣毛巾,又挑了两双居家棉拖。 “对了,还有这个。” 沈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香薰区,选了一款勿忘我味道的香薰,和他的信息素味道一样。 “以后家里就放这个。” 一路下来,沈晏已经买了不少东西,全是成双成对的小物件。 店员在一旁默默打包。 商时凛看着沈晏怀里抱满的东西,伸手接过大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买这么多,都是双人份。” “不然呢?” 沈晏笑出声,走向收银台付了钱。 “这些都和刚才的奢品一起,送到蓝天别墅。” 沈晏吩咐完店员,转头看向商时凛。 “还想去哪吗?” 商时凛垂眸,看着脚下光洁的地面,沉默片刻。 “回家,累了。” “好。” ……… 但其实。 沈晏和商时凛回到家后已经是晚上了。 两人说着回家其实又被沈晏带去美食街狠狠吃了一顿。 实话说,沈晏很久没有这么好好放松过了。 啥都不用想的时候就是爽。 他带着商时凛走到二楼卧室,推开门,床上铺着崭新的床品,一旁的衣帽间里,白天买的那些高定西装、衬衫、配饰都被分门别类挂好,整整齐齐。 “喜欢不。” 沈晏笑眯眯的看向商时凛。 商时凛一整天都十分恍惚,闻言,他只点头。 沈晏也没再多说。 “我去隔壁洗澡,你在这洗,我等会过来。” 说完,沈晏便转身往外走。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只剩下商时凛一人,可满室都仿佛还残留着沈晏身上的勿忘我气息。 是沈晏下午买的香薰。 他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抚过柔软的床品,又转头看向衣帽间里整齐摆放的衣物,从高定西装到日常配饰,一应俱全。 还有楼下那些成双成对的餐具、水杯、棉拖。 可越是这样,商时凛越觉得心慌。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是害怕的情绪。 许久,商时凛才起身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氤氲的水雾模糊了镜面。 他本该冷眼应对沈晏的所有示好,嗤笑沈晏对待一个情人都这么认真,不知道情人就是自己最恨的人。 可是,可是。 商时凛发现自己变得优柔寡断,不像自己了。 他该是冷漠的,沉稳的。 不知过了多久,在商时凛回过神时,他已经坐在床上,而沈晏在给他吹头发。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温热的风拂过发丝,沈晏的手指穿梭其间。 商时凛僵直着背坐在床边,垂眸盯着地板上自己的影子。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后沈晏的气息。 “发什么呆?” 沈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打断了商时凛的思绪。 他手上动作未停。 商时凛抿紧薄唇,没有说话。 他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的。 沈晏盯着商时凛看了一会。 他缓缓俯身,温热的气息一点点逼近,轻轻喷洒在商时凛的后颈,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为什么不说话?” 沈晏问。 商时凛抿紧薄唇,依旧沉默。 沈晏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他抬手,轻轻捏住商时凛的下巴,缓缓将他的脸转了过来。 不等商时凛回答,沈晏微微俯身,低头吻了上去。 柔软相触。 沈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做出这个动作。 明明他让商时凛不要吻他的。 靠,左右脑互搏了。 他睁开眼,却看见商时凛冷漠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一种很平静的眼神。 侵略,占有。 沈晏说不出来。 怎么有人亲嘴还睁眼。 窗外的夜色渐深,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卧室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事,全都在这个缠绵的吻里,悄然蔓延。 “啪————” 不知何时,沈晏把灯关了。 唇齿间的触碰渐渐变深,不再是最初的浅尝辄止,带着独有的侵略性。 勿忘我味道的信息素在黑暗中肆意蔓延,缠绕着彼此。 卧室里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和被褥摩擦的轻响。 商时凛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本来沈晏还想用前戏温柔以待反压回去,谁知道商时凛这人劲是真大。 干不动。 又或许是他在下面习惯了,沈晏觉得前方功能好像有点失效。 不过问题不大。 爽就好。 一夜无眠。 …… 这是幸福吗。 几天下来,商时凛感到无法形容的幸福。 除了幸福,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安稳。 他们有了,家。 就如同一直漂泊的人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 蓝天别墅多了很多从前没有的东西。 卧室里多了很多玩偶,大的小的,可爱的睿智的,还有些奇形怪状丑的离谱。 沈晏称之为“抽象”。 商时凛不懂为什么沈晏称这些丑陋的东西为“抽象”。 他靠在床头,看着沈晏正兴致勃勃地把一个丑得别致的毛绒玩偶摆在枕头旁,指尖还轻轻戳了戳玩偶歪掉的脑袋,眉眼间满是笑意。 “很丑?” 沈晏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伸手拿起那个造型怪异的玩偶,递到他面前。 “你看,多有艺术感,这就是抽象美学,跟你那天在高定店说的那幅画,一个道理。” 商时凛沉默地看着眼前丑得扎眼的玩偶,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不好看。”商时凛直言,语气平淡,他不解,“为什么要买这些?” 沈晏挨着他坐下,把怀里的丑玩偶塞进他手里。 “我喜欢。” 商时凛面无表情。 不仅家里多了很多好玩的东西,沈晏还带他去纹身店纹了个身。 那是一朵勿忘我,纹在了商时凛的后腰处。 沈晏问他有没有想留在他身上的纹身。 商时凛沉默了很久。 “纹片叶子吧。” “叶子?” 纹身师想了半天,把一本册子递给商时凛。 商时凛随便选了一个。 是薄荷叶。 第85章 变幻期快结束了 沈晏看着他选定的图案,没有多问,只是笑着点头,跟纹身师交代:“纹在胸口吧。” 纹身师闻言,示意沈晏掀开衣料,衣料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鞭痕。 当那胸口道淡粉色的疤痕显露出来时,商时凛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沈晏神色如常,坦然地躺上操作台。 “刚好把疤痕盖住,麻烦了。” 他没有提这些疤的来历,也没有半分怨恨。 此刻,他愿意把最脆弱的地方展露出来,任由商时凛选的薄荷叶,覆盖住所有过往的伤痕。 纹身师调整好图案位置,将简洁的薄荷叶纹样精准对准那道疤痕。 针尖落下,细微的刺痛传来,沈晏始终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商时凛站在一旁,看着纹身师一笔一划勾勒叶片脉络,淡绿色的颜料一点点渗入肌肤,将那道突兀的疤痕层层覆盖。 为什么。 他的身体上那么多疤不是已经淡化了吗。 为什么,他这些年过的一点也不好。 他后悔了。 这是时隔半年,商时凛又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为什么。 为什么10年前要捅沈晏那一刀。 为什么。 他真的恨沈晏吗。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刀,他们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 就如普通的,今天吃了什么,这件衣服有些不合身,被子能不能不套被套,这些毫无关联的。 却又平淡的,幸福的。那他恨了这么多年,到底在恨什么? 恨沈晏一直对他好?恨沈晏从未怪过他?还是恨自己亲手毁掉了本该平淡幸福的可能? 他知道,他的精神有问题。 这是enigma的病症。 不知过了多久,纹身师终于停下动作,擦去肌肤上的浮色,一片清隽的薄荷叶稳稳落在沈晏的左胸口。 它完美贴合着肌肤,那道本就淡的疤痕被彻底遮盖,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 沈晏笑了。 “感觉不错。” 第63章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商时凛的兜里开始放入水果糖。 他虽然一直都知道沈晏爱吃糖,却不知道沈晏已经到了随时随地的地步。 “不健康。” 商时凛皱眉,在沈晏又一次从他口袋里掏糖的时候制止了他。 沈晏的手指被他攥着,闻言撇了撇嘴。 “就吃一颗。” “不行。” 于是沈晏吻上了他。 沈晏的吻总是带着侵略性,不容拒绝。 但商时凛很喜欢。 沈晏带他体验了许多有钱或没钱时都从未体验过的事物。 商时凛第一次知道原来50元的冰淇淋和2元的冰淇淋味道大差不差。 大摆锤居然能飞的那么高,破落湾的早茶比鎏黄区的更好吃,海边的风会吹起两人的衣角,看电影身旁有一双紧握自己的双手。 沈晏总是给他送上五颜六色的鲜花,或是下班后给他带上一些这个alpha觉得好玩的东西。 他们在别墅外种了一棵树。 商时凛问沈晏。 “这是什么种子?” 沈晏笑笑。 “明年的这个时候你就知道了。” 商时凛沉默。 沈晏的占有欲很强,强到像商时凛这种没有安全感的人能感受到一阵微弱安心。 他不许商时凛在他的面前提别人,不许商时凛社交。 像个金丝雀,虽然商时凛就是。 早上起床的时候,沈晏总是先醒,然后把商时凛啄醒。 周末休息的时候,沈晏总是带着商时凛玩那些难懂的游戏。他们一起去做了戒指,戒指戴在无名指,像一种身份。 光着身子的时候,商时凛总是亲吻沈晏身体的伤疤。好像会吻掉那些消除不了的痕迹。 但吻掉了又能怎样呢,以前的伤害呢,那也能吻掉吗。 沈晏也会生气,在看到商时凛面无表情拿着刀割自己手腕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为什么他不知道。 商时凛怎么会告诉他呢。 这种情况从16岁时就开始了。 沈晏很心疼,找了祛疤的药膏抹在他的手腕上,用信息素安抚着商时凛。 真好。 若不是变幻期快结束,他真的差点要溺毙在沈晏伪造的这种环境里了。 这段日子里的安稳与幸福。 是牢笼。 商时凛困在其中,心甘情愿地沉溺,忘记了他随时都会从这场美梦中抽离。 沈晏似乎从未察觉他的心事。 …… 商时凛今晚不知道发什么疯,那张冷漠的脸上显现出几分焦躁与情欲。 “……抱歉。” 在沈晏又一次说受不了后,商时凛停了下来。 两人又吻了一会后,商时凛点了根烟。 这是他第一次用冷傲天这个情人身份在沈晏面前抽烟。 沈晏靠在床头,被褥凌乱地堆在腰间,额角还挂着汗珠。 他看着商时凛紧绷的侧脸。 quot;几次了,不累?quot; 沈晏哑着嗓子问,伸手想去碰他的手,却在半空中被商时凛不动声色地避开。 商时凛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涣散地落在窗外,没说话。 那根烟燃得很快,灰烬长长地落下,他却像是没察觉一样,维持着那个冷漠的姿势。 嗯,像甩d就走的渣a。 沈晏没心没肺的笑出声。 quot;冷傲天,quot;他伸手去抢那根烟,quot;不许抽。quot; 商时凛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沈晏蹙眉。他转头,眼底的情欲还没完全褪去。 quot;怎么,quot;商时凛声音带着点嘲弄,quot;连这点自由都不给我了?quot;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扣住手腕的人。 暖黄的壁灯勾勒出沈晏淋漓的锁骨,胸口那片薄荷叶在光影下泛着淡青的色泽。 变幻期已经一个月了。 胸口的纹身会不会被洗掉?满室的勿忘我香薰会不会散去?院子里的树苗会不会开花?沈晏还会不会让他留在别墅? 商时凛搞不懂。 不就是一个月吗,送沈晏好了,干什么搞得患得患失。 沈晏抽回手,也点了一根烟。 “嗯,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不可能有自由。” 他的头发颜色洗的有点开始掉色,变得更红了,显出一种桀骜不驯的感觉。 第86章 沈晏,你爱我吗 “那你呢,你是我的吗?”商时凛问。 沈晏想了想,摇头。 “不是。” 商时凛手有点抖,他心跳的有些快。 不是的话,那重要吗? 他张了张嘴,问出一句毫无厘头的话。 “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商时凛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这么脸烫过。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对象?ao朋友?恋人?伴侣? 他期待沈晏的回答。 只要,只要沈晏说出来,说出来这些其中一句。 商时凛…… “关系?”沈晏抽完烟,疑惑的看他。 “嗯……” 他凑在面前男人的耳旁。 商时凛听到了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回答。 “你是我圈养的宠物呀。” 宠物。 两个字,砸在商时凛脸上,将他从期待拽入凝固。 夹着烟的那只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带浑身的温度都一点点流失。 “这样啊。” 商时凛面无表情。 沈晏捻灭烟蒂,抬眸看向商时凛,语气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腔调。 “不然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有对象的。” 而面无表情的面具下,是翻江倒海的痛苦与自嘲。 商时凛想呕吐。 原来这些成双成对的物件,满室的勿忘我香薰,胸口相互呼应的纹身,一起做的对戒,一起种的树苗,无数个缠绵的夜晚,所有温柔的陪伴…… 错觉。 沈晏从始至终,都没把他放在心上。 他只是沈晏在这段时间里,找来解闷的宠物,是沈晏对着商时钰之外,随手消遣的玩物。 这样的人沈晏周围还少吗? 亏他还在夜里辗转反侧,后悔十年前那愚蠢的一刀,愧疚沈晏身上那些未曾言说的辛苦,贪恋这份偷来的安稳,甚至差点忘了自己enigma的变幻期。 商时凛闭上眼。 “……” 许久,商时凛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你,喜欢我吗?” 就算只是个宠物,你喜欢我吗? 商时凛眼睛很疼。 就这一句,就问这最后一句。 就问沈晏最后一句。 空气中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沉重。 沈晏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看着商时凛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平静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这样也不在意吗。 那他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沈晏是个薄情又理智的人,怎么会被这种乱七八糟的心绪牵扯情绪。 发丝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 “喜欢?”他轻笑一声,“冷傲天,你是不是糊涂了?” “我对宠物,从来都谈不上喜欢,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各求所需而已,你没必要当真。” “更何况,我很喜欢我对象,他很优秀,长的也比你好看多了。” 商时凛冷着一张脸。 原来,沈晏这么喜欢他那个私生子弟弟吗。 够了,真的够了。 商时凛抬手,扯下无名指上那枚他们刚做的对戒。 他将戒指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而后,他起身,一言不发地穿好自己的衣物,背对着沈晏,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沈晏坐在床上,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他想喊住他。 然后呢?说些什么? 他不知道。 终于,商时凛走到了门口,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砰——” 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房间里空荡下来,只剩下沈晏一个人,还有满室未曾散去的暧昧气息。 “哈……” 沈晏忽然喘不过气,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心慌的感觉一阵阵传来。 他错了吗?他真的有这么理智吗? 他不知道。 ……… - 生活好像恢复了一个月前的样子。 就像是一场梦,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又像是云,若隐若现的浮在记忆中。 沈晏再也没有回过蓝天别墅。 玩了一个月,飞雁的工作也是忙的厉害。在索恩进到沈晏办公室追查进度时,差点吓了一跳。 第64章 “我靠,你被吸阳气了?!”娃娃脸大吼大叫。 不是他说,沈晏简直不像沈晏了。 面前的人脸色白的跟死人似的,头发乱糟糟,眼下乌黑,活脱脱一副…… 呃,索恩也说不出来。 大概是有了一种忧郁男神的美感?? “大帅哥,你照照镜子!” 索恩伸手扒拉过沈晏桌上的镜子,怼到他面前。 “你要变得我见犹怜??” 沈晏垂眸。 镜子里的人,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连唇角都没了往日的笑意,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 他没回答索恩的问题,只是随手把镜子推到一边,翻开桌上的项目文件。 “怎么样了?” 索恩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摆摆手翻出进度报告。 “很不错,不出半年,我将成为维斯特兰名正言顺的掌权人。”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凑近沈晏。 “对了,你那个叫傅景彦的朋友,他喜欢alpha吗?” “……” 沈晏无语的看着他。 “唉,算了算了,你俩这种烂黄瓜我可不喜欢。” 索恩大咧咧的坐在沈晏对面的椅子上。 沈晏嗤笑,“说的好像你不是烂黄瓜一样。” “嘿!”索恩不乐意了。 “我是玩过不少abo,但也没你们两个帝国人玩的那么花好吧!” 他像是找到一个突破口,开始狠狠倒苦水。 “变幻期结束后,我好不容易想找回那个可爱的alpha做朋友,但也没人告诉我他那么能玩啊!” 索恩咬牙切齿,“一晚上给我送了两个,我差点都没下来床!” “一出来告诉我他陪双胞胎睡觉去了?怎么能有人能享乐成这样?!” 他表示不爽。 沈晏觉得好笑。 “哦?那你变幻期装伊森的时候不知道吗?” 索恩:…… “呵,跟你们两兄弟说不清。”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扯了会儿别的。 索恩想了想,“对了,傅景彦说过两天有个面具party ,不少alphaomega都会去,要不要一起?” 沈晏:“没兴趣。” 第87章 他可是个enigma哦 “哇哦,”索恩摇头晃脑,“守身如玉了?” 沈晏懒得理他,直接拿起桌上的文件,逐页翻看,摆出一副“工作很忙闲人勿扰”的姿态。 “哦哦哦哦真没意思。” 索恩起身。“找你的好兄弟玩去了。” 沈晏翻了个白眼。 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 ……… 沈晏最后还是去了。 像是为了找寻一种让他逃出这种感觉的感觉。 私人面具party设在皇品顶层的观景会所,酒香弥漫,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 说是party,其实更像是个滥交的情场和模子明星们往上攀的夜会。 沈晏靠在泳池边的靠椅上,指尖捏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壁撞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怎么打扮,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着,露出昂贵的名表。半张脸覆着一张冷银面具,浑身透露出一种迷人又危险的气质。 索恩早就在泳池中搂着一个女性omega热火朝天,俊男美女优美的身体十分赏心悦目。 要问傅景彦?哦,这人更是过分,作为面具party的主人,他早就不知道跑到哪个omega的床上了。 泳池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几个富二代们将名贵的红酒洒进水里。 几个身材不错的omega贴在沈晏身边,显然是看出他全身都价值不菲。 哟,识货。 沈晏饶有兴致的盯着中间长的格外阴柔的beta。 嗯……腿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嘴巴红红的,屁股……也翘翘的。 “哥哥,我好看吗?” beta戴着一张只遮住了一只眼睛的面具,笑眯眯的对着他开口。 往日里,这样送上门的可爱正太,沈晏向来是来者不拒。 可今天,他目光落在对方白净的腿上。 呃,毫无欲望。 一瞬间,眼前这张可爱讨好的脸,忽然就变得索然无味。 沈晏兴致淡了下去,收回目光:“一般。” beta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会被这么干脆地拒绝,还想再凑近些,却被身边其他人挤到一旁。 “哥哥我呢。” beta身边的另一个稍微高点的男孩问。 面前这个alpha虽然带着面具,却难掩帅气,这种浪浪的气质,简直就是他们b圈天菜。 更是他的天菜! 就算没钱跟这个男人睡一晚也不吃亏。 “你?” 沈晏打量了一下他。 “嗯,也一般。” 男孩噎了一下。 “……” 呵呵,现在不是他的天菜了。 索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泳池里走了出来,他没穿上衣,面具被他摘下,十分没有风度的笑了一声 。 那两个被接连驳回的少年咬了咬唇,最终悻悻地挤去了别的alpha身边。 索恩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往沈晏旁边的躺椅上一坐,啧啧两声。 “可以啊沈晏,口味这么挑?看不出来啊。” 沈晏:“……” 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沈晏抬头看去。 一道身形挺拔、没戴面具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五官锐利张扬,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是一张陌生的脸,身边还跟着一个覆着深色面具的人。 沈晏原本散漫支着的肩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没见过那个没戴面具的男人,可身边那位…… 即使带着面具,只一眼,沈晏就认了出来。 商时凛。 沈晏最讨厌的人。 索恩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吹了声口哨。 “哟,那可是个大人物啊。傅景彦脑子抽了叫他来?” 沈晏皱眉。 大人物?帝都有什么大人物是他不认识的吗。 “谁?”他问。 索恩耸肩。 “华里斯三大药剂集团之一管理人。” 沈晏:“裴聿?” 他接上。沈晏立马就想到了这个人,毕竟另外两个集团的他都见过,除了这个阴晴不定的神经病。 为什么说裴聿神经病呢? 沈晏表示深有体会。 早些年他想从裴聿手里买一批特调抑制剂。价钱开到天价,几乎是不计成本。 当时裴聿是怎么回的?哦,他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我裴聿的药,只卖给懂药的人。” “钱?我不缺。” “你们这种商人,我瞧不起。” 最后那批药沈晏没拿到。 呵呵。 沈晏气笑了,咋的,瞧不起商人?那是啥玩意买的药,裴聿搞批发的? 又吹啥呢,他也没看到华里斯的慈善榜上有裴聿的名字啊。 不卖就不卖,沈晏麻利的去找了另一家。也就没兴趣结识这位医学界新天才了。 索恩点头,还在旁边啧啧感叹。 沈晏若无其事的问了句。 “哦?那他旁边这位你认识不。” 索恩观察了下。 “不认识。”他搭上沈晏的肩,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不过。” 索恩顿了顿,“我闻到了同类的味道,他,可是个enigma哦。” 他还在一旁分析。 “裴聿手里可握着市面上最稀缺的abo定向抑制剂,能跟在他身边的人,实力可不一般。” “不过能和他这个疯子玩在一块的人,脑子肯定也不正常。” 沈晏没说话。 enigma吗…… 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呢?他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裴聿敏锐察觉到这边的注视,偏头和商时凛说了句什么,随即两人缓步朝这边走来。 索恩看看两人过来,默默把扣在腰上的面具重新戴上。 嗯,万一知道他卡过华里斯的药物流通不就一枪把他崩了吗。 还是猥琐点好。 很快,两人停在了躺椅前。 裴聿率先勾唇。 “沈总,好久不见。” 沈晏无语。 哈? 爸呀大哥。他们就没见过好吗……… 再说了,他现在带着面具,裴聿能一眼看过来还精准定位,并且准确叫出他。 他露出一抹虚伪的微笑。 “嗯,好久不见。什么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非奸即盗。 “……” 裴聿站着不说话。 沈晏:“?” “傅景彦呢?”好半晌,裴聿才问。 第88章 裴聿 索恩莫名其妙的说,“他?在omega的床上啊。” “难道你们想三人行?!”娃娃脸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向裴聿。 第65章 裴聿:“……” 沈晏:“……” 商时凛:“……” 索恩:“……” 他现在说他不是故意的还来得及吗?! 都怪傅景彦!把他的思想变得混浊! 沈晏忧愁的看着索恩,索恩眨着一对无辜的眼睛。 321! 裴聿立马变脸。 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阴鸷。 “你的脑子,该清理了。” 索恩往躺椅边一坐。 “啊?脑子还能清理吗?你是不是经常经常进水才知道的啊。” 裴聿:“……” 沈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最好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裴聿的声音变冷。 索恩歪着头眨眨眼,语气欠揍。 “你别恼羞成怒啊,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再说了,脑子进水本来就该清理,我这是关心你呢。” 沈晏指尖抵着唇边,面具遮住了他上扬的唇角,只留下一双弯起的眼,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他第一次觉得索恩这个人十分好玩。 一旁的商时凛始终沉默。 就在裴聿要开始发他的大少爷脾气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慵懒又带着几分调笑的声音。 “老远就听见这儿热闹,怎么回事啊这是?”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傅景彦一身丝质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头发带着几分凌乱,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情欲,显然是刚从温柔乡里出来。 他一出场,瞬间就吸引了周遭不少目光,毕竟是这场派对的主人,长相俊美又家世显赫。 当然,最主要的是几个帅a围在一块十分引人注意。 傅景彦走到几人面前,先是看了看脸色扭曲的裴聿,又瞥了眼一脸无辜的索恩,最后目光落在戴着冷银面具的沈晏,以及一旁深色面具的商时凛身上。 呃,头好痛。 他干嘛要开这场party啊。 简直就是没事找事嘛! 傅景彦怀念起几分钟前还睡在他身边香香软软的omega。 裴聿看到自己想要找的人,也不再理会靠在座椅上的两个人,他冲傅景彦问: “江叙白呢?” 傅景彦装傻。 “啥?这关我什么事。” 裴聿显然没在意傅景彦的抵触,眼眸冷沉沉的。 “他跟我有约,是你把人截走的,我问你,很合理。” 傅景彦眼皮直跳。 啊啊哦哦哦嘿嘿,都知道了还要装模作样的问是啥意思。 “啊?”傅景彦拖长了语调,“嗯,叙白应该是去和哪个omega睡觉了吧,嗯,怎么就成了被我截走?我怎么知道呢。” 东拼西凑。 这简直是在裴聿的雷点上跳舞。 裴聿眯起眼睛。 “傅景彦。” “啊,在呢。” 不得不说,不是同样的人是玩不到一块的。 裴聿今天见到了十分讨厌的两个人。 索恩这个嘴贱的没素质,还有傅景彦这个带坏江叙白的烂黄瓜! 不,包括沈晏,他们三个都是烂黄瓜! 脏死了! 他的合作对象怎么能和这群人玩在一块! 裴聿冷冷瞥了傅景彦一眼,深呼吸了一口。 “傅景彦,我不想说第三遍,他在哪?” 沈晏看见傅景彦递给了他一个眼神。 他摘下面具站起身,手搂上傅景彦,笑着对裴聿说道,“裴总。” “何必跟景彦较劲,他向来记性差,江叙白的下落,问我一样。” 裴聿上下打量了沈晏一番,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在他眼里,沈晏这般满身铜臭、精于算计的商人,和傅景彦已经大差不差了。 “你知道?”裴聿问道。 沈晏故作思考:“自然知道。” “怕叙白无聊,景彦特意给他送了个可爱的omega,现在呢,应该是在楼下vip休息室。并非被截走,裴总怕是误会了。” 沈晏话音刚落,傅景彦配合的摆出一副“被冤枉好委屈”的表情。 但他偷偷掐了一下沈晏——无声控诉他刚才把自己卖了。 沈晏面不改色地掐了回去。 裴聿脸黑了:“vip休息室?” “没错。”沈晏点头,语气坦然。 “都是年轻人。” 裴聿咬牙切齿。 索恩在旁边肩膀直抖。 唯有商时凛,始终站在裴聿身侧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沈晏身上——他能清晰看到沈晏眼底的戏谑,还有对傅景彦毫不掩饰的维护。 他们玩的可真好。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 看来裴聿被耍了,那个叫江什么白的绝对不在沈晏说的地方。 裴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道:“带我去。” “自己去。”沈晏理了理微乱的衬衫袖口。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补了句:“不过叙白最讨厌被人打扰,裴总可要慢一点。” “好,很好。” 裴聿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泳池边的音乐都仿佛弱了几分。 他没再跟沈晏、傅景彦多费一句口舌,跟这种他眼里的“烂黄瓜”多纠缠一秒,都觉得是玷污自己。 裴聿猛地转头,看向身侧始终沉默的商时凛,语气冷硬:“走吧。” 商时凛最后深深看了沈晏一眼。 那目光复杂难辨,隔着几步的距离,转瞬即逝。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会所入口走去,不过片刻,两道身影便彻底消失。 直到裴聿和商时凛彻底走远。 傅景彦瞬间卸下那副认真的模样,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忍不住爆了句粗。 “我艹,总特么算把这傻b送走了!” 索恩也笑得前仰后合,丝毫没了刚才的无辜样。 “哈?我以为我已经够坏了,没想到沈大总裁更胜一筹。” 沈晏无语瞥了两人一眼。 没错,刚才他说的vip房间是乱说的。 至于江叙白,哦,他早就飞到拉稀来轮度假了。 “咦,裴聿这人睚眦必报,今天我戏耍了他,他迟早会算回来。”沈晏十分幽怨。 傅景彦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怕什么,我还不信他能一挑三。” 索恩也在一旁附和。 泳池边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喧闹,酒香、信息素与嬉闹声交织在一起。 第89章 流鼻血 又过了几十分钟,沈晏没了待下去的兴致。 他看着眼前灯红酒绿的场景,只觉得满心烦躁。 沈晏起身:“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不等傅景彦和索恩挽留,沈晏便转身径直朝着出口走去,黑色的背影融入走廊的阴影里,很快便消失不见。 另外两人面面相觑。 这么快?! 而此刻,会所外的车里。 裴聿坐在后座,脸色难看,满心怒火无处发泄。 他狠狠踹了一脚车前座椅靠背,皮革材质发出沉闷的声响,却依旧消解不了心头的郁气。 “耍我?沈晏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把我当猴耍!还有傅景彦,一丘之貉,全都是一群无聊的人!” 商时凛坐在副驾驶,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城市的霓虹灯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裴聿是他前些年交到的一个合作对象兼好友,一个医学疯子,enigma幻想症和变幻期是他一直在研究的新克敌。 “我一定会叫他好看的!他们等着破产吧。”裴聿恶狠狠说道。 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已经好久没有遇到不合自己心意的事了。只想教训对方,却没想到自身实力的差距。 商时凛缓缓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 “没必要。” 裴聿的怒火猛地顿在半空,转头看向商时凛。 “没必要?”他重复了一遍,“认识这么久,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要是就这么算了,我裴聿的名字倒过来写!” 商时凛不再看他,他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裴聿,你争不过他们。” “……”裴聿面色阴冷。 “你多久没回国了。”商时凛语气淡淡,“你没看财经报告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像是在劝裴聿,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而且,没必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alpha,把自己的格局弄得这么难看。” 裴聿冷静了几分。 他抓了抓头发,瘫回后座,闷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两天总是这样。” 商时凛沉默片刻。 “你喜欢那个alpha?” “什么?” “江叙白。” “……” 裴聿语气生硬。 “你想多了,他只是我的实验缪斯,谁会喜欢自己的实验缪斯,我只是对被戏耍感到丢脸。” 第66章 商时凛垂眸。 “你自己心里清楚,不是脸面的问题。” 江叙白回国,裴聿第一时间追来,推掉了好几个重要的医学研讨。 对谁都恶劣、只痴迷于医学研究的裴聿,情绪居然被江叙白牵着走。 裴聿心口一堵,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我……”裴聿哑口无言,烦躁地靠在后座椅背上,闭上眼,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茫然。 “我就是不想看到他跟傅景彦混在一起,傅景彦是什么人,圈子里谁不知道,江叙白就不该跟他扯上关系。” 在他眼里,江叙白该是干净的,不该被傅景彦、沈晏这群他口中的“烂人”沾染。 商时凛缓缓抬眼,看向后座一脸烦躁又茫然的裴聿,目光沉沉。 真是自欺欺人。 还开导起裴聿了。 那他自己呢,他喜欢沈晏吗? 若是16岁的商时凛,他会面无表情的说会。 可现在他26岁了。 “新的enigma信息素阻断剂做的怎么样了?”商时凛问。 裴聿想了想。 “进度不算顺利,受试体的排斥反应太强,原本优化的配方全废了,不过做出了几个半成品。” “给我送一份。” 裴聿掀了掀眼,“你要这个做什么?” 他多了几分严谨,“阻断剂半成品药性不稳定,容易信息素紊乱,风险很大。” 商时凛沉默了几秒。 “有用。” 短短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好吧好吧。” 裴聿盯着他的侧脸看了许久,商时凛始终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异样。 裴聿虽觉得蹊跷,却也没再多问,他本就欠商时凛不少人情,更何况只是一份半成品药剂 。 “明天我让实验室的人给你送过去。”裴聿说,“提前跟你说清楚,这药副作用不小,没事别乱用,要是出了问题,别找我负责。” “知道。” 商时凛淡淡应声。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两人齐齐看着窗外发呆,剩一种各怀心事的平静。 这种放空持续片刻,在商时凛瞥见车外那道身影时已然消失。 昏黄的路灯与会所金黄交织,沈晏正缓步从正门走出。 而他的臂弯里,稳稳揽着一个身形纤细的男生,那人眉眼温顺,微微靠在沈晏肩头,看样子是个omega。 omega抬手轻轻拉了拉沈晏的袖口,不知说了句什么,沈晏低头,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一幕也落入了后座裴聿的视线中。 裴聿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冷哼一声。 “果然什么样的人就跟什么样的人混在一起,真够没底线的。” 他本就对沈晏满心怨气,此刻见这一幕,更是加深了厌恶,全然没注意到身旁副驾驶上,商时凛近乎失控的情绪。 车厢里开始散发薄荷味信息素。 裴聿感到不对,看向商时凛。 “我靠,你怎么流鼻血了?!” 商时凛猛地回过神,鼻腔里温热的液体往下滴落,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瞳孔微缩,下意识抬手捂住鼻子。 “?”裴聿被他这副模样惊到,也顾不上吐槽沈晏了,皱着眉扔过去一包纸巾,语气里满是诧异。 “你怎么回事?信息素乱成这样?” 裴聿自认为了解商时凛,这个人自制力极强,情绪从不会外露。 商时凛没有说话,指尖用力按着鼻翼。 他总不能告诉裴聿,他是因为看到沈晏陪着别人然后气的流鼻血吧。 这样也太难堪了。 “……没事,最近没睡好。” “……” 裴聿看着他这副不愿多言的样子,识趣地闭了嘴。 两人各怀心事,再没开口说一个字,直到那个可能是omega的人离开,车子才缓缓驶入夜色深处,朝着两人各自的住处驶去。 第90章 八卦小报 沈晏刚下楼就遇到了一个十分可爱的小alpha。 alpha还没成年,长的很乖,像个omega。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沈晏。 沈晏以为是什么商业杀手,差点就拔枪了。 结果人家说沈晏是他偶像。 嘻嘻。 沈晏立马笑呵呵的搂上这个小alpha。 谁不想当别人的崇拜对象。 这还是沈晏第二次被要签名呢。 少年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弄得紧张:“沈先生,我看过您的财经专访!还有您主导的那些商业项目,简直就是走在前方的引路人!” 沈晏:“……” 虽然这一番话带着生硬,但他听得心情大好。 他收回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刚才,沈晏感受到了一股被窥探的感觉。 沈晏又随口跟少年聊了两句,得知少年是跟着家里老爸来参加聚会,偷偷跑出来就为了见他一面,更是觉得有趣。 直到少年的家人匆匆找来,沈晏才摆了摆手,看着少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脸上的笑意淡下来。 方才与少年说话时,那道若有似无的窥探感始终没有消散,不算恶意,却带着极强的存在感。 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缠在他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扫过街边停靠的一排车辆,最终落在那辆刚缓缓启动、隐入车流的黑色轿车上。 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沈晏没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那辆车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 手机响起提示音,是商时钰的消息。 【今天,来吗?】 沈晏垂眸看向手机屏幕,暖白的光映在他眼底。 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慢条斯理地回了两个字:【不了。】 按下发送键,他随手将手机塞回口袋。 沈晏已经很久没有答应过商时钰的邀约了。 自从和商时钰说开,对方却表示还是愿意在一起后,沈晏也无所谓了,只是他不再对商时钰如之前那样好。 沈晏没觉得自己做的哪里不对,他给了商时钰公司那么多好处,商时钰不想和他分开是正常的。 这场各取所需的关系,本就没什么真情可言,他不过是顺水推舟,给商时钰一条路走。 ……… - 沈晏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沈晏。 浪子还是浪子,浪子是不会从良的。 他还是酒吧会所的常客,晚上总是喝的酩酊大醉,不知道睡了多少个身娇体软的omega。可能是100个,可能是1000个。 但其实他的心里……已经藏着那个特别的人! 是谁呢是谁呢是谁呢! 当沈晏听到傅景彦这么深情的念出这段话,只想狠狠的揍他一顿。 “傅景彦,老子什么时候睡了那么多omega?” 私人会所的卡座里,傅景彦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淘来的八卦小报,念得眉飞色舞,话音刚落,就对上沈晏咬牙切齿的表情。 傅景彦一哆嗦,手里的小报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摆手赔笑。 “哎哎哎,别生气别生气,这不是圈子里流传的八卦嘛,又不是我编的!” “呵呵。”沈晏冷笑一声。 “这八卦可真好听啊。” 他流连声色场所是真,但他很久没有跟别人睡过了好吗! 哪有傅景彦念的那么荒唐。 索恩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好戏,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补刀。 “圈子里都这么传,说你沈大少浪子回头是假,纵情声色是真,身边omega换得比衣服还勤。” “放屁。”沈晏毫不客气地爆了句粗。 傅景彦看着他变幻的神色,凑过来挤眉弄眼,语气八卦。 “不过话说回来,最后那句是不是真的?你心里藏着人呢?” 这话一出,沈晏抬脚就踹向傅景彦,语气恶狠狠。 “藏你个头!傅景彦,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封了你所有消遣的场子?” “啊错了错了。” 沈晏懒得跟他们争辩,端起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嗯,他确实找了omega。 但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好像起不来了。 无论是对omega,beta,还是alpha,小沈晏对着他们毫无反应。 最开始发现时,沈晏吓得立马找来私人医生检查了一遍身体。 私人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单,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严谨,反复翻看各项检查数据,半晌开口。 “沈先生,从各项生理指标来看,您的身体机能完全正常,激素水平、腺体状态、神经反射全都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通俗来讲,您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沈晏表示不理解:“身体没问题?那我为什么会出现那种情况?” 对着任何靠近的人,无论是温顺软糯的omega,还是漂亮张扬的beta,他都毫无半点生理反应,仿佛身体彻底失去了相关的感知。 第67章 这对自诩三小时的沈晏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打击。 医生斟酌着语气开口。 “沈先生,既然排除了身体问题,那大概率是心理因素导致的。或许是近期压力过大,情绪长期紧绷,又或是潜意识里对亲密关系产生了抵触,又或者……您可以尝试alpha。” 荒谬。 沈晏:“……” 谢谢,他是个直a。 “行了。”索恩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壁。 他的话音落下,包厢门恰好被推开,傅景彦提前点的一群模子鱼贯而入,填满了原本宽敞的空间。 音乐声被调得更大,震得人耳膜发颤,嬉笑打闹、酒杯碰撞的声音搅在一起,原本就浮躁的空气变得浑浊。 傅景彦来了兴致,拉着身边人喝酒玩闹,索恩也靠在沙发上,和他一起大吼大叫。周遭全是刻意讨好的笑语,吵得沈晏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晏:“……” 真是受不了了,自从这两人说开身份认识后,简直就是低山臭水遇知音,穷凶极恶双子星。 看着眼前纸醉金迷的场面,沈晏有点头晕。 他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径直绕过喧闹的人群,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第91章 我们谈一场恋爱吧 走廊里的音乐声小了不少,总算清净了些,沈晏抬手松了松脖颈处的领带,往天台走去。 深夜的风带着凉,沈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指尖轻叩,抽出一支烟叼在唇边。 火苗窜起,又缓缓熄灭,烟丝被点燃,淡淡的雾气在他指尖散开。 比起抽烟,他其实更爱吃糖,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沈晏的兜里掏不出糖了。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吐出一口烟圈。 真是魔怔了。 烟蒂燃到指尖,沈晏才猛地回神,将烟摁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随手丢了进去。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夜色,城市霓虹在眼底晕开一片模糊的光。 身后又传来若有似无的窥探感。 沈晏皱了皱眉。 怎么总感觉有人要暗杀他。 夜风裹着几分湿冷,刮得沈晏额前碎发微微晃动。 他背靠着天台护栏,后腰的手始终绷着,指尖虚虚抵着枪套。 安静持续了不过几秒,终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谁。”沈晏喊了一声。 月光从云层后漏下来,照亮了缓步走近的身影。 一身利落的深色卫衣,眉眼普通,肩线冷硬。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沈晏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耶,这不是他前段时间刚打发走的小情人冷傲天嘛。 他怎么会在这里。 商时凛停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晏收回放在腰上的手,摆出一副放松的姿态,眼神扫过商时凛周身。 “嗯,是你啊。” 商时凛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目光沉沉。 沈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扯出点漫不经心的笑。 “怎么,跟踪我?还是说,舍不得我,特意来这儿堵人?” 他嘴上调笑着。 之前话说得干净利落,这人当时也没纠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难不成是嫌没给钱? 商时凛往前走了两步。 “没跟踪。”他声音偏低,“刚好在附近。” 沈晏挑眉,“这么巧?” 夜风卷过,吹散了他身上淡淡的烟味,也让商时凛的目光更清晰地落在他脸上——从微皱的眉峰,到高挺的鼻峰,再到笑意吟吟的唇角。 商时凛没接他这句调侃,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喝多了。” 沈晏“嘿”的笑了一声,往护栏上一靠,姿态散漫:“我还没喝酒呢。” 话虽这么说,晚风一吹,他太阳穴还是隐隐发胀,连带着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眼前这人是冷傲天。 沈晏就是觉得新鲜,才逗弄了一阵子。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摸了个空。 商时凛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 深夜的风卷着两人身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商时凛身上是淡淡的勿忘我香水味。 那股淡淡的勿忘我香气,轻飘飘缠上沈晏,像被复制品侵入。 无论是人,还是气味。 “靠这么近干什么?”沈晏笑。 商时凛沉默不语。 好半晌,沈晏觉得无聊,随手从西裤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指尖夹着卡身,朝商时凛胸口塞去。 卡面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语气凉薄,“这张卡拿着,够你往后衣食无忧,别再跟着我,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商时凛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张被递到面前的黑卡上,冷冷的脸上覆上另一种感觉。 他没有伸手去接,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在卡上多停留片刻。 卡掉在地上。 “我不要钱。” “不要钱?” 沈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那你想干什么?叙旧?” 商时凛往前又踏了一步。 夜风刮得更紧,吹起沈晏额前碎发,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见商时凛的嘴唇在动。 他说。 “沈晏。” 他说。 “我们谈一场恋爱吧。” 风声里,沈晏听到了自己的回答。 他说。 “好。” ………… 一夜过去。 当沈晏从会所的三米大床醒来后,觉得自己昨天真是喝多了。 稀里糊涂的,他跟一个包养过的情人谈恋爱了。稀里糊涂的,他和一个已经解除保养关系的情人又上床了。 他们亲在一起,再往后的记忆就有些不可描述了,只记得对方的体温很烫。 沈晏猛地抬手捂住脸。 艹。 他那对着谁都毫无反应的身体,昨晚在商时凛面前,又行了?! 嗯,可是。 跟商时凛谈了,那商时钰怎么办。 简直离谱。 沈晏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侧头看去。 商时凛就躺在他身旁,睡得很安静。 冷硬的眉眼此刻松了下来,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沈晏想摸上商时凛的耳朵,鬼使神差的,又将手收了回来。 他盯着商时凛看了半天,心里五味杂陈。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 沈晏把商时凛送到之前他们一起住的别墅后,第一时间就去了时钰投资集团。 这里是商时钰的公司。 前台都认识沈晏,沈晏很轻易的就进了电梯。 镜面墙壁映出他一身熨帖西装,手腕搭配200万利拉德手表,脚穿最新款私人订制皮鞋,浑身上下透露出四个大字—— -我很有钱- 有时候看着这张帅气的脸,又想起怎么做到这个地步,沈晏不可避免的觉得自己真特么牛根。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秘书远远看见他,连忙起身行礼。 “沈先生,商总在里面等您。” 沈晏颔首,脚步没停,径直推开那扇厚重的办公室门。 商时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边。 alpha一身温和儒雅的装束,看见他进来,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起身走到沈晏身边。 “过来了?我还以为你是随口说说。” 商时钰语气温柔,伸手想去扶沈晏的手肘,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 沈晏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长腿交叠。 “嗯。” 商时钰被避开也不生气,商时钰顺势坐在他身侧,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柔模样。 “昨晚没回消息,是在忙什么?” 沈晏靠在沙发上,笑着说,“处理点私事。” “这样。”商时钰也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又去了之前常去的那家会所。” 第92章 商时钰,我们分手吧 沈晏没接话。 室内安静了几秒,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商时钰见他态度有些冷淡,打算换个话题。 “之前跟你提的那个项目,张家那边……” “项目的事,以后让你助理跟我特助对接吧。” 沈晏忽然打断商时钰。 他认真的看着面前这个从认识起就一直这样温润如玉的alpha。 第一次见到商时钰时,沈晏是欣赏他的。 作为一个e级alpha,商时钰从来没有怨天尤人,而是在张家老爷子寿宴上用自己的办法出现在众人视野。 即使沈晏很快就猜出那些杀手到底是谁派来的人,但沈晏还是很欣赏商时钰。 因为他也是商时钰这样的人。 虚伪又不择手段。 沈晏说,“商时钰,我们之间,不用再这样了。” 第68章 商时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是个第六感很强的人,已经大概猜出沈晏为什么这个时候过来又说出这种话了。 “什么意思?”他问。 “字面上的意思。” “……” 两人安静了一会。 “商时钰,我们分手吧,我和别人在一起了。” 沈晏的声音很平静,就这么直白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 商时钰脸上温和的笑意消散,他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那双始终温润的眼眸里,第一次翻涌着沈晏从未见过的情绪。 “你今天来就是跟我说这个的?” 沈晏点头。 “嗯。” 商时钰往后靠了靠,后背抵上柔软的沙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晏都快不耐烦,才听见他低声问: “是谁?模子还是情人?” 沈晏皱眉。 他并不希望别人认为商时凛是这样的人,哪怕最初是包养关系。 “一个普通人。” “……” “养着他不行吗。”商时钰说。 他在挽留沈晏。 沈晏听懂了,却摇摇头,“不是他也会是别人,我们两个本来就没感情。” 商时钰又扬起笑容。 “你养着他,我不会生气的。” “我知道我们之间没有多少真情,可我们这样相处了这么久,你没必要非要和我断干净。”商时钰微微倾身。 可沈晏只是看着他,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抱歉。” 商时钰摸上沈晏的大腿。 十足的性邀请意味。 沈晏抓住他的手,直接避开了他的触碰。 “商时钰。” 商时钰的手被他抓在半空,骨子里的隐忍与不甘翻涌上来,却又压了下去。 他慢慢抽回手。 “我明白了。”商时钰吐出口气,他善解人意道: “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我不纠缠。” “之前你帮我的那些,我也会记着。后续项目我会按规矩推进,不给你添麻烦。” 商时钰笑着看沈晏。 沈晏点了点头:“好。” 简单一个字,彻底为两人这段貌合神离的关系画上句号。 沈晏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没再多做停留,转身便推门离开。 厚重的办公室门合上。 商时钰呆呆的靠在沙发上。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反应过来。 他和沈晏分手了。 整个过程他都在神游天际。 沈晏不是爱他吗。 商时钰重新坐回办公桌,拿出藏在保险箱的备用金,给一个备注为“黎明”的联系人发去了信息。 他也不想的…… - 沈晏过了一段心情不错的日子。 索恩在帝都站稳脚跟,正式成为维斯特兰掌权人,沈晏也心情十分不错。 毕竟索恩给他送的华里斯通货道让他大赚一笔。 沈晏虽然不缺钱,但谁又会嫌钱少呢。 他大方的给每个员工发了一千奖金,又给资助的abo小孩们添置了一大批新的生活用品、书籍和营养剂,还特意让人把福利院的活动场地重新翻修了一遍。 周末天气晴好,阳光透过车窗洒在真皮座椅上,暖得让人犯困。 司机在前面开着车,沈晏靠在后座,一只手牵着商时凛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节。 “等会儿到了地方,别老摆着那张冷脸。”他嘴角勾着点笑。 “吓哭小孩我可不哄。” 商时凛淡淡“嗯”了一声,却悄悄把两人交握的手收紧了几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卫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脸上被沈晏抹了防晒。 不知怎的,沈晏觉得商时凛现在这张脸变得比之前好看不少。 车子驶进大山,又驶进一片较为落后的小镇,远远就看见一片鲜亮的小院,正是沈晏长期资助的abo福利院。 沈晏提前给院长发了信息,他带着商时凛从后门进了院长办公室。 福利院院长是个十分慈祥的中年女人,鬓角染着几缕银丝,穿着干净的棉布衬衫。 她看见两人进门,连忙放下手中的账本。 “小晏来了,快坐快坐。” 院长的声音温和,眼神落在沈晏身上满是笑意,随即又看向他身旁的商时凛,目光带着和善,“这位是?” 沈晏随手拉着商时凛在沙发上坐下。 “冷傲天。” 商时凛微微颔首。 院长先是一愣,随即连连点头。 “好好好,小冷看着也是个稳重孩子。” 院长给两人倒上热茶,瓷杯放在桌上时,还特意把温度刚好的那杯推到沈晏面前。 “早就盼着你过来了,院里几个孩子总念叨他们沈晏哥哥怎么还不来。” 院长坐在对面的木椅上,目光柔和地看着沈晏,“前阵子你忙得脚不沾地,发信息也只是简单回两句,我还担心你累着,现在看着气色倒是不错。” 沈晏难得松弛:“琐事多了点,没累着,这不就抽空带他过来看看。” 他侧头瞥了眼身旁端坐的商时凛。 商时凛垂着眼。 院长瞧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笑得眉眼弯弯。 “这些年小晏一个人忙前忙后,我总担心他身边没个贴心人。” 沈晏笑笑。 院长又絮絮地说着院里孩子的趣事。 “孩子们要是看见你,肯定疯抢着围上来,等会儿聊完,带小冷去前头跟孩子们见见?那群小家伙,天天盼着你带糖来呢。” 沈晏想起院里那群叽叽喳喳的孩子:“自然要去,糖和玩具都在车上,等会儿让司机搬下来。” 第93章 我是他的爱人 又聊了十来分钟,院长要忙别的事,沈晏也想去看看院子里的孩子。 院长把两人送到办公室门口,再三叮嘱,才笑着转身回去忙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尽头透着院子里透进来的明亮阳光。沈晏自然地牵起商时凛的手,慢悠悠往大院走。 推开走廊尽头的木门,喧闹的孩童嬉闹声瞬间涌了过来。 沈晏刚到大院,几个眼尖的小孩就欢呼着围了上来。 “沈晏哥哥!” “好久不见。” 沈晏弯腰揉了揉冲在最前面的小omega的脑袋,又侧身把商时凛拉到身边。 “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冷傲天哥哥。” 小孩们好奇地仰着脑袋打量商时凛,一点都不怕生。 商时凛被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点点头。 沈晏看着他难得有些局促的样子,在一旁低笑出声,司机早已等候在旁,把带来的零食、绘本分给孩子们。 商时凛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帮着拆包装、递东西。 有个胆子大的小alpha拉了拉商时凛的衣角,仰着头问:“哥哥,你是沈晏哥哥的好朋友吗?” 商时凛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正笑着和小孩说话的沈晏,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他沉默一瞬。 “不是。” 沈晏闻声看过来。 就听见商时凛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他爱人。” 小孩一愣。 “哥哥,爱人是什么啊?” 商时凛想了想,“爱人,就是要跟哥哥一直在一起,以后还要一起过日子的人。”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又被手里的零食和玩具吸引,叽叽喳喳地拉着两人一起去操场玩。 商时凛不太擅长跟小孩子相处,却也耐着性子陪在一旁,看着沈晏蹲在地上跟小omega们搭积木,被几个小alpha围着打闹,眉眼间满是少见的柔和。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有几个孩子缠着沈晏想玩老鹰捉小鸡,沈晏转身看向身边站得笔直的商时凛,眼底漾着狡黠的笑意。 “傲天哥哥,要不要一起玩?你当老鹰,肯定没人能跑得过你。” 商时凛不是很想。 然后他点头。 他本就身形挺拔,站在一群孩子中间格外惹眼,可动作却意外地笨拙。 商时凛慢腾腾地追在后面,引得孩子们咯咯直笑。 玩累了,沈晏坐在大院的秋千上,商时凛站在他旁边,孩子们抱着零食围坐在脚边,叽叽喳喳地说着福利院的趣事。 不知怎么,商时凛看着沈晏这般开心的模样,心里像是被灌满了温热的糖水,连带着周遭的喧闹都变得格外悦耳。 沈晏开心,他心情也变得格外不错。 商时凛也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有病,为了和沈晏过这种无聊的生活,他找裴聿要了enigma的信息素阻断剂。 这段时间,所有人闻到他的信息素味道都只是香水味。 他照着之前变幻期的脸捏了一个人皮面具,不过稍微捏的好看了点。 第69章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omega,抱着绘本蹭到沈晏身边,仰着小脸说。 “沈晏哥哥,你给我们讲故事好不好?” 沈晏笑着应下,接过绘本,让孩子们围坐在自己身前,轻声念起故事里的文字。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孩子们听得格外认真。 站在一旁的商时凛,悄悄挪了脚步,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紧紧依偎在一起,。 等到院长过来喊孩子们回去吃晚饭,小家伙们才依依不舍地拉着沈晏和商时凛的手,不停说着让他们下次再来。 沈晏一一答应,弯腰和每个孩子道别,商时凛则站在他身侧,默默帮他整理被孩子弄乱的衣角。 目送孩子们跟着院长走后。 “之前从没见你这么有耐心。” 沈晏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 “我还以为你会嫌这群小家伙吵。” “……” 商时凛面无表情摇头,“不会。” 沈晏拿出一张画。 他笑着把手里的涂鸦举到商时凛面前:“你看,小朋友画的我们。” 画上是两个牵着手的大人,身边围着一群小孩子,阳光洒在头顶,色彩稚嫩,蜡笔画的人物格外倒三角。 商时凛看着画,评价了一句。 “有点丑。” 沈晏“嘿”了一声。 “什么叫丑,这可是人家的心意。” 商时凛又抿唇,补了一句。 “画丑情真。” 沈晏:“……” “就你会说话。” 他转头看向一旁还散落着小朋友没带走的蜡笔和空白画纸,眸子里闪过一丝兴致。 弯腰捡起几支颜色鲜亮的蜡笔,又抽了张干净的画纸递到商时凛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笔,语气带着几分怂恿。 “来都来了,傲天哥哥,你也画一幅呗。” 商时凛看着沈晏手里粗粗短短的蜡笔,指尖僵硬。 他从没碰过这种孩童玩的蜡笔,更别提画画了。 他下意识想拒绝。 沉默几秒,终究是伸手,不情不愿地接过了蜡笔。 沈晏见状,干脆挪了挪位置,和他并肩坐在秋千旁的石凳上,把画纸铺平整,拿起蜡笔先低头画了起来。 他也从来没有画过这种东西。 小时候,在沈凤倾发现他知道她出轨时,一直都是对他寄予厚望的。 沈晏从来没有机会碰过这些儿童玩的东西。 别人的童年满是肆意玩乐,而他的世界里只有做不完的功课、学不完的规矩,打不完的鞭子。 但是他想,长大也能玩。 沈晏画了一只飞在天空的大雁。 自由。 但他一直都是自由的,不是吗。 商时凛一直侧眸看着他,看着沈晏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笔下渐渐成型的飞鸟。 “画完了?” 沈晏注意到商时凛的目光。 商时凛点头。 沈晏凑过去看。 洁白的纸上,是一座用简单线条勾勒出的小房子。 屋顶是沉稳的黑色,墙壁涂得方方正正,一扇小窗里,被商时凛用黄色蜡笔填了暖光。 沈晏看得微微一怔。 “你画房子?” 商时凛“嗯”了一声。 沈晏笑了。 “挺好。” …… 第94章 那你呢 沈晏带商时凛去了小镇的海边草坪,美其名曰——看夕阳。 身材修长的alpha靠在草坪上,一只手枕在脑下,沈晏望着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 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片海面,波浪一层叠着一层,卷着细碎的金光往岸边涌,海风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鸟儿跟着云层飘在空中。 商时凛在沈晏身侧坐下,一只腿随意弯曲,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致里,整个人居然显的有些青春。 “好久没来这儿了。” 商时凛没说话,只是侧过头,视线从夕阳移到沈晏脸上。 难过。 怅然。 开心。 幸福。 恨意。 商时凛的世界里,是商场上恶意满满,是enigma幻觉折磨,是冰冷的利益纷争,或是身体里翻涌的痛楚。 他讨厌现在的生活。 沈晏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对上他的视线,挑了挑眉。 “怎么一直看我?” “……”商时凛撇过头。 “噗。” 沈晏笑出声。 他发现这个人是真的闷骚。 沈晏笑着起身,肩膀轻轻撞了撞商时凛的胳膊,语气戏谑。 “怎么又不看了?我不好看吗。” 商时凛:“……不想看了。” 沈晏无奈。 “呵。” 风把他栗红的发丝吹得轻轻晃动。 商时凛喉结动了动,别开的脸又忍不住转回来。 “沈晏。” 他忽然叫沈晏。 沈晏对上他的视线。 “你活着是为了什么。”他问。 商时凛一直都不明白,沈晏为什么活的这么努力。 有人为了一个家,有人为了一个人,有人为了一份责任,有人为了一沓钱。 可是他什么都不需要,什么都没有,他总是想为什么自己还不去死。 幻觉、疼痛、无休无止的恨意与空洞,常常让他觉得,活着只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沈晏眯着眼,很享受现在的时光。 他说了句毫无厘头的话。 “今天去了福利院和小朋友荡秋千,画了一张从来没画过的蜡笔画,看了许久没看过的夕阳,还吹到了凉凉的海风。” 商时凛一愣。 “什么?” 沈晏笑笑。 曾几何时,他也蹲在天台上,抽了一包烟,想着要不就这么跳下去算了。 无休止的痛苦,看不到头的窒息,夜里梦魇的失眠,堆得他连呼吸都费劲。 可最后他还是掐了烟,一步步走了下来。 因为有人叫住了他。 那个人是温宁。 很多人都在嘲笑沈晏爱上了一个虚伪,恶毒,拜金又不干净的低级omega,还心甘情愿的给别人当狗,真丢alpha的脸,真丢上层人士的脸。 这些沈晏何尝不知道。 omega的味道与面容和十三年前相重合,或许是终于感到被救赎的感觉,或许是终于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又或许是想要和他拥有一个家。 沈晏爱上了温宁。 所以就算温宁出轨,骗他,利用他,沈晏也不会怪他。 “活下来就是为了这些啊。” 商时凛不明白。 “……没懂。” 沈晏问:“问这个干什么?你想死?” 商时凛沉默,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活着……没什么意思。” 沈晏疑惑。 “怎么没意思了?” 商时凛:“不知道为什么。” 沈晏:“活着就是活着,一定要为什么吗?” 商时凛点头。 沈晏想了想。 “有很多啊。” 商时凛问:“有什么?” 沈晏又往草地上一躺,望着渐渐染上墨蓝的天空,慢悠悠数了起来: “嗯,你想,死了之后,那么大的集团怎么办呢,成千上万的员工谁来养?资助的那些abo贫困地区小孩怎么办呢,他们还能健康长大吗?死了浪费社会资源医疗资源,打扰到别人了呢?” 列举了不知道多少条,沈晏忽然发觉旁边格外安静,他回过神,商时凛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怎么?”他问。 商时凛说。 “那你呢。” 沈晏愣住了。 “什么?” 商时凛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那你呢。” 为了集团,为了员工,为了福利院。 为什么都是为了别人。 沈晏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那你呢。 沈晏莫名有些心酸。 难道是人老了? 海风卷着浪声漫过来,他吻上了商时凛的唇。 商时凛先一步反应过来,大手扣住他的后颈,指尖陷入他柔软的发丝,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动作带着生涩的急切,唇齿辗转间,将心底那一丝不敢言说的悸动,全都揉进这个吻里。 沈晏原本撑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环住了商时凛的脖颈,任由他带着自己沉沦。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沉入海面,暮色将两人包裹,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两人紧紧拥抱,像是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 沈晏鼻尖萦绕着商时凛身上清浅的香水味——那是为了掩盖enigma信息素特意用的阻断剂味道。 第70章 他能感受到商时凛紧绷的肌肉,感受到他怀抱里近乎颤抖的力道。 良久,相拥的力道才渐渐放松,却依旧紧紧依偎着。 ……… 氛围一到,沈晏立马就带商时凛去开了间房。 靠海的民宿推开窗就能听见海浪声,装修简约又温馨,和两人平时的豪华酒店截然不同。 房门关上的瞬间,室内的氛围瞬间变得燥热起来,窗外的海浪声成了最好的背景,将彼此的心跳声衬得格外清晰。 沈晏反手抵上门,没等他转身,商时凛就先一步上前,将人圈在门板与自己怀抱之间,俯身再次吻了下去。 商时凛的吻落得又沉又急,带着方才没来得及宣泄的情绪,像是要把这一路积压的孤独与迷茫,全都吻进沈晏的骨血里。 指尖从沈晏的后颈腺体滑过,顺着脊背一路,力道带着克制的占有,将人牢牢钉在门板与自己之间,不让他有半分挣脱的余地。 沈晏被堵得没法呼吸,十指死死扣住商时凛的后领,把人往自己这边狠狠按。衬衫的布料被揉得发皱,香水味混着彼此身上的热度,在狭小的空间里肆意翻涌。 第95章 吃醋 “灯……”沈晏喘着气,指尖勾住商时凛的耳垂,“开一下。” 商时凛没动,额头抵着他的,唇瓣还蹭着他的唇角,呼吸交缠。 他低哑的嗓音贴着沈晏的耳廓落下:“不想。” 他不想沈晏在这个时候看的是这张脸。 可沈晏恨他。 商时凛也不想沈晏看到的是自己原来的脸。 床沿轻轻晃动。 沈晏被压在柔软的被褥里,后背抵着微凉的床单,身前却是商时凛滚烫的体温。 唇齿碰撞间,商时凛扯开沈晏衬衫的扣子。 清冽的香水味彻底被翻涌的占有欲盖过,只剩下两个alpha之间,极致拉扯又极致贴合的气息。 沈晏任由商时凛的吻从唇角落到下颌,再到颈侧。每一处落下的痕迹,都像是在盖章。 哈? 他又不是猪肉。 想到这个比喻,沈晏笑出声。 “沈晏。” 商时凛哑着嗓子,指尖轻轻按上沈晏的脖颈,感受着那处跳动的脉搏。 他问,“你和多少人这样过。” 沈晏被商时凛按的有些痒。 “嗯,记不清了。” “……” “嗷。”沈晏叫了一声,商时凛惩罚似的咬上他脸颊,然后起身。 沈晏莫名其妙,“搞什么。” 商时凛面无表情。 “不做了。” 沈晏:“?” 沈晏一下子懵了,撑着身子半坐起来,凌乱的衬衫敞着,发丝乱糟糟贴在额前,又气又好笑。 “哈?这种时候你和我说这个?” 商时凛已经直起身,背对着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侧脸绷得紧紧的。 明明刚才还吻得那么用力,现在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都写着“不爽”。 沈晏好笑。 “喂,你不会因为这个不高兴吧。” 商时凛没说话。 沈晏又说,“这有什么的,你又不是没有和别人这样过,都成年人了,还在意这些。” 这话像一根针,周身原本只算别扭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商时凛缓缓转过身,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戾气。 他从没有和别人这样过。 从始至终,只有沈晏一个。 这些年,他连靠近旁人都觉得厌恶,更别提这般肌肤相贴、气息交融的亲密。 可眼前的人,和他完全不一样。 浪荡,花心,薄情。 商时凛喉间滚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是啊。” 他一字一顿。 “我确实也和很多人睡过。” 沈晏脸上的笑意僵住。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让人心堵。 沈晏张了张嘴,原本想要调侃的话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将柔软的被褥攥出褶皱。 为什么,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即使沈晏早就知道商时凛可能和很多人睡过,可当真正听到这句话时,只感觉哪哪都不得劲。 他明明才是随口伤人的那一个。 “没事,我不介意。” 沈晏笑得依旧散漫,只是嘴角的弧度有些勉强。 他努力维持着平日里那副无所谓的模样,仿佛真的对商时凛的话毫不在意。 商时凛看着沈晏脸上轻描淡写的笑,心底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他感觉自己生病了,不然为什么总觉得心脏不舒服? 沈晏一点也不在意吗。 也是。 眼前这个人,有着数不清的情人,谈不完的恋爱。 商时凛收回目光。 “睡吧。” 他说。 “我有点困了。” 沈晏也泄了火。 “嗯。” “我也是,睡吧。” 商时凛动作僵硬地躺下,背对着沈晏。 其实他一点都不困。 只是没法再面对沈晏那张无所谓的脸,每多看一秒,心底的难受就多一分,仿佛自己成了一个笑话。 他以为这场亲密是不一样的。 到头来,不过是他自作多情。 不,他为什么又会这样想呢。 沈晏坐在原地,看着商时凛紧绷的背影,嘴角那点勉强的笑意终于彻底垮下来。 他默默拢好自己敞开的衬衫,躺下从后背搂住了商时凛。 商时凛很僵硬。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人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他还能闻到沈晏身上淡淡的勿忘我花香味。 窗外的海浪声一波接着一波,轻拍着沙滩,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两个向来习惯用坚硬外壳包裹自己的人,一个习惯了用戏谑伪装真心,一个习惯了用冷漠隔绝伤痛。在这个海边民宿的夜里,只是这样一个安静的拥抱,让彼此感到安全。 直到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清晨的海风透过窗缝溜进来,两人依旧保持着相拥的姿势,睡得平静。 ……… - 沈晏又带着商时凛在小镇上逛了几天。 他们像普通的情侣一样,牵着手在街上逛街,好吃的东西第一口喂给对方,喝同一杯冰镇的椰汁。 沈晏在拍卖场拍下了一枚尾戒。 戒指上带着红宝石,他亲手戴在了商时凛小拇指。 指尖相扣时,沈晏总是喜欢捏商时凛的小拇指。 商时凛不明白为什么。 沈晏变得喜欢亲吻他。 商时凛偶尔也会ooc调侃他不是不喜欢接吻吗。沈晏就会炸毛,来一句“那我不亲了”。 沈晏的亲近直白又热烈,像是要把他过往缺失的温柔,一股脑全都捧到他面前。 可商时凛又总是想到,沈晏是因为他现在这张与他自己完全不相同的脸才对他这么好。 和沈晏在一起,商时凛出幻觉的时候少了很多,即使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 他总细细描绘着沈晏那张好看的脸,闻着alpha身上的花香,好像自己又活过来了。 从相识到现在,商时凛认识了沈晏十四年。 但其实真正让他能感到幸福情绪的,加上现在,也只有三年而已。 商时凛不可能再次喜欢上沈晏,也更不可能爱上他。 年少心动,换来的是漫长的观望与痛苦。后来沈晏满心满眼都是温宁,把所有温柔都给了那个人。 更何况,他如今顶着这张陌生的脸,沈晏的好,全是建立在这层虚假的皮囊之上,一旦真相揭开,这些温暖都会化为泡影。 街边的小店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贝壳风铃,风一吹,细碎清脆的声响撞在一起,像把整片海边的浪都揉进了叮叮当当里。 第96章 阴谋 沈晏买了很多。 他挑了一串白贝磨成的薄片,透亮干净,又选了一串带着浅紫海螺的,配着细细的麻绳,晃一下声音格外软。 老板笑着打包,沈晏顺手又多拿了两串,说是回去挂在民宿窗边,也给车里挂一串。 商时凛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他。 沈晏顺手把一串小巧的挂在商时凛的包上,笑着挑眉:“发什么呆?不喜欢?” 商时凛收回目光,淡淡“没有”。 沈晏也不恼。他开开心心地拎着几串风铃,牵着他往海边走。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海浪一波波漫过沙滩,贝壳风铃在风里叮当作响。 ……… 小镇旅游很快结束,回到帝都时,沈晏居然生出了些恋恋不舍的情绪。 他侧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商时凛,对方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冷硬。 沈晏喉间微动,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71章 车子停在蓝天别墅。 他们把那几串贝壳风铃一一挂好,客厅窗边、卧室床头、阳台栏杆,风一吹,满屋子都是清脆的叮当声。 “晚上睡觉岂不是很吵?”商时凛问。 “会吧。” 沈晏随口答了一句,却没有要摘下的意思,反而伸手拨弄了一下阳台栏杆上那串白贝风铃。 “你很喜欢这些东西。”商时凛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沈晏“嗯”了一声。 他很喜欢这些新奇的东西,因为从未拥有过。 沈晏又看向商时凛。 人也是。 “这些风铃,”商时凛状似随意地问,“你会一直挂着吗?” 沈晏又“嗯”了一声。 商时凛说,“那有了新的风铃呢?” 也会一直挂着吗? 沈晏想了想。 “会。” 他笑笑,“不管有多少新的,这些都会一直挂着,一个都不会摘。” “……” - 又过了一段悠闲日子,沈晏开始变得很忙。 帝都的商圈从不会等人,一回到节奏飞快的城市,便被拉回紧绷的状态。 很不幸的是,沈晏发现他最近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监视。 这次不是之前那种偷窥感,而是真的有人用杀意的目光盯着他。 那种感觉如影随形,从公司大楼到地下车库,冰冷的视线像毒蛇的信子,死死黏在他后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几乎要将他穿透。 沈晏混迹商圈多年,树敌无数,对危险的感知本就敏锐。 他不动声色地加强了身边安保,让李杰排查可疑人员,可对方行事极为隐秘,几番追查,都没能摸到丝毫头绪。 于是沈晏在一天晚上,把一沓文件放进了飞雁办公室的保险箱。 他转动密码锁,金属柜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反复确认锁好后,沈晏才缓缓起身。 “咔哒。” 轻微的声响从办公室门外传来,像极了保险锁扣闭合的声音。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文件柜的阴影里、办公桌下、甚至是挂在墙上的装饰画后方,都空无一人。 那道熟悉的、带着杀意的视线,却又缠了上来,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皮肉。 有人在他的办公室安了微型摄像头。 “谁?”沈晏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无人应答。 他径直走向办公桌,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指尖快速按下一串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助理李杰的声音。 “沈总?” “是我。”沈晏说。 “立刻查一下飞雁大厦周边三公里内的监控,重点看今晚八点到现在,有没有异常人员逗留。另外,让安保部准备好应急方案,我这边可能会有麻烦。” “好,我马上办!” 李杰的声音大了几分,带着焦急,“沈总,您没事吧?” “暂时没事。”沈晏瞥了一眼窗外的黑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叩。” 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晏:“谁?” “是我。” 门外传来陈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沈晏想起来是他今晚叫陈风来这的。 “进来。” 门锁轻轻转动,陈风推门而入。 他一眼便察觉到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沈晏站在办公桌前,平日里散漫的笑意荡然无存。 “沈总。” 陈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沈晏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虽然现在看着格外阴森。 “陈风,” 沈晏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我要交给你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陈风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立刻站直身体,语气笃定:“沈总放心。” 他跟在沈晏身边多年,从被救的小孩做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核心骨干,他不会背叛沈晏 。 沈晏点点头,目光扫过办公室的门窗,最后落在陈风身上。 “守在这里,寸步不离。不管是谁来,没有我亲自确认,都不能放进来。” “是。” 陈风应声。 沈晏没再停留,起身走向办公室门。手搭在门把上时,他顿了顿,侧头看向站在文件袋前的陈风,补充了一句。 “注意安全。” 说完,他拧开门把,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有些冷清,是他给员工们放了一次早班。 沈晏没有直接走向电梯,反而拐向了消防通道的方向。 今天晚上,他要去见最近风头正盛的新起之秀,也是最近被黑市强制信息素阻断剂折磨的员工分散而求助于他的——龙盛科技总裁,盛夏瓷。 强制信息素阻断剂——只要注入,就算是s级alpha,也永远无法对目标omega完成永久标记,omega被注入也无法再被标记。 年前,沈晏还因此找过破落湾的陆苍要过这个药剂研究。 而帝都老牌家族周氏最近在商圈大肆扩张,手段阴狠,不少不肯合作的公司,都遭遇了类似的暗算。 沈晏笃定,这批药剂的源头,必然和周氏脱不了干系,他保险柜里的文件,刚好能和盛夏瓷掌握的证据对上,彻底撕开周氏的遮羞布。 而今晚,就是他和盛夏瓷约定的见面时间。 而且,一定会有人不想让他们见面。 第97章 刺杀 沈晏走到楼下,保镖们已经全部蓄势待发。 “沈总。” “车备好了?”沈晏抬眼望向夜色深处。 “备好了,按您的吩咐,换了无标识车辆。” 沈晏颔首,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刚合上,他便抬手按了按眉心。 方才在办公室里那股被毒蛇紧盯的触感还黏在后背。 敢在他的地盘安监控,就绝不会只满足于监视,今晚这场会面,简直就是威胁中的地中海。 车辆平稳驶离飞雁大厦,拐进了一条老旧城区的窄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 ok。 沈晏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也回了一个“ok”,便将手机倒扣在腿上。 盛夏瓷比他早到。 男人坐在一间不起眼的茶馆包间里,一身黑色西装,眉眼锋利,周身萦绕着压抑的冷意,看见沈晏推门进来,他立刻起身。 “沈总。” “盛总。”沈晏拉开椅子坐下,抬手示意随行的保镖守在门外。 “东西带来了?” 盛夏瓷将一个加密u盘推到桌中央。 “周氏近三个月流向黑市的药剂批次、经手人、合作地下实验室,全在这里。他们不止针对omega,对不肯依附的alpha,也在用低剂量药剂破坏腺体,毁人生路。” 沈晏拿起u盘,眼底漫开一丝冷冽的笑意: “巧了,我这里,有他们挪用公款、贿赂官员、为黑市撑腰的完整资金链。”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推了过去。 “两份东西合在一起,足够让周氏从帝都商圈彻底除名。” 盛夏瓷翻开几页,点了点头。 两人交易的很快。 “砰————” 茶馆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包间的门被猛地撞开。 “沈总!有人围过来了!” 沈晏垂眸。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两人对视了一眼。 盛夏瓷露出慌乱的表情。 沈晏的身体先做出了反应。 他左手猛地抄起桌上那份加密文件,右手一伸,直接扣住了盛夏瓷的手腕。 “走。”沈晏说。 盛夏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跟着沈晏冲向后门。守在门外的保镖瞬间开火,密集的枪声打破了茶馆的宁静,子弹擦着墙面飞过,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刚冲出后门,一辆黑色轿车如鬼魅般停在巷口。车门应声打开,司机探出头,低喝一声:“沈总!” “上车!” 两人几乎是滚进后座。 车身刚一合拢,引擎便发出一声狂暴的低吼,如离弦之箭般冲破了前方围堵的几名黑衣枪手,轮胎摩擦地面,溅起一片泥水,转眼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后座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盛夏瓷看向身旁的男人。 “身手不错。”盛夏瓷陈述。 沈晏:“你也不赖。” 车厢陷入沉默。 车辆一路疾驰,越来越偏。 这条路线,不是回市区,也不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任何一处安全屋。 身旁的盛夏瓷低声开口:“路线不对。” 第72章 沈晏没应声,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驾驶座上那个雄壮的背影上。 司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此刻更是连后视镜都没抬一下。 “往哪开?” 沈晏声音冷冷,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司机依旧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笑,沙哑又诡异。 “送两位,去天堂。”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剧烈一甩,朝着一处废弃仓库的方向冲去。 同时,副驾前的储物格“咔嗒”弹开,一把消音手枪赫然露了出来。 沈晏几乎在同一时刻反应过来,反手掏枪。 轮胎在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灯直直照进仓库黑洞洞的入口。 驾驶座上的人缓缓转过了半张脸。 不是他安排的任何一个保镖,也不是李杰派来的人。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沈总,盛总,留下命吧。” 沈晏几乎是在司机话音落地的刹那,抬手便朝着驾驶座的方向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司机的耳畔飞过,嵌进车窗玻璃,瞬间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方向盘失控,车身在泥地里疯狂打转,刺耳的摩擦声划破夜空,车尾狠狠甩在仓库的水泥墙上,发出轰然巨响。 “下车!” 沈晏反手拽住身旁的盛夏瓷,抬脚狠狠踹向车门。 变形的车门被踹开的瞬间,冷风裹挟着尘土灌进来,仓库四周瞬间亮起数道刺眼的手电光,密密麻麻的黑衣枪手从阴影里涌出,枪口齐齐对准轿车,步步紧逼。 盛夏瓷脸色沉冷,也迅速从腰间摸出枪。 “服了,知道有叛徒,没想到有这么多。” “早就料到。” 沈晏半蹲在车旁,枪口精准锁定冲在最前面的枪手。余光扫过四周,废弃仓库荒无人烟,地处偏僻,正是杀人灭口的绝佳地点。 “这些人都是黑市雇来的死士,拼起来不要命。” 沈晏眸色冷沉,如今只剩他和盛夏瓷两把枪,对抗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死士,局势堪称绝境。 仓库三面围墙,唯有正门一条出路,却被死死堵住,退路全无。 不要让他失望啊,李杰。 “砰!” 又一颗子弹击中沈晏身侧的车身,铁皮凹陷的声响刺耳至极。 沈晏腰腹发力,猛地侧身一滚,避开直射而来的子弹,后背磕在水泥墩上,一阵钝痛炸开。 盛夏瓷也借着车身掩护还击,枪声此起彼伏,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子弹几乎要把轿车打成筛子。 两人的弹药都在飞速消耗。 “嘿,他们怎么还不打穿我们。要活抓吗?”盛夏瓷性格其实和他表现出来的模样非常不符。 沈晏好笑。 “等死吧。” 盛夏瓷欲哭无泪。 “这种场合你还开玩笑,不会真没后手吧?!” 沈晏摸了下弹匣。 算上鞋子和大腿旁藏的,只剩最后三十多发。 “后手有。” 他顿了顿,“就是来得可能比我们死得晚一点。” 盛夏瓷:“……” 第98章 演戏和背叛 盛夏瓷:“你这是跟我开玩笑呢?!”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掠过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不是地面车,是直升机的声音。 由远及近,风压瞬间压得仓库铁皮嗡嗡震颤,探照灯唰地破开夜色,直直打在仓库院内,将所有黑衣死士照得无所遁形。 沈晏抓住空隙,抬手两枪精准放倒最前排两人,拉着盛夏瓷就往侧面阴影猛冲。 “不过现在——后手更快一点。” 仓库铁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大批黑衣安保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形成包围圈,枪声整齐利落,不过片刻就压制了全场。 一道挺拔身影穿过混乱的人群,缓步走来。 男人身着黑色长款风衣,夜风掀起衣摆,周身裹挟着凛冽到极致的寒气,s级alpha的强势威压无声散开。 是傅景彦。 身后的安保训练有素,不过片刻便将周氏的死士彻底制服。 那名司机被两名安保按在地上敲晕了。 傅景彦走到沈晏身边。 “好兴致,居然cos尸体。” 沈晏:“……” 沈晏缓缓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持枪的手垂在身侧。 “我可是把命都交给你了。” 傅景彦一秒破功。 “不帅吗?” 不等沈晏说话,旁边的盛夏瓷先开了口。 “稍等,能先看看我吗?我有点不行了。” 低头一看,发现地上的人半个身子抵着车轮,深色西裤被鲜血浸透,大腿外侧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刚才冲下车时被流弹划开的。 我去,居然这样也一声不吭吗?! 傅景彦原本戏谑的神色收敛几分,对着身后安保冷声吩咐。 “拿急救箱过来。” 安保立刻递上便携急救箱,傅景彦弯腰蹲在一旁,看着盛夏瓷血肉模糊的伤口。 “死手啊,你这伤口再深一点,腿直接废了。” “我也不想……” 盛夏瓷咬着牙,哪里还有半点刚见面时冷硬总裁的样子,“谁知道子弹这么不长眼。” 沈晏动作利落的剪开他的裤腿,拿出止血喷雾先做紧急处理,冰凉的药剂喷在伤口上,疼得盛夏瓷感觉自己要升天了。 “真alpha。”傅景彦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不过片刻,李杰带着增援的保镖匆匆赶到,看到现场的狼藉,很是担忧。 “沈总,您没事吧?我被暗线拦截,来晚了!” 沈晏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不动声色的挺直脊背,掩去身上的不适。 傅景彦合上急救箱,看向沈晏,一眼便看穿他也受了伤,却没点破。 “沿途监控我已经处理完毕,你们安心收网。” 沈晏点头。 李杰十分愧疚,“沈总,是我办事不力,让您身陷险境。” “不怪你。” 沈晏说。 “现在回飞雁。” 李杰顿了一下。 “不先处理伤口吗?” “不了,因为……” 沈晏笑眯眯道,“抓起来。” 他话音落下,一名安保便反手将他按在地上,力道极大,让他动弹不得。 周围也涌出一群早就埋伏好的武装部队,转瞬之间就将李杰带来的所有保镖团团围住,冰冷的枪口齐齐对准众人。 这下真的是沈晏的人了。 李杰被死死按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水泥地,他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沈总?” 陈风从后面窜出,一拳砸在李杰脸上,鼻梁断裂的脆响混着闷哼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黑框眼镜飞出去,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李杰就算不被压着,他也不是陈风的对手。 这个一直渗透在沈晏生活中的人是一个叛徒。 陈风揪着李杰的衣领。 “你为什么要背叛老大!老大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妈生的病有了医治!父亲也不用跛脚搬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质问声嘶力竭。 他不明白。 在今晚沈晏让他守在保险箱,十分钟后抓李杰手下的任务后,他起初是觉得沈晏也可能会判断错误。 他不相信。 不相信自己亦友亦师的李杰会背叛自己最敬重的人。 沈晏带他演了一场戏。 李杰嘴角淌着血,鼻梁的剧痛让他五官扭曲,原本斯文的面容狼狈不堪,被按在地上的半边脸沾满尘土。 他说。 “陈风,你知道吗,他们给了我一个亿。” 他说。 “有了这个钱,我一辈子都不用工作了。” 他说。 “你知道一辈子有多久吗?” 他说。 “老大,对不起。” 沈晏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实话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老大这个称呼了。 自从沈晏坐稳各种上司的位置,自从他开始端起总裁架子、自从飞雁做的一次比一次大。 身边的人,无论是李杰,还是陈风,又或是其他藏在幕后的员工,都没人在叫过沈晏老大。 他有了更立体的称呼。 沈总。 沈晏今天应该是开心的。 为什么呢。 他和盛夏瓷演了一出戏。 找出了叛徒。 可是呢。 沈晏并不开心。 八年,他要花八年的时间重新培养一个像李杰这样优秀的心腹吗。 那八年后呢,也会被背叛吗。 这场从一开始就策划好的戏,每一步都精准得毫厘不差。 早在一周前,沈晏就察觉办公室被人安装了监控,那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让他瞬间锁定了最常出入办公室、能轻松接触到核心机密的李杰。 第73章 而他的商业劲敌是周氏,于是沈晏联系上了被周氏打压的盛夏瓷。 两人一拍即合,敲定了这场假交易真诱敌的戏码。 所谓的周氏黑市药剂u盘、挪用公款资金链文件,全是假的。 其实保险柜里什么都没有。 茶馆会面,全程都是演给潜藏在暗处的眼线看。 因为保镖里也绝对有叛徒。 盛夏瓷故作冷硬严肃,沈晏佯装机密交易,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甚至后续的遇袭、车辆叛变、陷入仓库绝境,全都是剧本之内的环节。 沈晏故意让自己和盛夏瓷陷入重围,故意表现出弹尽粮绝的绝境,就是为了知道李杰到底有没有按照他的话做。 为什么呢。 沈晏其实也不明白。 他对李杰还不够好吗? 第99章 有失有得 沈晏不明白,明明那次爆炸李杰还没有背叛他。 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当初李杰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大学生,家徒四壁,母亲卧病在床,父亲因工伤跛了脚,全家都靠他微薄的打零工度日,走投无路时差点被高利贷逼死。 沈晏就像看到了自己。 一路将他从底层拎到副总助的位置。 他出钱给李杰母亲治好了顽疾,安排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全程不用李杰操一分心。 他给李杰父亲安排了轻松的库房闲职,薪资优厚,再也不用风吹日晒搬砖谋生。 他给李杰高薪,给他足够的话语权,带他出入各种高端场合,教他商场权谋,给了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与地位。 沈晏从没有亏待过他半分,甚至把他当作最亲近的自己人,毫无保留地信任,将集团大半核心事务交给他打理。 一个亿,就买断了李杰八年的忠心,买断了沈晏倾尽心力的栽培。 讽刺。 夜风卷着仓库里的硝烟味、血腥味,还有尘土的涩气,一股脑往鼻腔里钻。 “一个亿?就为了一个亿?!” 陈风掉下眼泪,“老大给你的,难道还比不上这一个亿吗?你忘了你走投无路跪在老大面前求他的时候了?你忘了你妈病危,是老大连夜找专家做手术的时候了?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背叛他!” “你这样会要了老大的命你知道吗?!” 李杰没有说话。 “处理了吧。” 沈晏垂眸。 没有人出声求情。 他们都知道,李杰知道沈晏太多秘密了。 没人能放过一个知道了自己很多秘密却背叛自己的人。 说沈晏薄情不顾曾经情分也好,说他恶劣虚假演戏也罢。 没人觉得他做的不对。 一旁靠在车轮边的盛夏瓷,大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看着沈晏冷漠的模样,心里也泛起几分复杂。 这场戏,他是合作者。 他可能比沈晏更惨一点,公司的蛀虫更多,但又比沈晏幸运一点,没有被最亲近的特助背叛。 有失有得。 现场的武装部队陆续撤离,安保们有条不紊地清理着仓库里的弹壳、血迹,将周氏死士一一押上押运。 这件事很快落幕,只是沈晏有一段时间没回蓝天别墅。 有新的人顶替了李杰的位置。 从集团内部整顿,到与盛夏瓷联手清算周氏剩余产业,沈晏做的滴水不漏。 “老大,这是周氏旗下被收购的产业整合报告,还有集团内部剩余可疑人员的排查结果。” 沈二将文件放在书桌前,他是沈晏从华里斯调来的另一个心腹。 沈晏指尖划过文件封面。 “知道了,辛苦你。盛夏瓷那边呢?” “盛总那边已经派人送过慰问品,他的伤没大碍,就是得静养一段时间,还托人带话,说等伤好了,约您谈后续的合作瓜分。”沈二如实汇报。 沈晏微微颔首,挥了挥手让沈二退下。 办公室里就剩他一人。 沈晏拿出手机,盯着置顶商时凛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前一天的界面,沉默了足有半分钟,主动发了信息。 「吃饭了吗?」 「可爱小狗.jpg」 对面秒回。 【吃了。】 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却没激起多少涟漪。 沈晏也不知道还要发啥。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终究没再挤出多余的字句。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三个字——傅景彦。 沈晏接起来。 “放。” 傅景彦笑呵呵。 “金马会所我让侍应存了好几瓶八二年的罗曼尼·康帝,出来喝两杯嘿嘿。” 沈晏想到傅景彦每次带他喝酒都是点十个八个omega,他莫名有些不想今天回家让商时凛闻到他身上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味道。 自从跟商时凛#过,他可从来没有找过别人。 “算了吧,今天没欲望。” 傅景彦:“?” 这话一出,听筒那头的傅景彦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疑,紧跟着就笑骂起来。 “666,沈晏你想什么呢?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靠谱?” 他连忙保证,“你放心吧,今天我绝对不点那些人。” 沈晏心底的抗拒松了些。 他沉默了两秒,嗓音淡淡吐出两个字。 “可以。” 傅景彦在电话那头瞬间笑开。 沈晏没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他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大衣,随手搭在臂弯,走了出门。 夜色渐深,黑色宾利平稳驶入金马会所地下车库,沈晏推开车门下车。 大衣搭在臂弯,西装线条笔挺,他步履沉稳地穿过铺着绒毯的长廊。 刚推门进入包厢,沈晏就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酒味。 金发卷毛和傅景彦刚染的灰蓝色大背头抱在一起哭的稀里哗啦。 沈晏:“……” 说实话,沈晏真不想走过去,他感觉他在凑过去就成三原色了。 红黄蓝是什么东西啊!? 沈晏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将大衣搭在一旁,从傅景彦手上抢了一杯酒。 “喂,不是说等我喝吗。” “还有。” 他无语的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你们两个哭什么,丑死了。” 傅景彦抹了把脸上的泪,推开怀里哭得抽噎的金发卷毛,气急败坏地喊。 “这叫真情流露!”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还在抹眼泪的索恩,理直气壮。 “想当年,我最喜欢的omega初恋,就因为他一句‘你身材不好’,我连夜办了三年健身卡,谁知道他最后居然跟一个细狗跑了!今天啊……今天是感慨世态炎凉,人心难测!” “其实你现在也没多好。” 傅景彦:“我讨厌你。” 他的身材确实不像沈晏和索恩这种有肌肉感的,即使常年健身,穿上衣服还是显得瘦瘦的。 索恩抽了抽嘴角摆手。 “我想起我远在华丽斯的猫。” 哦,还是个福瑞控。 沈晏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大男人,一个想初恋,一个想猫。 多大的人了! 哦,那他想谁呢? 沈晏也想了想。 想家里那个高壮的omega? 第100章 商时凛的小情人 傅景彦带的酒确实好喝。 沈晏一晚上喝了不少,感觉自己都要被腌入味了。 旁边那两人更是只多不少。 他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刚放下酒杯喘口气,胳膊就被两边一左一右架住了。 “晏咂!”傅景彦醉得舌头都打了结,一手搂着他的肩,一手还攥着个空酒瓶,“好喝不,好喝不!” 索恩更夸张,一点没有千亿资产总裁的体面:“对!不能走!你还没看今天的舞爹!那个长头发的,跳得绝了!我上次看他扭腰,我家猫都看直眼了!” 沈晏:“?你家猫不是在华里斯吗?” 索恩:“你别管,它在我心里。” 沈晏被他俩左右夹攻。 “我不去。” “不行不行!” 傅景彦耍起了酒疯,拉着他就往包厢外拖,“今天咱们仨必须去见识一下!就看一眼!” 沈晏无可奈何,只好被两个醉鬼半拖半架地带出了包厢。 金马会所的舞池在二楼,灯光迷离,重金属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 舞池中央,几个穿着亮片装的abo正随着鼓点扭动着腰肢,每一个都妆容精致。 傅景彦一把将沈晏按在吧台边的高凳上,醉醺醺地指着舞池。 “看!那个红头发!是不是绝了!” 索恩也趴在吧台上,指着同一个方向,一个金发舞爹正甩着长发,动作火辣。 沈晏靠在冰凉的吧台边缘,指尖撑着额头,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舞池。 第74章 嗯,这不是金发吗? 他沉默两秒。 “那是金发,不是红发。” 傅景彦眯着醉眼,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管他金的红的!好看就行!你看那腰肢,那身段,多带劲!” 索恩趴在吧台,一脸认同地点头:“对……好看,我家猫看了都得挪不开眼……” 沈晏懒得跟这两个醉鬼掰扯。 舞池里晃眼的灯光让他视线有些模糊。 聚光灯精准锁定入口。 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那是个极漂亮的omega。 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衬得肌肤冷白如玉。眼尾上挑,媚意又被鼻梁的挺括中和,添了几分清冷。 一身酒红色丝绒半露装,衬得身形纤细,随着鼓点轻晃时,全场响起震耳的欢呼。 沈晏靠在吧台边,指尖还抵着太阳穴,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人身上。 确实好看。 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全场ab的目光黏在他身上,欢呼一声比一声热烈,连舞池里的人都刻意往他那边靠。 沈晏盯着他看了几秒。 就在这时,傅景彦忽然凑近他,嘴唇凑到他耳边,借着音乐的喧嚣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暧昧的调侃: “你喜欢?” 沈晏偏头,撞进傅景彦促狭的眼神里。 “看你盯着看了好久呢。” 他笑笑。 “你想多了,我最近可有主了。” “靠!什么时候的事?!”傅景彦震惊,半晌,他摆摆手。 “不过,你知道那个omega是谁吗。” 沈晏问,“谁。” 傅景彦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 “他可是商时凛的小情人。” 商时凛的小情人? 沈晏笑了,露出一抹看傻子的表情。 “不可能。” 索恩也凑过来,“真的,他没骗你。” “唉,你们少听点这些虚假宣传吧。”沈晏摇摇头,无语的拍了拍两人的肩。 他话音刚落,耳边震耳的重金属音乐突然被一阵细碎的骚动打断。 他顺着抬眼,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手有点发抖。 是商时凛。 男人一身黑色暗纹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自带一股凛冽疏离的气场。灯光落在他原来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缓步往里走,周遭的人便下意识地纷纷避让。 原本在舞池中央的omega,在看到商时凛的瞬间,眼底立刻漾开柔柔的笑意。 他停下舞动的脚步,快步朝商时凛走去。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随后,商时凛便带着身侧的omega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再上一层是私密套房。 沈晏心知肚明,他们这一上去,意味着什么。 开房。 这两个字毫无预兆地撞进沈晏脑海,让他瞬间浑身血液倒流。 “看吧看吧,还说我们是虚假传言。”索恩大咧咧道。 傅景彦还在一旁醉醺醺地说着什么。 “你不知道吧,这omega最近在圈子里可火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商时凛放在心尖上宠的,平时出入都有专人接送,整个金马会所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后面的话,沈晏已经听不进去了。 耳边重金属音乐依旧震耳欲聋,舞池里的欢呼、扭动的人群、迷离闪烁的灯光,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沈晏整个人显露出一副呆愣的模样。 索恩趴在吧台上,疑惑地嘟囔:“沈晏,你怎么了?” “沈晏?沈晏!” 傅景彦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沈晏终于缓缓回过神。 良久,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难看的弧度。 “我,想去抽根烟。” 另外两人挥挥手,又继续看omega们跳舞了。 沈晏转身穿过拥挤的人群,往会所侧边的吸烟区走去。 高跟鞋与皮鞋踩踏地面的声响、嘈杂的音乐、嬉笑打闹的话语,全都被他隔绝在身后。 吸烟区设在露台,推开玻璃门,凛冽的夜风瞬间扑面而来,吹得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沈晏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指尖微微发颤,来回摸索了好几次,才抽出一根烟,咬在唇间。 口袋里没有糖,或许他也是迟来的长大吧。 沈晏靠在冰冷的栏杆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眉眼。 原来。 商时凛在外面包养了别人啊。 他怎么会陪着商时凛玩这种无聊幼稚的恋爱游戏。 那他这么多天廉价的陪睡算什么呢。 给了商时凛这十年缺失的爱算什么呢。 早就知道冷傲天是商时凛的他又算什么呢。 傻b。 沈晏,你简直就是个大傻b。 第101章 他早就知道了 夜风卷着深秋的寒意,钻进他敞开的西装领口。 沈晏浑身冰凉,其实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冷。 从商时凛第一次用冷傲天那张寡淡的脸与他对视时,从他鬼使神差吻上商时凛的眉眼时。 沈晏能第一眼认出索恩虚假面具下的脸,又怎么会认不出商时凛呢。 更何况是猜出商时凛是enigma的情况下。 他在清醒的沉沦。 可沈晏恨商时凛啊。 但要说恨,那也不对。 沈晏不知道何时开始喜欢上了商时凛。 或许是从他发现自己所有愤怒的情绪都出自商时凛。 但他怎么能喜欢一个捅过自己,伤害自己的人。 那样太下jian了。 爱不是这样的。 所以他见到商时凛会感到生理上的恶心,可商时凛换张脸接近他又能接受。 明明是同一个人啊。 烟蒂在指尖燃得飞快,烫得沈晏指尖一缩,才猛地回过神,将烟头按灭在冰凉的铁艺烟灰缸里。 火星滋地一声熄灭。 假的,都是假的。 接近他看他笑话呗。 商时凛那样的人,心是冷的,骨头是硬的,当年能毫不犹豫对他下手,如今又怎么可能真的栽在他身上。 沈晏摸出手机的时候,指腹都在发抖。 屏幕亮起,他给商时凛发了条信息。 「可爱小狗.jpg」 「在干嘛?」 一分钟,三分钟,十分钟。 商时凛没有回。 他又打开通讯录,那个没有备注却烂熟于心的号码静静躺在最顶端——是商时凛的私人手机号。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 心里那点残存的理智,像藤蔓一样死死困着他。 就一次。 就问一句。 只要商时凛接电话,只要他现在没跟那个omega待在套房里做那些事,沈晏不介意把一切摊开说。 不管是十年的恨,还是后来没出息的心动,不管是认出冷傲天的装傻,还是清醒着沉沦的荒唐,他都可以认。 只要商时凛接电话。 指尖按下拨号。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 沈晏靠在栏杆上。 听筒里的忙音一声接着一声。 他就那么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听着那单调的声响在耳边反复回荡。 直到系统自动切断通话,听筒里只剩下规律的忙音,彻底归于死寂。 沈晏缓缓放下手机。 没接。 商时凛没接他的电话。 不用猜也知道原因。 大概是正忙着和那个漂亮的omega在私密套房里温存,忙着做那些他刚才在脑海里反复刺痛自己的事,所以没空,也不屑于接他这个无关紧要的电话。 哈。 真搞笑啊。 沈晏人生中在爱情一共就付出过二次真心。 一次是温宁,一次是商时凛。 够了。 真的够了。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推开露台的玻璃门。 喧嚣的音乐再次涌来,舞池里依旧灯红酒绿,人声鼎沸。 傅景彦和索恩还趴在吧台看得津津有味。 沈晏走回去,重新坐上高凳,他拍了拍傅景彦。 “今晚点了omega吗?给我送一个过来。” 傅景彦被他一拍,醉眼惺忪地转过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沈晏说了什么。 “啥?”他问。 索恩也跟着扭过头:“你不是刚说你有主了吗?” 沈晏手肘撑在吧台上,指尖抵着唇角,眼尾微微上挑。 “你们什时候变这么有准则了。” 两个醉鬼同时一怔。 索恩摆手:“啊对!我们沈晏就算一晚上睡十个都没问题!” 傅景彦也立刻附和,“等着!哥给你挑个最顶的!比刚才那个商时凛的小情人还漂亮!身段还好!” 沈晏勾唇,重新端起桌上没喝完的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第75章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傅景彦办事倒是利落,没一会儿就冲沈晏挤眉弄眼。 “安排好了,等会儿直接给你送顶层套房去,保准合你心意。” 索恩在一旁起哄,“今晚尽兴!” 沈晏没应声,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一直闹到后半夜,会所里的人渐渐稀疏,重金属音乐换成了慵懒舒缓的调子。 傅景彦醉得站不稳,被保镖半扶着,还不忘拍着沈晏的肩。 “房卡……给你放口袋里了……顶层,总统套……自己上去……” 索恩早已瘫在吧台呼呼大睡,被助理架着拖走了。 喧闹散尽,沈晏独自一人站在空了大半的大厅里,指尖捏着那张冰凉的房卡,忽然觉得一阵荒谬。 他慢悠悠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 顶层总统套房宽敞奢华,暖黄灯光铺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 沈晏没有开灯,他踉跄着走到床边。 床上有一个光溜溜的东西,是傅景彦安排好的人。 他视线落在那团蜷缩的身影上,半天没动。 床上的人似乎察觉到动静,轻轻动了动,声音软糯又带着刻意的勾人: “沈先生?” 床头壁灯被“啪”地按亮,暖白光线瞬间铺满整张大床。 沈晏眯了眯眼,看清了床上的人。 是个很年轻的男性omega,眉眼干净柔和,皮肤白得近乎剔透,长发松松垮垮搭在肩头,身上只盖了层薄被,露出线条流畅的肩颈。 没有舞池里那个omega的艳丽张扬,反倒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顺,很符合他的口味。 察觉到灯光,那人下意识抬手挡了下眼,睫毛轻轻颤动。 “沈先生,您来了。” 他往床内侧挪了挪,腾出位置,指尖甚至勾了勾被角,带着无声的邀请。 沈晏笑了。 他摸上对方柔软的脸。 omega伸手轻轻环住沈晏的脖颈,往他身上贴。另一只手已经灵活地攀上沈晏的脖颈,指尖顺着衬衫领口的纹路往里探。 他微微踮起脚,鼻尖蹭过沈晏的下颌,唇瓣擦过他的脸,带着湿漉漉的媚意:“沈先生……” 话音未落,他微微仰头,精准地寻向沈晏的唇,打算送上一个缠绵的吻。 就在两片唇瓣即将相触的前一秒。 沈晏忽然偏过了头。 omega的唇落空了。 他愣了愣,随即换上一副更显委屈的模样,拽住沈晏的领带,轻轻晃了晃。 “沈先生,怎么了?是我哪里不好吗?” 唉,有钱人真难伺候。 第102章 夫妻各带一个omega 沈晏没看他,视线落在对面墙壁上那面模糊的镜子里,镜中映出他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掰开了omega扣在自己颈间的手。 他本来是想证明的。 想证明自己也可以无所谓,也可以滥情,也可以不把那段关系当回事。 特么的不仅没起来,心脏还感到了一阵恐慌。 “忽然有点不想做了。” 沈晏掏出手机,打开扫一扫。 “你今天在这陪我睡一晚吧。” omega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个发展。 这是什么新型陪伴玩法吗。 他嘴上还是温顺应着。 “好,都听沈先生的。” 沈晏没再看他,指尖飞快扫码转了一笔可观的费用,手机往床头柜一丢,便侧身倒向床的外侧。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沈晏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身边的omega很快就呼吸均匀了,沈晏却觉得浑身紧绷。 他索性翻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床头的手机。 屏幕黑着,没有任何未读消息,也没有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跳出来。 商时凛。 是在忙吧,忙得连手机都没法看。是在和那个漂亮的omega温存吧,做着他刚才脑补里那些让他心口发疼的事。 沈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衬衫领口扯开。 他想起商时凛总是一种性冷淡的样子。 这样的一个人,也会在别人的床上露出和他在一起时才会露出的欲望吗。 沈晏又放下手机闭上眼。 他恨商时凛吗? 恨。 可喜欢呢? 喜欢。 好无聊,怎么总想这种情情爱爱的东西。 他不知道,在他睡着之后,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商时凛的短信: 【怎么了?我今晚去我外婆家了,没在别墅。】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当然,就算没睡着,沈晏看到了这条信息也只会更加沉默。 骗他,罪加一等。 …… 清晨的天光透过纱帘漫进房间。 沈晏撑着身子坐起来,身边的omega还没醒。 他赤脚踩进浴室,拧开洗漱台的水龙头。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发白,眼底泛着青黑,领口松垮地敞着,一眼就看见锁骨处赫然立着一个鲜红刺眼的蚊子包,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他盯着那处红肿看了两秒,随手捞过柜台上的润肤乳胡乱抹了两下,凉水拍了把脸,才算彻底清醒。 等他换好衣服整理妥当,床上的omega也醒了,怯生生地坐在床边。 沈晏擦着头发走出来,对着他笑了笑:“怎么愣在这里,换衣服,下楼吃早饭。” omega连忙点头应下,手脚麻利地起身收拾。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总统套房,电梯平稳下行。 沈晏靠在轿厢壁上,单手插兜,目光落在跳动的数字上。 大堂早餐厅人不多,落地窗透进明亮的日光,空气中飘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 沈晏刚踏出电梯拐过转角,就看到不远处的休息区,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沙发上。 商时凛。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指尖夹着手机,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助理,显然是一早就赶了过来。 还有昨天的那个omega。 沈晏若无其事的搂上身边的omega。 omega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吓了一跳,随即很识趣地往沈晏怀里靠了靠。 两人走过宽敞的大堂,沈晏目不斜视,径直选了张离商时凛不远不近的餐桌坐下,动作自然。 他抬手,随意摸了摸身边人的头。 “昨晚累到你了,想吃什么自己点,不用客气。” omega怯生生点头。 这一幕恰好落进商时凛的眼底。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沈晏。 视线先是扫过沈晏揽在omega腰上的手,再缓缓往上,看见他半敞开衣领的红痕,最后定格在沈晏充满笑意的脸上。 “啪————” 手机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周遭侍者纷纷侧目。 商时凛却像是浑然不觉,那双一贯淡漠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晏领口的红,再看向他搂着omega亲密的样子,周身enigma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身边的omega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气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沙发深处缩了缩。 这位大哥怎么又莫名其妙发脾气。 助理慌忙弯腰去捡手机,小声提醒:“商总……” 话还没说完,商时凛已经起身,长腿迈开,径直朝着沈晏的餐桌走去。 沈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怎么不点菜?” omega摇摇头。 “觉得奇怪。” 下一秒,阴影笼罩下来。 商时凛站在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omega。 “你,让开。” omega被他那冷厉的薄荷味信息素吓得一僵。 沈晏抬眼迎向商时凛,笑意浅淡。 “商总这是干什么?” 商时凛张了张嘴,忽然反应过来。 他现在是商时凛,不是冷傲天。 可是,沈晏为什么会在这里,身边还有一个omega,脖子上还有吻痕。 商时凛只觉一盆凉水浇在头顶。 很明显的一件事情。 沈晏出轨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狂地在商时凛脑海里扎根,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让他呼吸不过来。 “真是莫名其妙,我们走吧。” 沈晏没再理商时凛,直接抓着omega的手腕越过面前enigma。 商时凛僵在原地。 沈晏。 他开口,发现自己没叫出声,沈晏却已经走了。 周遭的侍者早已察觉到这边奇怪的氛围,纷纷低下头不敢侧目,连端着餐盘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助理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商时凛就那样站在餐桌旁,看着沈晏的背影一步步远离,看着他毫不留恋地越过自己。 第76章 而他现在的身份,没有任何立场,去质问,去挽留。 第103章 决裂 沈晏这几天在公司忙的不可开交。 每天泡在公司里,会议室、办公室两点一线,把所有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这天晚上,沈晏又加班到凌晨一点,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这一盏灯还亮着。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城市灯火阑珊的夜景。 沈晏和商时凛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联系了。 所以当车子驶进蓝天别墅时,沈晏才后知后觉。 怎么就回来了。 他明明是想回另一个公寓,车子却鬼使神差地拐进了这条熟悉的林荫道。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沈晏坐在驾驶座上没动,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眼前的别墅。 整栋房子一片漆黑,在夜里显得格外孤寂。 他闭了闭眼,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风微凉,带着庭院里绿植的清苦气息。 沈晏最终还是抬手推开了门。 客厅没有开灯,他借着玄关微弱的光线换鞋,低头就看见鞋柜里自己的拖鞋和商时凛的棉拖挨在一起摆放。 他抿了抿唇。 沈晏径直朝着楼梯而去,他想回自己的卧室。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沈晏刚迈进去一步,就停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却清晰无比的薄荷冷香,缠绕在每一缕空气里,轻而易举地钻进他的鼻腔。 卧室里有人。 他甚至不用睁眼去看,不用刻意去分辨,就笃定那是商时凛。 而且,商时凛在试探他。 沈晏没有再往前一步,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力量骤然涌来,商时凛大步上前,牢牢将他抱住。 力道很大。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沈晏颈侧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你……” 商时凛憋出一句。 “好久没回来。” 沈晏感觉从这段话听出一丝委屈。 他笑笑。 “最近很忙。” 商时凛抱着他的动作顿住,下一秒,他毫不留情地将沈晏狠狠推开。 沈晏踉跄了一下。 卧室里仅有的那点温柔氛围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撕裂。 “滚!” 商时凛压抑了一周的怒火,在刚才沈晏那句轻描淡写的“最近很忙”里,快要爆发。 忙? 忙着在外面和别的omega厮混,忙着用一场拙劣的表演来气他,忙着把他弃之不顾,是吗? 可要他怎么说?! 说他是商时凛?那沈晏不是现在就一枪崩了他? 赌? 赌他告诉沈晏一切沈晏会原谅他? 商时凛怎么敢。 他多想冲上去,把那处红痕彻底遮住,把那个敢和沈晏睡觉的omega从他身边撕碎。 还是说,沈晏已经知道了他是商时凛,所以才会这样做。 沈晏一巴掌就扇到了商时凛脸上。 “你算什么东西?敢和我发脾气?” 巴掌声很响。 商时凛被打得偏过头,侧脸瞬间浮起清晰的指印。 空气死寂。 沈晏已经准备好跟商时凛大打一架的准备了,却没想到这个enigma就这么傻站在这没动。 他冷硬地别开脸。 “……抱歉。” 商时凛面无表情。 “沈晏。” 他叫沈晏的名字。 “为什么这么对我。” 他问。 “是因为知道我是商时凛了吗。” 沈晏沉默了。 他从想到商时凛会在这样的时刻,直白地把这个问题摊开在他面前。 见沈晏沉默不语,商时凛垂下了眼。 “你果然知道了。” 沈晏掌心微微发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反驳,想脱口而出“我没有”,可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看着商时凛那张毫无表情的冷脸,沈晏竟无从言语。 商时凛缓缓抬起手,指尖抚上自己的侧脸。 沈晏心脏狂跳。 下一秒,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商时凛稳稳撕下,露出了底下那张熟悉到令人窒息的脸。 没有了冷傲天的普通伪装,此刻站在沈晏面前的,是一张眉骨高挺又十分冷漠的脸。 薄荷味信息素发散。 沈晏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 好恶心。 好恶心。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他猛地捂住嘴,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衣柜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晏恨死自己了。 他恨自己识人不清,恨自己蠢到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恨自己对着同一个人,反复上演爱恨痴缠。 “沈晏,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这段关系,我们就结束吧,也不用你再偷偷点鸭子了。” 商时凛开口,声音平静。 怨夫才会做抓小三,问对方爱不爱这种事。 东西脏了,慢慢丢掉就是。 沈晏靠在衣柜上,突然笑了出来,笑声嘲讽。 “结束?我们有什么关系需要结束?这不是你我心知肚明的游戏吗?” 他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商时凛不过是我曾经救过的一条狗,有什么资格和我扯上关系?” “哈。” “不,你连条狗都算不上!狗还会护主,而你不过是个会咬人的白眼狼!” 沈晏的情绪变得激动。 “你以为我就想和你扯上关系了吗?” 商时凛打断他。 “我只不过是把你当做一个工具!” “想想看,高高在上的飞雁总裁在我胯下承欢,怎么想都是一件不亏的事吧。” “啪————” 沈晏又是一巴掌甩在商时凛脸上,力道比先前更重,打得他偏过头,唇角瞬间渗出血丝。 “滚!” “你滚出去!” 他指着卧室门口,胃里的恶心感再次翻涌而上,比刚才还要剧烈。 沈晏怎么也没想到,商时凛会说出这样的话。 “商时凛,从今往后,我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些深夜的陪伴,那些隐晦的心动,那些挣扎的爱恨。 就这样吧。 商时凛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漠。 他没有再说话,没有再看沈晏一眼,弯腰捡起地上被丢弃的人皮面具,转身朝着卧室门口走去。 房门被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两人之间的气息。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卷着乌云遮蔽了月色,风声穿过庭院的枝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沈晏捂上了心口。 好像,要下雨了。 第104章 沈凤倾的私生子 沈晏删掉了关于商时凛的所有痕迹。 飞雁集团的项目一场接一场,会议从早排到晚。 自从沈凤倾生日后,母子俩就再也没说过话,虽然以前也这样。 但好巧不巧的,这次发信息的人是他的老爸步西洲。 哦,原来是出现了个沈凤倾的私生子,让他回去接风呢。 沈晏对着那行消息沉默了许久,打出两个字。 没空。 想了想,又改了一下。 「知道了。」 就当最后一次见面吧。 消息发出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将手机倒扣在办公桌,助理敲门进来送文件时,只看见自家总裁脸色很冷。 “沈总,和盛星的合作已经定好计划。” 沈晏头也没抬,指尖在文件上快速划过,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知道了。” 助理恭敬应下,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傍晚时分,沈晏没有让司机送,自己开车前往沪海。 沿途的风景一成不变,他莫名生出一股疏离感。 他本就不属于这里,从前是,现在更是。 沈家老宅今天被布置得极尽体面,水晶灯流光溢彩,宾客往来谈笑,处处都透着刻意营造的和睦。 沈凤倾显然是下了功夫,要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风风光光认回沈家。 沈晏一路往里走,不少人认出他,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有敬重,有畏惧,有好奇,也有看热闹的戏谑。 他一概无视,径直穿过人群,直奔客厅主位方向。 沈凤倾正端着酒杯,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难得的温和笑意,身旁站着个眉眼青涩的青年——正是她今晚要对外承认的私生子。 “我们景珩很优秀。” 沈晏远远听到这一句。 沈景珩?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前途光明,如玉珍贵。 第77章 真好的寓意啊。 沈晏已经记不清沈凤倾上次给他这般温和笑意是什么时候了。 他仔细看了看那个青年。 青年大概十八九岁,是个a级alpha,看样子刚上大学。 沈凤倾余光瞥见沈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朝他抬了抬下巴。 “来了怎么不说话?过来见见你弟弟。” “……” 沈晏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沈景珩身上。 少年穿着一身精致西装,手脚都透着被娇惯的模样,被众人围着打量,显的有些青涩。 沈晏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笑。 他没特意打理过自己,西装领口松散,甚至还带着几分连日加班的倦意,可那份从骨血里渗出来的矜贵冷傲,往那一站,便轻而易举将精心打扮的沈景珩压得黯淡无光。 “沈景珩,是吗?” 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悦耳,听不出喜怒。 不等沈凤倾再开口,沈晏已经微微俯身,朝沈景珩伸出了手。 “初次见面,我是沈晏。” 沈景珩愣了一下,伸手回握。 沈晏只碰了一下便收回手,站直身体,目光看向沈凤倾。 “不愧是您的儿子,确实优秀。” 轻飘飘一句话,听似夸赞,却透着上位者的蔑视。 沈凤倾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堵得心头一滞。 她实在不喜欢自己这个过于强势的儿子。 步西洲搂住她。 “别阴阳怪气。” 沈晏:“……” 哈。 他要气笑了。 沈晏觉得他这个父亲简直荒谬又可怜。 连自己的妻子背叛、在外有了别的骨肉都能全盘接受,只靠着自我感动式的爱情自欺欺人,到头来还要反过来指责他这个做儿子的不懂事。 他没再说什么。 宾客到齐。 为了沈景珩以后在帝都的前路,沈凤倾邀请了她各个领域的合作对象。 包括帝都,沈晏看见了好几个脸熟的人。 沈凤倾牵着沈景珩走到客厅中央,拿起话筒打算正式宣布认回儿子的事,一副母慈子孝的圆满模样。 她从来不喜欢穿这种温润而雅的长裙,大多时候都是身着正装,可今天为了和沈景珩拍照,沈凤倾居然还画了淡妆。 性格也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沈晏站在角落冷眼旁观。 真奇怪。 明明他和沈凤倾都姓沈,却极少有人把他们挂钩。 除了沪海几个豪门,还有谁知道他是沈凤倾的孩子。 步西洲始终护在沈凤倾身侧,对周遭若有若无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周围的宾客举杯附和,夸赞着沈景珩年轻有为,吹捧沈家圆满和睦,虚伪的话语充斥着整个大殿。 一家三口这么幸福,那还叫他过来干什么。 沈晏移开视线。 然后他看到了商时凛。 还有他身边的omega。 沈晏认出来,是上次在会所的那个。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别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他本就打算等沈凤倾宣布完就走,不多停留一秒,此刻更是一刻都待不下去。 台上,沈凤倾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客厅。 “感谢各位赏脸光临,今天是想正式向大家介绍,这是我唯一的儿子,沈景珩。” 掌声与恭维声此起彼伏。 沈景珩略显局促地站在她身边,接受着众人的打量,时不时看向沈凤倾。 沈凤倾抬手,温柔地拂了拂他的肩,对着满座宾客表态。 “景珩以后会慢慢熟悉家族事务,他也将成为我和西洲的继承人。” 话音一落,周围一片附和的恭喜声。 沈晏听不下去了。 周围知道他也是沈凤倾儿子的人目光若有若无地黏过来。 有可怜,有幸灾乐祸,有同情。 但没有一个人敢真正在沈晏面前说闲话。 仪式很快完毕,宾客们一窝蜂围上去,捧着沈景珩嘘寒问暖,闪光灯与恭维声挤成一团。 沈晏看见沈凤倾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往二楼休息室走。 鬼使神差地,他不受控制地抬脚跟了上去。 没有思考,没有目的,只是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走廊安静。 沈晏在休息室门口停下,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窄缝,里面的对话清晰地漏了出来。 是步西洲的声音。 “今天辛苦你了,景珩很乖,以后慢慢教就好。” 沈凤倾话语冷冷,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我只是不想委屈他。” 第105章 流泪 “那沈晏……”步西洲顿了顿,“我们的孩子。” 门内的沈凤倾却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管他做什么。” “他早就有自己的事业,不缺我们这点东西。这么多年,他不也一直当自己没有这个家?。” “景珩才是我的孩子,以后我的一切,自然是他的。” “至于沈晏?他最好赶紧去死吧,我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有一个这么一个儿子。” 步西洲沉默片刻,最终也只是顺着她。 “好,那景珩也是我的孩子。” 面前忽然传来轻微的门轴转动声。 沈晏还没来得及离开,休息室的门就被从里面拉开。 沈凤倾和步西洲一前一后走出来,看见廊下站着的沈晏时。 空气死寂。 沈凤倾脸上那点对沈景珩的温柔温婉早就荡然无存。 “你在这里干什么?” 步西洲也冷冷看他。 沈晏抬眼,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 他笑了笑。 “妈,早说啊。” “早说你不想要我这个儿子,我不就不出现在你面前了。” 沈凤倾的冷漠与不耐烦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被撞破真心话微弱的愧疚,可这份愧疚,也仅仅只维持了一秒。 她很快回过神。 “既然听到了,我也不瞒你。沈晏,你走吧。” 步西洲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一句维护他的话。 沈晏看着眼前这对貌合神离、冷漠至极的男女,突然想抽自己一巴掌。 是还没有被打够吗,怎么还想着他们可能爱自己。 “好。” 沈晏应下。 “我走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两人一眼,转身就朝着楼梯口离开。 ……… 沈晏靠在天台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费了好半天劲才抽出一根,叼在唇边,点燃。 从天台往下看,沈家老宅的庭院灯火通明,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沈景珩被众人围在中央,沈凤倾站在他身侧,眉眼间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耐心,步西洲也站在一旁。 下面很吵闹,他们开始切蛋糕,庆祝未来生活。 沈景珩牵上了两人的手。 沈晏想。 长这么大了还能被爸爸妈妈同时牵手吗。 沈晏,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这么多年的冷漠视而不见,这么多年的疏离不管不顾,难道还不够让你清醒吗? 明明早就知道,沈凤倾的心里从来没有你的位置,明明早就明白,所谓的亲情,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奢望,为什么还要来? 为什么还要鬼使神差地跟上去? 你到底还要多狼狈,才能彻底死心? 为什么总是在知道所有的情况下还要清醒的沉沦。 沈晏,到底要怎样你才能丢弃所有情感。 沈晏,你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沈晏的烟灭了。 下雨了? 他摸了摸有些温热的脸。 沈晏,你怎么哭了,你的眼泪怎么止不住。 模糊视线中,沈晏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对面。 商时凛站着,像一座沉默的山,却又像一片深海。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沈晏面无表情的脸。 他是一路跟着沈晏上来的,看着他拐向天台,看着他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点燃那支烟,看着沈晏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流泪,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坠。 沈晏的眼泪没有声音。 淡淡的,又包含一种窒息感。 楼下是阖家团圆的欢声笑语,楼上是他恨的人无声落泪。 商时凛想,他应该感到开心的,沈晏再一次抛弃了他,这是他的报应。 于是他走了。 ……… 沈晏开车回了帝都。 他的计划已经准备完毕,只剩下最后一步需要等待。 几日下来,沈晏每天都待在飞雁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的灯,总是亮到深夜,有时甚至彻夜不熄。 他推掉了所有行程,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与密密麻麻的商业布局里。 第78章 傅景彦被他感染的最近也开始发奋图强起来,不再叫他去会所玩耍。 助理每日送来的文件,总能在最短时间内被精准批阅完毕。办公室里只能听见指尖敲击键盘的声响、纸张翻动的轻响,还有咖啡机持续运作的低鸣。 沪海沈家的消息,时不时会通过商业新闻、行业情报传到他面前。 沈凤倾大肆扶持沈景珩进入沈氏集团,带着他出席各种高端场合,四处拉拢人脉,对外彻底坐实了沈景珩唯一继承人的身份。 真好。 沈晏想。 这样就算他离开了也不会有人难过了。 助理捧着最新的行业报表走进办公室,看着自家总裁眼底淡淡的红血丝,终究是忍不住开口。 “沈总,您已经连续五天住在公司了,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身体吃不消的。” 沈晏头也没抬,目光落在资金链报表上,指尖在关键数据处轻轻点了点,声音平淡无波。 “不必。” 助理应声退下。 办公室再次恢复寂静,沈晏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 城西地块是近期帝都商圈的核心项目。 也是周氏家族最想要的地盘,价值2000亿。 只要拿到这块地皮,并将这块地皮建设成功,就能在未来几十年获得数不尽的钱财。 而盛夏瓷,是沈晏在这块项目唯一的合作人。 电梯直达盛星集团顶层会客室。 盛夏瓷早已坐在沙发上等候,一身白色西装,整个人显得格外干练。 还挺帅。 沈晏评价了一句。 盛夏瓷看见他,起身主动伸手。 “合作的事,我们直接谈?” 沈晏点头,抬手回握。 会客室的茶几上,早已摆好了城西地块的全套方案,厚厚一沓文件,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与前景规划,2000亿的估值,足以让整个帝都商圈为之疯狂,周氏更是志在必得。 沈晏落座在对面沙发。 盛夏瓷率先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分量。 “这块地2000亿,前期资金投入巨大,盛星可承担七成资金,飞雁出资源、人脉与后期运营团队,股份与收益五五分成,你觉得如何?” 沈晏笑笑。 “当然,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106章 死亡 两人又聊了一会。 盛夏瓷抬手叫来助理,拟定正式合作合同。 “周氏那边动作很快,我们若要拿下地块,需在三日内提交完整合作方案,沈总这边团队能配合吗?” “随时可以。” 沈晏说。 很快,合同拟定完毕,两份合同摆在两人面前。 沈晏拿起钢笔,没有丝毫犹豫,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盛夏瓷紧随其后签下名字,两人再次伸手相握。 “预祝我们合作顺利,顺利截胡周氏,拿下城西地块。” 盛夏瓷顿了一下。 好像有点官方了。 沈晏掐了一下他。 “合作顺利。” 他没有多做停留,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便起身准备离开。 盛夏瓷起身送他,走到会客室门口时,忽然低声开口。 “希望还能再次见到你。” 沈晏笑笑没说话。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盛夏瓷的视线。 助理早已在楼下等候,见他出来,立刻上前。 “沈总。” 沈晏进车。 车厢开着空调,他感到有点冷。 窗外红色的灯笼已经挂在树梢,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糖炒栗子香和烟花的火药味。 明天就是新年了。 今晚可能是他生命中过的最后一个年。 对于沈晏来说,或许也是新生吧。 车子渐渐驶离主城区。 沈晏看向驾驶座的助理。 “走错路了。”他开口,声音平淡。 驾驶座上的人目视前方,对沈晏的话置若罔闻,脚下的油门丝毫未减,车速越来越快。 沈晏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车后。 车已已经行驶到航海大桥了,这是帝都最大的桥。 两辆黑色无牌越野车跟在后方,距离越来越近,就像两条蛰伏的恶狼,死死咬住他们的车,步步紧逼。 “你走错路了。” 沈晏的声音沉了几分。 可前方的假助理不仅不停,反而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同时冷声回了一句。 “沈总,安分点,少受点苦。” 话音刚落,后方的两辆越野车突然加速,一左一右迅速贴了上来,车身紧紧贴着沈晏所乘的轿车,金属车身摩擦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火花在黑暗中四溅,震得车厢内嗡嗡作响。 右侧越野车上降下车窗,一张满脸戾气的男人探出头,手里握着一把枪。 “砰————” 枪声响起,沈晏早已俯身,子弹擦着车顶铁皮飞过,留下一道焦黑的弹痕,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与枪声混在一起。 航海大桥横跨深海,此刻夜色深沉,桥下是翻涌的漆黑海水,寒风顺着车窗缝隙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冷意。 车顶被炸开一个焦黑的小洞,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沈晏左手死死撑住前座靠背稳住身形,右手探向手袋掏出蝴蝶刀。 假助理油门踩得更深,车身疯狂晃动,试图将沈晏甩出车外。 沈晏手腕翻转,“咔哒”一声清脆弹开,他借着车身剧烈颠簸的惯性,将刀甩插在助理手臂。 “啊——!” 鲜血滴落,剧痛让假助理方向盘脱手,车身瞬间失去控制,在桥面上划出一道狰狞的火花。 沈晏趁着车身失控的间隙,打开车门,猛地抬脚踹向假助理。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响起,他被彻底踹下了车。 身后的两辆越野车见势,立刻加速合围上来。右侧车窗再次降下,那个满脸戾气的男人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子弹密集地射向沈晏的位置,车窗玻璃瞬间被打成了筛子,无数碎渣飞溅,划破了沈晏的脸颊。 沈晏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灵巧地在桥面上完成了一个惊险的漂移过弯。 “嗤——” 一枚子弹擦着他的耳际飞过。 两辆车瞬间撞在了一起,发出震天的巨响。 沈晏的车撞向栏杆,掉入河中。 身后的爆炸声如同新年的礼炮,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烟花在天边骤然绽放。 冰冷的河水将沈晏吞噬,刺骨的寒意顺着车窗缝隙疯狂涌入。 轿车以极快的速度坠入深海,车身早已变形,水压挤压着破损的车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沈晏早就跳车,巨大的冲击力让肋骨传来钻心的疼痛。 冰冷的河水呛入鼻腔与喉咙,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浪涛一次次拍打着他,将他往深海里拽,浑身的力气随着体温快速流失,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沈晏没有自救。 就这样吧。 他想。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河水灌满胸腔的那一秒,沈晏其实没感觉到恐惧。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瞬间抽离,四肢变得轻飘飘的,所有的痛苦都一下子远了,变成了海底深处那种遥远又沉闷的嗡鸣。 幼时被丢在沈家阁楼,寒冬里他扒着窗。喊了无数声爸妈,只换来佣人冷漠的关门声。 但是沈凤倾偶尔也会带他餐厅吃饭。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背上开始充满了好不了的鞭痕。 破落湾的冬天真的好冷,那碗白粥真的好甜,宋飞的怀抱真的好温暖。 他捡了个人,很喜欢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他们过了一段不错的时光。 可弟弟有些叛逆,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十六岁,沈晏又被带回了帝都,他终于上了学。 他很喜欢学校里的生活,认识了很多朋友。只是每次回家,身上总少不了大大小小的惩罚。 上大学后,他半脱离了父母的掌控,用飞雁的资金成立了各种不一样的公司。 沈晏再次见到了那个捅他一刀的人,却发现自己或许爱上了他。 他接受不了。 十一年了。 沈晏想。 其实他也是幸福过的吧。 哪怕短暂,哪怕虚假。 他不想活了。 河水彻底淹没他的视线,意识沉入无尽黑暗,烟花的光亮透过水面,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新年快乐。 新的一天,帝都报道播放了最新一则新闻。 ———— 今日凌晨12点,航海大桥发生一起恶劣枪击案。 事发当晚,飞雁财团董事长——沈晏不幸发生车祸,车辆坠入深海。 第79章 尸骨无存。 第107章 什么?沈晏死了? 新闻画面里,航海大桥拉起长长的警戒线,桥面上还残留着车辆碰撞、枪击的焦黑痕迹。 破碎的玻璃与金属碎片散落一地,远处的海面被搜救船的灯光照得通亮,画面沉重又压抑。 主播语气肃穆,反复强调案件性质恶劣,警方已介入全面调查,全力追捕在逃涉案人员。 这条新闻如同惊雷,瞬间炸穿了整个帝国和海外。 沈晏是什么人。 他是短短十年缔造飞雁财团商业帝国的传奇人物,手握数家上市公司控制权,涉足金融、地产、科技多个核心领域,人脉遍布海内外商圈,是无数人仰望忌惮的商界巨擘。 他年纪轻轻便站稳帝都商圈顶端,连海外资本都要礼让三分,飞雁财团更是撑起了帝国半壁商业版图。 合作方纷纷致电询问,但都被陈风挡了回去。 傅景彦则是完全不相信。 他傻愣愣的站在混乱的大桥,索恩拍了拍他的肩。 “怎么可能呢……” 傅景彦喃喃自语,他踉跄着往前走,想要越过警戒线,却被现场的警察拦住。 他是看着沈晏一步步从泥泞里爬起来,缔造飞雁帝国的人,他比谁都清楚沈晏这些年过的有多苦。 怎么,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呢,还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那他每次在沈晏面前表现的乐天派模样不是白表现了。 好不容易才把沈晏带成一个乐观主义的人啊。 眼泪毫无预兆的砸下。 索恩递给了他一张纸巾。 “别哭了。” “你说他真的死了吗?”傅景彦问。 索恩没说话。 沈晏这种人,除了心存死志,不然绝对有一百种方法活着。 但他没这么告诉傅景彦。 万一是真的死了,那不是要伤心两次。 可惜了。 这么优秀的人。 他还挺欣赏沈晏的,这么久以来,索恩也把他当成了朋友。 索恩这一生并没有几个朋友。 沈晏死了,他就又少了一个朋友。 海风卷着寒意,吹得傅景彦浑身发冷,他接过纸巾,胡乱擦着脸上的泪,可眼泪却越掉越凶。 警戒线内,搜救队还在海面反复搜寻,可连日的打捞,只找到些许车辆残骸,半分沈晏的踪迹都没有。 消息传到沈家。 沈凤倾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上反复播放的新闻。 这个一直冷漠而又强势的alpha忽然说不出话。 沈晏死了? 尸骨无存。 沈凤倾感到一种久违的,对沈晏除了厌恶之外的情绪。 很久之前,她心血来潮想学电动车,心里想着事情,一不留神摔了一跤。 这其实对她一个s级的alpha并没什么。 可沈晏从幼儿园放学后,看到步西洲在给她上药,立马就跑了过来。 于是上药的人变成了沈晏。 上着上着,沈晏就开始哭起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在掉,越来越多,好像痛的人是他。 当时沈凤倾是什么表情? 不,她没有表情,只是冷冷的看着沈晏。 沈凤倾突然发现。 这个被她弃如敝履的孩子,好像很爱她。 电视里还在循环播放着画面。 ……… 林野在看到新闻的第一时间就带着蓝猫回了浪起。 宋飞就坐在电视机对面,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电视机的冷光打在他脸上。 电视里播报着航海大桥的惨案,女主播肃穆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茶几上散落的烟蒂,满满当当堆成了小山,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蓝猫坐到宋飞身边。 林野走过去,抽出宋飞手中的烟。 “哥,别抽了。” 宋飞的手指僵在半空,任由林野抽走那支燃了一半的烟,烟头按在满是烟蒂的水晶烟灰缸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嘶响。 他笑了笑,笑容却很难看,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在做梦吧。” 蓝猫说,“飞哥,没做梦呢。” 几人沉默下来。 宋飞扯了扯嘴角,想再挤出一点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眼泪却先一步决堤,顺着脸颊滑落。 臭小子。 养了这么久,还没尽孝呢。 - 时钰投资集团办公室。 “砰——” 商时钰一脚踹向面前男人。 “我他妈不是叫你跟他们说不许动沈晏吗?你现在跟我说什么?沈晏死了?” 被踹倒的下属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抬头看商时钰的勇气都没有,嘴角溢出血丝,声音颤颤巍巍。 “商、商总,我们的人没来得及阻拦……” “没来得及?” 商时钰缓步走上前,皮鞋碾在下属的手背上,力道大得仿佛要将骨头碾碎,他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平日里温和的感觉消失。 他怎么能允许,怎么能接受,沈晏死了。 “喂,火气这么大干嘛?他死了不好吗?” 一个棕发大背头男人走进来,十分无所谓的靠在墙壁上。 他是华里斯地下党的二把手,也是这场阴谋的主谋之一。 “上次机场大爆炸就让他逃过一命,你知不知道他的身价在黑市有多高?” “索恩·加勒德为什么不杀?” “杀不掉。” 凯伦指尖把玩着一枚银质徽章,嘴角勾起残忍又散漫的笑,全然没将商时钰的戾气放在眼里:“你们帝国人还真是蠢笨,杀人当然是先杀好杀的了。” 商时钰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 权力。 一个沈晏而已,不值得自己和这群人闹掰。 “太明显了,沈晏的身份,你这样会让我们很容易暴露。”商时钰语气冷冷。 凯伦闻言,嗤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 “暴露?商,你太胆小了。” “沈晏一死,飞雁财团群龙无首,里面可还剩不少卧底,我们趁乱瓜分,周氏那边已经答应,事成之后,他拿走三成利益,你我平分剩下二分,剩下就是利威的了。” 虽然沈晏的死是个意外,他们的环节没有这个,但是上天都将幸运倾斜在他们这。 他哈哈大笑。 帝都的财富与权力榜,以后将改写名字。 而帝国,也将从经济开始,缓缓走向败落。 商时钰看着他笑,只想一刀捅穿他的喉咙。 简直是,吵死了。 第108章 平静的生活 夜晚,商时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慌惊醒。 他看了看手机,发现是凌晨12点。 新年了。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烟花声响,微弱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空旷的卧室里。 有点饿了。 往常新年第一天,这个时候商时凛一定会早早睡觉,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心脏跳的格外厉害。 他摸了摸胸口。 真的要去看医生了。 商时凛走进厨房,冰箱里常备着新鲜食材,都是特助提前备好的。 他拧开燃气灶,小火苗幽幽窜起,平底锅受热均匀,他磕了一颗鸡蛋进去,蛋清遇热瞬间泛起白边。 可即便盯着锅里的鸡蛋,那股莫名的心悸也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指尖莫名发凉,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沈晏的脸。 戒断反应。 或者是信息素阻断剂的药物反应。 商时凛面无表情,他将鸡蛋煎得两面金黄,盛在纯白瓷盘里,没放任何调味,端着盘子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客厅没开灯。 又是一个人。 他想。 商时凛一口吃掉煎蛋,又吃了两颗安眠药,躺倒床上睡觉去了。 所以,当他站在航海大桥的警戒线外时,还一度以为自己又出幻觉了。 海风裹着咸腥的寒气刮过他的脸颊,掀起他黑色大衣的衣角。 不是幻觉。 周遭警员肃穆的神情、往来穿梭的搜救人员、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海水混杂的冷味,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特助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攥着打印好的新闻简报。 商时凛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模样。 他目光落在桥栏那处破损的缺口上。 那里是沈晏的车坠海的地方。 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水,吞噬了那个永远眉眼带笑的人。 “商总,警方最新通报,飞雁财团沈总确认坠海,搜救超过八个小时,只打捞到部分车辆残骸,未发现任何人体踪迹,判定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商时凛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第80章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一种缓慢、沉重、一寸寸往下沉的空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胸腔里被硬生生挖走,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洞。 他不难过。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商时凛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航海大桥上,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水,久久没有动。 满城都在庆祝新年。 只有这里。 只有这座桥,这片海。 商时凛就站在警戒线外,从晨光微熹,一直站到日头西斜,再到暮色沉沉,整整一天,未曾挪动半步。 下雨了。 海面雾气弥漫,远处的烟花早已停歇。 商时凛睫毛上挂着雨珠,冰凉的触感落在眼底,他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脖颈。 “回去吧。” 他对助理说。 特助连忙跟上,快步上前为他拉开车门,将车内提前备好的热毛巾递过去,又将暖气开到最大。 车子平稳行驶在雨夜的街道上,驶入满城灯火里。 新年的余韵还未散去,街边依旧挂着红灯笼,只是被雨水打湿后,少了几分喜庆,多了几分朦胧。 商时凛回到了公司。 他安静地坐在办公桌前,处理了一部分积压的工作。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夜空恢复沉寂,他合上文件,起身走到窗边,目光下意识向远方看去。 只是一瞬,他便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拉上窗帘,准时进休息室上床,没有再吃安眠药,却一夜安睡。 往后几天,商时凛都泡在公司里。 助理团队早已习惯他的工作节奏,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一样。 商总话更少了,往日里偶尔还会有的一丝情绪波动,如今彻底消失,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沈晏死亡的新闻很快消失,热点又重新挂上了其他明星八卦、商业并购消息。 本是以为要垮掉的飞雁集团,却在群龙无首、股东内乱的乱局里,奇迹般稳住了阵脚。 没人知道是谁在暗中操盘,集团内部的股权纷争悄无声息被平息,几笔即将违约的海外合作突然接到顺延通知,接连撤资的投资方纷纷回心转意。 不过短短一周,濒临崩塌的商业帝国,竟一步步重回正轨。 圈内众说纷纭。 有人猜是飞雁被神眷顾,有人说是背后资本方出手,可查遍所有公开信息,都找不到任何幕后操盘手的痕迹,一切都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一个月之后,商圈又出现一个爆炸性新闻。 华丽斯地下党与帝都周氏掌权人由于涉嫌航海大道枪击追杀案被逮捕入狱。 消息自然传到了商时凛耳中。 彼时他正坐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听特助汇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 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向窗外。 夜晚。 车子平稳穿行在暮色渐沉的街道,特助专注地握着方向盘。 商时凛靠在后座。 今天是沈晏死亡的第38天,他第一次没有留在公司通宵,鬼使神差地让特助送他回了私人别墅。 车窗外的街灯不断掠过,路边摆着一个流动的棉花糖小摊。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朋友,被大人牵着手,手里攥着一大团白色的棉花糖,蓬松柔软。 小朋友蹦蹦跳跳地走过,时不时低头咬上一口,嘴角沾着细碎的糖丝,笑得眉眼弯弯。 鎏皇这种销金窟也会有小贩在路边卖棉花糖吗,他想。 回到空旷的别墅,客厅一片漆黑。 商时凛站在玄关。 许久,他走向沙发坐下。 皮质沙发陷下去一块,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沙发缝隙里,感受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商时凛眉头微蹙,伸手摸索。 是一部手机。 是他还在信息素变幻期时装冷傲天的手机。 指尖的温度触碰到屏幕,漆黑的手机屏幕瞬间亮起。 屏幕壁纸,是他和沈晏的合照。 商时凛呆愣在原地,手机掉下,他忽然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胸腔里那个被他强行忽略的黑洞,此刻疯狂扩大,痛苦席卷四肢百骸。 难受到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难受到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想。 沈晏,你怎么死了。 第109章 你死了,那我呢 商时凛没有蓝天别墅的钥匙,但他来到这时,发现沈晏并没有改掉密码。 屋内没有开灯,和他的别墅一样空旷,却又处处都是生活过的痕迹。 桌子上已经有了薄薄一层灰。 商时凛缓缓走进屋内。 电视柜上,摆着不少照片,大多是沈晏的单人照,而最中间的位置,放着几张被精心裱起来的照片,是他们的合照。 真难看。 他想,这都不是他真正的脸。 商时凛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和照片割出形状,将他的脸贴在相框上,覆盖住原本的人皮面具。 做完这一切,他走向卧室直直的倒在床上。 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勿忘我花香和沐浴露味。 风铃被窗外吹进来的晚风轻轻拂过,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商时凛睡了个好觉。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重新住进了蓝天别墅,不过这次别墅里一直只有他一个人。 - 商时凛去看了医生。 他坐在诊疗椅上,对面的医生放下听诊器,翻看着手边的检查报告,各项指标都显示正常,脏器、血管、心率,全无器质性的病变。 “为什么我的心脏总是不舒服?” 他按在胸口的位置,那里的空洞和钝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 “会突然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喘不上气。有时候又空落落的,像是……里面少了一大块。” 他描述着那些难以言喻的感受。 从之前时不时的酸胀,到新年夜的心悸,航海大桥上的沉重,再到看到合照时的剜心之痛,还有平日里毫无征兆的钝痛。 每一种,都让他备受折磨。 为什么呢。 医生抬眸看他。 “商先生,您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所有检查结果都显示,您的心脏很健康。” 他问商时凛。 “商总,是否是因为您谈恋爱了呢。” 商时凛摇头。 “是否是因为您有喜欢的人了呢。” 商时凛再次摇头。 于是医生看着报告冥思苦想。 - 裴聿发现商时凛这段时间都没有找他取过enigma幻想症止药剂。 距离上一次取药,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放心不下实验品的裴聿,主动找上了商时凛,然后大吃一惊。 商时凛居然在喝酒? 还是在工作时间喝酒? 商时凛就斜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脚下散落着七八个空酒瓶,高端的威士忌瓶口歪斜,酒液沾湿了地毯,留下深色的渍痕。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松垮的黑色衬衫,领口大敞,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往日梳得整齐的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 居然显得有些憔悴与颓丧。 裴聿从未见过这样的商时凛。 他问,“你最近怎么了?” 商时凛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他到底怎么了。 许久,商时凛才扯了扯嘴角。 “压力有些大,喝点。” - 商时钰被商丘接回了商家。 一个是他爸,一个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商时凛对这两人并没有什么感觉。 商家也是帝都老牌大家族了,就是里面的人屁事不少。 他和商时钰就是很狗血的两位豪门少爷,商时钰是商丘和保姆生的孩子,也就是商丘的正牌夫人。 而商丘在之前就和商时凛的老妈来了个一夜情,生了商时凛。 商丘和商时钰他妈离婚后,又刚好把商时凛接了回来,和商时凛他妈结了婚。 这就是商时凛小三的孩子由来。 偷偷说一句,商时凛其实很讨厌商时钰。 他刚从破落湾回来的那段时间,商时钰可没少给他找茬。 商时钰说他是野种。 说商时凛的名字原本是他的,包含了那么美好的寓意。 商时凛只觉商时钰傻的蠢。 要说野种,商时凛比他先出生,是商时钰抢了他的身份,活了16年。再说了,当时可是商丘把他接回来的。 谁让商时钰是个e级alpha。 e级alpha,在弱肉强食的帝都圈层里,本就是最底层的存在,连基本的信息素威慑都不具备。 商丘当初会毫不犹豫地把流落在外的他找回商家,不过是看中了他顶尖信息素的基因,想延续商家的辉煌罢了。 而现在把商时钰接回来,也只是觉得他不好控制用来威慑他而已。 第81章 - 没劲。 日子真的太没劲了。 商时凛在又一次无缘无故想到沈晏后,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笔折断。 黑色钢笔在他掌心折成两截,尖锐的笔茬划破掌心皮肉,细密的血珠渗了出来,滴落在纯白的文件上。 商时凛垂眸看着掌心的伤口,没有任何反应。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沈晏笑着的脸。 是沈晏伸手揉他头发的模样;是沈晏说情话的模样;是沈晏认真工作的模样。 挥之不去,赶之不走。 驱车离开公司,商时凛没有目的地,只是顺着街道一路往前开。 车子驶过繁华的商圈,驶过热闹的街头,最终,缓缓停在了航海大桥下。 他没有下车,就坐在车里,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水,一看就是一下午。 海风依旧带着咸腥的寒气,桥栏上的破损早已被修复,看不出丝毫曾经发生过惨剧的痕迹。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商时凛抬手,覆在自己的胸口,那里的钝痛再次袭来,一寸寸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沈晏,”他对着窗外的大海,低声呢喃,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像商场上再也没有人会和他你死我活的抢合作了。 沈晏恨他吗,他想。 应该是带着恨死的吧。 也好,至少下了阴间曹府还会记得他。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夜色深浓,商时凛才发动车子,重新驶回蓝天别墅。 屋内依旧没有开灯,他也不喜欢开灯。 他走进卧室,一头栽进熟悉的床铺里。 床铺上没有了味道,但房间里还有之前沈晏买回来的香薰。 商时凛蜷缩起身子,紧紧抱着枕头,直到天光大亮,才缓缓合眼。 每一天,商时凛依旧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公司与蓝天别墅。 他也没再去航海大桥。 只是每天晚上,商时凛会准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煎一颗没有味道的鸡蛋,一口一口吃完。 然后看着窗外,沉默一整夜。 第110章 黄粱一梦 沈晏死了快一年。 飞雁集团迎来一波大换血。 几个手握重权却暗中勾结外敌、妄图在群龙无首时蚕食集团资产的重要职位,一夜之间被悉数清退。 没人觉得意外。 这一年来,飞雁集团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掌控。 沈晏的葬礼来了很多人。 商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尽数到场,包括平日里在商场上针锋相对的对手。 曾经受过沈晏恩惠的合作商、受过他庇护的后辈,皆是沉默地垂着头。 还有飞雁集团上下所有员工,从高层管理到基层职员。 所有人都在惋惜,惋惜这般风华绝代的人,竟就这样骤然落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间。 商时凛孤身站在门外,与周遭悲伤的人群格格不入。 下雨了。 一双手摸上他的脸,阴森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商时凛,我死了你很开心吧。” 那双手冰冷刺骨,指腹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像是刚从深海里捞出来,死死贴在他的脸颊上。 商时凛一动不动,四肢百骸都灌了铅般沉重。 “说话啊。” 那只手用力掐住他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阴冷的气息缠绕着他。 “沈灿,你真是个白眼狼,怎么能忘记你对我的伤害。” “你为什么丢下我。” 商时凛抓住那双手,“你死了我一点也不开心。” 他落下泪来,声嘶力竭的大吼。 “沈晏!沈晏。” 这个冷漠的男人,此刻竟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跪在冰冷的雨水中,死死抓着一团虚空,泪流满面。 掌心的冰冷触感骤然消散,那双带着海水潮气、掐得他下颌生疼的手,凭空消失了。 耳边的阴冷诘问也随之褪去,只剩下漫天雨声,和自己剧烈到近乎窒息的心跳。 商时凛僵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抓取的姿势,掌心空空如也,只余下刺骨的寒意和转瞬即逝的勿忘我花香。 是幻觉。 又是幻觉。 “我没忘……我从来没忘。” 商时凛喃喃开口。 “我不是白眼狼,我没忘记你对我的好。” “是你不要我了,是你先转身走的……” 他语无伦次,哭到胸腔剧烈起伏,喘不上气,心口的空洞感翻涌而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疼得他蜷缩起身体。 所有的回忆交织在一起,化作利刃,将他凌迟。 他之前甚至想,沈晏是带着恨离开的,这样黄泉之下还能记得他,或许会忘记恨他。 可现在他宁愿沈晏恨他,也宁愿沈晏活着。 哪怕两人依旧互相算计,依旧见面就互殴。 雨水打湿他的黑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商时凛哭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怎么,做噩梦了?” 商时凛被掐着脸颊醒来。 熟悉的戏谑嗓音在耳畔响起,裹挟着淡淡的勿忘我花香。 商时凛睁开眼。 他躺在熟悉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鼻尖全是沈晏的沐浴露味道。 沈晏就坐在床边,俯身笑着看他。 商时凛抱住他,声音闷闷。 “我梦到你死了。” 沈晏抓上商时凛的头发。 “喂,你能不能想我点好的?” 商时凛抱得更紧,仿佛要将沈晏狠狠嵌进自己骨血里。 “我不想你死。” “沈晏,我不想你死。”他哭着说。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沈晏,哥哥,对不起。” 沈晏回抱。 他说。 “没关系。” 商时凛埋在他颈窝,声音反复,每一声“对不起”都像是在叩问自己的灵魂。 他说不清自己在道歉什么。 哭着哭着,莫名感觉沈晏的体温越来越凉。 商时凛的哭声停下。 他僵在原地,抱着沈晏的手臂微微颤抖,心底骤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沈晏。 不,哪有什么沈晏,面前是一座冰冷的墓碑。 雨水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打湿他的头发,浸透他的衣衫,顺着发丝滑落,滴在墓碑上。 商时凛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怀里是冰冷的雨水和墓碑。 哭着哭着,体温骤降,商时凛惊醒。 他傻傻的坐在床上,怀里是以前沈晏买回来的抽象玩偶。 模样怪诞,手感却格外柔软。 商时凛想,他一点都不难过。 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都带着沈晏的痕迹。 沙发上是沈晏没来得及穿的外套,书架上是沈晏爱看的书,书桌上还放着两人一起用过的钢笔,甚至连空气里,都残留着他买回来勿忘我香薰的味道。 虚无缥缈。 他想起梦里自己声嘶力竭喊着沈晏的名字,想起自己抱着温热的沈晏反复说不想他死,想起最后抱住冰冷墓碑时的绝望,心口的空洞像是要将他整个吞噬。 他到底在道歉什么? 他不知道。 他失去了什么。 他不知道。 最后两人聊天时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再也不见。 商时凛有些后悔。 真是的,他连沈晏葬在哪里都不知道。尸骨无存,连最后一面都看不见。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微弱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商时凛凌乱的黑发上。 商时凛去染了个头发。 他没找什么私人造型师,也没去什么高端场所,而是随便钻进了街边一家不起眼的理发店。 店里人声嘈杂,染烫药水的刺鼻味道混杂着洗发水的香气,与他身上的清冷矜贵格格不入。 理发师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想要什么颜色,眼前的男人看着像来找事的。 商时凛盯着镜子。 他想了想,说:“挑染吧。” “那……先生想要什么色系?暗红还是冷棕?”理发师捏着色卡。 “……栗酒红棕。” 理发师立刻应声,小心翼翼地调配染膏。 刺鼻的药水味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 染膏一点点抹在发丝之间。 商时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染这一抹酒红。 冲洗,吹干。 镜中,发丝间晕开一抹深酒红,从额前碎发一路蔓延到发尾,原本利落的商业发型现在居然显得有些热烈。 热烈?这个词也能用在商时凛身上吗? 他想,确实有点像沈晏。 第111章 小拇指的红线 第82章 今天是沈晏死去的第322天。 沈晏种在蓝天别墅院子里的种子开了。 商时凛面无表情的站在院子里,看着围栏中的一片花海。 原来不是树,是花啊。 勿忘我。 淡紫色的小花挨挨挤挤,铺满了整片花池,细碎的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就轻轻晃动,漫开清浅又熟悉的花香。 去年的这个时候,商时凛问沈晏。 “这是什么种子?” 沈晏笑笑。 “明年的这个时候你就知道了。” 商时凛想。 这么快就一年了吗。 商时凛总是发呆,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天,最近这种情况次数越来越多了。 想什么呢?商时凛什么都没有想。 ……… 今天帝都有国际著名抽象画家“拉布拉布”的画展。 商时凛之前从来都不会关注这类艺术展,于他而言,笔墨色彩不过是无关痛痒的消遣。 可今早助理将画展邀请函放在办公桌时,他盯着邀请函上那朵手绘的淡紫色勿忘我,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画展设在鎏皇中心的艺术馆,场馆内安静肃穆,往来之人皆是轻声细语。 商时凛孤身穿梭在一幅幅画作之间。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扫过一幅幅色彩斑斓的作品。 直到脚步顿在一幅画前。 这幅画没有复杂的构图,没有引人注目的色彩,也不是其他画作的抽象模样。 画面背景是一片沉郁的黑,而在这片死寂的黑色中央,缠着一缕极细极艳的红线,红线绕着两节烟雾形成的小拇指。 红线不算紧实,松松地将两根小拇指缠在一起,末端轻轻飘着。 署名拉布拉多,没有多余的题字,整幅画干净得只剩这一缕红线、两截小指。 不像这个抽象派画家的其他作品。 胸腔里的心脏骤然缩紧,密密麻麻的疼意席卷而来。 商时凛怔怔地站在画前。 周围的人渐渐走过,有人驻足打量这幅画,低声议论着画里是什么意境,可商时凛什么都听不见。 有人停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那人留着一头及肩的银色长发,松松束在脑后,身着素色亚麻长衫,周身带着疏离温润的气质。 商时凛毫无察觉。 直到一道温和声音在身侧缓缓响起。 “你在这幅画前,站了整整两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两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这么快吗,商时凛想。 他没有回答,他本身也不是一个能与别人随时随地大小聊的人。 “你知道这幅画的意思吗。” 银发男人却自顾自开始讲解。 “传闻红线是月老绑在小拇指上的羁绊,所以在华里斯,人们总会给喜欢的人送上红宝石尾戒,并捏一下他的小拇指,表示这是一段扯不断的关系。” 他笑笑,“一辈子爱他。” 商时凛的目光依旧钉在画作中央那缕红线之上,指尖摸上了脖颈处绳子挂的两枚戒指,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 一枚是沈晏去年在拍卖会上拍下送他的红宝石尾戒,一枚是沈晏去年带他一起做的情侣戒指。 心跳的特别快。 银发男人又说了一句。 “可惜了,拉布拉布失去了他的缪斯。” 商时凛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 银发男子垂眸看向画作,温润的眼底漫开一层悲凉,语气轻得近乎叹息。 “因为这位缪斯,在一年前,永远离开了拉布拉布。” “今天,是那位缪斯的生日。” 生日。 商时凛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两个字抽离,只剩下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重音,一下一下,像是要撞碎肋骨。 他声音陡然拔高。 “他的……生日?” 银发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奇怪。 “你?” “……” 痛。 好痛。 五脏六腑都好痛。 商时凛说不出话。 银发男人没有说拉布拉布是谁,也没有说拉布拉布的缪斯是谁。 但商时凛知道是沈晏。 他就是知道。 这一年来,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沉浸在自我折磨的幻觉里。 展馆的风穿过空旷的走廊,银发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去。 商时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鎏皇中心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蓝天别墅的。 他买了一个很大的蛋糕。 奶油是纯白的,上面画满了好看的勿忘我花瓣,紫色的花朵簇着白色的奶油,中央有巧克力酱写着一行字——生日快乐。 商时凛打开蛋糕,坐在餐桌中央。 他翻箱倒柜找出了两个杯子,一瓶沈晏生前最爱喝的红酒。 红酒是去年沈晏送给他的,当时他放进了酒柜,此刻拿出来,瓶身还沾着薄薄的灰尘。 他拧开红酒瓶塞,倒了两杯。 沈晏的单人照被放在了蛋糕旁边,商时凛点上了蜡烛。 这个时候应该放音乐,唱生日歌。 商时凛拿出手机,点开音乐软件,搜出家喻户晓的“生日快乐歌”。 他想跟音乐唱歌。 张了张嘴,眼泪却先从眼角划过。 烛火燃了许久,蜡油一点点滴落。 生日快乐歌的旋律在空旷的客厅里循环播放,轻快的调子衬得此刻有些悲伤。 商时凛终于还是没能唱出一句生日歌,只是握着叉子,缓缓挖下一块蛋糕,放入口中。 好甜。 甜的发苦。 沈晏怎么会喜欢吃这种工业甜点。 一口一口,仿佛不会觉得腻般,商时凛吃了一半,然后捂着胃吐了出去。 胃里痉挛般抽痛,酸涩的呕吐物灼烧着食道,和未干的眼泪混在一起。 商时凛没有停下动作。他重新拿起那把叉子,挖下更大的一块,面无表情地送入口中。 真的,他第一次知道沈晏的生日。 他就从来没见过沈晏过生日。 商时凛想,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好像大吵了一架,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前年的这个时候,他好像在欺骗沈晏的前未婚妻,温宁。 在往上一年,这个时候应该商时凛应该是在和沈晏互殴。 一年,又一年。 商时凛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脏总是跳的厉害。 心里住进了一个人,怎么可能还是如从前那样毫无波动呢。 第112章 自杀 商时凛自杀了。 割腕。 很幼稚的手法,最后被来沈晏家里拿东西的傅景彦和江叙白两人送去了医院。 抢救室内,刺眼的白光笼罩着周身。 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混杂着模糊的人声,恍惚间,商时凛只觉得有一群人在他旁边唱歌。 是那首循环了一整个傍晚的生日快乐歌。 轻快的调子,穿过层层叠叠的晕眩,反反复复萦绕在他的意识边缘。 竖着割真疼啊,他想。 手腕上撕裂般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比不过心口那绵延数年的疼痛万分之一。 胃里残留的绞痛还未消散,混着失血带来的冰冷,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 能抵消那些年他施加在沈晏身上的所有疼痛吗。 能填平他心底那片永远填不满的亏欠与空洞吗。 不能,他就疼了这么一点怎么够。 沈晏被他捅的时候应该比他现在疼千倍万倍吧。 意识在黑暗与清醒之间反复浮沉。 去见他,好好跟他说一句迟到了许多年的生日快乐。 去跟他道歉,道歉自己迟到的心意,道歉自己数年的冷漠与伤害。 商时凛早就不想活了。 沈晏死了,那他还活着干什么。 有什么意义吗。 有了这么多有什么意义吗。 ……… 商时凛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他没死成。 视线慢慢聚焦,床边的椅子上,两个人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江叙白有事先走了,傅景彦正搭着被他叫过来的索恩。 索恩若有所思的指着商时凛。 “我没猜错的话,这是那个帝都商氏总裁吧。” 傅景彦点头,补了一句。 “嗯,沈晏挺讨厌他的。” “啊,那早知道不救了。” 索恩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商时凛被厚厚纱布缠绕的手腕上,又看了看他空洞无神的双眼。 关于商时凛和沈晏的事,他或多或少听过一些传闻。 帝都商界一片天,谁见这两人攻击对方产业不避风。 死对头来着的。 傅景彦看了一眼床上毫无生气的人,发现商时凛醒了。 第83章 “喂,你在沈晏别墅自杀干什么?给他降房价?” “……” 商时凛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算了。” 傅景彦也没再自讨没趣,他虽然也觉得商时凛这人挺讨厌的,但见死不救不是他的风格。 他带着索恩走了。 房间里只剩商时凛一个人。 只有监护仪器冰冷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 商时凛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珠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天花板,像是一尊失去了所有魂魄的石像。 他没有办法反驳。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所有人都知道沈晏厌恶他。 他也知道。 枕头湿了。 商时凛想,怎么变成今天这个地步的呢。 商丘得知商时凛自杀的消息后,气势汹汹的就带着商时钰来了。 男人一身深色西装,大步跨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商时钰面容温和,嘲讽地看向床上的人。 “商时凛!商家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你知道你如今这个位置有多少人觊觎吗!你现在要死要活,把商家的脸往哪放?!” 商时钰缓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商时凛手腕上厚重的纱布。 商丘继续说。 “你知道我培养你花费了多少心血吗!我把商氏交到你手里,是让你寻死觅活的?”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那你培养商时钰吧。” 商时凛冷冷说道。 “老子不干了。” 然后他就这么起身,拔开插在手上的营养液针头,撞开面前两人就走了出去。 走廊里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手腕的伤口被扯动,撕裂般的疼源源不断地传来。 他无视了护士惊慌的阻拦,无视了旁人诧异的目光,就这么穿着单薄的病号服,一步步走出医院。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商丘这么说话。 明明早就有能力反抗了。 商时凛想起他见到沈晏的最后一面。 青年就那么面无表情的流泪。 真漂亮啊。 他想。 他又何尝不是沈晏呢。 一种从灵魂深处溢出来的绝望缠上他。 商时凛去了巷口的一家花店。 之前在一起时,沈晏总是喜欢送他五颜六色的花。 他其实是看着沈晏买的,每一次都是。 但沈晏不知道。 “先生要买什么?”老板娘笑着问。 “……勿忘我。” 老板娘很快就包好了一束勿忘我,浅蓝色的花瓣簇拥着黄色的花心。 商时凛接过花,他付了钱,站在花店门口,低头看着那束花,久久没有动。 “先生,不拿好吗?风大。”老板娘提醒道。 商时凛这才回过神,紧紧攥住了那束花。花茎上的刺扎进他的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手腕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想起,沈晏每次送他花,都是五颜六色的、热闹的、充满生机的花。 算了,一天买一束吧。 商时凛回到蓝天别墅。 他把手中的勿忘我和院子里的勿忘我放在了一起,然后站着久久未动。 痛苦。 每次看到沈晏和别人勾肩搭背,商时凛就会感到心脏抽抽的酸。 痛苦他不冲自己笑,不对自己热情,痛苦别人吻过他眼角的痣,轻浮说爱。 痛苦沈晏喜欢温宁,喜欢商时钰,但就是不喜欢他。 痛苦沈晏和那么多人睡过,却不承认,不记得他们的第一次纠缠。毫不在意,轻易地抹去他的痕迹,转身和别人温存。 痛苦沈晏一直对他好?痛苦沈晏自己亲手毁掉了本该平淡幸福的可能? 痛苦曾经那些成双成对的物件,满室的勿忘我香薰,胸口相互呼应的纹身,一起做的对戒,一起种的树苗,无数个缠绵的夜晚,所有温柔的陪伴……是错觉。 可是可能不是。 商时凛摸上项链。 这么久以来,他用针锋相对、用最愚蠢的方式,吸引沈晏的注意力,哪怕换来的是沈晏的厌恶。 从始至终,最可悲、最可笑的人,一直都是他,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商时凛爱沈晏。 但是他一直都不肯承认。 第113章 不配说爱 今天是沈晏的忌日。 也是新年。 鞭炮声在远处响起。 第365天。 商时凛也不知道去哪祭拜他,只好到航海大道转圈。 转了一天,车也快没油了。 于是他就停在路边开始抽烟。 其实商时凛很少抽烟。 因为小时候沈晏不许他抽烟。 但那不许的是沈灿。 他恨恨的想,抽死好了,他现在又不是沈灿。 想了一会,商时凛又觉得自己有病,幼稚的要命,跟一个死人较劲。 眼泪又掉了下来。 商时凛没发现自己爱上沈晏之前,总觉得他指定是脑子出了些问题。 不然怎么会对一个alpha耿耿于怀到近乎病态的地步。然后归结于是年少缺爱的情况,执念。 现在骗不了自己了。 他就是喜欢沈晏。 一直都喜欢。 从见到沈晏给别人出头的时候,从他算计沈晏捡到他的时候。 世界上哪有什么后悔药啊。 商时凛越来越感觉自己在无病呻吟矫揉造作了。 他有点想沈晏。 ……嗯。 好吧,不止一点。 铺天盖地,深入骨髓,无时无刻不在蔓延。 手腕的伤口结痂,碰一下就疼。 …… 商丘在发觉商时凛已经铁了心要离开商氏集团后,大发雷霆。 但这些已经和商时凛没有关系了,他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商丘摔了整个办公室。 商时钰顶替了他的位置,站在商丘身边,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他彻底剥离了商家,彻底丢掉了商氏总裁的身份。 早该如此的,商时凛想。 商时凛带上人皮面具,去看了沈晏资助的福利院孩子。 孩子们还记得他,笑嘻嘻的和他打招呼。 他问他们想不想沈晏。 孩子们齐齐点头。 一个小女孩牵住他,把一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塞进他掌心。 “傲天哥哥,这是晏哥哥最喜欢的味道,给你吃。” 掌心的糖果带着孩童的温度。 他剥开糖纸,把那颗糖果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这是沈晏喜欢的味道。 商时凛在福利院陪孩子们待了一下午,做着沈晏曾经做过的事,给孩子们分糖,教他们写字。 …… 蓝天别墅的花园变得很大,商时凛每天都会买一束新花。 然后凋零。 于是他就把那些凋零的鲜花做成干花。 权势、财富、荣耀,那些曾经束缚他的一切,都被商时凛抛之脑后。 夜深人静时,他会抱着沈晏的衣服,或是沈晏买的玩偶。 他一遍一遍想那些美好的事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一年半…… 蓝天别墅的干花越积越多。 商时凛28岁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整个人好像变了很多,但又好像没变。 他要完成最后一件事。 商时凛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打扮的人模狗样,最后看了一眼屋内,离开了这里。 车子平稳行驶在去往华里斯的跨境公路上,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帝都街景,慢慢过渡成异国的其他建筑。 银发男人说过,华里斯的人,会给心爱之人送上红宝石尾戒,捏一捏小拇指,定下一辈子扯不断的羁绊。 他想,最后去见一见这个传说,这个拍卖会。 然后买下一个新的,把两枚红宝石戒指埋在一块,他就去航海大道跳海。 车速不快,他像是在赴一场迟了太久的约,又像是在一点点靠近沈晏。 驶入华里斯lostre中心城区时,夜幕已然降临,璀璨灯火铺满街道。 这场红宝石主题的专场拍卖会,设在lostre最负盛名的mus会馆,往来皆是衣着考究的名流。 商时凛停好车,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干净的白衬衫。 他没有邀请函,却凭着账户里足够惊人的资产,顺利通过安检,走进了拍卖会现场。 应该用别的身份弄个邀请函的,商时凛想。 会场内安静庄重,前排坐满了资深收藏家与富豪,他选了最后一排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宣传册最后一页——那枚压轴登场的鸽血红宝石尾戒,切割完美,色泽浓郁炽烈,和沈晏当年送他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拍卖师的声音抑扬顿挫,一件件拍品被争相竞价。 第84章 商时凛始终垂着眼。 直到拍卖师拿起那枚红宝石尾戒,声音清亮响起。 “接下来是本场压轴拍品,天然鸽血红宝石尾戒,起拍价,两百万。” 聚光灯精准打在展台上,红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妖冶又热烈的光。 “五百万。” 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骤然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最后排的商时凛。 没见过。 “六百万。” “八百万。” “一千万。” “一千八百万。” 价格一路攀升,旁人的竞价声此起彼伏。 “三千万。” 商时凛报出价格的瞬间,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再无人加价。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面容清俊的男人。 哪里来的散财童子。 拍卖师落槌,三声敲定。 “成交!” 工作人员很快将包装精致的戒指盒送到商时凛手中,丝绒盒子触感柔软,里面躺着的红宝石。 他拿着戒指,起身快步走出鎏金会馆。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商时凛去了附近的一家甜品店。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戒指盒放在桌面,点了一份小蛋糕。 精致的奶油蛋糕被服务生摆上桌,甜腻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商时凛挖了一口放进嘴里。 蛋糕的甜味太过浓烈,呛得他眼眶微微发酸。 吃完这个蛋糕,他就去找沈晏。 门口的风铃忽然叮铃作响。 几道身形挺拔的人影推门而入,裹挟着室外微凉的晚风。 “晏的开车技术是真不赖,直接就是一个极速转弯带我拿下比赛!我要爱死他了!” “口头感谢算什么,赶紧给晏点份小蛋糕。” “那当然是要点的,但我可要点份大的!” 轻快鲜活的谈笑声让店里变得热闹。 那声熟悉的“晏”字落进耳朵,像细针轻轻扎进心底。 商时凛一言不发,机械地拿着小勺,一口一口将蛋糕送入口中。 甜腻的滋味早已尝不出来,只剩下满口腔的苦涩,和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吃得很慢,也很安静,独自守着靠窗的一方角落。 时间一点点流逝,盘中的奶油蛋糕终于被他尽数吃完。 商时凛放下银质小勺,拿起桌上的丝绒戒指盒。 两枚羁绊一生的红宝石,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等着和他一同归于深海。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这间短暂停留的甜品店,奔赴早已规划好的结局。 恰好这时,那几名刚进店的人也提着打包好的蛋糕,说说笑笑地从柜台前走过。 擦肩而过不过几米。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晏!” “耳朵要震聋了……” 另一道慵懒的应答声接上。 心跳加快。 商时凛浑身发麻,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身,视线越过那些金发碧眼的alpha,望向最前面向他们走去的人。 熟悉的桃花眼,散漫的神情,唇角勾起的弧度,栗酒红的发色。 除了沈晏还有谁。 第114章 重逢 跳海时。 沈晏本来是想着死了就死了,连条后路都没给自己准备。 然后没过多久就在航海大道那片海的末端被盛夏瓷捞了上来。 他们两个和警方大眼瞪小眼。 没错,这是他和盛夏瓷这个大老板的又一个局。 盛夏瓷真实身份其实是个警察。 为了拔除盘踞在帝都的灰色势力,他从0开始创业。 不得不说这也是个牛人,还真给他创的风生水起,当然背后少不了警方的助力。 帝都是帝国的首都,这些年一直不太平。 尤其是那场机场恐怖袭击。 帝国高度重视,但一直没能将整个犯罪网络彻底连根拔除。后续调查逐渐指向华里斯地下势力暗中策划的报复与示威。 华里斯高层震惊,连忙摆脱关系,表示压根没有这件事情。 于是两国立马就知道有叛徒了。 作为黑市排行榜数一数二的沈晏,也是那场恐怖袭击的当事人,他早就查了一遍。 机场袭击主要是冲着海外维斯特兰家族的维斯特兰继承人索恩·加勒德。但其实更大的深意是想在帝国搞起暴乱。 这场恐怖袭击是三个国家组合的。 帝国,华里斯,还有那个一直没查出来的国家。 警方很快锁定了帝都周家。 帝都周家,扎根本地百年的老牌望族,表面上深耕实业、温良正派,暗地里却是帝国境内灰色势力的核心枢纽。 所有跨国交易、情报输送、人员包庇,大半都经由周家之手流转,也是那场恐怖袭击在帝都的主要推手。 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缠绕在帝都上层。 所以盛夏瓷在确定沈晏产业十分干净后,很快就找上了他。 沈晏正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 飞彦集团不仅有很多蛀虫,还有人天天想要他的小命,不查出来心里难安。 当初纵身跃入航海大道的深海,其实并不需要。 是沈晏忽然觉得人生太没意义了。 于是他想着就这么死了算了。 不过既然被救回来了,沈晏就以雷霆速度清除飞雁里的叛徒,而警方也将华里斯地下党与帝都周氏掌权人于涉嫌航海大道枪击追杀案被逮捕入狱。 所有风波平息,盛夏瓷看着依旧以匿名身份隐居、丝毫没有要“复活”回归公众视线意思的沈晏。 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他怎么还不复活。 沈晏想了想,说他感觉这辈子太累了,想放松放松,其他不重要的事务就交给陈风打理了。 于是警察拍拍他的肩,让他好好生活。 当然,下次不许再酒后驾驶了。 沈晏尬笑两声。 在公众视野消失几个月后,傅景彦和索恩,宋飞等人都知道他没死,一人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没问他为什么假死,只是捶他一下,说沈晏骗他们眼泪。 实话说,在华里斯的日子,沈晏玩的是真开心。 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傅景彦有时来找他玩,会告诉他一些在帝都的事。 沈凤倾买了一座坟写了他的名字,在人前表示她很难过,说沈晏也是她的孩子。 傅景彦说的时候还有些担忧的看着沈晏。 没想到沈晏只是笑了笑,留下一句: “那还真是谢谢她了。” 过了一段时间,沈晏又得知了一个消息。 商时凛在他家自杀了。 索恩偷偷问沈晏是不是他的风流债,是不是沈晏装讨厌人家其实深爱。 然后被沈晏踹了出去。 沈晏其实也想通了。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他不想去找商时凛问他为什么自杀,因为这跟他没关系。 真奇怪啊。 十年,十年沈晏都没想通的事情,在华里斯短短两年不到就想通了。 没有暗算,没有纷争,没有牵绊,没有纠缠。 他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 所以曾经那些沈晏也就不在意了。 直到此刻,商时凛就站在不远处。 两人对视。 “晏,今天的蛋糕你猜猜是什么口味的?” “呵呵,晏都不需要猜。” “晏?” 有人在沈晏面前挥了挥手。 沈晏回过神。 “发什么呆呢?”面前的棕发少年问。 他是个alpha,叫威尼,华里斯地下党的三少爷,也是沈晏赛车的头等大粉。 几人就着沈晏的视线看向商时凛。 “认识?” 另一个人问。 沈晏笑笑,摇了摇头。 “不认识,走吧。” “好啦好啦。” 威尼顺势揽上沈晏的肩,笑着催促众人去下一处玩乐。 不认识。 商时凛就这么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所以沈晏一直都在华里斯吗。 所以沈晏没有死。 “沈晏!”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感涌了上来 他大步走上去抓住了沈晏的手腕。 沈晏的脚步顿住。 肩头威尼还在说笑的声音戛然而止,同行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腕间传来的温度太过熟悉。 威尼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想要拉开商时凛。 “这位先生,你干什么?” 商时凛将上前阻拦的威尼推开,周身骤然散开属于enigma的威压,周围几人变得动弹不得。 威尼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眼底满是阴沉。 从哪冒出来这么不要命的人。 沈晏眼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第85章 他目光落在商时凛脸上,喉间漫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你谁?” 商时凛说。 “你一直都活着。” 沈晏:“哦,我不认识你。” 商时凛:“为什么不告诉?” 沈晏:“听不懂。” 商时凛:“沈晏!” 沈晏抱臂,似笑非笑。 “所以,你用什么身份问我这些?” 商时凛沉默了。 所有翻涌到嘴边的话,在沈晏这句轻飘飘的反问下,一点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用什么身份? 他有什么资格上前追问。 威尼盯着商时凛,十分不爽,这两人在他面前跟有那个什么恩爱过往一样。 “我不管你是谁,立刻放开他。”他声音冷冷,在华里斯的地界,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肆意挑衅。 商时凛恍若未闻,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沈晏脸上,想要从那双淡漠的眼眸里寻到一丝半分的波澜。 可什么都没有。 连厌恶都没有。 第115章 我想跟你聊聊 “没有身份,就别再纠缠。” 沈晏甩开他。 刚刚还死拽住沈晏的人,居然被沈晏轻飘飘的甩开。 “走吧。” 沈晏对旁边的人说。 他笑了笑,仿佛刚才那场针锋相对的对峙从未发生,仿佛眼前这个死死盯着他、眼底满是痛苦的男人,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威尼见状,快步跟上沈晏,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商时凛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 同行的几人也连忙跟上。 空旷的街道上,很快只剩下商时凛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晏的背影渐渐远去。 商时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脑海里全是沈晏那句冰冷的“你谁?”,还有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 什么东西落在嘴上。 他抹了一下,满手是血。 ……怎么又流鼻血了。 - 沈晏并没有把遇见商时凛的事放在心上。 威尼问他那晚遇到的人是谁。 他说,真不记得,可能是以前包养过的某个情人。 然后威尼在一旁生闷气去了。 威尼喜欢沈晏,沈晏知道,但他十分笃定的和威尼说他真的不搞同a恋。 再说了,威尼才22岁,简直幼稚。 另一个人说,“晏,你可真是个花心渣a。” 沈晏漫不经心地踢了踢路边的碎石,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都是你情我愿的事。” 威尼咬了咬下唇,喜欢这种情绪从来不受控制。 “不管他是谁,以后别再和他来往了。”威尼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执拗,“这里是华里斯,不要再想帝国的事了。” 沈晏侧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会有交集了。” 不会了……… ……… lostre最大的会所顶层。 沈晏今晚房间里有个omega。 当然,不是他点的。 傅景彦空运来的。 有时候沈晏不得不佩服他这个好兄弟,吃喝玩乐简直就是第一名。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年,眉眼清秀,透着几分局促与紧张。 “……你叫什么名字?” 沈晏没话找话。 omega却不回答,直接开始脱衣服。 白皙的脖颈线条渐露。 沈晏:“……” “stop!” 少年脱衣服的动作戛然而止,指尖僵在衣摆上,眼眶红了一圈,垂着头声音发颤。 “沈先生,傅先生说……说您需要omega陪。” “今天不需要。” 沈晏径直走到酒柜旁,随手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动。“傅景彦那边我会说,你走吧。” “……” “砰。” 少年膝盖忽然重重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没等沈晏开口,眼泪就一颗颗砸下。 “沈先生,求您……求您睡了我……我走投无路了……我奶奶还在医院…”他浑身发抖,“傅先生说您心善,您睡了我,求您……” 他越说越急,手忙脚乱地再次去扯自己的衣摆。 信息素散发,一点点缠上沈晏。 沈晏从少年口齿不清的描述听出了个大概。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扔出一张卡。 黑色的银行卡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径直落在少年脚边。 少年泪眼朦胧地低头看着那张卡,浑身抖得更厉害。 沈晏倚着酒柜,他笑了笑。 “卡里有50万,够解你燃眉之急了。” “沈先生……我、我……”少年眼泪砸在银行卡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 沈晏送走了omega,然后给傅景彦打了个电话大骂一顿。 傅景彦二话不说就是一句网卡。 不满意?好的,下次换个更漂亮的。 “别这么大火气嘛~”傅景彦吊儿郎当的笑声从听筒传来,“我这不是怕你在华里斯孤单……” 沈晏咬牙切齿。 他下楼打算吃个夜宵。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心善了。 会所楼下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 沈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意点了几份简餐。 然后另一个人坐在了他的对面。 商时凛脸色很白,常年冷漠的脸上居然让沈晏感受到了委屈的情绪。 沈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不过一秒,便漠然移开。 空气凝滞下来。 商时凛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看着沈晏。 “沈晏。” 他张了张嘴,却忽然说不出话,只觉得浑身冰冷,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想说,我不能失去你;想说,我知道错了;想说,我不能没有你。 但是他看到了沈晏锁骨上的牙印。 淡粉色的痕迹,嵌在白皙的皮肤上。 沈晏察觉到他的目光,垂眸淡淡扫了一眼自己的锁骨,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慢条斯理地抬手,将领口微微拢了拢。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几分嘲讽的笑,语气漫不经心。 “什么事?” 商时凛眼泪又想掉下来。 他不想去想,那个留在沈晏锁骨上的印记,是谁留下的。 是满眼警告的那个alpha,还是别的什么人? 沈晏居然允许别人,在他身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可是他没有资格问。 没有资格。 他看着沈晏那张淡漠的脸,看着他眼底毫无波澜的冷漠。 商时凛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 “你……很恨我吗。” 沈晏说,“没有。” 商时凛最终还是没憋住眼泪。 沈晏继续说。 “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沈晏心底那点烦躁翻涌上来,也没了用餐的兴致。 他没再看商时凛一眼,从口袋掏出一沓现金压在餐盘旁,足够付清这顿没动的餐费。然后转身便朝着餐厅门外走去。 商时凛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膝盖撞到桌腿,传来一阵钝痛。 深夜的华里斯街头,全是夜生活的信息素。 商时凛就那样不远不近地跟着沈晏,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 “你到底想干嘛?”沈晏走到巷子里停下脚步,眼底染上一丝不耐。 “我想跟你聊聊。” 商时凛说。 幽暗的巷口,霓虹的灯光从巷口斜切进来,落在他身上。 浓重的阴影里,他看不见沈晏的表情。 沈晏指尖插在裤兜里,靠在墙壁上。 “聊聊?” 他重复这两个字,恶劣的吹了一声口哨。 “好啊,你说。” “我喜欢你。” 第116章 对不起 商时凛开口就是一个惊雷。 沈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闻言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商时凛,你在说什么?”沈晏语气作出惊讶,“哈,我没听错吧?你说你喜欢我?” 商时凛走近沈晏。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哥哥。” “对不起……” 他停在沈晏面前,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句。 眼泪掉在沈晏鼻子上。 “这两年,我一直在想你,我知道你送我的戒指是什么意思了,我没丢,我没丢,我一直挂在身上。” 商时凛胡乱抓上沈晏的手,将它放在项链上,沈晏不动,他又紧紧抱住沈晏。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一直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对不起。沈晏,哥哥。” 他哽咽,“我不是故意要和你作对的,我不想你死,我,我不想。” 第86章 商时凛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骨血,他将脸埋在沈晏肩颈,贪婪地呼吸着属于沈晏身上的味道。 “我不该说那么多过分的话,不该,不该……” “我爱你,沈晏,哥哥,我爱你……” 他死死抱着沈晏不肯松手。 沈晏任由他抱着,没有丝毫回应。 商时凛不知道说了多久。 一遍又一遍的道歉,翻来覆去的告白,眼泪,全都闷在沈晏的肩窝里。 他松开沈晏,泪眼婆娑的想吻上去,模糊间,只听“啪————”的一声。 沈晏扇了他一巴掌。 商时凛呆呆的看着面前的alpha。 “说完了吗。” alpha冷漠的看着他。 “说完就滚开。” “别碰我,恶心。”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刺耳。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可他却浑然不觉,眼底还凝着未落下的泪水。 商时凛抓起沈晏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疼不疼。” 他说。 “?” 沈晏气笑了。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大力甩开商时凛,嫌恶地在空气中甩了甩,仿佛沾了什么脏污。 “滚。” “我……”商时凛喘不过气。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以前都是我的错……”商时凛伸手,再次触碰沈晏,泪水模糊了视线,“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这样……”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求求你…” 商时凛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质问的。 可是到嘴的话全部变成了道歉。 这一点都不像商时凛。 心脏好疼。 那种恐慌感又缠上商时凛。 他好怕,怕沈晏走了,怕又一次找不到他。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沈晏转身便要走,衣角却突然被死死拽住。 紧接着,商时凛径直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双手环住他的小腿,将脸紧紧贴在他的裤腿上。 冰凉的泪水瞬间浸透布料,商时凛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自尊被抛在脑后,他死死抱着沈晏,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道歉。 “别走好吗,求求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哥哥……” 这副模样,狼狈又可怜,全然不像那个冷漠的商时凛。 那些omega眼中的高岭之花? 沈晏没什么表情,一根根掰开商时凛的手指。 然后一脚踹在商时凛胸口,把他踢出2米远。 “砰——” 沉闷的撞击响起,商时凛重重摔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哼。 胸口传来剧痛,像是骨头都断了几根,喉间腥甜疯狂上涌。 沈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真没用。” 他抬脚缓缓走近,鞋尖挑起商时凛的下巴。 “一点长进也没有。”声音嘲讽。 商时凛视线模糊一片。 腥甜的血沫从他唇角溢出,他瘫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后背被碎石硌得生疼。 鞋尖还抵着他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极致的羞辱,像在打量一件不值一提的垃圾。 喉间的腥甜让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商时凛断断续续:“我……我知道……我活该……沈晏……” 他爬起来,想再次去抓住沈晏的衣角。 这两年,他活在无尽的悔恨与思念里,无数个夜晚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沈晏失望的眼睛。 他看清自己的心,明白自己早就爱上了沈晏。 可是他做了那么多,那么多错事。 “沈晏……”商时凛伸出手,“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你怎么罚我都可以,别不要我,别离开我……” “我改,我什么都改,你说什么我都听,再也不跟你作对,再也不说伤人的话,再也不伤害你……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哭得毫无尊严。 可当商时凛缓过神时,却发现沈晏早已离去。 他怎么就走了呢。 商时凛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 是他活该。 他不会放弃的。 哪怕沈晏恨他,厌恶他,觉得他恶心,他也不会再放手了。 - 沈晏心不在焉的过了两天。 “在想什么?” 引擎的轰鸣声在赛车场赛道上此起彼伏,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威尼倚着他站定,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 沈晏扯了扯嘴角。 “在想好玩的乐子。” 威尼故作思考,往赛道方向扬了扬下巴。 “刚改装的新车,要不要上去跑一圈?” “no。” 沈晏拒绝。 威尼也不勉强,耸耸肩靠在车身旁,指尖把玩着车钥匙,刚想开口调侃他两句,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 沈晏随手划开接听键。 “说。” “沈先生。”助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这边有件事需要跟您报备一下,有人专程来应聘您的私人保镖,对方态度特别坚决。” 沈晏闻言莫名其妙。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招新保镖?直接打发走。” “我是这么说的,可是对方不肯走,说一定要见到您,当面接受您的考核。”助理说。 “哈?” 沈晏不知道想到什么好玩的事。 “行啊,那你让他等着吧。” 不等助理回应,他直接掐断通话,随手将手机揣进裤兜。 威尼挑眉。 “又是哪个追求者?” “想多了。”沈晏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威尼,“走啊,你不是说新车?玩玩。” 第117章 私人保镖 夜晚。 沈晏回到华里斯的飞雁总分部。 助理站在办公室门口,表情一言难尽。 “人呢?”沈晏问。 助理往门内偏了偏头。 沈晏推门进去,看见商时凛站在办公室前。 血腥味。 沈晏靠在门框。 “踢成内伤了?” 商时凛转过头,像是没想到沈晏会先问这个,有些受宠若惊。 “小伤。”他说。 “我这里的规矩,保镖入职前要体检。”沈晏慢悠悠地走过去,绕过办公桌,在转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带伤的不收。” 商时凛张了张嘴,又闭上。 片刻后,他说,“不影响。” 沈晏没接话,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烟点上,隔着薄薄的烟雾打量他。 商时凛比两年前瘦了很多,但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商时凛。”沈晏吐出一口烟,“在我面前卖什么惨?” 商时凛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不是。”他说。 “我对以前的事感到很抱歉,想力所能及的补偿你,我想留在你身边。” “……” 沈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哈?” 他重复了一遍,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商时凛,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摇尾乞怜这一套,你也学会了?” 沈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算不上多刻薄。 但商时凛听懂了。 那是一种很残忍的东西——不在意。 沈晏不在意他为什么来,不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不在意他在雨里跪了多久、在门口等了多久、带着伤站了多久。 沈晏看他的时候,眼里和看路边任何一个陌生人没有区别。 商时凛来之前做了很多心理建设。 他都想好了。 沈晏扇他巴掌,他就受着。沈晏骂他,他就听着。沈晏踹他,他就爬起来再站好。 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十年,十年不够就一辈子。 但他害怕沈晏用这种眼神看他。 就像在看一个…… 不相干的人。 这种感觉比被扇巴掌疼一万倍。 “我……”商时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沈晏靠在转椅里。 “行了。” 他朝外面喊了一声:“desus。” desus小跑着过来。 他是沈晏的贴身助理。 “去,给他……”沈晏顿了顿,偏头看了商时凛一眼,“安排个住的地方。” 然后他看向商时凛。 “没有薪水,包住不包吃。” 商时凛愣住了。 他以为沈晏会拒绝。他甚至做好了被赶出去的准备。 “没听清?”沈晏问。 “听清了。” 商时凛几乎是脱口而出,怕沈晏下一秒就会反悔。 沈晏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哼哼,等着吧,不折磨死商时凛他就不叫沈晏。 第87章 “那就行。明天开始,跟着我。” 他说完就走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商时凛站在办公室里。 助理desus站在门口,看看沈晏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商时凛,挠了挠头。 “那个……商先生,我带您去住处?” “好。”他说。 desus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身后这个男人。 沈总说要收他当保镖,这个人就像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了一样。 desus在心里给商时凛打了个标签:聪明人。 谁不想给沈总当保镖。 住处在飞雁总部大楼的十八层,是一间不大的员工宿舍,但收拾得很干净,床铺被褥都是新的,窗户正对着华里斯的夜景。 desus把人带到就跑了,说明天早上五点半要在楼下等,沈先生不喜欢等人。 商时凛关上门,一个人站在陌生的房间里。 他环顾四周,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根项链。 商时凛把项链攥在掌心,金属的温度被他的体温慢慢捂热。 他在床边坐下,坐了很长时间。 一夜没睡。 商时凛换了三次衣服。第一次是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觉得太随意了。第二次翻出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对着镜子看了看,又觉得太暗了。最后他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松开两颗扣子。 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又抬手解开了第三颗。 不对。 他重新扣上。 想了想,又解开。 商时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镜中这个人很陌生。 八点二十五分,商时凛站在飞雁总部大楼门口。 华里斯的清晨气温很低,他只穿了件衬衫,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吹得他浑身发冷。 十点三十一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地下车库驶出来,稳稳停在他面前。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来。 沈晏坐在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稍乱,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他手里拿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上车。” 商时凛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混着咖啡的香气和一股极淡的、属于沈晏的勿忘我信息素味道。 那股味道把商时凛整个人包裹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今天行程。”沈晏头都没抬。 商时凛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保镖,保镖应该知道雇主的行程。 “……我没问。”他说。 沈晏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商时凛总觉得里面藏着一点类似于“果然不专业”的意思。 “十一点,和威尼少爷在赛车场碰面。晚上七点,omuiss有个饭局。” 前方的desus回答。 “记住了。”商时凛说。 沈晏把咖啡杯搁在杯架上,重新低头看手机。 车里安静下来。 商时凛坐在离沈晏不到半米的位置。 这个距离近到他能看见沈晏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扇形阴影,能看见他唇眼角的痣,耳垂泛着银光的耳钉。 商时凛把目光移向车窗外,强迫自己去看那些飞速后退的街景。 太近了。 他在心里想。 …… 车子驶入赛车场时,威尼已经在等了。 他靠在一辆哑光黑的改装超跑旁,手里转着车钥匙,银灰色的赛车服拉链拉到胸口,看见迈巴赫停下,他嘴角一弯,迈着长腿走过来。 第118章 暗流涌动 “晏,你迟到了。” 语气是抱怨的,但眼神是亮的。 沈晏推开车门下车,顺手把外套脱了扔回座位上,露出里面一件薄款的黑色短袖,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 “路上堵。”他说得漫不经心。 商时凛跟着下了车,站在车旁。 威尼的目光越过沈晏的肩膀落在他身上,笑意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这人怎么在这?” “新保镖。”沈晏说。 威尼上下打量了商时凛一眼,随即收回,脸上重新挂上笑,伸手揽住沈晏的肩膀。 “行吧,走走走,带你看看新车,我改了三周,零百加速进2.7秒了。” 沈晏被他半推半揽着往赛道方向走。 商时凛站在原地。 威尼揽着沈晏肩膀的手没松开。 “晏,你这保镖看着不太专业啊,连个像样的外套都不穿?” 沈晏没回答。 或者是回答了,但声音太小,商时凛没听见。 他看着两人并肩走远。 威尼的手还搭在沈晏肩上,指节修长,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占有欲。 商时凛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他跟了上去,手里拿着水。 赛道上传来引擎的轰鸣声,那辆哑光黑的改装超跑正从弯道切出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沈晏开的,威尼坐在副驾。 车在赛道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商时凛看着那辆车一次一次从视野里消失,又一次一次重新出现。 心里有些便秘。 车在赛道上跑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停下来。 沈晏从驾驶座出来,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有些乱,栗红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脸颊因为高速驾驶泛起一层薄红。 威尼从副驾绕过来,伸手勾住沈晏的脖子,凑近了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威尼不躲,反而笑得更欢。 商时凛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什么表情。 沈晏走下场。 商时凛把水递给他。 “喝点。” 沈晏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水,没接。 “不用。”他说,绕过商时凛往休息区走。 商时凛的手僵在半空中,手里那瓶水的瓶身被他握得微微凹陷。 威尼从沈晏身后探出头来,对商时凛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标准——嘴角弧度恰到好处,牙齿露出八颗,甚至还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天真烂灿。 是一种猎物被抢了之后,猎人用来警告同类的眼神。 商时凛面无表情地把水收回来。 威尼已经追上沈晏,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凑过去说了句什么。 沈晏侧了侧头,嘴角弯了一下。 休息区搭了几个白色的遮阳棚,底下摆着户外沙发和冰桶。 威尼一屁股坐在沈晏旁边,从冰桶里抽出两瓶运动饮料,一瓶递给沈晏,一瓶自己拧开灌了一大口。 商时凛站在遮阳棚边缘,离沈晏大概三步远。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沈晏脚边。 沈晏拧开饮料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搁在扶手上,低头看手机。威尼凑过去看他的屏幕,脑袋几乎要贴在沈晏肩膀上。 “又在看什么?赛车数据?” “嗯。” “晏,你上周那个圈速已经破了赛道纪录了,还要看?” “可以更快。” 商时凛把目光移开了。 他看向远处的赛道,阳光把沥青路面晒得发白,热浪从地面蒸腾起来,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desus看到商时凛一个人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水,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指了指另一边。 “商先生,那边有椅子,您不和我们一起坐着吗?” “不用。”商时凛说。 desus在心里默默给之前的标签加了一句。 脑子还有问题。 威尼又缠着沈晏聊了几句,沈晏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正午的阳光越来越烈,晒得商时凛后背洇出一片汗湿的痕迹。 desus偷偷看了他一眼,又偷偷看了沈晏一眼,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氛。 他识趣地没再多嘴,缩回遮阳棚角落,假装自己只是一件会移动的家具。 “走了,吃饭去。”沈晏终于从沙发上起身,把空饮料瓶精准地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 威尼立刻跟上来:“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店,预约很难抢,但我跟他们老板熟。” 沈晏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径直往停车场走。 商时凛沉默地跟在后面。 威尼的车是一辆亮橙色的迈凯伦,停在沈晏的迈巴赫旁边,骚气得扎眼。他拉开车门,回头看向沈晏,嘴角一弯。 “坐我的?” 沈晏瞥了一眼那辆过于高调的跑车,又瞥了一眼自己那辆低调沉稳的迈巴赫,抬手拉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 “no。” 威尼撇了撇嘴,倒也没坚持,而是钻进沈晏车里。 第88章 “那我跟你一起坐。” “你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沈晏瞥了他一眼。 “跟你还用得着客气?” 司机坐在驾驶位,desus坐在副驾驶。 威尼理直气壮地系上安全带,偏头看向商时凛站着的方向。 “呀,没位置了,你家保镖坐哪?” 商时凛站在车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后座并排坐着的两个人。 威尼靠着座椅,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沈晏抬头看了商时凛一眼,皱了皱眉。 “ruie餐厅,自己去。” 沈晏说完便收回目光,低头看手机。 商时凛站在原地,看着车窗缓缓升上去,将那张淡漠的脸一寸寸遮住。 威尼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嘴角挂着明显的笑意,朝商时凛挥了挥手。 “慢走啊,保镖先生。” 迈巴赫的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商时凛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 商时凛默默打了个电话。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第119章 真心话大冒险 商时凛到ruie餐厅的时候,沈晏和威尼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店里灯光昏黄,榻榻米包间里弥漫着清酒和烤物的香气。 威尼坐在沈晏对面,正拿着菜单叽叽喳喳地点菜,沈晏靠在椅背上听他说话,偶尔应一声。 商时凛在包间门口站了两秒。 desus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小声说:“商先生,保镖不能进包间,您可以在外面等。” “知道了。” 商时凛退到走廊尽头的等候区,在一把硬木椅子上坐下来。 走廊里时不时有侍者端着托盘经过,和食的香气一阵阵飘过来。他早上出门前什么都没吃,胃里空得发慌。 沈晏喜欢威尼吗? 他想。 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包间的门终于开了。 威尼先出来,脸上带着餍足的笑,转头对着里面说话,声音不大。 “晏,晚上的饭局我不去了,我爸那边有事,你自己应付吧。” “嗯。” 沈晏走出来,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经过走廊的时候,目光从商时凛身上扫过。 商时凛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没吃饭?” 沈晏问。 商时凛“嗯”了一声。 “那先饿着吧。”沈晏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傍晚的时候开始下雨。 雨来得又急又密,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商时凛坐在副驾驶,desus坐在沈晏旁边给他念着报表。 沈晏坐在后座,闭着眼假寐。 车在omuiss会所门口停下。 desus撑开伞,拉开后座车门。 沈晏下车。 商时凛跟着下车,他没有伞,雨滴砸在肩上,浑身变湿。 会所内部别有洞天,穿过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 desus上前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沈晏走进去的瞬间,包间里气氛正热。 靠在沙发上的几个精英人士不约而同看向他。 “阿晏来了,今晚我们可要一醉方休。” 其实是狐朋狗友。 沈晏大咧咧的坐到沙发上,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杯倒好的酒。 “少不了。”他说,语气懒洋洋的,“喝趴你们。” “哇哇哇,喝趴我们~”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alpha,叫陆辞,帝国人,在华里斯本地做进出口贸易,和沈晏合作过几次,私交不错,每次组局都要喊他。 沈晏斜了他一眼。 “呵呵。” 陆辞笑起来,招呼大家继续喝,包间里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商时凛站在沈晏身后。 紫红色的光晕笼在每个人脸上,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和果盘,空气里混杂着雪茄、威士忌和不同等级的信息素味道。 陆辞很会来事,几轮酒喝下来,他搂着一个omega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酒杯,嘴里喊着“不醉不归”。 “阿晏,你最近是不是太低调了?”另一个叫何时光的人放下酒杯,“飞雁在华里斯的名声都越来越淡了。” 沈晏笑笑。 “低调点好。”他说,“太高调容易被盯上。” 容易被追杀。 “谁敢盯你?” 沈晏没接这话。 商时凛垂眼看向自己鞋尖。 他站了快两个小时了,腿有些发酸,衬衫被雨水打湿后又半干,布料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 前几天都没怎么睡觉,今天晒着太阳又淋了雨,下午他就开始发烧了。 “沈总,我敬您一杯。” 一个声音打断了商时凛的思绪。 他从沈晏身后抬眼看去,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beta,穿着裁剪考究的深蓝色西装,五官端正,笑容得体,是陆辞带过来的生意伙伴,好像是做新能源的。 beta双手举杯,微微弯腰,姿态恭敬得恰到好处。 沈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 “我叫程砚白,在新能源领域有些小生意,一直很仰慕沈总。” “哦。”沈晏应声,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程砚白却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连耳根都泛起了红,他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沈总,我听陆总说您在关注储能方向的项目,我们公司刚好有一个——” “今天不谈生意。”沈晏打断他。 程砚白愣了一下,随即识趣地点头,“是我唐突了,我自罚一杯。” 他又灌了一杯酒,坐下来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晏身后的商时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商时凛面无表情。 程砚白眯了眯眼,似乎对这个站在沈晏身后的帝国面孔产生了兴趣,但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收了回去。 “阿晏,你身后这位是?”陆辞终于注意到了商时凛的存在,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新换的保镖?看着挺面生啊。” “嗯。”沈晏应了一声,没说别的。 陆辞识趣地没再问,转移话题说起别的。 “来来来,玩骰子!” 陆辞从茶几下面摸出几个骰盅,往桌上一拍,“光喝酒多没意思,输了的真心话大冒险,不想说就吹一瓶。” “陆辞你是小学生吗?”旁边有人笑骂。 “小学生怎么了?小学生就不能喝酒了?” 几个人笑闹着开始摇骰子,沈晏被拉进去,也拿起骰盅晃了两下,往桌上一扣。 第一轮,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alpha输了。 鸭舌帽alpha挠了挠头,笑嘻嘻地选了大冒险。 陆辞搓着手:“来,全场选一个人来一次舌吻!” 包厢里哄堂大笑。 鸭舌帽alpha大手一挥,直接抱着身边的omega吻了上去。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周遭人拍桌子的拍桌子,吹口哨的吹口哨。 第二轮,骰子在盅里哗啦啦地响。 沈晏输了。 陆辞眼睛一亮,几乎是蹦起来的,“阿晏!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嗯……真心话。” “哼,我就知道。”陆辞撇了撇嘴,但眼睛里的八卦之火一点都没灭。“那我问了啊——” “阿晏,作为omega们的梦中情a,你有没有和alpha睡过?”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沈晏。 在华里斯,同a恋并不少见,尤其是以自由闻名的lostre。 商时凛也看向沈晏。 因为他想到了商时钰。 第120章 当着商时凛的面和别人亲吻 沈晏和商时钰睡过。 这件事一直是商时凛心里的一个疙瘩。 沈晏笑得漫不经心。 “睡过。” 两个字落下去,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炸开。 陆辞第一个拍桌子站起来:“我靠!真的假的?哪个alpha这么有福气?” “就是啊,说出来听听!” “能让阿晏看上眼的alpha,那得是什么级别的?” 起哄声此起彼伏,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八卦的欲望写在脸上。 沈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记得了。” “切——”陆辞不满地拖长音,“这也太敷衍了吧?什么叫不记得了?” “就是,你肯定是故意不说的。” “那就是不止一个?” 沈晏下巴微抬。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 他其实没忘记商时钰这个人,毕竟是自己睡过的第一个alpha。 各求所需。 沈晏后来也没有再和商时钰联系过。 第三轮骰子摇起来。 第89章 这次输的是程砚白。 beta青年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小声说:“大冒险。” “玩什么好呢?”陆辞摸着下巴。 他目光在包厢里转了一圈。 “那你就——嘴对嘴亲一下这个包厢里最帅的人!” 程砚白的脸腾地红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沈晏。 “快去啊小白!” “砚白认为的全场最帅,那不就是阿晏吗?” “别怂别怂,大冒险玩不起可就没意思了。” 程砚白朝沈晏走过去。 商时凛站在沈晏身后,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攥成了拳,指甲嵌进掌心,疼意从皮肤表面蔓延至骨骼深处。 他看着程砚白停在沈晏面前,看着那个beta弯下腰,脸颊通红。 “可,可以吗。” 不等沈晏说话,商时凛先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不喜欢和别人亲。” 所有人的目光从程砚白身上移开,齐刷刷落在沈晏身后那个保镖身上。 商时凛站在紫红色的灯光下。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程砚白僵在原地,弯着腰的动作显得有几分尴尬。 他看看沈晏,又看看那个保镖。 陆辞最先反应过来,干笑两声,试图打圆场:“这位保镖先生还挺护主啊,不过我们这是游戏环节——” 另一个人皱眉,“现在的保镖连主人都敢管了?” 沈晏似笑非笑,甩了商时凛一巴掌。 他说,“认清自己的身份。” 包厢里的空气微微凝滞。 商时凛偏着头,脸颊上的红痕慢慢浮起来。 他面无表情。被打的那一侧脸正好对着灯光,紫红色的光晕落在那道红印上。 程砚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向陆辞。陆辞干咳两声,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举起来。 沈晏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朝程砚白抬了抬下巴。 “来啊。” 程砚白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弯腰凑近沈晏。 唇瓣相触。 那一下偏得很轻,几乎看不出来,程砚白的唇最终只落在了沈晏的嘴角偏下的位置,堪堪擦过皮肤。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程砚白退开时整张脸都是红的,垂着眼睛不敢看任何人,闷头走回自己的座位,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好了好了,下一个下一个!”陆辞拍着桌子打圆场,骰子在盅里哗啦啦地响。 沈晏闻到了enigma散发的薄荷味。 他很久没有和人亲吻了。 准的来说,他只和商时凛一人接过吻。不过现在这种东西已经打破了。 商时凛站在沈晏身后,脸颊上的红痕慢慢从刺痛变成火辣辣的灼烧感。 他没有伸手去碰那道痕迹,只是垂着眼睛,目光落在沈晏的发旋上。 栗酒红的碎发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发尾微微卷曲,搭在白皙的后颈上。 骰盅又开了几轮。有人被罚吹了一整瓶威士忌,有人被逼着说出最丢脸的往事,有人在包厢里学狗叫,闹得哄堂大笑。 沈晏又输了一次。 这次陆辞没给他选真心话的机会,大笑着替他做了决定。 “大冒险!必须大冒险!” 沈晏挑了挑眉,倒也没反对。 “行。”他说,把酒杯搁在茶几上,“什么大冒险?” 陆辞眼珠子转了转,最终落在角落里安静坐着的程砚白身上。 “刚才砚白蜻蜓点水,这次换过来——阿晏,你亲一下砚白。” 程砚白的脸瞬间又红了。 “这……”他小声说,但眼睛里分明有一丝期待的光。 沈晏偏头看了程砚白一眼。 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沈晏,等着他的反应。 沈晏笑了一下,站起身。 他穿的是黑色的薄外套,站起来的时候带起一阵淡淡的勿忘我香气。他走到程砚白面前,青年仰起头看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沈总……” 沈晏弯下腰。 他没有闭眼。 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紫红色的灯光,也映着程砚白紧张到几乎屏住呼吸的脸。 唇落下去的前一秒,沈晏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程砚白身后—— 商时凛就站在原来的地方,还是那副不动泰山的表情。 可他的手在抖。 那双手垂在身侧,指尖细微地、几乎不可见地颤着,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沈晏收回目光。 他想。 商时凛也和温宁这么亲过吧。 一次,两次,还是……… 不,准确来说,他们还睡过。 沈晏亲上了程砚白。 呼吸一点点交缠在一起,鼻尖相抵,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彼此皮肤上。 他扣着程砚白的后颈不放,力道带着不容躲开的掌控,唇齿辗转摩挲,慢慢加深这个绵长的吻。 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够包厢里响起起哄的口哨声和拍桌子声,拍照声。 久到够程砚白的眼眶泛起水光。 久到够商时凛转身,推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商时凛站在走廊里,听着身后包厢里传来的喧闹声,像隔着一层厚玻璃,闷闷地、远远地传过来。 雨还在下,噼噼啪啪地打在玻璃上。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流淌的雨水。 光是想想沈晏吻上别人,他就要流泪了。 第121章 侮辱 商时凛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周围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他站了很久。 久到衬衫上被雨水打湿的部分彻底干透,久到走廊尽头的窗户上凝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包厢的门终于开了。 最先出来的是陆辞,搂着身边的omega,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走路都在飘。 后面跟着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说着话,经过商时凛身边时,有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几分不屑。 一个保镖而已。 程砚白最后一个出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走路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险些被地毯绊了一下。 沈晏最后出来。 外套重新穿上了,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喝了酒的痕迹。 他经过商时凛身边时脚步没停,但商时凛自己跟了上去。 雨势渐大。 desus早已撑着伞等在门口,见沈晏出来,立刻迎上去。沈晏接过伞,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商时凛。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白衬衫已经湿透了,半透明地贴在身上,隐约可见腰腹的线条。 发烧让他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红,但那双眼睛依然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雨浇透了的树。 沈晏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有一团无名火。 看到商时凛这副又崩溃又冷静又狼狈的模样,他应该是要开心的。 商时凛或许真的爱上了他?还是又一次消遣他玩。 沈晏不知道,也不想去赌。 真可怜,一直这么淋着。 “你身上太湿了,自己走回去吧。”沈晏说完,进了车里。 司机发动了车子。 迈巴赫驶入雨夜,尾灯在积水的路面上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很快被雨幕吞没。 商时凛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 他没有伞——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要撑。 他转身,沿着沈晏车驶离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回去。 雨越下越大,华里斯的夜晚被水幕笼罩,霓虹灯光在雨水中晕开,像一幅被打湿的印象派画作。 他没像去餐厅的时候一样打了车。 商时凛走在空荡的人行道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眼睛。 从omuiss会所到飞雁总部,开车要二十分钟,走路要两个多小时。 他走了三个小时。 到总部大楼的时候,雨已经小了。 商时凛站在大楼门口,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嘴唇发紫,脸色白得像纸。 保安认出了他,连忙打开门,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摇头,走进大楼,乘电梯上到二十层。 走廊里很安静。 身体越来越烫。 “你回来了?” 刚走到自己房间,就看见一个女性alpha站在他的门口。 “沈总让你洗干净去他房间。” “……知道了。” 商时凛面无表情的回答。 - 沈晏回到卧室先是将自己洗了个干净。 他其实并不喜欢下雨天。 潮湿,闷气,身上的各种伤疤还会隐隐作痛。 半敞开的睡袍让白皙的胸膛隐隐作现。 第90章 胸口的薄荷纹身被覆盖,变成了蝴蝶绕花,只显露出淡淡的绿叶。 破茧成蝶,他自由了。 沈晏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敲门声响了三下。 “进来。”沈晏说。 门被推开,商时凛站在门口。 他洗过澡了,头发还是湿的,水滴顺着发梢滴在深色的衣领上。换了一件黑色的长袖,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发烧让他的颧骨泛着不正常的红。 “关门,过来。”沈晏说。 商时凛关上门,走进沈晏身边。 沈晏从上到下将商时凛打量了一遍。 “脸怎么这么红?” “……发烧了。”商时凛说。 “吃药了吗?” “没有。” 沈晏嗤笑一声。 “为什么不吃?” 商时凛沉默了两秒。 “不想吃。”他说,“对不起。” 沈晏又笑了。 “跪下。” 商时凛没有犹豫。 他跪下去,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地毯很厚,但那一跪的力道太重,还是震得他膝盖骨一阵生疼。 他跪在沈晏面前,垂着眼睛,湿发垂落在额前,挡住了大半表情。 房间里很安静。 沈晏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曲着搭在扶手上,领口大敞。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商时凛,目光从上到下,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商时凛。”他开口,语气漫不经心。 “嗯。” 沈晏将腰带解开。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 ………【和谐】 - 商时凛的手停在沈晏膝盖处,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动作本身,而是因为这么久来第一次被允许触碰沈晏。 沈晏说跪下,他就跪了。沈晏说过来,他就过来了。沈晏没有说停,他便继续。 手指越过膝盖,触上大腿内侧的皮肤。 沈晏的皮肤很白,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暖玉般的光泽,商时凛的指尖划过,留下一道道若有若无的湿痕。 是没擦干的头发滴下来的水,又或者是掌心的汗。 沈晏终于//完,低头看向跪在脚边的人。 商时凛没抬头,睫毛低垂,在颧骨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抬头。”沈晏说。 商时凛抬起头。因为发烧眼眶泛红,嘴唇红润,几缕湿发黏在额头。 沈晏忽然感到强烈的快感。 不似刚才,是一种从胸口蔓延开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喜欢这种感觉。商时凛跪在他面前。 哈?s属性大爆发? 被自己发散的思维笑到。 “(和谐)” “……嗯。” 沈晏盯着他看了几秒,抬起脚,赤足的脚掌抵上商时凛的胸口踩了一下。脚心触到一片滚烫——是心脏跳动的位置。 商时凛没有动,任凭沈晏的脚踩在自己心口。 湿透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水滴落在沈晏的脚背上,顺着皮肤滑落。 沈晏看着那滴水,目光顿了一下。 “去把头发吹干。” 他说,语气忽然淡下来,像一盆温水浇在炭火上。 商时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晏已经把脚收回去了,从沙发上站起来,衣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向卧室。 “吹干了进来。”卧室的门没有关。 第122章 奇怪的感情 商时凛跪在地毯上,膝盖因为跪了太久而发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沈晏皮肤的触感,温热的,光滑的,带着沐浴露淡淡的勿忘我香气。 他从地上站起来,走进浴室,找到吹风机,插上电,对着镜子吹头发。 热风嗡嗡地响。 他把头发吹到半干,放下吹风机,走到卧室门口。 沈晏已经躺到床上了。 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大片后背和肩胛骨的线条。 灯光在他背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脊椎骨的凹陷一路向下,没入被子遮住的地方。 商时凛站在门口,喉咙发紧。 沈晏会让他上床吗? 那当然是不会的。 既然打定主意要折磨商时凛,沈晏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今晚你就站在这,站一晚上吧。” 沈晏关掉床头灯,卧室陷入一片昏暗。 他背对着商时凛,被子拉到肩膀,栗酒红的头发散在白色枕头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商时凛站在原地。 膝盖还残留着跪过的酸痛,发烧让他的头越来越沉,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盯着沈晏的背影,喉咙干涩得发疼,口腔里全是腥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一点。 商时凛的腿开始发软。 发烫的体温和长时间的站立让他的体力迅速流失,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凌晨两点。 烧似乎更厉害了。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像被火烧着,但骨子里又是冷的,冷热交杂在一起,像有人把他泡进冰水里又架在火上烤。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觉得自己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凌晨三点。 商时凛看着沈晏的背影,目光描摹着他的发丝。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的时候,沈晏翻了个身。 不是醒了,是睡梦中无意识的翻身。 他侧向另一边,背对着商时凛变成了面对着商时凛,脸半埋在枕头里,露出半边眉眼。 睡着的时候,那些面对商时凛时的冷漠、嘲讽,全都消失了,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抿,像一个抱膝蜷缩的少年。 商时凛想起破落湾的那些夜晚。 那时候沈晏也是这样的睡姿,蜷着身子,像是在母体里没有获得足够的温暖,长大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舒展。 那他会悄悄爬起来,把自己的被子盖到沈晏身上,然后继续睡。 沈晏第二天早上会发现,然后把被子扔回他身上,说他傻。 那时候他确实是傻的。 傻到以为那些温暖是理所当然的。傻到亲手把它们全部毁掉,然后用漫长的余生来后悔。 凌晨四点五十分,天还没亮,但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远处有早起的鸟叫,叫了几声又停了。 沈晏睁开了眼。 他先是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偏头,目光落在商时凛身上。 商时凛还站着,比几个小时前更狼狈了。 脸色苍白,眼睫上凝着细密的水雾,不知道是没擦干的水还是冷汗。 他的身体在细微地发抖。垂着眼,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 沈晏坐起来,靠在床头。 “商时凛。” 商时凛抬起眼,视线有些涣散,花了半秒才聚焦到沈晏脸上。 “……嗯。”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从发顶看到脚尖,又从脚尖看回脸上。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商时凛面前。 沈晏抬手,手背贴上商时凛的额头。 滚烫。 “发烧烧成这样,”沈晏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想死在我这儿?” 商时凛的眼睫颤了一下。 “……没有。”他说。 “……” “滚出去,回房间睡觉。” 沈晏有些烦躁,抱臂对着商时凛冷冷道。 难受。 不爽。 他说不出来。 看着商时凛这样,沈晏只觉天人交战。 天使说,他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再说了,你不是已经忘记过去要开始新生活了吗,他也很可怜。 恶魔说,不够,还不够。商时凛受到的惩罚还是不够多,你想想,他捅了你一刀啊,他是个白眼狼,为什么要心疼白眼狼。 商时凛没动。 “我不想说第二遍。” 沈晏转过身,不再看他,掀开被子重新躺回床上。 “……” 商时凛站在原地,膝盖传来一阵酸软的刺痛。 他还是没动。 高烧让他的意识变得混沌。 要是一切能重来就好了。 要是一切能重来就好了…… 沈晏。 沈灿。 这两个名字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河流,一个站在彼岸,一个溺在河心。 …… 商时凛是被踹醒的。 不知何时,天已然大亮。 剧痛从胸口蔓延开来,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放大的脸。 那张脸上盛满了不耐烦,踩在他肩上,又用力踹了一下。 “臭小子,叫你半天了,待在沈总房间干什么?我告诉你,沈总和我家少爷才是一对,你这种垃圾还想爬床?也不看看你自己长什么样。” 第91章 商时凛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扯出了沈晏房间。 烧已经退的差不多了。 他动了一下,没站起来。 那人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几秒,忽然弯腰,一只手扯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穿着黑色安保制服,胸口的工牌写着“卫骁”两个字,手腕上纹着一圈荆棘刺青。 “听不见我说话?” 卫骁松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商时凛,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商时凛没有辩解。 下一秒,他一拳砸向卫骁。 “砰————” 鼻梁骨断裂的声音。 卫骁被这一拳打得踉跄后退,鼻血涌了出来,顺着嘴唇滴在黑色制服上。 他愣了一瞬,随即暴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朝商时凛扑过来。 “你他妈敢打我?” 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却被商时凛一把抓住。 商时凛的身手其实不差,只是没有好到沈晏那个地步。 毕竟,最开始教商时凛打拳的人,是沈晏。 卫骁的拳头停在半空,被反拧成一个扭曲的角度,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本能地去掏腰间的枪。 第123章 惩罚 商时凛没给他这个机会。 膝盖顶入卫骁腹部,沉闷的一声响,卫骁整个人弓了下去,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枪还没掏出来就脱了手,顺着走廊滚出去老远,撞在墙角停下。 “你——” 卫骁捂着肚子,满脸是血,瞪向商时凛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暴怒。 “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商时凛没回答。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卫骁吐出一口血沫,扶着墙慢慢站起来,鼻血流了一胸口。 商时凛正想继续下手,拳头却被一个糖盒打住。 “你在干什么?” 两个保镖押住商时凛,一把枪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冰冷的枪口贴上皮肤,商时凛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偏过头,越过那把枪,看向走廊尽头。 沈晏靠在卧室门框上,一身休闲装。刚才砸过来的糖盒就是他扔的。 威尼站在他旁边,阴沉着脸。 沈晏知道,身边这个大少爷不高兴了。 “少爷。”卫骁捂着流血的鼻子,声音闷闷的,“他打我。” 威尼:“……怎么被打成这样。” 好丢脸。 自己的保镖被自己认为上情敌的人打成这样。 沈晏以前的小情人身手都这么好吗?什么癖好。 威尼的目光在商时凛和卫骁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回到沈晏身上。 “你这保镖,”他笑了一下,“管当不严。” 沈晏也笑了。 “确实。” “放开他。”沈晏说。 拿枪的保镖愣了一瞬,偏头看向威尼。威尼也扯出一个笑,朝那保镖抬了抬下巴。 “晏说放就放呗。” 枪口从额头上移开。 压着商时凛肩膀的两只手也松了,他维持着跪姿没有动,膝盖抵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沈晏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经过卫骁身边时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他满脸是血的样子。 “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卫骁捂着鼻子,闷声应了一句,转身看向威尼。 威尼点点头。 他麻溜的就跑了。 沈晏停在商时凛面前。 站了一整夜,又发了高烧,还能找事。 沈晏在心里想,商时凛这个人,真的是…… “你伤了威尼的人。”沈晏说。 威尼搂上沈晏的肩。 “就是,我就这一个助理,打坏了可怎么办。” “晏,你说怎么罚?”威尼尾音上扬,“毕竟是你的人,我也不好越俎代庖。” 沈晏没接话。 商时凛能感觉到沈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像在衡量一件物品的价值。 “起来。”沈晏终于开口。 商时凛站起来。 “跟我来。”沈晏转身就走。 商时凛跟上去,脚步虚浮。威尼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眉心微微皱起。 “少爷。”不知何时回来的卫骁捂着鼻子,声音含混地喊了他一声。 威尼收回目光,看向自己那鼻梁上贴着纱布的保镖,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重新挂上那副少年人天真烂漫的笑。 “走吧,吃早餐去。晏会收拾他的。” - 沈晏带商时凛去了飞雁总部最顶层。 商时凛从来没上过这一层。走廊尽头是一扇银灰色的金属门,沈晏在门旁的指纹锁上按了一下,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是一间巨大的训练室。 四面墙壁都是镜面,地板铺着专业的防滑垫,角落里整齐地码放着拳击手套、护具和各种训练器材。 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和消毒水的气味。 “你打了威尼的人。” 沈晏走到训练室中央,转过身,抱臂看着门口的商时凛。 “威尼是我在华里斯很重要的合作伙伴,当着我的面打他的人,你让我很没面子。” 商时凛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他打了卫骁,不是因为卫骁骂了他什么,也不是因为卫骁踹了他几脚。是因为那个人说了那句“沈总和我家少爷才是一对”。 咽不下去。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 “对不起。”他说。 沈晏笑了一下。 “对不起有用的话,那我杀人也没有关系了。” 沈晏走到角落的武器架前,修长的手指从架子上拿起一根合金短棍,在手里掂了掂,短棍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商时凛脚边,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捡起来。”沈晏说。 商时凛弯腰,捡起那根短棍。 合金的材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有防滑的纹路,是实战用的那种。 “为什么打卫骁?” 商时凛沉默。 沈晏退后两步,短棍在手里转了半圈,指向商时凛脚下的位置。 “站到那条线上去。” 商时凛顺着短棍指的方向看去,防滑垫上有一条白色的标记线,从训练室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是某种训练用的基准线。 他走过去,站在线上,脚尖抵着白线的边缘。 沈晏走到他对面,隔了大约三米的距离,也在线上站定。 他把身上的薄外套脱了,随手扔到一边,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 短袖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宽肩窄腰。 不似那种肌肉猛a,沈晏的线条十分漂亮。 “你打伤了我合作伙伴的人,我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沈晏转了转手里的短棍,“你让威尼的人见了血,那就也见点血吧。” 商时凛听懂了。 “陪你过几招,” 沈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笑。 他没等商时凛回答,短棍已经带着风声劈了下来。 商时凛本能地抬棍格挡。 金属碰撞的声响在训练室里炸开,震得他虎口发麻。 沈晏这一棍没有留力,纯粹的力量加上短棍的重量,砸得商时凛手臂一沉,膝盖弯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不等他反应。 第二棍紧跟着来了,速度比第一棍更快,角度也更刁钻,从下往上撩向商时凛的腰侧。 商时凛侧身避开,短棍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一阵风。 他还未来得及调整重心,沈晏的第三棍已经到了。 太快了。 商时凛以前就知道沈晏身手好,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两年他以为沈晏在华里斯过着悠闲的日子,身手多少会退步一些。 他错了。 沈晏的每一棍都精确到令人窒息。 第124章 我不会原谅你的 商时凛挡了七棍。 第八棍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后背上。 “啪——” 短棍击打皮肉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格外清脆。 商时凛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两步,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像是被人用烙铁烫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站稳之后重新抬起短棍。 沈晏拎着短棍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还站得住?” “嗯。” 第九棍打在小腿上。 商时凛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在膝盖触地的前一秒用短棍撑住了身体。 小腿的骨头像是被敲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疼得他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第十棍打在肩膀上。 第十一棍打在手臂上。 第十二棍…… 商时凛已经不记得自己挨了多少下。 第92章 他的后背、肩膀、手臂、小腿,无一幸免,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皮肉最薄、骨头最硬的地方,没有任何多余的伤害,纯粹是痛。 纯粹的、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痛。 沈晏的每一棍都不致命,甚至不重伤,但就是疼。 那种疼不是尖锐的、一闪而过的,而是绵密的、持久的,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骨头缝里,拔不出来又咽不下去,随着每一次心跳向外扩散。 商时凛没有躲。 不是躲不开,是没想躲。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躲。 他站在那条白线上,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半步。 沈晏的短棍落在他身上,他咬着牙受着,连闷哼都越来越少。 沈晏又打了一棍。 这一棍落在商时凛的腰侧,力道比之前的都要重,打得商时凛整个人都往旁边歪了一下。 他用手撑住地面才没倒下去,半跪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又摇晃着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抖。 但他还是站回了那条线上。 沈晏看着他的动作,握着短棍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是故意的。 商时凛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上,隐约可见一道一道的红色痕迹。 血珠从破皮的伤口渗出来。 沈晏在他面前站定。 “还要继续吗?”沈晏问。 商时凛抬起眼。 他的眼眶红了,但不是因为想哭。 委屈。 他的瞳孔里映着沈晏的脸。 “你累不累。”商时凛忽然说。 沈晏怔了一瞬。 他以为商时凛会说“继续”,或者“对不起”,或者沉默。他预设了无数种回答,但没有一种是这四个字。 你累不累。 打人的是他沈晏,被打的是商时凛。挨了快二十棍,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站起来都费劲的人,居然问他累不累。 沈晏攥着短棍的手紧了又紧。 装装装,装柔弱。 “要不要继续。” 沈晏的声音冷下去。 商时凛看着他,看了几秒。 他说:“你如果想继续,我就站着。” “你如果不打了,我就去给你倒杯水。” 沈晏盯着他。 桃花眼里翻涌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别的什么,浓烈到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压下去。 “商时凛。” 沈晏叫他的名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不会原谅你的。” 不会的。 他没那么贱。 商时凛想说,没关系。 但他没有说出口。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咳出血来。 沈晏转身走了。 短棍被随手扔在防滑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 沈晏现在觉得自己不仅是个艾丝。 还是个艾木。 怎么会有人在另一个人伤害了自己后还心疼那个伤害了自己的人。 他真该去医院看看自己的脑子了。 第二天一早,私人飞机从lostre国际机场起飞,目的地是帝都鎏皇。 机舱里只有沈晏、商时凛和desus三个人。 desus坐在前排,戴着降噪耳机处理文件。 沈晏靠窗坐着,腿上摊着一份厚厚的项目文件,翻了两页就扔到一边,闭眼假寐。 商时凛站着。 自从当了沈晏的保镖,他很少有能休息的时候。 飞机降落在帝都国际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帝都的秋天比华里斯干燥得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带着尾气和尘土气息的味道。 沈晏走出机舱,被干燥的风吹得眯了眯眼。 两年没回来了。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上这片土地。 他大摇大摆地走出航站楼,完全不在意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毕竟——沈晏在华里斯“死”了两年,帝都的媒体和公众早就把他忘得差不多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新的八卦、新的热点、新的死人,活着的人忙着活,死了的人很快就变成旧闻,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陈风开车来接的他们。 看见沈晏从到达口走出来的时候,他笑着迎上去,接过沈晏手里的行李。 “老大!” “好久不见。”沈晏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风看了一眼沈晏身后的商时凛,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者不悦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收回目光,拉开商务车的车门。 “酒店已经安排好了。” “嗯。”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天灰蒙蒙的,高架两旁的高楼大厦比两年前更多了,一些新的地标建筑拔地而起,也有一些旧的楼宇在拆迁改造。 这座城市在变化,和两年前不一样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 商务车经过航海大道的时候,商时凛看到了那片海。 阳光落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波光粼粼地晃着眼。 坐在他侧前方的沈晏正低头看手机,对这个地标没有投去任何多余的目光,仿佛那片海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风景。 …… 沈晏到酒店后换了件衣服,第一时间就跑到了金马会所。 商时凛自然也跟着。 金马会所新来的门童远远看见沈晏的车就迎了上来,弯腰拉开车门,却叫不出人。 等等,虽然来这的人都是非富即贵,但是这个人怎么那么像…… 沈晏扯了扯嘴角,把车钥匙扔给门童,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厅。 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傅景彦,索恩,还有一群omega和几个以前的纨绔少爷们。 第125章 早就知道了 除了傅景彦和索恩,其他几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死而复生的沈晏是什么鬼? “啊,我是不是喝多了?我怎么感觉看见晏哥了。” “……好像,不止你一个看见了。” “谁放迷香了?有人要暗杀?” 沈晏往沙发上一坐,随手从茶几上捞起一杯酒,仰头灌了一口。 “没死。”他说得轻描淡写,“诈尸了。”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 “我艹!”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alpha蹦起来。“活的?!” “沈晏你没死?!那老子在你坟头哭的那瓶路易十三岂不是白瞎了?!”一个人震惊。 “你他妈就哭了一瓶酒?”另一个人笑骂,“老子可是真哭了。” “放屁,你那天笑得比谁都开心。” “那是假笑!心疼那些omega没人疼爱了好不好?!” 索恩翘着二郎腿,端着酒杯朝沈晏举了举。 “哦,原来你们都不知道啊。” 几人看向他,又看向傅景彦。 傅景彦笑了笑,“嗯,他知道。” “……” “……” “哈?所以傅景彦你也知道?!”银头发的alpha炸毛。 傅景彦点头。 银发alpha:“6。” 但这件事情并没有在这群人中间掀起太大的波浪。 毕竟大家都大差不差猜出一点。 一个那么庞大的公司,怎么会在无人带领下继续运行呢。 沈晏被一群人围着问东问西,左一句“你怎么活过来的,”右一句“这两年你躲哪儿去了”,吵得他脑仁疼。 他抬手在半空中压了压。 “一个个问,别抢。” 银灰色头发的alpha第一个举手:“你没死的话?那航海大道那片海——” “被人捞上来了。”沈晏说,“命大。” “谁捞的你?” “一个警察。” 包厢里又是一阵骚动。 索恩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他不仅没死,还在华里斯玩得风生水起,赛车、拍卖会、饭局,日子过得比你们都潇洒。” “靠!”有人拍桌子,“我们在帝都给你哭坟,你在华里斯泡吧?” 沈晏笑了。 “华里斯的omega咋样?” 又有一个人兴致勃勃的问。 沈晏故作思考。 “嗯……这个你们要问他,”他指向索恩,“他可是土生土长的华里斯人。” 索恩不爽。 “喂,我是混血。” “哈哈哈哈哈哈。” ……… 沈晏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包厢里的气氛热得让人头脑晕晕。 商时凛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晃动的人影,落在沈晏身上。 沈晏正仰头灌下一杯威士忌,喉结滚动。 原来。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死。 除了他。 第93章 除了他…… 他怎么那么傻呢。 这么多破绽,怎么一个都没发现。 早点,要是早点…… 商时凛又想掉眼泪了。 “哟,那个保镖,长得不错啊。” 那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alpha忽然开口,端着酒杯晃到商时凛面前,歪着头打量他。 “长的真眼熟。”他说。 商时凛没说话。 alpha也不在意,回头冲沈晏喊了一嗓子:“阿晏,你这保镖哪儿找的?看着有点像那个商氏集团前总裁。” 沈晏抬眼,目光从商时凛脸上掠过。 “夜店捡的。”他说。 包厢里哄堂大笑。 商时凛面无表情。 沈晏的唇角勾着笑,又端起一杯酒,和旁边的人碰了一下。那个人的手臂搭上沈晏的肩膀,凑近了说话,沈晏侧着头听。 商时凛把目光移开了。 他盯着自己鞋尖,盯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沈晏的声音,带着笑意,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换一个。” 有人起哄:“不喜欢这个?那让老板再送一批过来。” “嗯。”沈晏应了一声,尾音上扬。 商时凛又抬起头。 几个omega从包厢外走进来,鱼贯而入,空气中多了几缕不同品级的信息素味道,甜的、淡的、带着花香的,混杂在酒气和雪茄烟雾里。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自然地靠向身边的人。 其中一个长发的omega坐到了沈晏旁边。 他很漂亮,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柔弱感,信息素是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坐在沈晏身侧,微微侧着头,用那种恰到好处的角度看向沈晏,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沈晏偏头看他。 omega的耳根红了,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酒壶,替沈晏倒了一杯酒。 “沈总,我敬您。” 声音软糯。 沈晏接过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叫什么名字?”沈晏问。 “宋灿。” omega的声音更软了,眼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晏笑了笑。 他没再说话。 宋灿的视线落在他侧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悄悄往他的方向靠近了半寸。 索恩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又偏头看了一眼门边站着的商时凛。 商时凛的脸色不太好看。 真奇怪。 爱情还能让人变成这样? 太可笑了。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商时凛的目光就没从沈晏身上移开。 商时凛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看着那个omega一点一点靠近沈晏,看着沈晏没有躲开,看着沈晏甚至微微侧了侧身。 他想起沈晏脖颈上玫瑰色的牙印,想起包厢里沈晏亲程砚白时的样子,想起那个温柔的眼神,想起很多很多他不想想起的事情。 他的胃开始疼。 那种熟悉的、痉挛性的疼痛从胃部蔓延开来,慢慢收紧,再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沈晏身上移开。 酒精、雪茄、omega的信息素、alpha的信息素,各种味道混在一起,让他的头也开始疼。 “阿晏,这omega不错吧?” alpha凑过去,挤眉弄眼,“刚到的货,干净。” 沈晏看了一眼宋灿,似笑非笑。 “你倒是会做生意。” 第126章 羞辱 “那可不。那alpha嘿嘿一笑,“两年没见过你,虽然骗我眼泪,但我可还是会好好招待你的。” 傅景彦挥手,“好义气!” 沈晏笑出声。 宋灿垂着眼睛,他鼓起勇气,又往沈晏的方向靠了靠,肩膀贴上沈晏的手臂。 栀子花的香气更浓了。 商时凛动了。 他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在茶几前停下,弯腰拿起沈晏面前那杯刚倒好的酒。 “沈总,今晚还有行程。”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提醒,倒像是在通知。 包厢里的气氛微微凝滞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商时凛。 索恩挑了挑眉。 傅景彦晃了晃杯中的酒,嘴角噙着笑。 银发alpha第一个反应过来:“啊?行程?阿晏你今晚还有安排?” 沈晏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商时凛。 “我有什么行程,我怎么不知道?” 商时凛手微微收紧。 “……明天早上的会议在九点,您需要早点休息。”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找一个合理的、不会被拆穿的理由。 沈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凉意。 “商时凛。”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包厢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商时凛。 那个名字在帝都的上层圈子里,如雷贯耳。 商氏集团的前任总裁。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商时凛?是那个商时凛?” “他怎么……在当保镖?” “我没听错吧?” 商时凛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沈晏看着他的表情,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可以被称为“情绪”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恶意的愉悦。 “保镖而已,”沈晏慢悠悠地开口,“继续站着吧。” 他对宋灿抬了抬下巴。 “你,坐过来一点。” 宋灿愣了一下,随即脸红了。 沈晏没有推开她。 商时凛手里还端着那杯酒。 良久,他把酒杯放回茶几上。 然后他重新站好。 傅景彦凑过来,压低声音:“什么鬼?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索恩也凑过来。 “我就说你俩有内情。” 包厢里的气氛很快恢复了热闹,人们很快把注意力从商时凛身上移开,继续喝酒、划拳、聊天。 但商时凛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他都当做没感觉到。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晏身上。 沈晏在和身边的omega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omega捂着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形。 沈晏也笑了,像在逗一只小猫。 omega的脸更红了。 但即使他闭上眼睛,那些画面还是会涌进脑海。 “商时凛。” 沈晏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睁开眼。 包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他。 “去给我买个套。” 沈晏将一沓钱扔在他身上。 钱砸在胸口,不重。 商时凛低头,看了看那沓散落在地毯上的票面。他蹲下去,一张一张捡起来。 包厢里有人在笑。 沈晏手臂搭在宋灿身后的靠背上,桃花眼里映着紫红色的光,嘴角勾着一点弧度,似笑非笑。 “怎么了?”沈晏问,“不认识路?” 商时凛没有说话。 他转身,推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和室内的燥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好似听见外面汽车鸣笛的声音。 然后他走出会所,沿着街道走了大约两百米,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店面不大,白色的灯光照得里面亮如白昼,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打哈欠的年轻女孩。 商时凛站在货架前,面前是一片花花绿绿的小盒子。 他盯着那些盒子看了十几秒,伸手拿了一盒,又拿了一盒,最后拿了一整排。他把钱放在收银台上,没有等找零,转身就走。 女孩在后面喊:“先生,找您的钱——” 商时凛没回头。 回到包厢门口的时候,他站了几秒,听见里面传出的笑声。 推开门。 沈晏还是那个姿势。 商时凛走过去,把手里的一整排盒子放在茶几上。 “买回来了。”他说。 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我操,买这么多?” 银灰色头发的alpha捡起一盒翻来覆去地看,“这是要把阿晏榨干啊?” 沈晏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排花花绿绿的盒子,又抬头看向商时凛。 商时凛站在茶几前,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放那儿吧。”沈晏说。 商时凛退到他身后重新站好。 对于曾经高高在上的商氏总裁怎么会沦落到给沈晏买套的地步,众人八卦完之后也不再关心。 第94章 毕竟商时钰才是现在的后起之秀。 时针慢慢滑向凌晨一点。包厢里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茶几上的酒瓶换了三轮。 沈晏喝了不少,但看不出醉意。 傅景彦早和他香香软软的omega睡觉去了,索恩也不遑多让。 他迷迷糊糊搂着宋灿上楼,却发现商时凛还跟在后面。 “你先进去洗澡。” 沈晏对着omega挥了挥手。 宋灿应了一声,推门进了房间。 走廊里只剩下沈晏和商时凛两个人。 沈晏靠在墙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下方那片蝴蝶绕花的纹身一角。 商时凛看见了。 不,在那天他进沈晏房间的时候就看见了。原来的薄荷叶纹身早已看不见。 “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沈晏问。 商时凛手里还拎着那袋从便利店买回来的东西。 他没说话。 沈晏:“东西给我。” 商时凛把那袋东西递过去。沈晏接过,随手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一盒看了看,又扔回去。 “你还真会挑。” 他说,语气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 “行了,你可以滚了。” 商时凛不说话,沈晏也不想再看见这个死人面瘫脸,转身就想走进房间。 手忽然被拉住。 商时凛声音发抖。 “哥哥。” “你今晚要和他睡觉吗。” 第127章 我这里痛 沈晏笑。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再说了,”他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语气平淡。 但商时凛觉得自己快疯了,心一点一点收紧,疼得他喘不上气。 “别。” “别?”沈晏重复了这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房间。 …… 沈晏走进房间,omega早已在床上等他。 真漂亮啊,像是个精致的布娃娃。 他是个重欲的人,自从有了钱和权利,沈晏就没压抑过自己。 这是他唯一发泄的方式。 “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沈晏问宋灿。 宋灿被他问得一愣,垂着眼睛小声说。 “奶奶取的,她说灿是灿烂的意思,希望我一生都灿烂。” 沈晏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隔着磨砂玻璃门,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雾气中晃动。 宋灿坐在床边,手指攥着被角,有些紧张。 他今年十九岁,被送到金马会所还不到一周,这是第一次被客人点进房间。 他听说过沈晏。 在金马会所的omega之间,沈晏这个名字流传甚广。说他出手阔绰,脾气不差,长得比明星还好看。也说他身边从来不缺人,但从不亏待跟过他的人。 但是,两年前沈晏坠海死亡。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豪门秘密,不会被灭口吧?! 浴室的门终于开了,沈晏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半干,栗酒红的碎发垂在额前,浴袍的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大开,露出胸前那片蝴蝶绕花的纹身和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宋灿从床边站起来,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沈晏走到吧台前,从冰柜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偏头看向宋灿。 “喝点什么?” “不、不用了,谢谢沈总。” 沈晏笑了一下,没勉强,拧上瓶盖把水放到一边,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房间里的光线暗下来,只剩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 宋灿的心跳加快了。 沈晏转过身看着他。 “怕?”沈晏问。 宋灿摇头,咬了咬下唇,又点头,声音很小:“有一点点。” “第一次?” “嗯。” 沈晏没说话,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 沈晏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气息,不是信息素,是沐浴露混合着体香的味道,清冽的、干净的、带着一点勿忘我的甜。 和那些满身酒气、大腹便便的客人不同。 宋灿觉得,他很乐意和沈晏睡觉,即使没有钱。 “沈总……”他鼓起勇气开口,“我会乖乖的。” 沈晏偏头看着他。 宋灿垂着眼睛,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是浅粉色的,微微抿着。 “多大了?”沈晏问。 “十九。” 十九岁。 真年轻啊。 他拿起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 “睡吧。” 宋灿紧张的闭上眼睛。 ……… “啊~” 宋灿震惊的睁开眼睛。 沈晏不知何时把电视机打开了,而电视机里显示的是白花花的肉体。 声音很大。 “?”omega表示疑惑。 沈晏笑笑。 “我晚上喜欢放这个睡觉,你没问题吧。” 宋灿:“……” 还有这癖好? 有钱人玩的真花…… “没问题……” “那就好,你睡吧。” 沈晏贴心的扔给宋灿一个耳塞,然后自己也戴上。 宋灿:“你为什么也戴?” 沈晏:“我只是喜欢放,但不喜欢听。” 宋灿:“哦哦。” ……… 隔天一早,沈晏精神焕发的起床,而宋灿则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性格不错,做个交易吧。”沈晏笑着说。 “什么交易?” 宋灿现在确实也缺钱。 沈晏想了想。 “一个月20万,我叫你的时候你就来陪我睡觉,像昨天一样,听一晚上这玩意。” 宋灿盯着沈晏看了足足五秒,确认这位身价不菲的沈总确实没有在开玩笑。 “所以您的意思是,”宋灿斟酌着措辞,“我只需要……陪您听一整晚的——” “对。”沈晏把浴袍腰带系好,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帝都初秋的阳光涌进来,将房间照得通透明亮。“纯睡觉,不做别的。” 宋灿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在金马会所培训的时候学过很多东西,怎么察言观色,怎么伺候人,怎么在客人醉酒后不着痕迹地脱身。 但培训手册上没有写这一条——客人花钱请你来,只是为了让你在旁边睡一觉,而他自己则戴着耳塞听那种片子。 “不乐意?”沈晏偏头看他。 “不是不是!”宋灿连忙摆手,“我只是觉得……这钱太好赚了,心里有点不踏实。” 沈晏被他这话逗笑了。 “放心好了。” 宋灿抱着被子。 沈晏又补了一句。 “对了,以后有外人的话你就叫我哥哥。” 宋灿表示:收到。 - 沈晏刚出房门,就看见一只很大的商时凛站在门口。 衬衫还是昨天那件,皱巴巴的,领口敞着。 沈晏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站了一夜?” 商时凛没说话,目光越过沈晏的肩膀,落在房间内的宋灿身上。 宋灿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头发乱蓬蓬的,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正懵懵懂懂地看向门口。 十九岁的omega,裹着被子坐在凌乱的床单中间。 叫的真欢。 商时凛觉得自己也是贱,听了一整晚墙角。 “……嗯。”他说。 原来自己已经不年轻了。 商时凛今年已经28了。 沈晏已经走到走廊的电梯前,按了下行键。商时凛跟了上去。 商时凛站在沈晏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倒影。 沈晏低着头看手机。 “……你不问我吗。”商时凛忽然开口。 沈晏没抬头。 “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站了一夜。” “这有什么好问的。”沈晏回他,“你喜欢站就站着,不喜欢站就走。我拦着你了?” “……” 商时凛有些难过。 “你能不要和他们睡了吗。”他忽然走到沈晏面前,抓住他的手放在胸口。 沈晏终于抬头。 “我,这里痛。” 第128章 那个男人 电梯门开了,又关上。 头顶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沈晏掌心贴着商时凛的胸口,隔着那件皱巴巴的衬衫,能感觉到底下的心跳。 很快,快得不正常。 “心痛?”沈晏开口,声音淡淡的,“是病,得去医院看。” 他抽回手。 从顶楼到一层,一共要经过二十四层,每一层跳动的间隙是两秒。 第95章 四十八秒。 “宋灿……长得挺好看的。” 商时凛说。 沈晏没接话。 电梯门在b1层打开,desus已经把车开到电梯口等着了,看见沈晏出来,他推开车门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沈总,早餐在车上。” “嗯。” 沈晏弯腰坐进车里。商时凛跟上去。 车驶出地下停车场,阳光从车窗涌进来。 沈晏靠在座椅上,腿上放着早餐盒,三明治切成整齐的三角形,旁边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飞雁总裁死而复生的消息早已放出,今天是他举办了十分庞大的宴会。 说实话,沈晏对回到帝都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期待。 帝都不是他的家,从来都不是。他在这里长大、被利用、被抛弃、被追杀、被伤害。 这座城市留给他的记忆,百分之九十以上都不值得回忆。 但有些事必须他亲自来做。 比如飞雁集团帝都分部的重新整合,比如那些在两年前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尾巴,比如——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他想远远的见沈凤倾一面。 沈晏觉得自己已经够薄情够冷血了。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总幻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爱。 要是世界上有绝情药就好了。 他想,他早就应该直接把商时凛赶走。 从华里斯赶走。而不是把他留在身边,看他淋雨,看他发烧,看他跪在地上,看他站在走廊里一宿一宿地不睡觉。 有点不开心。 他不开心商时凛也别想开心。 “你,去买杯咖啡。” 商时凛被赶下了车。 车门关上。 黑色的车窗映着商时凛的影子。 引擎发动,迈巴赫平稳地驶出酒店大门,汇入帝都早高峰的车流。 买咖啡。 商时凛转身,沿着街道往最近的咖啡店走去。 他习惯了被这样指使,因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咖啡店在街角,风铃作响。 商时凛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柜台后的店员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 商时凛看着菜单板,看了几秒。 “冰美式。” “好的,请问甜度——” “少甜。” 店员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报出一个数字。 商时凛伸手去摸口袋,掏出钞票。 店员接过。 商时凛站在取餐台前等咖啡。 店里放着轻音乐,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学生坐在角落,面前的桌上摊着课本和笔记本,正低头奋笔疾书。 另一个方向坐着一对情侣,omega靠在alpha肩膀上,小声说着什么,两人笑得很轻。 咖啡好了。 店员把纸杯放在台面上。商时凛拿起来,他没有用杯套,就那么握着,转身往外走。 风铃又响了一声。 站在咖啡店门口,商时凛忽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沈晏没有告诉他要去哪里找他。酒店?还是别的地方?他甚至不知道沈晏今天要去哪儿,因为沈晏今天没告诉他行程。 他只是一个保镖。 不,甚至不是保镖,只是一个被留在身后的人。 商时凛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他想起自己上次买的咖啡,不凉了,被扔进垃圾桶。 这次大概也是。 少甜。 因为沈晏根本不会喝。 - 盛星集团。 办公室里,沈晏刚进门就一屁股坐到盛夏瓷的办公桌对面。 “大警察,你们这是什么操作?” 沈晏回到帝都又死而复生的事情是盛夏瓷拜托的。 沈晏两年前在明面上早已死亡,但不少仇家还是会去调查,毕竟官方说的是尸骨无存。 万一沈晏跳海了呢。 其实他们是猜对了,但苦于一直都找不到沈晏。 能在华里斯建立商业的人少之又少,因为就连沈晏在华里斯的通道都是和索恩放开的。 “抱歉。” 盛夏瓷笑笑,“放心好了,这次事情结束会给你加官进爵的。” 沈晏故作思考。 “那我的人身安全怎么办。” 盛夏瓷:“……” “我们可以派人保护你,当然,我想我们派的人或许会打不过你。” “知道了。” 沈晏不再逗他。 …… 飞雁总裁没死的信息已经传遍各个小巷。 宴会被设立在半山庄园,邀请了各界名流。 落日的余晖透过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空气中已弥漫着香槟与鲜花的芬芳。 沈晏站在宴会厅二楼的回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厅里陆续到场的宾客。 黑色西装裁剪得体,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栗酒红的碎发被发胶固定在后,露出整张轮廓分明的脸。 和两年前没什么不同。 甚至更好看了。 “沈总。” desus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递上一份名单。 “今晚受邀的宾客一共一百四十七位,这是名单。另外,商氏集团那边——” 沈晏接过名单,目光扫了一眼。 “商时钰?” “是的。”desus顿了顿,“商时钰已经确认出席。” “另外……商先生现在在一楼。” 沈晏没说话,把名单还给desus。 “知道了。” desus应了一声,识趣退下。 有侍者忽然递过来一杯香槟。 沈晏将杯中香槟,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那个侍者,然后一饮而尽,随手把空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转身走向楼梯。 宴会厅里已经热闹起来。 帝都的名流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恭维、交换名片,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晚宴。 沈晏出现在楼梯口的瞬间,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沈晏”——一个被海浪吞噬、尸骨无存的商业天才,一个死在二十六岁的年轻alpha。 而现在,他活着回来了。 第129章 复出 黑色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宴会厅的水晶灯将光洒在沈晏身上,在他肩头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震惊,有忌惮。 早就准备好的记者已经举起相机对准沈晏。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沈晏在刺目的白光中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沈晏看见了好几个从沪海赶来的老家族,却没看见沈凤倾的身影。 原还以为她们会来呢,他自嘲的想。 “沈总,请问您两年前坠海事件的真相是什么?” “沈总,飞雁集团这两年暗中运营是否涉及——” “沈总!。” desus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带着四个黑衣保镖礼貌而强硬地将记者挡在外围。 沈晏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到了宴会厅正中央。 侍者递上话筒,他接过来试了试音,现场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感谢各位今晚赏光。” 沈晏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 “两年不见,帝都还是老样子。我也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在海底泡了几天,皮肤变好了不少。” 台下响起一阵老钱笑声。 “飞雁集团从今天起,全面恢复在帝都的业务。之前终止合作的朋友,如果想续约,我的助理会跟你们对接。” “过去两年隐退避世,耽误了不少人情往来,也搁置了不少项目。” “能再次见到老朋友们,我很开心。” 沈晏露出万年不变的假笑。 “我先敬各位一杯。” 沈晏将话筒递回给侍者,从经过的托盘上取了一杯新的香槟,举杯向全场示意。 “enjoy the night!” 宴会重新流动起来,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此起彼伏,乐池里的小提琴手拉起了舒缓的曲子。 沈晏被人群围在中间,一波接一波地敬酒、寒暄、应酬。 商时钰站在宴会厅的另一端,被几个商界人士围着说话,一身深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商时凛有三分相似,但十分温和。 他是商氏集团现任总裁。 两年前,商时凛卸任之后,商时钰接手了商氏集团。 很多人不看好这个从来没听过的人,但商氏集团在他手里不仅没有垮,反而在新能源领域杀出一条血路,市值翻了三倍。 沈晏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 商时钰似有所觉,转过头来。 隔着大半个宴会厅,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商时钰微微颔首,对沈晏笑了一下,就像在和一个普通商业伙伴打招呼。 第96章 沈晏也点了一下头,然后收回目光。 他和商时钰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沈总。” 一个叫住他。 沈晏回过神,看见宋灿端着一杯果汁站在他面前,十九岁的omega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衫,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朵刚绽放的栀子花。 “……你怎么在这?”沈晏皱了皱眉。 “傅总带我来的。” 宋灿小声说,目光怯生生地扫了一眼四周,“他说您是主角,身边不能没人陪着。” 沈晏在心里骂了傅景彦一句。 “跟着我吧。”他说,“别乱跑。” 宋灿乖乖点头,落后沈晏半步。 他们穿过人群,经过商时钰身边的时候,沈晏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没转头。 宋灿却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那个alpha,正好对上商时钰的眼睛。 那眼神很冷,宋灿打了个寒颤,连忙低下头,加快脚步跟上沈晏。 记者还在拍。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气氛愈发热络。 酒精让人们的社交边界变得模糊。 沈晏又被拖进新一轮的应酬中,觥筹交错间,他注意到商时凛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宴会厅角落里。 那个位置很妙——不近不远,刚好能将沈晏周围三米内的一切尽收眼底,又不至于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商时凛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也打理过了,站在那根大理石柱旁边。 很帅,不得不说,虽然商时凛长了一张死人脸,但难掩他的好看。 “沈总。” 一个知性的声音从身侧响起,是某地产集团的千金,端着香槟杯靠过来,信息素是浓烈的玫瑰香。 “听说您在华里斯待了两年,那边的风光好吗?” “还不错。”沈晏应付着。 他对地产千金笑了笑,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千金满意地离开,又有新的面孔凑上来。 应酬是场马拉松。 等到沈晏终于从人群中脱身,时间已经很晚了。 desus和陈风开始送客。 宾客们三三两两退去,侍者们收拾着残羹冷炙和堆积如山的空酒杯。 沈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最后一拨记者和客人乘车离开。 “沈总,车备好了。”desus走到他身后。 “嗯。” 宋灿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端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喝的果汁,乖巧得像一只被领进陌生人家的小猫。 “你。”沈晏看向宋灿,“今晚住哪儿?” 宋灿愣了一下,小声说:“不知道。” 沈晏笑笑。 “desus,你先带他回去。”他说。 “是。” 商时钰没有走。 沈晏一转身就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深白色的西装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手里捏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香槟,正靠在墙上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沈晏的肩膀,落在那道正在远去的身影上。 “新宠?”商时钰问。 沈晏点头。 “不错。” 商时钰笑了一下,“你身边的人换得倒是挺勤。” 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 真奇怪,一点也不像第一次见到商时钰的样子。 他最开始可觉得商时钰是个好人呢。 “听说哥去你那当保镖了。” 沈晏没否认。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商时钰现在让他感到危险。 一种温和的不对劲,这种感觉让沈晏很不舒服。 “沈晏。”商时钰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两年前的事,我欠你一句谢谢。” “不用。”沈晏说,“各取所需。” 商时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沈晏读不懂的情绪。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商时钰笑了。 “什么?” “没什么。” 沈晏弹了弹烟灰,也笑了。 第130章 绑架 沈晏被绑了。 在他独自一人进卫生间时,口鼻被捂住,一阵眩晕感袭来。 按道理说,以沈晏的身手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问题出在几个小时前。 那个侍者递来的酒,有问题。 眼睛被黑布蒙着,嘴里塞着什么东西,手腕被粗糙的绳索勒得生疼。 车身晃动的频率告诉他这是一辆行驶中的面包车,底盘很硬,不像商务车,更像是拉货用的那种。 副驾驶有人在抽烟,烟味顺着空气流动飘过来,混着车里劣质的皮革味和汽油味。 正副驾驶座上的两个人没有说过话,没有叫名字,没有提地点,甚至连目的地都没有讨论。 即使周围好像什么也没有,但沈晏知道,至少有两个人在举枪盯着他。 车子开了很久。 环线路况比沈晏预想的要好,面包车几乎没有停顿,一路畅通。 他估算时间,从被绑上车到现在,大约过去了四十分钟。 以帝都的交通状况和车速推算,他们已经离开了市中心,也可能在绕圈圈。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车身开始颠簸,路面变得坑洼不平。 沈晏能感觉到车轮碾过碎石和泥土的声音,可惜在车里,闻不到味道。 面包车终于停下来。 引擎熄火,车门被拉开。 “人还晕着?”一个粗犷的男声问。 “放心好了。”另一个声音回答,带着几分得意,“这可是我从黑市搞来的好东西,一头大象都能放倒。” 粗犷男哼了一声:“别废话,抬进去。” 两只手分别抓住沈晏的胳膊和腿,粗暴地把他从车上拖下来。 沈晏任由他们摆布,脑袋无力地垂着。 是电梯。 透过蒙眼黑布都能感觉到的明暗变化。 过了很久,又一扇门被打开。 沈晏被扔在床上。 脊背撞上柔软的床垫。 黑布蒙着眼,什么都看不见,但其他感官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敏锐—— 有人在房间里。不止一个。 粗重的呼吸声从左侧两米处传来,带着长期吸烟者特有的浑浊气息,他走过来。 另一个人的脚步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一步一步靠近床边。 “就这?”脚步声停下,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几分狐疑。 “这就是飞雁集团的总裁?s级alpha怎么是个小白脸?” “别小瞧他。”粗犷男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距离远一些,大约五六米。 “两年前多少人想弄死他都没成,这次要不是酒里下药,你以为能这么容易?” “酒里下药?” 脚步声的主人嗤笑一声,“你说那个侍者?我倒是好奇,谁这么聪明想出来的蠢法子。” “呵。”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晏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粗粝的指腹掀开他的衣领,往下扯了扯,露出锁骨下方的皮肤。 那只手在他胸口摸了一把,粗糙的掌心蹭过蝴蝶绕花纹身的边缘。 “啧,这纹身,真带劲啊。” “别碰他。” 另一只手拍开那只在沈晏胸口的手。 声音有些耳熟。 “嘁,真小气。” “……”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有人摘掉了沈晏的眼罩。 沈晏本来还想装睡的。 “别装了大总裁,知道你醒了。” 空气凝滞了片刻。 沈晏睁开眼睛,他慢悠悠地眨了眨。 房间很亮。头顶是一盏水晶吊灯,光线很白,照得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 墙壁是浅灰色的壁纸,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家具不多——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立着一个老式的衣柜。 像一间酒店套房,但少了些东西。 没有电话,没有窗户,床头柜上没有便签纸和笔,连墙上的装饰画都被取下来了,只留下一个方形的挂钩痕迹。 好阴森。 沈晏目光从天花板移到面前的两个人身上。 商时钰。 还有一个长相一看就不是来自帝国,像是连泰洲的人。 “被你发现了。”沈晏眉眼弯弯。 “小可爱,你装睡的样子真是好玩。” 连泰洲长相的男人格外惊奇。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呵呵。 沈晏在心里笑两声。 确实挺叫人意内。 面前的男人叫帕颂·察猜。是连泰洲那边做军火和人口生意的。 给他递酒的那个侍者早已被拿下,可惜咬药自尽了,没套出来更多有用的信息。 不过也可能是故意泄露给他的。 沈晏的手腕被绳索勒得发红,但他连动都没动一下。 帕颂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猎手审视猎物的兴致。 第97章 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夹克,领口敞着,露出里面花哨的衬衫和一条粗犷的金链子,浑身上下写满了“暴发户”三个字。 当然,帕颂十分讨厌这个称呼。 “我在连泰洲就听说过你。” 帕颂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飞雁集团的沈晏,二十几岁,手握帝国和海外各种地下通道,还在连泰洲搞了个什么……” 他想了想,打了个响指。 “情报网。” 沈晏没说话。 帕颂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语气像在聊家常。 “说实话,我一开始不信。二十多岁,太年轻了。我们连泰洲做这一行的,哪个不是熬到四五十岁才出头?像我这样优秀的人可不多,你倒好,二十出头就把盘子铺这么大。” 他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后来我让人查了查,发现你背后还有帝国警方的支持。啧,黑白通吃,太奇怪了。” “真的,我本来想和你合作的,但你挡了太多人的路了,只能先除掉你喽。” 商时钰在一旁沉默不语。 帕颂越却说越激动。 “你不知道吧,你在连泰洲的情报网全部背叛你了!”他捂着脸笑。“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个可怜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 “你怎么办呢现在?落入了我的手里,你那么信任那些人。” “天之骄子?八千omega的梦?实话说,真一般。” “……” 帕森口干舌燥的说了半天,却发现沈晏没半点反应。 过了好半晌,沈晏终于笑了。 帕颂问,“你笑什么。” “你知道吗。” 沈晏说。 “我养过一条狗。” 第131章 养狗 沈晏顿了一下。 帕颂还挺好奇。 “哦?” “那是我小时候,大概十一二岁。”沈晏的语气变得很淡,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那条狗很小,瘦得皮包骨,不知道是谁扔在我家门口的。我把它捡回去,喂它吃的,给它洗澡,晚上抱着它睡觉。它很乖,我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后来呢?”帕颂问。 “后来?” 沈晏想了想。 “后来它把我咬了。” 帕颂挑眉。 “那它可真是条坏狗。它咬了你,你不生气?” 沈晏摇头。 “哦?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你被背叛一点也不难过?” 沈晏又摇了摇头。 “那是?”帕颂的心被吊起来,他觉得沈晏可真会讲故事。 “因为我养了很多别的狗啊。” “哈?所以你在告诉我失去并不可怕?你在给我讲大道理呢?” 沈晏闭上眼。 “你的问题可真多。” 帕颂有些烦躁。 不是因为恐慌——好吧,有一点点恐慌——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从他走进这个房间开始,沈晏就没有露出过任何慌张的表情。 被蒙着眼扔在床上没有慌,被他说“情报网全部背叛”没有慌。 那种镇定不是装出来的,是一种对危险的漠视。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低头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不觉得害怕,只觉得风景不错。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非常难受。 “你那个情报网——”帕颂说,“你不关心?” 沈晏歪了歪头。 “你从哪听说我情报网被端了的?” “难不成是假的?” “不是假的。”沈晏笑笑。“我只是好奇,你花了多少钱买那个假消息。” “噢噢噢噢你这个帝国人真是讨厌。” 帕颂不想再和沈晏说些什么了,他认为沈晏就和他上学时的老师一样在讲乱七八糟的话。 他讨厌这种话。 “行了,你出去吧。” 一直沉默的商时钰忽然开口。 帕颂盯着他看了几秒,耸了耸肩,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吧,反正人也给你弄来了。”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金牙。 “嘁,享受你美妙的夜晚吧~” 门被关上。 外面关着灯,沈晏并没有看见地形。 房间里只剩下沈晏和商时钰两个人。 手腕上的绳索还没解开。 商时钰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把椅子拉到床边,和沈晏面对面。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你倒是挺淡定。”商时钰说。 沈晏笑了笑。 “不然呢?” 商时钰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起来。 他把烟盒递向沈晏。 沈晏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着的双手,又抬头看商时钰,挑了挑眉。 商时钰也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根绳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要解开的意思,把烟盒收回自己口袋。 “忘了。” 沈晏笑了一声。 “你可真行。” 商时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这种另类的感觉还是沈晏第一次见,毕竟从沈晏第一次见到商时凛开始,这个低级alpha就是温和的。 “你怎么不问我怎么在这?”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问了你会说真话?”沈晏反问。 “不一定。” “那我为什么要问。” “……” 商时钰笑了一下。 烟很快抽完,房间的温度变得有些低。 商时钰把烟蒂按灭在床头柜上,拇指在柜面碾了碾,将最后一缕火星压成灰白的痕迹。 “沈晏。”他叫他的名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绑到这里来吗?” 沈晏没回答。 他的手腕还被绑着,身体被限制在床垫和绳索之间,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商时钰的脸。 商时钰站起来。一只手撑在沈晏耳边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腰侧。 手指隔着衬衫的布料贴上去,指腹沿着腰线慢慢往下滑,触到皮带边缘时停了一下。 哈。 商时钰感觉自己现在兴奋到爆炸。 他说过,他会把沈晏狠狠*回来的。 沈晏闻到了很浓的药味。 是alpha的易感期诱导剂和omega的信息素。 身为alpha,对这类诱导信息素本就有天生的生理反应,后颈的腺体隐隐开始发烫,一股微弱的燥热从心底往上窜。 “商时钰。”沈晏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商时钰顿了会。 他的手指继续往下,探到了沈晏的…… “我知道。”商时钰说,“你也知道。” 沈晏盯着他,“我不愿意。” “……” 商时钰的手从他腰侧移开,掐住他的下巴,拇指抵着他的下颌线,迫使他微微仰起头。 “沈晏,你不是爱我吗?” 沈晏桃花眼里映着商时钰的脸。 “爱你?”他莫名其妙。“我们不是各求所需吗。” 商时钰的手指微微收紧,拇指的指腹压在沈晏嘴角,几乎要嵌进他唇畔。 那张温和的脸上此刻显得有些狰狞。 “是吗。”商时钰的声音没有起伏,低头凑近了几分,呼吸喷洒在沈晏的眼睫上,“那你为什么愿意和我睡?” 沈晏没躲,也没闭眼。 “欲望这种东西,”他说,“和谁睡不是睡。” 商时钰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笑了。那笑容还是温温和和的,但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那你现在怎么不和我睡了?”他问。 沈晏没说话。 商时钰也不需要他回答。 因为沈晏的衣服已经被他扒下来了。 房间里的药味越来越浓了。诱导剂的效果在持续发酵。 沈晏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 商时钰的呼吸急促起来。 蝴蝶的花瓣和缠绕的藤蔓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发烫,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他低头看着那片纹身。 “为什么纹身。”商时钰问,他的手指还在沈晏胸口,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片皮肤,“为什么?” 第132章 盛夏瓷驾到 沈晏没回答。他在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诱导剂让他的心率飙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你下的什么药?” “你猜。” 沈晏盯着商时钰,桃花眼微眯,像是在辨认什么。 “易感期诱导剂。”沈晏说,“还有……omega信息素。” “聪明。” 商时钰故作思考。 第98章 “我花了三个月搞到你的信息素样本。连泰洲那边有实验室专门做这个,纯度很高,市面上买不到。” “你现在什么感觉?” 沈晏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不太妙。 怪不得,这么轻易诱导s级alpha的易感期。 更麻烦的是那股omega信息素——不断刺激着他的身体做出反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正在不受控制地外泄。 勿忘我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散开来,和商时钰的绣球花味纠缠在一起。 “看不出来。” 商时钰笑了。 “谢谢。” 他说。 “只要我们交缠,你就会对我的信息素上瘾。” 沈晏被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 “你知道吗,”商时钰看到了沈晏后背大大小小的伤。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他耳廓,“沈晏。” “你知道我这辈子有多苦吗,你知道的,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商时钰嘴唇落在沈晏肩胛骨上,“我也爱你。” 他的吻从肩胛骨一路往上,落在沈晏后颈的腺体上。 勿忘我的香气浓烈到在密闭的房间里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气味。 …… - “砰————” 门忽然被从外面打开了。 “警察!不许动!” 门被踹开的那一刻,商时钰的手指还嵌在沈晏腰侧。 白光从走廊倾泻进来,将房间里纠缠的两道身影照得无所遁形。 沈晏被压在床上反绑着,衣衫半退,后颈的腺体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红。商时钰撑在他上方,深白色西装皱成一团,领带松垮地挂在领口。 门口站着几十个警察拿着枪指向他们。 盛夏瓷站在侧面挥了挥手。 四个警察围了上来,枪口对准商时钰的后脑。 “商总,你涉嫌强奸未遂,下药,拐卖儿童,偷运海关,恐怖袭击等行为,请跟我们走一趟。” “双手抱头,从床上下来。”盛夏瓷的声音不带感情,公事公办的冷。 商时钰撑在沈晏上方,没有动。 “商时钰。”盛夏瓷又叫了一声,语气重了半度。 商时钰终于动了。 他慢慢地地收回手指,从沈晏腰侧移开。 直起身,举起双手。 两个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反剪双手,咔嚓一声铐上。 金属扣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商时钰被拉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床上。 沈晏还维持着趴伏的姿势,脸埋在枕头里,露出整片后背。 “带走。”盛夏瓷说。 警察推着商时钰往外走。 盛夏瓷解开绑住沈晏的绳子,又将自己的外套丢给他。 沈晏慢悠悠的穿上衣服。 “辛苦你了。”盛夏瓷说,“我们没想到他第一时间会先跟你上床。” 沈晏:“……谁知道呢。” 盛夏瓷翻了翻手中的资料,然后递给沈晏。 恐怖袭击的最后两方势力被逮捕归案。 周氏集团,华里斯地下党二把手,时钰投资集团,还有连泰洲的帕颂·察猜。 连泰洲帕颂打伤官方三人,暂未逮捕成功。 飞雁集团沈晏由于积极配合警方工作,特此———— 沈晏把那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上面没有写任何实质性的“奖励”内容,只有一堆官方的,说了等于没说的措辞。 “就这?”他把文件扔回盛夏瓷怀里。 盛夏瓷接住文件,面不改色。“特此感谢。” “感谢你大爷。” “我大爷早没了。” “……” 沈晏懒得跟他掰扯,从床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 绳子勒出的红痕在皮肤上印了一圈,像一只红色的手镯,随着血液回流慢慢褪成淡粉色。 盛夏瓷看着他穿衣服,忽然开口。 “你后背那些伤,谁打的?” “自己摔的。” “摔能摔出鞭痕?” 沈晏没回答。 “你还有这癖好?”盛夏瓷问。 沈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你是不是有病”的意思。 “你想多了。” 盛夏瓷想了想,觉得也对。沈晏也不像是会喜欢这种play的人。 “那谁打的?” 沈晏把盛夏瓷的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顶端。诱导剂的效果还没完全退下去,他的信息素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外泄,勿忘我的香气在房间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一个神经病。”沈晏说。 盛夏瓷没再追问。 两个警察押着商时钰从走廊经过,手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商时钰经过门口的时候偏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沈晏身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 沈晏读出了他的唇语。 “骗子。” 沈晏冲他笑了一下,用口型回了一句:“人渣。” 商时钰被押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警察在做现场勘查,拍照、取样、收集物证。 沈晏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忙活,手指在口袋里摸了一圈,没摸到烟。 盛夏瓷递过来一支。 沈晏接过,叼在嘴里,凑到盛夏瓷递过来的打火机上点着了。 “帕颂跑了。” “嗯。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应该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沈晏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天花板下散开。“商时钰和他怎么搭上的?” 盛夏瓷翻了翻手里的平板,调出一份资料。 “帕颂·察猜,连泰洲察猜家族第三子,主要做军火和人口生意。三年前开始通过连泰洲的地下通道和帝国内部的人接触,商时钰的投资集团是他最早的合作方之一。” “拐卖儿童是怎么回事?”沈晏问。 “商时钰的投资集团旗下有一个基金会,名义上是资助贫困地区的儿童教育,实际上是筛选符合要求的儿童,通过帕颂的渠道运往连泰洲。” 盛夏瓷顿了顿,“用途还在查,但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第133章 公事公办 沈晏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 难受。 后悔。 资助了那么多儿童,却还赶不上商时钰卖的多。 可笑的是,当时沈晏还给了商时钰过海关的权力。 那商时钰到底运了多少个儿童?沈晏不想去想,也不敢想。 “我能走了吗?” “再等一会儿,做个笔录。” “行。” 笔录做了四十分钟。 沈晏把从收到侍者递酒到最后被救的过程讲了一遍,中间省略了一些细节,比如诱导剂让他信息素失控的程度,比如商时钰亲了他后颈几下。 盛夏瓷公事公办地记完了,合上本子。 “谢谢配合。” “客气。” 沈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偏头看了盛夏瓷一眼。 “商时钰的事,什么时候能定?” 盛夏瓷把笔插回口袋,抬头看了沈晏一眼。 “证据链已经齐了。拐卖儿童的运输记录、资金流向、帕颂那边的口供——虽然他跑了,但他的副手被抓了,交代了不少东西。” 他顿了顿,“加上今晚的强奸未遂和下药,数罪并罚,死刑是跑不掉的。” “哦,对了,还有你说的放火烧店,也已经查清加罚了。” 沈晏点了点头。 “那行。 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沈晏深吸一口气,觉得肺里终于干净了一点。 秋姨的烤鱼店是商时钰烧的,其实沈晏一直都知道。 所以他给了陈秋100万。 他想,过段时间,应该去和秋姨道个歉的。 desus已经等在门口。 “沈总,您没事吧?” “没事。”沈晏把盛夏瓷的外套脱下来递给desus。 desus接过放在前面。 ……… - 沈晏回了公司。 因为他也不知道去哪。 那么多处房产,那么多栋别墅,可他却找不到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 药效让他的易感期提前到了。 或许这个时候该找个omega? 沈晏觉得好笑,也真的笑出声。 他都多久没和别人睡过觉了。 商时凛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晏正坐在办公室里下单各种道具。 窗外灯光透进来,将他的侧脸照成明暗两半。 沈晏的指间很漂亮,骨节清隽分明,微微蜷起时,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让人带着几分被抚摸的想法。 商时凛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从金马会所到半山庄园,从半山庄园到警察局,从警察局到飞雁总部大楼。 第99章 他查了很久,盯着沈晏停在楼下的那辆迈巴赫,确认他就在上面,才乘电梯上来。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他想沈晏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浑身是血地倒在哪里,会不会又像两年前那样,从他眼前消失,连尸体都找不到。 那他怎么办呢,也能像之前那样平静的度过吗。 沈晏听见门口的动静。 “滚出去。”他有些烦躁。 无法发泄的欲望让他浑身难受。 商时凛没动。 他站在门口,像一棵被钉在原地的树,目光落在沈晏身上,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手腕上还残留着绳索勒出的红痕。 “滚。” 沈晏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谁让你进来的。” “门没关。”商时凛说。 他走进来,把门带上了。门锁咔嗒一声扣合。 “你出事了。”商时凛说。 “然后呢?” “我找了你好几个小时。” 沈晏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桃花眼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微光,也映着商时凛。 衬衫还是上午那件,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沈晏说,“你查我?” 商时凛沉默片刻。 “我害怕。” “……” 商时凛绕过办公桌,走到沈晏面前,在椅子扶手旁站定。 “你易感期到了。”商时凛说。 身上还有别人的味道。 alpha的绣球花信息素。 还有omega的信息素,甜腻地缠在勿忘我的香气里。 “所以呢?”沈晏挑了挑眉。 商时凛蹲下来。 他蹲在沈晏的椅子旁边,一只手搭上扶手,指尖离沈晏的手腕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哥哥。”他叫了一声。 沈晏没应。 “我帮你。” 沈晏低头看着他。蹲着的姿势让商时凛比他矮了一截,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和他对视。 走廊的灯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商时凛的手指从沈晏的手腕往下滑,滑过掌心,滑过指缝,最终扣进他的五指之间。 十指交握的瞬间,沈晏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正常人低。 不过商时凛也不算正常人,他想。 拉链被解开。 沈晏的呼吸顿了一下。 易感期的热潮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后颈的腺体烫得像要烧起来。 商时钰下的诱导剂纯度太高,omega信息素的残留又刺激着他的神经。 商时凛的手指继续往下,碰到了沈晏的…… 沈晏的腰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信息素在空气中炸开,勿忘我的香气浓烈到几乎要凝成实质,和商时凛身上的薄荷味纠缠在一起。 商时凛的薄荷味信息素很浓。 对于沈晏来说这是一个难闻的味道。 商时凛的手很凉。 那种不正常的凉意贴在沈晏滚烫的皮肤上,像一块冰被按进了火里。 沈晏咬住了嘴唇。 他不想在商时凛面前发出这种声音。 沈晏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光晕将两个人笼罩在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圆圈里。 商时凛的脸就在这个圆圈里。 沈晏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能看见他脸上绒毛那层薄薄的水光,能看见他嘴唇张合认真的模样。 “商时凛。”沈晏叫他的名字。 商时凛没说话,还在…… 沈晏想说点什么,想说“够了”,想说“滚”,想说那些能把商时凛刺得体无完肤的话。 但话到嘴边,有些说不出口。 这种事情带着侮辱性。 上一次是他强迫商时凛给他…,可这一次,是商时凛主动的。 “你手太凉了。”他说。 商时凛愣了一下。 然后他……,声音闷闷的。 第134章 这两年,你和多少人…过 “对不起。” 沈晏没问他为什么道歉。为手太凉,还是为过去的事,还是为刚才推门进来——或者,为所有的一切。 不重要了。 沈晏伸手,手指插进商时凛的发缝里。 …… -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亲了起来。 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沈晏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易感期的热潮烧得他理智全无,后颈的腺体像被烙铁反复碾压,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带着钝痛。 商时钰下的诱导剂比他预想的要烈得多,那种从骨子里往外翻涌的燥热让他几乎站不稳。 他被商时凛半搂半扶着推进了门。 休息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面全身镜,窗帘拉着,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 沈晏仰面躺着。 商时凛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沈晏偏过头,桃花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易感期的生理反应。 他的目光从商时凛的脸往下移,扫过他胸口的起伏、腰腹的线条,最后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你抖什么。” “害怕。” “怕什么。” 商时凛沉默了片刻。 “怕你说停。”商时凛说。 沈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有病。” “……大概。” 商时凛俯下身。 他的吻落在沈晏的眼皮上,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 第二个吻落在鼻尖。 第三个落在嘴角。 商时凛吻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一寸一寸地确认这个人真实地存在。他的嘴唇是凉的,和手心一样凉。 沈晏受不了这种温吞。 他抬手扣住商时凛的后颈,指尖陷进那些还带着湿意的发根,用力往下按。 商时凛的嘴唇撞上他的,牙齿磕在一起,有点疼。但沈晏没松手,反而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撬开对方微凉的唇缝。 商时凛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一只手撑在沈晏耳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攥着床单。 “沈晏,这两年你有没有和别人睡过。” 沈晏的睫毛颤了一下。 易感期的热潮让他的脑子像被泡在温水里,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盯着商时凛近在咫尺的脸,像一个溺水的人看着岸上的光。 他忽然觉得好笑。 商时凛早就在门口听完他和别人“睡觉”的全过程。到现在才问这个问题。 虽然没有真睡。 “有啊。”沈晏说,“前两天不就睡过。” 商时凛的眼神没有变化。 “不是这个。”他低下头,额头抵上沈晏的肩窝,声音闷在衣料里。 “是你没遇到我之前。” “多到数不清。”沈晏笑了。“你不会以为我会给你守身如玉吧。” “这两年,我玩了不知道多少beta,睡了多少个omega,每个夜晚我都会说爱他们。” 商时凛的吻停住了。 薄荷味的信息素在密闭的空间里慢慢弥散,和勿忘我的香气缠在一起,两条缠绕的藤蔓,分不清谁是谁的。 “……” 沈晏等着他说话。等着他问“都有谁”,等着他问“什么时候”,等着他说那些alpha在嫉妒时都会说的蠢话。 但商时凛没有。 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尖蹭着沈晏颈侧那枚蝴蝶绕花纹身的边缘,嘴唇贴着那片被纹身覆盖的皮肤,像是要透过墨水纹路感受下面原本的那株薄荷。 沈晏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锁骨上。 顺着沈晏的皮肤往下滑,滑进衣领的缝隙里,消失在布料遮住的阴影中。 “那你能不能说爱我。”商时凛干巴巴的说。 沈晏的瞳孔缩了一下。 易感期的热潮在这一秒忽然退潮,露出底下那片干涸的、龟裂的、什么都不剩的河床。 那些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角的时候,那些被殴打后独自躺在冰冷地面上盯着天花板的时候,那些没人管没人在乎的时候,那些被背叛被伤害的时候。 渴望这种东西,就算把它们压到了最深的地方,压到连自己都以为它们不存在了。 然后总有人,总有人,把这些渴望从坟墓里刨出来,浇上水,晒上太阳,让它重新活过来,再亲手掐断。 一次又一次。 真痛啊。 “商时凛。”沈晏说,“我恨你。” “没关系。”商时凛说,“我爱你。” “我会补偿你。” 沈晏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确实是笑了。 没关系吗,什么都没关系吗,那曾经呢,现在呢,以后呢。 第100章 “你拿什么弥补?” 商时凛的手从沈晏喉结处滑到他的脸颊,拇指擦过他颧骨下方那一小块皮肤。 “拿我这个人。”他说。 沈晏偏头,嘴唇碰上商时凛的掌心。 只是一个很轻的触碰,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沈晏感觉到了他的反应。 他抬起手,捏住商时凛的下巴。 “你今天要是敢…我。” 沈晏说,“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商时凛俯下身。 “那就让我生不如死。” 他说。 沈晏扣住他的后颈,用力往下按。 这一次的吻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触碰。 沈晏吻得又凶又狠,牙齿咬住商时凛的下唇,用力到几乎要见血。商时凛闷哼了一声,但没有躲,反而更紧地搂住了沈晏的腰。 他们像两头困兽,在这间小小的休息室里撕咬、纠缠、彼此折磨。 狼狈极了。 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像两块被打碎又重新拼合的瓷器,裂缝还在,但终于拼回了同一个形状。 沈晏的后背贴着商时凛的胸膛。 他能感觉到商时凛的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还有他的体温。 夜漫漫。 …… - 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床单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沈晏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身体先一步给出了反馈———— 后颈的腺体还残留着淡淡的酸胀感,腰侧有一片温热的重量。 后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着…… 第135章 太糟糕了 沈晏偏过头。 商时凛的脸近在咫尺。 睡着的时候那副死人脸终于松动了一些,眉头微微蹙着,睫毛在颧骨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咬痕。 他的手搭在沈晏腰侧,五指微微蜷着。 沈晏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然后一脚踹了过去。 “砰——” 商时凛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去,后背撞上床头柜,闷响一声。 他睁开眼,瞳孔还是涣散的,身体的警觉性却先于意识苏醒,手臂撑在地上,半跪着抬起头。 目光对上沈晏那双带着起床气的桃花眼。 “谁让你上床的。”沈晏靠在枕头上,声音沙哑。 商时凛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晏已经抓起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是一本昨晚翻了一半的杂志,纸页在空中散开,落在商时凛肩上。 “我他妈说没说过,不准上我的床。” 商时凛没有躲。他低头看了一眼散落在膝盖周围的纸页,又抬头看沈晏。 “昨晚太晚了。”他说,“对不起,我没忍住。” 沈晏盯着他看了几秒。 脑袋里的画面像被搅动的浑水一样翻涌上来——昨晚的自己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在易感期的热浪里翻来覆去,信息素失控到整个休息室都弥漫着勿忘我的味道。 是他先动的手,是他拽着商时凛的领子把人拉上来的,是他咬着商时凛的下唇。 沈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昨晚,”他说,“不代表任何东西。” 商时凛跪在地上,膝盖抵着冰凉的木地板,没有说话。 沈晏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他弯腰捡起昨晚被扔在地上的裤子,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嗒响了两声才点着,深吸一口,烟雾在晨光中慢慢散开。 不知何时开始,沈晏已经很少吃甜食了。他发现原来吃了那么多糖生活还是好苦。 沈晏把烟夹在指间,偏头看了商时凛一眼。 商时凛还跪在地上,什么都没穿,皮肤上有几道红色的抓痕。 沈晏把目光移开了。 “滚出去。” 商时凛站起来。低头把散落在地上的杂志捡起来摞好,放在柜面上。 沈晏看着他捡。 “商时凛。” 商时凛的手顿了一下。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装出这副深情的模样?” 沈晏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烟灰从指间掉下来,落在地毯上,灰色的粉末嵌进绒面里。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商时凛直起身,转过身面对沈晏。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样迎着沈晏的目光站着。 商时凛的嘴唇动了一下。 沈晏等着他说点什么。 等了几秒,商时凛只说出来三个字。 “……对不起。” 然后他转身,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 沈晏站在原地,把烟抽到最后一口,烟蒂按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昨晚的温度。 一股无名火。 烦死了! 色令智昏,和谁睡不好,偏偏和商时凛。 沈晏没什么情感洁癖,但一想到商时凛和温宁亲过睡过,和那次在会所看到的omega开房,和alpha在厕所干过那些…… 他就感到一阵恶心,这种恶心只对商时凛。 太糟糕了。 …… - “沈总!” desus差点和推门而出的商时凛撞个满怀。 他明显被商时凛满身的痕迹吓了一跳,目光在他锁骨那道红痕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原来沈总还睡alpha啊。 有钱人玩的真花。 商时凛没看他。 他径直从desus身边走过。 desus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看了看那道远去的背影,敲了敲休息室的门。 “进来。” 沈晏的声音比平时哑。 desus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晏已经套上了裤子,正坐在床边系衬衫扣子。 他的动作不太利索,手指捏着纽扣,扣了两遍才扣进正确的扣眼。 休息室里的气味还没完全散去——勿忘我的信息素混着薄荷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两个人纠缠过后的气息。 desus脸红。 他明显把商时凛当下面那个了。 沈晏把最后一颗纽扣系上,衬衫领子刚好遮住锁骨下方的蝴蝶纹身。 desus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 “沈总,商时钰的案子今早有了新进展,盛夏瓷那边传了消息过来。” 沈晏接过文件夹。 “说。” “帕颂·察猜在连泰洲边境被抓获了。今早四点,连泰洲警方联合帝国国际刑警一起动的手,他试图偷渡进安登封,在边境检查站被拦下,身上还带着两支未登记的枪械和两本假护照。” desus顿了顿,“他供出了和商时钰合作的全部细节,包括拐卖儿童的完整链条。据说录音、转账记录、涉案人员名单,一应俱全。” 沈晏“嗯”了一声,把文件夹翻开,目光扫过第一页上的时间安排。 某慈善晚宴的出席邀请。 “慈善晚宴谁办的?”沈晏问。 “帝都红十字会主办的年度慈善拍卖会,邀请名单上有您母亲沈凤倾的名字。” 沈晏翻页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去了。”他说。 “是。” “还有就是,”desus补了一句,“商时凛昨晚提交了请假申请。” 窗外有鸟叫,远远的,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听起来闷闷的。 沈晏把文件夹合上,放到一边,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彻底拉开。 帝都的秋天阳光很好,天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浅蓝色,远处的高楼大厦在光线中泛着冷灰色的光。 “准了。”沈晏说。 desus愣了一下。“沈总,那您身边——” “帝都又不是华里斯,还怕没人用?”沈晏转过身,“随便招一个。” “是。” desus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被沈晏叫住。 “等等。” “沈总?” 沈晏沉默了几秒。“他有没有说要干什么?” desus摇头。“没有。” 沈晏点头,挥手让他走。 第136章 沈晏,我希望你幸福 desus转身出去,房间里只剩沈晏一个人。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看了一会儿,然后摸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通讯录里存着二千多个号码,但他翻了两遍。 最后他给傅景彦发了一条消息:晚上,老地方。 傅景彦秒回:难得啊,大忙人主动邀约,行。 索恩紧跟着发来一条:听说你昨晚被绑了?牛逼啊,刚回帝都就搞这么大动静。 沈晏回:呵呵。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闭上眼。 第101章 休息室里那点事,他想让自己忘了。 但商时凛那种表情,那双眼睛,那种明知道会被推开、会被羞辱、会被践踏,但还是愿意的姿态。 沈晏在心里骂了自己三百遍。 晚上七点,金马会所。 沈晏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傅景彦和索恩已经在了。 索恩怀里搂着一个陌生的beta,傅景彦更是左拥右抱。 “来了。”傅景彦抬了抬下巴。 沈晏在沙发上坐下,从茶几上捞起一瓶没开过的酒,直接用开瓶器撬开,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索恩挑了挑眉。“怎么了这是?被绑了一晚上应激了?” 沈晏笑笑,又灌了一口。 傅景彦看着他,忽然开口:“听说商时凛现在在你那当保镖?” 沈晏的手顿了一下。 “你消息倒是灵通。” “传遍了好吧。”索恩在旁边晃了晃杯子,“而且商时钰那边出事了你知道吧,商氏集团今晚发了公告,说商时钰因个人原因辞去总裁职务。” 沈晏又灌了一口酒。 “那不是很好吗?你们谁想上位都可以。” “我对商氏没兴趣。”傅景彦说。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傅景彦呲着个大牙。 “嘿嘿,omega。” 包厢里的音乐换了一首,从舒缓的爵士变成了节奏感更强的电子乐。 索恩搂着那个beta站起来,说要出去跳舞。 门关上,包厢里只剩下沈晏和傅景彦两个人。 傅景彦把杯子放下,往沈晏的方向挪了半寸。 “沈晏,你不开心。” “哪里?” “就是不开心。”傅景彦说,“我感觉你头上有乌云。” 沈晏撇嘴。 幼稚。 “你喜欢商时凛?” “咳咳咳——” 沈晏被酒呛到了,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瞪向傅景彦。 “你特么说什么?” 傅景彦面不改色。“你在华里斯两年,我给你送过那么多omega,你从来没碰过任何人。” “那又怎样?” “不怎样。”傅景彦端起酒杯,嘴唇贴着杯沿。 “我就是觉得奇怪,你不是讨厌他吗,为什么还要把他留在身边。” 沈晏没说话。 “你说是为了让曾经的死对头给你做狗,但你自己信吗?”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傅景彦。”沈晏叫住他。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沈晏,不在意是装不出来的。” “傅景彦!” 沈晏声音变大,他不想再听傅景彦说下去了。 “……” 傅景彦也确实没再说下去了。 两人沉默了好半晌,沈晏想和傅景彦说声对不起,刚刚没有控制住情绪。 傅景彦却开了口。 “沈晏,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 “我希望你幸福。” …… - 过几天是情人节。 商时凛很早就开始准备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工作了,自从沈晏坠海,他浑浑噩噩的过了两年,只觉钱不钱的无所谓。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人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 有了期待,就什么都想要了。有了期待,就什么都不怕了。 要有钱,要有权,要有势,要给沈晏最好的生活。 可是真讨厌啊。 一想到那么多剑人勾引沈晏,商时凛就气的想摔东西。 …… - 沈晏再三向傅景彦解释他真的不喜欢商时凛后,被两人带着去了一家新开的会所。 会所是傅景彦一个朋友开的,刚开业不到一个月,装修走的是冷色调工业风,天花板上的霓虹灯管拼成扭曲的英文字母,音乐不算吵,正好卡在能说话又不至于太安静的音量上。 卡座是半包围的弧形沙发,深灰色的绒面,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果盘和几瓶开了的洋酒。 沈晏靠在沙发上,把领口的扣子又解开了一颗。 帝都二月底的天气还不算暖,但会所里暖风开得足,加上酒精的作用,他觉得有点热。 “人来了人来了。” 索恩忽然放下手机,眼睛一亮,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沈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进来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挑的omega,穿着一件很薄的白衬衫,领口大敞。 他的五官很精致,但不是那种柔美的精致,而是带着几分凌厉的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嘴唇的颜色很深,像熟透的车厘子。 “怎么样?” 索恩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让人挑了好几天才挑出来的,帝都艺术学院的,学跳舞的,今年二十岁。” 沈晏收回目光,端起酒杯。 “不错” 索恩作了个wink。 傅景彦在旁边笑出了声。 那个omega已经被领到了卡座前,站在茶几旁边。 “沈总,久仰。” 沈晏抬眼看了他一眼。 “坐吧。” omega在他旁边坐下,信息素开始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居然是橙子味的。 “你叫什么?”沈晏问。 “季淮舟。”omega说,偏头看着他,“沈总可以叫我阿舟。” 沈晏没接话。 季淮舟也不在意,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酒壶,替沈晏倒了一杯酒,又替自己倒了一杯。 “敬沈总。”他端起酒杯,和沈晏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沈晏喝了。 季淮舟也喝了,仰头的时候露出脖颈修长的线条。 索恩在对面看得直乐,凑到傅景彦耳边说了句什么,傅景彦摇了摇头。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季淮舟似乎真的学过跳舞,眼睛里带着一种专注的光。 “沈总在华里斯待了两年?”季淮舟问。 “嗯。” “那边好玩吗?” “还行。” 季淮舟笑了一下。“沈总回答得真敷衍。” 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也笑了。“那你想听什么?” 季淮舟想了想。“想听沈总说真话。” “真话?”沈晏晃了晃杯中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旋转。 “真话就是,帝都和华里斯没什么区别。哪儿都有好人,哪儿都有坏人,哪儿都有想杀你的人,哪儿都有想睡你的人。” 季淮舟被最后一句逗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沈总属于哪一种?”季淮舟问,“是好人,还是坏人,是想杀人的,还是想睡人的?” 沈晏故作思考。 “当然……是最后那一种。” 第137章 求你别碰别人 七天。 整整七天,沈晏都睡在这个会所里。 他每天疯玩到凌晨三四点后,就搂着omega进房睡觉。 有时候是一个,有时候是两个。房间里总会传来各种不齿的声音。 好像没什么比每天沉溺在酒衣香鬓中更开心了。 …… 中午,desus打来电话。 他报告完工作内容,又看了看人事部递来的复职书。 “沈总,商先生请假回来了。” 沈晏刚起床,正在刷牙,泡沫糊了满嘴,含混地“嗯”了一声。 “他在您的办公室前站了一早上说想见您,需要把他赶走吗?” 沈晏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拧开水龙头冲了冲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红润,看起来比前两天好太多。 “随便他。” desus顿了一下。“沈总,还有一件事。商氏集团那边发了新的公告,商时钰的案子已经进入司法程序,商氏董事会紧急召开了会议,准备重新选举总裁。” 沈晏把毛巾挂回去。“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洗手台前发了几秒呆。然后他弯腰,又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无所谓。商时凛是回去做他的商总,还是留下来当他的保镖,都跟他没关系。 - 商时凛是在早晨到的飞雁集团大楼。 他站在沈晏办公室前已经很久了。 今天是情人节,也是两年前他和沈晏在一起的日子。 为了今天他做了很多准备。 他想沈晏开心。就算他们早就不在一起了,就算他没有资格做这些事。 可是沈晏一直都没有出现。 时间一点点过去,久到desus走到他面前告诉他。 “不用等了,沈总今天不在。” “他去哪了?”商时凛听见自己干涩的问。 desus说,“这是沈总的私人行程。” “……” 商时凛面无表情离开。 然后把沈晏这七天的行程查了一遍。 第102章 他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行程记录。 原来,沈晏这七天,每天晚上都在一家新开的会所里。 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omega陪着他。 呵…… - 商时凛开车飙到那家新开的会所。 经过便利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起那天晚上沈晏让他去买套,一沓钱砸在胸口,他蹲下去一张一张捡起来。 会所888是个套房。 门没关严,虚掩着,商时凛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灯光昏暗,只开了几盏壁灯。 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和果盘,空气里弥漫着几种不同的信息素——有omega甜腻的花香,有alpha侵略性的木香,混着烟味和酒气,熏得人头晕。 沈晏坐在沙发正中央。 他只穿了一件暗色睡袍,露出胸膛,蝴蝶绕花的纹身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怀里坐着一个omega,穿着一件白色背心,整个后背都露在外面。 omega每一寸皮肤上都有牙印和吻痕,深深浅浅。 季淮舟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沈晏的腰被搂住,橙子味的信息素在密闭的空间里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 客厅里还有其他人,傅景彦、索恩,几个不认识的alpha和beta,各自搂着身边的人在那唱歌。 门被推开的时候,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商时凛站在门口,脸色阴沉,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腹的线条。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商时凛身上,又转回沈晏身上。 沈晏没有抬头。 季淮舟抬起头,看了门口一眼,又看了看沈晏。 “沈晏。”商时凛开口。 沈晏没理。 商时凛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有人感觉到一种压迫感——那是高阶enigma信息素带来的生理反应。 几个omega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商时凛走到茶几前,一把抓住季淮舟的后领,把他从沈晏面前拽开。 季淮舟猝不及防,身体往后仰,手从沈晏身上滑脱,整个人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干什么——”季淮舟瞪大眼睛。 商时凛没看他,视线始终落在沈晏身上。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唇吻上了沈晏。 傅景彦使了个眼色,包厢里的人慢慢移出去。 最后只剩沈晏和商时凛两个人。 商时凛吻得很用力,不像亲吻,更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嘴唇凉得发冰,牙齿磕在沈晏的下唇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咬破皮肤。 沈晏睁开眼。 桃花眼里映着商时凛近在咫尺的脸。 沈晏抬手,扣住商时凛的下巴,用力往外掰。 “你发什么疯?” 商时凛被推开了几寸。 “七天。”商时凛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七天都在这里,和别人在一起。” 沈晏偏头看他。 “所以呢?” 商时凛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攥着沈晏领口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沈晏闻到了他信息素里的情绪——一种近乎绝望的、毫无保留的哀求。 薄荷的味道从清冽变得苦涩。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沈晏,瞳孔里映着沈晏的倒影。 “沈晏,我求你。”商时凛说,“我求你别碰别人。” “求求你。” 更多好文群39∧01ɑ33:714 “求我?”沈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商时凛,为什么呢?你到底是用什么身份说出这句话的?” 商时凛抿唇。 “你的人。”他说。 沈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的人?”沈晏问,“我标记过你吗?我咬过你的腺体吗?我在你身上留下过任何痕迹吗?” 他一根一根掰开他攥着领口的手指。 每掰开一根,就说一个字。 “你——没——有——资——格。” 商时凛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掌心空了,垂落在身侧。 “我能标记你。”他说。 沈晏靠在沙发上,睡袍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敞得更开了,锁骨下方的蝴蝶纹身完全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只蝴蝶的翅膀刚好覆在他心口的位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为什么,为什么要覆盖掉原来的纹身。 第138章 握紧他的手 “你想标记我?”沈晏嗤笑,“就算你是enigma,你觉得我会让一个在外面和alpha乱搞的人标记吗?!” “在外面乱搞的人到底是谁?”商时凛情绪微微激动。 “我除了你就没和其他人睡过!你呢?那你呢!你知道你让我我去买套我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我在门口听了一晚上那个omega的叫声是什么感觉吗?我看着你和别人亲吻!看着你搂着别人!” “你知道!你都知道!” “我怎么办!我痛!我害怕!但是你不在意!你哪怕相信我一点呢?为什么我跪在你面前你都不愿意对我好一点!” “七天!你在这里和omega睡了七天……” 商时凛的真的快崩溃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涟漪散开之后,湖水还是湖水。 沈晏觉得那圈涟漪漾在自己心口上。 “商时凛,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他说。 一把军刀从商时凛手中拿出。 看到这把刀,沈晏的表情淡了下去。 这是他在商时凛13岁生日时送他的生日礼物。 也是这把刀,最后捅进了沈晏的心口。 有些事情错了就是错了,伤口已经结了痂,再怎么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 商时凛将军刀塞进沈晏的手中,握紧他的手。 军刀的刀尖抵在商时凛胸口,隔着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沈晏能感觉到底下的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在拼命扑翅。 沈晏垂眼看着那把刀。 刀柄上刻着一行小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是能辨认出来——“to my family”。 送刀时,他说这把刀捅人老疼了。 “商时凛,你疯了。”沈晏说。 “我没疯。”商时凛握着他的手,把刀尖又往前推了半寸,刀尖陷进去一点点,一颗血珠渗出来,沿着刀身慢慢往下滑。 沈晏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商时凛看着他,眼里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这一刀,”商时凛的声音很低,“你捅回来,我们就不痛了。” 沈晏盯着那颗沿着刀身下滑的血珠。 它滑得很慢,像一只红色的蜗牛,在银白色的刀面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你以为我不敢?” “哥哥。” 军刀没入血肉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会所走廊里隐约传来的音乐声盖过去。 沈晏甚至不需要用力。 商时凛握着他的手,把刀尖一寸一寸推进自己胸口,像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不可逆转的仪式。 血从刀刃与皮肤之间的缝隙渗出来。 这样真的很痛。 先是沿着刀身往下淌,然后漫过商时凛攥着沈晏手背的指缝,最后滴落在沈晏睡袍的下摆上。 深色的布料上溅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沈晏低头看着那些血。 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上来。 “疼吗?”沈晏问。 商时凛低头看着胸口的刀,又抬头看沈晏的脸。 沈晏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快意,没有任何一种商时凛预想中应该出现的情绪。 那张脸少见的面无表情。 “疼。”商时凛说。 刀还插在商时凛胸口,刀柄被两个人的手共同握着。沈晏的手在下面,商时凛的手覆在上面,十指交握的方式像是某种仪式的缔结,而不是暴力的施加。 “你不是问我喜不喜欢和你睡吗。”沈晏忽然说。 “嗯。” “不喜欢。”沈晏说,语气平淡,“每一次,每一次我都很恶心。你那副温柔的样子,你喊我哥哥的时候,你……我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我会想象你是别人。” “……”商时凛说不出来话。 “商时凛。”沈晏叫他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你捅自己一刀,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商时凛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你流点血,我就会心软?” “……” “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有一点点喜欢你?” 每说一个字,沈晏就转动一下刀柄。 刀刃在血肉里碾转的声音被两个人的心跳盖过,但那种真实的阻力通过刀身传回掌心。 肌肉被强行分开,组织被撕裂,血液从创口涌出,顺着刀身和皮肤的缝隙往外溢。 刀刃在胸腔里转动的时候,商时凛感觉像有人拿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肋骨之间来回拉扯。 第103章 但他的手指没有松开。 还是那样覆在沈晏的手背上,五指嵌进沈晏的指缝,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把刀就会连带着最后一点可能性一起被抽走。 “松开。”沈晏说。 商时凛没松。 沈晏又转了一下刀柄。 这一次力道比之前更大,刀刃在血肉里碾过半圈。商时凛咽回去一声闷哼。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沈晏的声音依然很淡。 商时凛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失血让他的声带发紧。 “不是觉得你会心软。” 商时凛说,“是我需要做这件事。” 沈晏盯着他。 “哥哥,我后悔,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我曾经那样对你。” “我想赎罪,我爱你。” “你那么好,你救过那么多人,你对街边的小猫小狗都那么好。” 商时凛闭上眼睛,眼泪从他的脸颊划过。 “是我不好。” “是我配不上你。” 手指从沈晏的指缝间一根一根脱开,像退潮时海水从礁石的缝隙里退走,无声无息的,留不下任何痕迹。 那把刀还插在他胸口。 沈晏握着刀柄,手上沾满了商时凛的血。 温热的,黏腻的,顺着他掌心的纹路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你说你恶心。”商时凛的声音已经很轻了,“你说你和我睡的时候会想象我是别人。”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做出来。 “那你为什么……” 他的声音断在这里,像一根绷断的弦,后半截话没能发出任何声响就消散在空气里。 商时凛跪在了沈晏面前。 膝盖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跪在沈晏两腿之间,像一个被线牵住的木偶。 “求你,原谅我。” 第139章 两不相欠 沈晏低头看着他。 商时凛也抬头看着沈晏。 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此刻露出可怜神情,眼眶里含着的泪终于兜不住了,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无声无息地砸在地毯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泪,哪滴是血。 沈晏忽然想起一些事情。 想起15岁的商时凛。 少年时期的商时凛不长现在这样。 那时候他的五官还没长开,眉骨没有现在这么高,下颌线没有现在这么利落,整个人看起来瘦瘦的、涩涩的,像一根还没熟透的青竹。 再久一点以前的商时凛,第一次见面的商时凛,蹲在垃圾桶旁,脸上的表情木木的,像一只被遗弃过太多次所以不再指望会被捡走的小狗。 房子里多了一个人。 他会在他发烧的时候坐在他床边,一整夜不睡觉。 他在他生气的时候,偷偷从门缝里塞一个纸条进去。 小孩实在没有做饭的天赋,又害怕他吃不饱,说自己不饿。 小小的出租屋里总是很干净,衣服每天都会被洗干净晾好。 高中生活的日常,为数不多的分享,生活里唯一的乐趣。 原来这才称之为家。 真奇怪啊。 明明只有四年的感情,怎么就纠缠了16年呢。 那把刀捅进了沈晏的心口。 是商时凛捅的。 也不是商时凛捅的。 太多事情了。 多到沈晏不知道该怎么算这笔账。加加减减,乘乘除除,怎么算都得不出一个正确的数。 但这把刀还给他了。 沈晏看着跪在面前的商时凛。 他们两不相欠了。 …… 商时凛跪在地上,等一个答案。 沈晏握着刀柄的手终于松开了。他没有拔刀——拔出来只会流得更快。 那把军刀独自插在商时凛胸口,刀柄上沾着两个人的指纹。 “叫救护车。”沈晏说。 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门外一直等待的desus立刻推门进来,看见眼前的场景,随即掏出手机拨号。 沈晏站起来,睡袍下摆沾满了血,深色的布料湿漉漉地贴在腿上。 他从商时凛身边走过,走到门口时偏头看了desus一眼。 “看着他。” desus点头。 沈晏走出房间,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傅景彦早已经带人离开,几人将空间留给了他和商时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血已经半干了。 沈晏在洗手间里洗了很久。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血痂顺着手腕往下淌,在白色的陶瓷洗手池里画出一道道红色的水痕。 他把水温调高,挤了三遍洗手液,直到皮肤搓得发红,指甲缝里再看不见一丝血色,才关上水龙头。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 沈晏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 商时凛意识还是清醒的,隔着很远看他。 沈晏靠在墙上,从口袋掏出一根烟,哆哆嗦嗦的点上。 商时凛在医院住了下来。 刀刃刺穿了胸大肌,距离心脏只有不到两厘米。医生说再深一点就不好救了,缝合手术做了三个小时,输血八百毫升。 他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挂在上面的输液瓶。 病房里很安静。他的胸口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 床边没有人。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勿忘我,紫色的小花朵挤在一起,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像是刚放上去不久。 商时凛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 勿忘我。 商时凛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什么都没有。 他打开和沈晏的对话框,沈晏早就把他删了,到现在也没有加回来。 商时凛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痛。 不是胸口那种尖锐的、能被缝合线止住的疼。是另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无处可逃的疼。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最后那个画面——沈晏靠在走廊墙上抽烟,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好痛,好痛。 原来哥哥当时这么痛。 …… 住院部大楼亮着零星的灯光,像一栋竖起来的棋盘,有些格子亮着,有些暗着,每一盏灯底下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沈晏站在门口,抬头数了数商时凛所在的那一层,灯光还亮着,白色的、冰冷的光。 他没有进去。 他就站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嗒响了两声,火苗在夜风里摇摇晃晃,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烟雾从唇间逸出,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变成一团一团飘渺的雾。 值班护士推开玻璃门探出头来,看见他在抽烟,皱了皱眉。 沈晏冲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灭了烟,扔进垃圾桶。 他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 长椅是金属的,被夜风吹得冰凉。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仰头看着医院那栋大楼,数着亮灯的窗户,数到第十二层的时候数乱了,又从头开始数。 手机震了一下。 沈晏低头,是一个好友发来的,问他和商时凛是怎么回事。 沈晏皱眉。 怎么全天下都知道了。 他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长椅旁边有一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幅水墨画。 脑子里很乱。 其实沈晏一直知道,小时候的商时凛偷偷亲他。 小孩个子刚刚到他下巴。早晨偷偷爬起来,掀开被子一角,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一样蜷缩在他身边,吻上他的唇。 沈晏早就醒了。 他从来没戳穿过。 那时以为这是什么?兄弟之间的依赖,小孩的不懂事。 沈晏更知道自己对商时凛有一种执念,更知道自己一直,一直…… 但那又怎么办呢。 他不能放下曾经的芥蒂,无法忘记商时凛带给他的伤害,接受不了去说爱他。 第140章 不能说爱 沈晏爱商时凛。 这是一件令他痛苦又不愿承认的事。 烟已经抽了大半盒了。他记得自己明明今天早上才拆了一盒新的。 记不清了,时间像被揉皱的纸,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一些他不愿意翻开的画面。 沈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手很干净,但他还是觉得手上有味道。 第104章 血的味道。 铁锈一样的、腥甜的、挥之不去的气味。 他看着掌心的纹路。那些细密的线在他手里交织成一张网,有人说掌纹是一个人命运的图谱,他从来不信这些。 但如果真有命运这回事,他想,那他的命线上大概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真可笑。 他站起来,把灭掉的烟头从垃圾桶盖上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转身走向停车场。 desus开着车等在那里。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灯下,引擎盖上映着昏黄的光圈。desus站在车旁,看见他走过来,拉开后座车门。 沈晏弯腰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驶出医院大门,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沈总,”desus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小心翼翼的,“去哪?” 沈晏没睁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出一个地址。 破落湾。 desus点头。 二十分钟后,迈巴赫停在了一条窄巷的巷口。 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 沈晏推开车门,站在巷口抬头看了一眼。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方圆几米的地方,墙上爬满了枯藤,在夜风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路面不太平整,砖缝里长着干枯的草。 他沿着巷子往里走,走到第三栋楼前停下来。 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楼道口的铁门生了一层锈,门禁早就坏了,轻轻一推就开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沈晏跺了两下脚才亮起来。 白炽灯的光惨白惨白的,照在墙壁上那些小广告和小孩的涂鸦上面。 楼梯很窄。 这是沈晏曾经和商时凛的“家”。 沈晏站在那扇门前。 门上贴过春联的痕迹还在,左右两边的红纸早就褪成了粉白色,边缘卷曲着,中间的门牌号被磨得看不清数字。 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钥匙串上挂着一只褪色的橡胶小狗,狗耳朵缺了一只。 这是他常发的小狗表情包ip。 沈晏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还留着这把钥匙,就像他忘了原来这间房子的房租一直在续。 门锁很老了,钥匙插进去要转两圈半才能打开,发出尖锐的吱呀声。 声控灯亮了。 玄关很小,只够站一个人。鞋柜还在原来的位置,白色的漆面已经泛黄,上面落了一层灰。 上面放着一个杯子,是商时凛初中时运动会拿名次发的奖品,杯身上印着“第三名”的字样,字体早就磨没了。 沈晏走了进去。 客厅很小。一张双人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一张折叠餐桌。 茶几上有盆绿萝,早就枯死了,干黄的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 在沙发上愣了一会,沈晏又呆呆走向卧室。 房间里,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头是一个简易的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课本。 书桌上落满灰尘,笔筒里的笔还保持着被最后一次使用后的姿态。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 第一层是文具,尺子、圆规、橡皮,都还没用完。 第二层是试卷和笔记本,纸张已经发黄发脆,翻动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第三层—— 第三层是空的,只有最里面放着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是蓝色的,上面印着已经褪色的卡通图案,盖子边缘生了一点锈。沈晏把它拿出来,放在书桌上,打开。 这是他和商时凛一起放东西的百宝箱。 盒子里装的都是一些小东西。 一颗玻璃弹珠,紫色的,里面有一朵螺旋状的花纹。 一张电影票根,日期是十几年前的某个周末。 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来,上面是商时凛青涩的字迹—— “沈灿爱沈晏。” 沈晏把那张纸翻过来。 背面贴着一张照片,是拍立得拍的那种,边框泛黄,但画面还算清晰。 照片里他和商时凛站在这个客厅里,商时凛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手里举着一个蛋糕,脸上沾着奶油,面无表情。 他站在商时凛旁边,微微侧着头,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是商时凛14岁的生日。 蛋糕是他买的,蜡烛是他点的,这张照片是他拍的。 沈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放回盒子里,把盒子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 厨房也很小,灶台上还放着一口锅,锅盖盖着。 沈晏揭开锅盖,里面什么都没有,锅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垢,像某种已经蒸发殆尽的记忆的痕迹。 他打开冰箱。 冰箱早就不通电了,里面空的,只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橱柜里还有几包泡面,保质期早就过了不知多少年。 这间房子六十平米不到。 但沈晏曾经在这里住了六年。整整六年。 离开之后,他住过更大的房子,更贵的房子,更多的房子。 帝都、华里斯、世界各地,房产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但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觉得那是家。 算算看,沈晏也十几年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了。 那把刀还插在商时凛胸口的时候,商时凛说了,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 为什么没有推开他? 为什么主动亲上他? 为什么明知道他是谁还要和他玩恋爱游戏? 为什么没有把刀拔出来捅回去? 为什么不杀了他? 为什么下不了手? 为什么要叫救护车? 为什么? 沈晏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上最蠢的人。 蠢到无可救药。 为什么沈晏这么爱玩的人这两年却没真的和别人睡过。 因为他做不到。 沈晏在沙发上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慢慢挪移,从地板爬到茶几上,爬到沙发上,爬到他交握的手背上…… 天亮了。 第141章 情感 心里装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每走一步都会觉得沉重。 爱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因为你不能去让一个不爱你的人爱你,不能去让一个爱你的人不爱你。 沈晏最后又回到了医院。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从楼下便利店买的早餐。 塑料袋是透明的,里面装着两个饭团和一瓶热咖啡。站在门口犹豫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商时凛醒着。 他半靠在病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 床头柜上的勿忘我已经被换了一次水,紫色的小花在玻璃瓶里安静地开着,和整个房间消毒水的味道格格不入。 听见门响,商时凛转过头来。 沈晏把早餐袋放在床头柜上,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吃了吗?”沈晏问。 商时凛摇头。 沈晏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饭团,撕开包装纸,递过去。 商时凛伸手去接。 但他没有吃。他把饭团攥在手里,低头看着那团白米饭和海苔。 “不吃我扔了。”沈晏说。 商时凛咬了一口。 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又咬了一口。他吃得很慢,想让这个时刻持续得久一点。 沈晏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他吃。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商时凛咀嚼的声音和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昨天,”商时凛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你来医院了?” 沈晏没回答。 商时凛又问:“你在门口坐了多久?” 沈晏看了他一眼。 “谁告诉你我在门口坐了?” “护士说的。”商时凛说,“她说凌晨有个很好看的人坐在住院部门口抽烟,抽了大半夜,差点把垃圾桶点着了。” 沈晏:“……” “你是不是心疼我了?”商时凛又咬了一口饭团,含糊地问。 沈晏:“……” 他发现现在商时凛真的越来越不要脸了。 “想多了,来看你死了没有。” “哦。”商时凛点了点头,“不舍得死,怕见不到你了。” 沈晏被他这话堵了一下,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 心电监护仪继续滴滴地响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条纹。 “商时凛。”沈晏忽然开口。 “嗯。” “你昨天说,你除了我就没和别人睡……” “是真的。”商时凛说。 “那温宁呢?” “没有。” “我还亲眼看见你亲他呢。”沈晏笑笑。 第105章 商时凛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那个位置是错位。” “还有,”沈晏顿了一会,“两年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前一天,我看见你和一个omega开房了。” “我没有!” 商时凛立马就想起来了,他不想再让沈晏对他有一星半点的误解。 “他是裴聿的线人,我们是去楼上看货的。” “……” 沈晏沉默了会。“我不知道。” “所以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未婚夫?”他有点难过。“又为什么,当年要捅我那一刀。” 胸口缠着的纱布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忽然加快了节奏。 “……对不起。” 商时凛开口。 “你对他太认真了,我怕你真的会和他结婚。” “enigma在16岁时精神会变得混乱,并伴随出现幻觉,幻想。” “我害怕,我害怕你被别人抢走,我讨厌你的那些情人,你说你要娶的不是alpha,我……我以为我在你心里根本不重要。” “我不想那样的,我不想的。” 沈晏没说话。 enigma十六岁时的精神混乱期——这件事沈晏知道。 索恩告诉了他。 商时凛的声音变得发抖,“那天之后,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那种恐惧,那种悔恨,那种恨不得把刀拔出来捅进自己喉咙的绝望。 “我对自己说我恨你,对自己说你抛弃了我。我……” “我该死。” “……” 一切真的太喜剧了。 太可笑了。 十几年积攒下来的、层层叠叠的、被反复碾压又被反复翻出来的事情。 信任被打碎之后,每一次试图重建,都要先清理一遍废墟。 …… - 商时凛在医院住了十天。 沈晏来了六天。 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只待半个小时,有时候待一上一整天。 他来的那天会很自然地走进病房,把带的什么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看手机,偶尔和商时凛说几句话。 他不来的时候,商时凛就看着床头柜上那束勿忘我发呆。 护工每天来换一次水,紫色的小花在水里安安静静地开着,花瓣边缘已经有一点卷曲了,但颜色还是鲜亮的。 “你男朋友?”护工有一次笑着问。 商时凛说:“嗯。” “长得真帅,”护工给花换了水,把玻璃瓶放回床头柜上,“对你也好,每天都来看你。” 商时凛没解释。 出院那天是沈晏来接的。 desus开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住院部门口,沈晏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 商时凛走出住院部大楼。 沈晏说。“上车。” 商时凛弯腰坐进去。 desus发动引擎,驶出医院大门。 “去哪?”商时凛问。 “蓝天别墅。” 商时凛愣住了。 沈晏没有看他,低头看手机。 车驶过帝都三环,窗外的高楼在午后阳光里泛着冷灰色的光。 深灰色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沈晏后颈的腺体,只露出耳后一小片皮肤。 商时凛盯着那看了很久。 标记,他能标记沈晏吗,那沈晏有没有标记过别人呢。 “看够了没有?”沈晏忽然开口。 商时凛把目光移开,“没有看。” 沈晏被他逗笑。 desus在前面眼观鼻鼻观心。 哦哦,看起来他的上司和保镖谈上了禁忌的办公室之恋。 车子停在蓝天别墅门口。 沈晏推开车门下车,没等商时凛,自己走到门前按了密码锁。 咔嗒一声,门开了。 第142章 恨太累了。 商时凛站在车旁,看着那道敞开的铁门,看着院子里那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看着小路尽头那栋米白色的别墅。 他没有动。 “进来。”沈晏站在门廊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商时凛迈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有商时凛之前种的许多花,在没人浇灌的情况下居然也还茁壮成长。 勿忘我的香气传来。 他感觉有点想掉眼泪。 原来,原来还能和沈晏一起重新回到这个地方。 桌子上还有商时凛上次裁剪自己的大头照贴在两人合照上的相框。 要不是白天,这样看着还挺阴森的。 沈晏原谅他了吗? 商时凛不敢问。 “还站着干什么?”沈晏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商时凛走过去,坐下。 居然显得有点拘谨。 “你怎么把自己的头剪下来了。”沈晏看到桌子上的相框打趣道。 商时凛抿唇。 “我不想看到那张易容的脸。” 沈晏偏头看他,桃花眼里带着几分莫名其妙。 “这不都是你吗。” “不一样。” 商时凛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住院十天,手背上还留着输液针眼的痕迹,青紫色的一小块。 “你原谅我了吗?”他问。 沈晏没回答。 客厅里的挂钟在走,嘀嗒嘀嗒的,每一声都很清楚。 阳光从落地窗慢慢往东边移,把两个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商时凛。”沈晏终于开口。 商时凛抬起头。 沈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相框上。 “我恨你。”沈晏说,语气很淡,“很恨很恨。” “恨到想让你去死。” 商时凛攥紧了手。 “恨到你站在我面前,我就想拿刀捅你那种程度。” “但是你知道吗,”沈晏的声音变得轻了一点,“恨一个人很累。” “比爱一个人累多了。”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沈晏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浅金色。 他和商时凛对视。 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靠得很近。 “我想试试。”沈晏说。 商时凛的瞳孔微微放大。 是梦吗? 不,不是。 因为沈晏吻上了他。 唇上温热的触感告诉商时凛这不是梦。 沈晏很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唾弃自己。 原谅了商时凛,以前的自己会恨死他吧,他想。可是不原谅呢?现在的他怎么办? 这是一个毫无欲望的吻,两个唇碰在一起,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 如果这算是一场豪赌,沈晏不想再被抛弃了。 唇分开的时候,商时凛就那样呆呆的看着他。 “你……”商时凛的声音发飘,像是在确认一件太过不真实的事情。 沈晏别过脸,点了根烟。 “亲了又怎样。”烟雾从唇间溢出来。 商时凛环住了他的腰。 沈晏无语。 “放开。” “不放。” 商时凛把脸埋进沈晏的怀里,声音闷闷的,“你是喜欢我的。” 沈晏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 “你哪来的自信?” “你亲我了。” “......” “商时凛,你听好了。”沈晏说,“我说的是‘试试’,不是‘原谅’。” 商时凛点头。 “试试的意思是,我不保证以后会不会突然有一天不想试了,不保证我会对你多好,不保证——” “够了。”商时凛打断他。 沈晏挑眉。 商时凛额头抵上沈晏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沈晏没有见过弧。 “试试就够了。”他说,“你愿意试试就够了。” 沈晏没怎么见过商时凛笑起来的样子。 他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推开商时凛的脸,带着点嫌弃。 “笑得真难看。” 商时凛握住他推过来的手,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 “哥哥。”商时凛叫了一声。 “嗯。” “我能搬过来住吗?” 沈晏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没有抽回来。“你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 商时凛搂的更紧了。像一棵树被另一棵树缠住了根系。 心跳的好快,也好疼。商时凛想,但不是伤口那种疼,是另一种。 更痛,也更甜。 - 日子又恢复了正常。 不一样的是,商时凛变成了家庭主夫。 当然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他试图做一顿晚饭讨好沈晏,结果把可乐鸡翅煮成了黑色的不明物体,厨房里飘满了焦糊味,烟雾报警器呜呜地响起来。 沈晏从二楼下来的时候,看见商时凛站在开放式厨房里,手忙脚乱地拿锅盖扇烟。 第106章 “你是想把我的房子烧了?” 商时凛带着几分心虚。 沈晏走过去,把火关了,推开窗户让烟散出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锅里那块黑炭一样的东西,皱了皱眉,然后把整个平底锅端起来,连同里面的内容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商时凛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锅盖。 “叫外卖。”沈晏说。 “我想学做菜。”商时凛把锅盖放下,走到沈晏面前,垂着眼睛看他。“对不起,把这里搞成这样。” 沈晏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笑。 “这有什么的,以后不用说对不起。” 商时凛盯着那个笑容看了很久。 沈晏转身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看邮件。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领口很大,露出锁骨和肩颈的线条。 商时凛跟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你伤口好了?”沈晏没抬头。 “差不多了。” “那把纱布拆了。” “嗯。” 两个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金色的光。 沈晏看邮件,商时凛就坐在旁边看着他。 “商时凛。”沈晏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正事要做?” “没有。” 沈晏有些咬牙切齿。 “商氏集团那边——” “不要了。” 商时凛回答得很快,“我只想在你身边。” 他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枚红宝石尾戒。 沈晏觉得眼熟,却知道这不是他送给商时凛的那枚。 “你,知道了?” 商时凛将戒指一点点戴上沈晏指尖。 “我爱你,哥哥。” 第143章 和好? 沈晏狠狠的给傅景彦送了几套房子,感谢他出的馊主意。 傅景彦收到那几套房子的产权证时,正在金马会所的包厢里搂着一个omega唱歌。 他放下话筒,把产权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不是沈晏在跟他开玩笑,然后笑出了声。 “成了?”他给沈晏发消息。 沈晏回了一个字:“嗯。” 傅景彦又笑了一声,旁边的omega凑过来想看他在笑什么,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索恩从洗手间回来,看见傅景彦那副表情,挑了挑眉。 “怎么了?中彩票了?” 傅景彦把产权证扔到索恩面前。 “爽赚。” 索恩拿起来看了一眼。 “行呗,他俩结婚你坐主桌。” “你也不差。”傅景彦笑。 一个给沈晏做思想工作,一个告诉沈晏商时凛是个enigma。 …… - 商时凛最近越发大胆了。 比如现在,沈晏正坐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商时凛端着一杯咖啡推门进来,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没走。 他坐在沈晏椅子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故意露出半截身体。 视频那头的几个老总顿了一下,目光微妙地偏移了半寸。 沈晏面不改色地继续说着q3的财报分析,桌下的脚不动声色地踹了商时凛一下。 商时凛纹丝不动。 等沈晏挂断视频,商时凛弯腰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你刚才踹我。” “踹的就是你。”沈晏翻了一页文件,“我在开会,你站那儿干嘛?” “给你送咖啡。” “送完了不走?” “想看你。” 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商时凛离得很近,近到沈晏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能感觉到他呼吸落在自己颈侧的触感。 “商时凛。”沈晏的声音带着警告。 “嗯。”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能为所欲为了?” 商时凛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 沈晏被他气笑了,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往外推。“滚远点。” 商时凛没有滚。他抱住沈晏,像是要把这个alpha揉进怀里。 “我真的要工作了。” 沈晏推开他,认真的看向电脑,商时凛只好委委屈屈坐在他旁边。 …… 当然,最后工作还是没有做完。 书房里不知何时变了味。 一开始只是商时凛凑过来,嘴唇碰了碰沈晏的耳垂,像一只大型犬在讨要关注。 沈晏偏头想躲,他没让,一只手扣住沈晏的后颈,拇指抵着腺体附近那块皮肤,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沈晏呼吸顿住了。 易感期虽然已经过去了,但腺体被触碰带来的酥麻感像一道电流,沿着脊椎骨往下窜,让他的腰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商时凛。”沈晏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嗯。” “我说了要工作。” “你可以工作。”商时凛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沙哑,“我不打扰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从沈晏家居t恤的下摆探了进去,指尖贴着小腹的皮肤往上滑,指腹擦过腹肌的轮廓,动作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 沈晏盯着电脑屏幕,屏幕映出两个人的倒影——他坐在前面,商时凛从背后环着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像一只缠上来的藤蔓,不急不躁地收紧。 “你手在干什么?”沈晏问。 “在摸你。” “我让你摸了吗?” “你没说不让。” 沈晏被他这套歪理气笑了。他抬手想把人推开,但商时凛比他快了一步——十指相扣。 沈晏好笑。 “从哪学的?” “无师自通。” 商时凛再次吻了上去。 他才不会说是看了好几部影片学会的。 沈晏闭上眼睛。 他在想,自己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不再抗拒的。 不,沈晏想不起来了。 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那些恨意像退潮的海水,不知不觉就退了,露出底下湿漉漉的、还带着盐粒的沙滩。 商时凛从背后环着他,一只手和他十指交握,另一只手还停在衣服底下,指腹贴着腹肌的线条慢慢摩挲,像在弹一架只有他能听见声音的钢琴。 商时凛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得胸口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 “哥哥。”商时凛的声音很轻,嘴唇贴着沈晏的耳廓,呼吸洒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带着薄荷感的凉意。 “你的心跳好快。” 贼喊捉贼。 沈晏手指插进商时凛的头发里。 “商时凛。”沈晏叫他。 “嗯。” “伤口还疼吗?” 商时凛愣了一下。 沈晏很少问他疼不疼。沈晏很少问任何人疼不疼。他不是一个会在这种事情上花心思的人——他自己的疼都从来不说出口,又怎么会去问别人的。 那道伤已经在愈合了,拆线之后留下一道粉色的、微微凸起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他左胸上,刀尖差一点就碰到心脏的位置。 商时凛有时候会对着镜子看那道疤,觉得它真好看。因为那是沈晏留下的。 “疼。”商时凛说。 “但是,”商时凛把脸从沈晏的后颈移开,“你亲一下就不疼了。” 沈晏无语。 商时凛把他拉向自己,再次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 他吻得很深,舌尖…开沈晏的唇缝,……进去,……他的舌尖。 沈晏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把他往后拉了一点。 唇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 “你疯了。”沈晏说。 “大概。”商时凛说。 商时凛弯腰,把沈晏从椅子上扛了起来。 “你干什么——”沈晏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去床上。” “我自己会走。” “不要。” “……” 沈晏想说什么,但商时凛已经扛着他走进了卧室。 床单是深灰色的,还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沈晏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商时凛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纽扣一颗一颗地解开,露出底下的皮肤。 商时凛俯下身,双手撑在沈晏耳朵两侧,把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哥哥。” “嗯。” “我爱你。” 第144章 炸毛 沈晏没有回答。 他主动吻上了商时凛颈侧的腺体。 嘴唇贴上去的瞬间,薄荷味的信息素在沈晏的鼻尖炸开——清冽的、带着几分苦涩的、像深冬第一场雪落在松枝上的味道。 商时凛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嘴唇咬出一道浅浅的齿痕。 第107章 沈晏的舌尖舔过那片腺体的时候,商时凛发出了一声闷哼。 “哥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别——” 沈晏没理他。 他的嘴唇从腺体移开,沿着商时凛的下颌线一路往上吻,吻过他的嘴角、他的鼻尖、他的眼皮、他的眉心,每一寸都吻得很慢。 商时凛闭上了眼睛。 沈晏的嘴唇落在他眼皮上的时候,他感觉到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上来。 他不想哭的。他想冷漠,想在沈晏面前表现出坚强的样子。上次在会所跪在地上哭成那样,已经是他这辈子最丢人的时刻了。 哦不,每一次哭都是。 但他忍不住。 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胸口那道还在隐隐作痛的伤。 就是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但商时凛把它抓住了,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攥得掌心发疼,因为他怕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到了。 沈晏说,“我不恨你了。” 但他说完就后悔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也许是这两天安静的日子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事,好像他们还是十几岁的少年,住在那间六十平的出租屋里,过着贫穷但简单的日子。 也许是因为,恨了十六年,恨到骨髓里都是那个人的名字,恨到每一个噩梦的尽头都是那张脸——然后忽然有一天,他发现没有意义。 不是原谅了。 沈晏不觉得自己原谅了商时凛。 那把刀捅进心口的痛,那些被背叛、被抛弃、被伤害的夜晚,那些一个人蜷缩在黑暗里舔伤口的日子——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句“我不恨了”就消失。 它们还在,像沉在河底的石头,河水从上面流过,看起来波澜不惊,但石头永远在那儿。 只是河水不再因为那些石头而滞涩了。 沈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想通的。 也许是在会所里,商时凛把那把军刀塞进他手里,握着他的手捅进自己胸口的那一刻。 也许是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他抽了大半夜的烟,看着商时凛病房的灯从亮到灭。 也许是在破落湾那间老房子的沙发上,他坐了一整夜,看着月光从窗帘缝里慢慢挪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问题——你到底是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活着。 答案是,想让他活着。 沈晏想让他活着。 这个认知让沈晏觉得很新奇——沈晏居然想让他活着。 但就是这个“想让他活着”,让沈晏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累。 爱一个人至少还有盼头,恨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恨到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自己,和一堆没人能懂的情绪。 沈晏不想再恨了。 不恨不代表原谅。不恨只是——算了。 十六年,太久了。 人生能有几个十六年呢。 商时凛的泪掉在沈晏的锁骨上。 “哭什么?”沈晏问。 眼泪这种东西很奇怪。 商时凛觉得自己这辈子流的泪加起来,都没有在沈晏面前流的多。 小时候一个人流浪,一个人被打被欺负了那么久,他没有哭。十六岁那年精神混乱期发作,幻觉里全是血淋淋的脸,他没有哭。回到商家后那些倍增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他没有哭。 可是现在,他的眼泪就像决了堤的水,怎么都止不住。 真丢人。 商时凛用手背挡住眼睛,不想让沈晏看见。 沈晏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握住商时凛挡在眼前的那只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商时凛有些炸毛。 他胡乱摸上沈晏的脸,想捂住面前人的眼睛。 温热湿滑的触感传来。 沈晏han住他的手指,说了两个字。 “……我” 那两个字落在安静的卧室里,像两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商时凛整个人都在发颤。 沈晏桃花眼里映着他的倒影。 衣服一件一件落在地毯上。 沈晏后背的伤在午后的光线里无所遁形。 那些疤痕新旧交错。 商时凛的手指抚过那些疤痕,指腹一寸一寸地描摹,指尖微微发抖。 他想问疼不疼。 但他没有问。 因为这些疤痕出现在沈晏身上,意味着在那些他不在、或者他在但造成了伤害的日子里,沈晏一个人扛过了这些。 他没有资格问。 商时凛的吻落在那些疤痕上,一路往下,吻过每一道痕迹。 沈晏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手指攥着床单。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商时凛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反应。 “够了。”沈晏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有些沙哑。 商时凛没停。 ……… “商时凛。”沈晏的声音带着警告。 “嗯。” “你是不是想死。” “想死在你身上。”商时凛说。 沈晏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闷在枕头里,闷闷的,像远处传来的雷声。 “你真是……”沈晏说了一半,没说完。 商时凛把沈晏翻了过来。 他一只手撑在沈晏耳边,另一只手从沈晏的胸口往下滑,滑到那个已经…………………的…… 沈晏的呼吸顿了一下。商时凛低头看着他的脸。 沈晏偏过头,不去看他。 商时凛把沈晏的脸掰回来,拇指抵着他的下颌线,让他不得不和自己对视。 “看着我。”商时凛说。 沈晏盯着他,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势了?”沈晏问。 “刚才。”商时凛说。 沈晏又想笑了,但商时凛没给他机会。 【和谐】 窗帘没拉严实,一线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沈晏的锁骨上,落在那只蝴蝶纹身上。 蝴蝶的翅膀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第145章 无需答案 商时凛盯着那只蝴蝶。 他想问为什么要纹这个,想问为什么要在薄荷上面纹蝴蝶,覆盖住原来的纹身。 但他没有问。 有些事情不需要答案。 动作很慢,很慢…… 像………… 商时凛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 “疼吗?”商时凛问。 沈晏没回答。 商时凛又问了一遍。 沈晏闭着眼。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你废话真多。” 商时凛闭嘴了。 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的声音。 窗外有鸟叫,远远的,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听起来闷闷的。 …… 沈晏觉得自己的腰像是被人拆下来又重新装上去的。 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不想动。 商时凛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侧,像一只护食的猫。呼吸均匀地落在沈晏后颈上,带着暖意,确认领地的安全。 沈晏睁开眼。 枕头边上有一小片水渍,大概是昨晚——不,大概是凌晨的时候,商时凛不知道第几次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哭的时候留下的。 他盯着那片水渍看了两秒,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商时凛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那张脸终于不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眉头微微舒展,睫毛在颧骨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咬痕——那是沈晏咬的,因为这人昨晚实在太烦了,一直在问“舒不舒服”“哥哥你喜不喜欢”,问到最后沈晏一口咬上去,世界终于安静了几秒。 沈晏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中间有一盏水晶吊灯,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吊灯的水晶坠子上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他想抽根烟。 但他一动,商时凛的手臂就收紧了,像一条被惊动的蛇,本能地缠上来。 沈晏又等了几秒,确认这人不是在装睡,才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从床上坐起来。 沈晏扶着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他现在非常、非常想骂人。 算了。 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件不知道是谁的t恤套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阳光涌进来,整个卧室亮得刺眼。 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沈晏站在窗前,用手指在雾气上划了一道,露出外面灰蓝色的天空和远处高楼模糊的轮廓。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点了?”商时凛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第108章 “九点四十。” 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声闷响——商时凛从床上翻了下来,赤着脚踉跄了两步,从背后环住了沈晏的腰。 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你知道你多重吗?”沈晏说。 “知道。” “知道还压上来?” “忍不住。” 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商时凛的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带着睡眠不足的浮肿和一种莫名其妙的餍足表情。 丑。 沈晏在心里评价。 但他的手抬起来,手指插进商时凛乱糟糟的头发里,帮他理了理。 “我要走了。”沈晏说,“九点五十有个会。” “什么会?” “飞雁集团第一季度战略复盘会。” “我能去吗?” “你去干嘛?” “看你。” 沈晏的手从他头发里抽出来,推了他一把。 “滚。” 商时凛没滚。他环着沈晏腰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嘴唇贴上沈晏后颈的腺体,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哥哥。” “嗯。” “早上好。” “早上好。” --- 九点五十,飞雁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沈晏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形的胡桃木会议桌两侧,飞雁集团各个事业部的负责人正襟危坐,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沓打印好的报表。 沈晏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沈晏说。 他在主位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然后他的目光顿了一下。 会议桌最末端,靠门的位置,商时凛坐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淡,和早上那个把脸埋在沈晏肩窝里的人判若两人。 沈晏收回目光。 “开始吧。” 财务总监第一个站起来,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沈总,第一季度财报数据已经出来了。集团整体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七,其中海外业务增长百分之二十三,国内市场增长百分之十一……” 沈晏靠在椅背上。 他听着汇报,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插一句话。每一句都精准地切中要害,让汇报的人不得不停下来重新组织语言。 真帅。 商时凛愣愣的看着他。 会议持续了两个半小时。 终于。 “散会。”沈晏说。 所有人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收拾各自的文件,鱼贯走出会议室。最后一个出去的人——行政部的一个小姑娘——还很贴心地带上了门。 会议室安静下来。 沈晏把笔扔在桌上,靠回椅背,看着商时凛。 商时凛还坐在最末端的位置上,没有任何要站起来的意思。 “你是来开会的还是来看我的?”沈晏问。 “来看你的。” “所以你刚才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一些。”商时凛想了想,“你们海外业务的增长率比国内高十二个百分点,连泰洲市场的毛利率在下降,你在考虑要不要砍掉那边的代理线自己建团队。” 沈晏愣了一下。 “一心二用。” 他评价。 商时凛垂下眼睛。 “你之前说你不要商氏了。”沈晏问。 “嗯。” “认真的?” “嗯。” “那你想干什么?” 商时凛抬起头,看着沈晏。 “想留在你身边。”他说,“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沈晏笑了,带着几分无奈。 “不觉得掉价?” “不觉得。” “那当助理呢?” “也行。” “当秘书?” “可以。” 沈晏挑了挑眉。 “我给你开多少工资你都干?” “不要工资也行。” 第146章 在一起 沈晏弯腰,一只手撑在商时凛椅背上,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抵着他的嘴唇。 “商时凛,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商时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沈晏的眼睛是真的很漂亮,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像含着一汪水,注视时总觉得他爱你。 商时凛说,“只对你。” 沈晏松开他的下巴,直起身。 “行了,跟我去吃饭。”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发现商时凛没跟上来,偏头看了一眼。 商时凛还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西装裤面料。 “又怎么了?” “刚才,”商时凛的声音有些紧,“你带我看你开会。” 沈晏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 “所以呢?” “所以,”商时凛站起来,走到沈晏面前,“他们会猜测我和你的关系。” “什么关系?” 商时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晏看着他。 他知道商时凛想说什么。想说你亲我了,说你让我搬进蓝天别墅了,说你在我怀里睡的觉,说你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还是我的t恤。 但这些话商时凛一句都没说。 沈晏说的是“试试”,不是“在一起”。沈晏说的是“我不恨你了”,不是“我爱你”。沈晏让他搬进来,但没有说过一句“你是我的爱人”。 他什么都没有。 只有沈晏愿意给的那一点点。 睫毛在颧骨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没什么关系。”商时凛说。 沈晏盯着他看了几秒 走廊里有脚步声,有人在远处说话,电梯叮地响了一声。 “你是我对象。”沈晏说。 商时凛猛地抬起头。 沈晏已经转身走了,大步流星地往电梯方向走,只留给商时凛一个后脑勺。 商时凛追了上去。 - 沈晏又带商时凛去了破落湾的烤鱼店。 秋姨在看见商时凛的时候,十分震惊的打量了他一遍。 “这是……小灿?”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上一次是商时钰,因为他和商时凛有一张很像的脸。 但又不像。 沈晏这次笑着点头了。 “嗯……是小灿。” 秋姨盯着商时凛看了好几秒。 “好久不见,”她笑笑,“你们现在都长大了。” 许久未曾听见有人叫自己小灿,商时凛没有来的变得开心。 仿佛这样又和沈晏近了一些。 沈灿,沈晏。这个名字好像随着那间六十平的出租屋一起,被留在了十六年前的破落湾。 “嗯。”商时凛也僵硬的露出一抹笑。他实在不习惯笑。 沈晏站在一旁,把双手插进裤兜里,偏过头去看墙上贴的菜单。菜单换了新的,但菜品没变,还是那些家常菜——烤鱼、辣子鸡、酸菜鱼、糖醋排骨。 烤鱼店还是那么火爆,两年下来,陈秋也变了不少。 钱养人,她变得更漂亮了。 她把隔壁那间铺面也盘下来了,打通了墙,重新装修过。 墙面刷成了暖灰色,换了新的桌椅,每张桌上都放了一小瓶干花。 沈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商时凛坐在他对面。 “你们先坐着,我那边还有一桌客人,马上就来。”陈秋给他们倒了茶,转身又钻进了后厨。 沈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麦茶的味道没变,还是那种带点焦香的、粗糙的甜。 小时候,他和商时凛常来,每次坐下,秋姨都会给他们倒上一壶。 “很久没来这里了。”商时凛说。 “嗯。” “秋姨不知道你假死的事?” 沈晏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窗外。 破落湾这条街还是老样子,窄,乱,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对面是一家五金店,招牌褪了色,“李记五金”四个字只剩下“李记”还能看清。 再过去是一家理发店,红蓝白的转灯在风里慢慢转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知道啊,”沈晏说,“那么大的新闻,当时她很难过,我第一时间就告诉她了。” 商时凛抿唇。 “所有人都知道。” 沈晏弹了一下他的脑袋。 “不许想。” 陈秋端着一个大托盘过来了。 烤鱼用的铁盘,底下垫着酒精炉,火苗舔着盘底,汤汁咕嘟咕嘟地冒泡。烤鱼上面铺了一层香菜和葱花,辣椒段在红油里翻滚,香气一下子炸开来。 “趁热吃。”陈秋把烤鱼摆在桌子中间,又把几碟配菜一一摆好——豆皮、藕片、金针菇、土豆。 第109章 沈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腹肉,放进商时凛碗里。 商时凛低头看着那块肉。 鱼腹肉是整条鱼最嫩的部分。 以前每次来吃烤鱼,沈晏都会把第一块鱼腹肉夹给他。 “发什么呆?”沈晏说,“吃啊。” 商时凛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酸。 不是因为这鱼有多好吃——当然很好吃——而是因为这味道太熟悉了。 熟悉到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生了锈的锁,咔嗒一声,把那些被压在记忆最底层的画面全翻了出来。 什么时候他居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好吃吗?”沈晏问。 商时凛点头。 沈晏又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然后自己才开始吃。 陈秋忙完了手头的活,端着一碟拍黄瓜走过来,在沈晏旁边坐下。 她把拍黄瓜推到桌子中间,双手交叠搁在桌沿上,看着两个人吃。 “小晏,你瘦了。”她说。 沈晏笑了笑。“没有,体重没变。” “骗人。”陈秋说,“你以前下巴没这么尖。” 商时凛抬头看了沈晏一眼。他每天看着沈晏,没觉得他瘦了,但陈秋一说,他再看,确实觉得沈晏的下颌线比之前更利落了一些。 “最近事情多。”沈晏笑着说。 陈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商时凛一眼,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了两遍,然后笑了。 “你们俩,”她说,“在一起了?” 沈晏震惊。商时凛二次震惊。 “怎么看出来的?!”沈晏说。 陈秋的笑容变大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我就知道。”她说,“以前我就觉得不对。小灿那哪是看哥哥的样子。” 第147章 真爱不分性别 沈晏笑了一声。“秋姨,你观察力这么强,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少贫嘴。”陈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小灿,你多吃点,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嗯。”商时凛说,“谢谢秋姨。” “谢什么谢,多吃点就是谢我了。”陈秋站起来,“我去给你们拿两瓶啤酒,吃烤鱼怎么能不喝啤酒。” 她转身走了,留下沈晏和商时凛两个人。 烤鱼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蒸腾上来。 “小灿。”沈晏忽然开口,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商时凛变得不自在。 “好久没这么叫你了。” “你可以叫。”商时凛说,“你叫我什么都行。” 沈晏没接话。 陈秋拿着两瓶啤酒回来了,用起子撬开瓶盖,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啤酒是冰的,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来,干杯。”陈秋举起自己的杯子。 沈晏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商时凛也伸过杯子,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酒过三巡,陈秋的话多了起来。 她说了这两年的变化——盘下隔壁铺面花了多少钱,重新装修的时候遇到了什么麻烦,现在的生意比以前好了多少。 她还说了她儿子,说小孩考上了市重点中学,成绩还不错,就是越来越不听话,青春期,跟她顶嘴。 “你小时候也这样?”她问沈晏。 沈晏想了想。“我小时候没人管我顶不顶嘴。” “不过沈灿倒是天天跟我顶嘴” 陈秋大笑。 “你们两个,以后要好好的。”她说。 商时凛看了沈晏一眼。 沈晏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剩下的鱼肉。 “嗯。”他说。 - “什么?你也是个同a恋?!” 浪起。 宋飞震惊的拍向桌子,一屋子alpha也盯着沈晏和商时凛看。 蓝猫嘴巴张成一个o。林野也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向沈晏,好像在说当时和蓝猫在一起时你怎么不早说,分担一下宋飞的火力。 沈晏笑出声。 他也没法和宋飞他们解释商时凛的是个enigma的事情,索性就将错就错。 “嗯……真爱不分性别好吧。” 商时凛听到“真爱不分性别”这几个字的时候,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他知道沈晏是在搪塞宋飞他们。沈晏说话向来这样,三分真七分假,真假掺在一起搅碎了揉烂了,你永远分不清哪句是真心哪句是场面话。 但“真爱”两个字从沈晏嘴里说出来,哪怕只是随口一讲。 宋飞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给你介绍omega花了多少心思?那几个omega现在都结婚生孩子了,你倒好——” “所以我不是给你介绍了个alpha作为补偿吗?”沈晏笑。 “那能一样吗?!” 一屋子人笑成一团。 “话说晏哥,”林野忽然插嘴,“怎么感觉你真爱有点眼熟?” 蓝猫也点点头。 “是啊,感觉好像……沈灿哥…” 林野捏住了他的右脸。 空气安静了一瞬。 蓝猫的嘴巴被捏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含混不清地“唔”了一声。 他有点后悔刚刚小脑光滑说出这个名字。 沈灿,那个在十几年前捅了沈晏一刀的人。 沈晏捡回来的弟弟。 宋飞端起的酒杯停在半空中,目光从沈晏脸上转到商时凛脸上,又从商时凛脸上转回沈晏脸上,反复了三次,像在比对两张人脸的重合度。 沈晏一只手搭在商时凛身后的椅背上,懒洋洋的靠着。 商时凛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淡。 但沈晏能感觉到他放在桌下的手在发紧。 指尖扣进掌心,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紧张。 商时凛也会有紧张的情绪?沈晏好笑。 “沈灿?”宋飞把酒杯放下了,“那个……” “那个什么?”沈晏接过话头。“他就是沈灿。” 宋飞:“?” 林野:“?” 蓝猫:“?” 这下好了,包厢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宋飞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琥珀色的液体溅出来几滴,落在实木桌面上。 “你说什么?” 沈晏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偏头看了商时凛一眼。 商时凛垂着眼睛,睫毛在颧骨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桌下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沈晏声音不大。“他就是我当年捡回来的那个小孩。” 林野和蓝猫两人双双沉默。 “那个捅你——” 宋飞的话说了一半,卡住了。 他看见沈晏没有表情。 不是任何他能读懂的、属于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就是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深水,水面平静得像镜子,底下藏着什么都看不见。 “对。”沈晏说,“就是他。” 包厢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很重。 像有人把气压调到了最低。 宋飞慢慢靠回椅背。 他是个黑社会,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此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说“你怎么还跟他在一起”?说“你是不是疯了”? 这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沈晏不是疯子。沈晏是他认识的最聪明、最清醒、最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如果沈晏做了这个选择,那一定有他的理由。 哪怕那个理由在所有人看来都不可理喻。 “我出去透透气。”宋飞站起来,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林野和蓝猫对视一眼。 蓝猫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被林野按住了。 林野冲他摇了摇头。 有些话不该现在说,有些问题不该当着所有人的面问。 包厢里只剩下沈晏和商时凛。 “你不该说的。”商时凛忽然开口。 沈晏偏头看他。 “什么不该说?” “我是沈灿。”商时凛说,“他们知道了,会……” “会什么?” 商时凛没说出来。 会看不起你,会在背后议论你,会觉得你脑子有问题,会觉得你被下了降头——这些话他都知道,因为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过无数遍。 “会替我担心。”沈晏替他说完了。 第148章 表白。 商时凛抬起头。 沈晏对上他的眼睛。 “我爱你,哥哥,我爱你。可是我怕你不爱我。” “我怕他们觉得你不好。我怕他们觉得你选错了。我害怕……” 商时凛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怕有一天你自己也这么觉得。” 沈晏没有说话。 他把商时凛的手翻回去,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第110章 “我好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我不能离开你。” 说着说着,商时凛又开始觉得自己委屈。“我感受不到你的爱,哥哥,我害怕,我就是害怕,你身边有那么多人,你年轻的情人那么多。” “我一直纠缠你的话,如果有一天我不好看了,不年轻了,你还会把我留在身边吗。” 他把脸埋进沈晏的肩窝里。额头抵着沈晏的锁骨,鼻尖蹭着衬衫领口的边缘。 沈晏感觉到肩窝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洇开了。 又哭了。 他想。 今这些日子商时凛哭的次数比他们认识十六年加起来都多。 沈晏没有推开他。 “你好烦。”他说。 “嗯。” “动不动就哭。” “嗯。” “你以前不这样的。” 商时凛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声音闷在沈晏的衣料里,含混不清。 “以前不敢哭。” 不敢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也会疼也会怕也会想要一个拥抱。 因为哭了也没人会在乎,哭了也不会有人来哄。 所以他永远是那个面无表情又冷漠的商时凛。 十六岁的商时凛,精神混乱期发作,幻觉里全是血淋淋的脸,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恐惧扭曲成恨。 恨扭曲成暴力。 暴力只用了不到一秒。 但后悔要用一生来偿还。 沈晏拍了拍他的后颈。 “别哭了。” 商时凛的肩在抖。 沈晏叹了口气,把人从自己肩窝里拎出来。 商时凛的眼眶红得厉害,泪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整张脸湿漉漉的。 沈晏盯着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看了两秒。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商时凛还在说,“你爱我吗,哥哥。如果我一直纠缠在你身边的话呢?” 好可爱。 沈晏想。 商时凛问的这个问题一点也不需要答案。 从再一次见面能容忍他一直纠缠在身边本来不就是一种爱吗? …… 宋飞几人早已各干各的事去了。 林野偷偷给沈晏发了条短信: 【晏哥,飞哥说幸福就好。但要是沈灿再敢伤害你,一定会找人咔嚓了他。】 【菜刀/菜刀/菜刀】 沈晏面带微笑的回了个好。 “你在和谁聊天?” 迈巴赫内,商时凛阴凉凉的说了一句。 沈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存心逗他。 “嗯…你管我。” “omega还是beta?”商时凛又问了一句。 “alpha。” 商时凛的目光停在沈晏脸上,像在辨认一句话的真伪。 alpha。 商时钰也是个alpha。 “……哪个小情人?我现在不是你对象吗?” 商时凛本来是想说个“哦”的,但嘴巴不受控制。“男性女性?什么时候断了?我可不当小三。” “算了你不说也没事,我也不是个爱找事的人。但两个alpha容易信息素混乱吧,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还是别有联系了。” 沈晏偏头看着商时凛,那张冷冰冰的脸上写满了“我在吃醋但我不会承认”这几个字。 “说完了?”沈晏问。 商时凛嘴唇动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但沈晏已经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怼到他面前。 短信界面亮着,备注是“林野”。 商时凛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是林野啊。”他的声音忽然变小了。 “不然呢?”沈晏把手机收回去,靠在座椅上,“你真以为我在外面养小情人?” 商时凛没说话。 他不确定。 但他怕。 这种恐惧像一条蛇,盘踞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时不时咬一口,毒液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像自己。 “商时凛。”沈晏叫他。 “嗯。” “这两年,我没包养过别人。” 商时凛抬起头。 沈晏的桃花眼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格外深邃。 “我要是想找,早就找了。”沈晏说。 商时凛的心脏跳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 太满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膨胀开来,撑得肋骨发酸。 窗外的霓虹灯在深秋的夜空里闪烁。 商时凛握住了沈晏放在膝盖上的手。 …… 周末,沈晏做完了工作,打算去福利院看看那群孩子。 车停在abo福利院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福利院建的更大更好了,当然,这其中少不了沈晏的功劳。 沈晏刚推开车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孩子尖细的欢呼声。 他们早就从院长口中得知沈晏要来。 “沈晏哥哥来了——” 一个小女孩第一个冲出来,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起来头发一颠一颠的,直接扑到沈晏腿上。 紧接着后面跟着跑出来四五个孩子,大的十几岁,小的才刚会走路,摇摇晃晃地跟在最后面,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 沈晏弯腰把最小的那个抱起来,小孩立刻伸手去抓他的脸,胖乎乎的手指捏住他的鼻尖,咯咯地笑。 “你又长胖了。”沈晏托了托怀里小孩的屁股,“小屁孩,上次来还没这么重。” 小孩听不懂,笑得更开心了,口水滴在沈晏的衬衫领子上。 商时凛站在车旁,看着这一幕,手里拎着沈晏让他从后备箱拿出来的几大袋零食和玩具。 阳光从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沈晏身上落了一身碎金。 他抱着那个小孩,微微偏着头听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在说什么,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桃花眼里全是细碎的光。 “你站那儿干嘛?”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过来啊。” 商时凛拎着东西走过去。 孩子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到他身上,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几个孩子本能地往沈晏身后缩了缩,探出半个脑袋打量这个陌生的、面无表情的高个子男人。 第149章 重回福利院 商时凛的长相对于小孩来说确实不太友好。 眉骨高,眼窝深,不笑的时候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字。 “别怕,” 沈晏蹲下来,把怀里的小孩放下来,伸手接过商时凛手里的袋子。 “这是哥哥的爱人,给你们带了礼物。” 一个小alpha奇怪,“哥哥,你上次不是说另一个哥哥是你的爱人吗?那个傲天哥哥 。” 另一个小女孩立马捂住了他的嘴。 “嘘————” 小孩子的手太小了,根本捂不住,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上次那个不见了。” 沈晏故作思考。 “嗯,所以现在哥哥换人了吗?”小男孩实在不懂这些大人的爱恨情仇,歪着脑袋,又问。 商时凛站在原地,拎着袋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牛皮纸袋的提手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没有。”沈晏摸摸小alpha的头。“傲天哥哥就是他。”他向商时凛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是你傲天哥哥整容了。” “哇,怪不得,现在傲天哥哥变这么帅!” 小alpha的惊叹声还没落地,其他孩子已经像被磁铁吸住一样围了过来。 “傲天哥哥!傲天哥哥!” 商时凛被一群小孩围在中间,手里拎着的袋子被好几只小手同时拽住。 他低头看着那些仰起来的脸——有的缺了门牙,有的脸上带着胎记,有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有的怯生生地躲在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蹲下来。 袋子被打开,玩具和零食一样一样地被掏出来。变形金刚、洋娃娃、绘本、彩色蜡笔、巧克力、棉花糖,每掏出来一个,就有一只小手伸过来抢走,然后是一声欢呼。 商时凛的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 他不是一个擅长和孩子打交道的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什么表情、什么姿态去应对这些小小的人。 但他会学沈晏。 福利院院长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头发比上次见面又白了一些,但精神矍铄,步伐稳健。 她走到沈晏面前。 “又瘦了。”她语气熟稔,“上次来就瘦,这次更瘦。你是不是不吃饭?” “吃了吃了。”沈晏笑着应,“再吃就成大胖子了。” 院长摇了摇头,目光从沈晏身上移到商时凛身上。 “这是……”她眯起眼睛,像是在辨认一张很久以前见过的脸。 “冷傲天。”沈晏说。 脸不红心不跳。 第111章 商时凛看着沈晏。 院长倒是没多问,笑了笑,转身领着他们往楼里走。 走廊的墙壁重新粉刷过,从原来的白色换成了暖黄色,墙上挂着孩子们画的画和手工作品。 尽头新装了一排矮柜,上面摆着几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好。 “你上次让人送来的那些书,孩子们都特别喜欢。” 院长边走边说,“尤其是那套科普绘本,被翻得都散了页,我让人重新装订了一遍。” “散了页就买新的。”沈晏说,“别装订了,胶水粘的不好翻。” 院长笑着应了一声,推开活动室的门。 活动室也重新布置过了。原本靠墙的那排旧书架换成了新的,刚好够孩子们自己够到。 书架上的书塞得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书脊挤在一起,看起来热闹极了。 墙上多了一面照片墙,钉着孩子们参加各种活动的照片——春游的、过生日的、拿到奖状的,每一张笑脸都被定格在相框里。 沈晏走到照片墙前,目光扫过那些笑脸,在一张合照前停下来。 那是三年前冬天拍的,福利院所有孩子和工作人员站在一起,背后是一棵挂满彩灯的圣诞树。 沈晏站在最后排的中间,怀里抱着最小的那个孩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商时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你每年都来?”他问。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晏偏头想了想。“刚来帝都的第二年。” 那一年他十七岁,手里有了更多能支配的钱,他匀出一部分,找到了这家福利院,没有留名字,把钱塞进信封里从门缝底下推进去。 后来被院长顺着看到了汇款来源,打电话给他,说想当面感谢。他去了,然后就没断过。 从那一年到现在,十几年了。 “为什么是这里?”商时凛问。 沈晏看着照片墙上那些孩子的脸。 每一张都不相同,但每一双眼睛里都有同一种光。 “你不觉得他们眼熟吗?”沈晏说。 商时凛看着那些照片,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然后他明白了。 向上爬。 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着的、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值得被好好对待的胆怯,藏在眼睛里,藏在嘴角的弧度里,藏在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里。 有些孩子已经没有了这种神情。他们在福利院待得久了,被照顾得好了,渐渐地就不再有那种随时准备被抛弃的惶恐。 沈晏说:“我以前总是幻想被拯救,如果我遇到了一个拉我的人,是不是就不用受那么多苦。” 商时凛的手指蜷了一下。 “后来我想,只有自己可以拯救自己。”沈晏的声音很轻,“但至少以后,可以让别的孩子少受一点苦。”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商时凛盯着他看了很久。 沈晏被那道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来。“看什么?” 商时凛说:“看一个好人。” 沈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拍了一下商时凛的后脑勺。 “不,我是恶人。我冷血,我作恶多端,杀人放火一个不落。你说我是好人,我可就严重ooc了。” “那在你资助他们的时候你就已经ooc了。” 商时凛说。“沈晏,你一点也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可恨。” 沈晏被商时凛的话堵了一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一下,别过脸去。 “你懂什么。”他说。 商时凛没再说话。 他把手里剩下的几袋零食放到桌上,蹲下来,开始帮一个够不到书架顶层的孩子拿书。 第150章 陈一一 小孩指着一本蓝色封皮的《海底两万里》,商时凛抽出来递过去,小孩抱在怀里,仰着脸看了他一眼,然后咧嘴笑了。 沈晏靠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他掏了掏口袋,摸到烟盒的硬角,想了想又没拿出来。 院长端着一壶热好的牛奶走进来,倒了一排小杯子,孩子们围过去,秩序井然。 最小的那个抓不稳杯子,牛奶洒了一点在手上,伸出舌头舔了舔,好喝得眯起眼睛。 “小晏。”院长把一杯牛奶递过来。 沈晏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有点甜,奶皮挂在杯壁上。 “你上次说的那个事,”院长在他旁边坐下来,压低了些声音,“我这边帮你问过了。” 沈晏把杯子放下。“嗯?” “那个叫一一的男孩,四年前被收养的那户人家,我们做过三次回访,前两次都正常,第三次的时候那家人说孩子送去外地读书了,不方便见面。” 院长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但没有确凿证据,按流程只能先记录在案。上个月那户人家的邻居给我们打了电话,说经常听见小孩哭,夜里哭,哭得很惨。” 沈晏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停在了烟盒上,没有再动。 “我报了警。”院长说,“警察去了,那家人说孩子生病了在屋里养病,不让进门。后来申请了搜查令——”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孩子在地下室找到的。身上的伤新新旧旧,肋骨断了三根,左手小指骨折后没接好,已经长歪了。营养不良,严重贫血,身上还有烟头烫伤的疤痕。” 活动室里的孩子在笑。 一个小男孩正在用积木搭一座城堡,搭到第三层的时候塌了,周围的孩子们发出一阵惋惜的叫声,然后又开始重新搭。 两种声音在同一间屋子里,像两个平行的世界。 “那家人呢?”沈晏问。 “拘留了。案子还在走程序。”院长说,“孩子目前在儿童医院,身体上的伤在治,心理上的……”她顿了顿,“需要时间。” 沈晏沉默了几秒。“他叫什么名字?” “陈一一。今年八岁。” 沈晏点了点头。他把那杯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窗台上,站起来。 “我去看看他。”他说。 商时凛从孩子们的包围圈里脱了身,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孩硬塞给他的一颗水果糖,橙色的。 “你听到了?”沈晏问。 商时凛点头。 “跟我去医院。” 商时凛把水果糖揣进口袋里,跟了上去。 孩子们涌到门口送他们,最小的那个抱着沈晏的小腿不放,沈晏弯腰哄了好一会儿才脱身。 上车的时候,他的裤腿上还印着一个小小的、脏兮兮的指印。 车子驶出福利院大门。 沈晏坐在后座,偏头看着窗外。 帝都的秋天已经深了,行道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落下来,在路上铺了一层碎金。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内明明灭灭。 “商时凛。”沈晏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在福利院说的那句话。” 商时凛问,“哪句?” “你说,我是个好人。” 沉默了几秒。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商时凛转过头看着沈晏。 沈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车窗外。 “你本来就是个好人。”商时凛说。 沈晏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平时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你觉得我是好人,是因为你……” 他没说完。 是因为你爱我。 爱一个人,就会觉得他什么都好。他冷血你觉得是冷静,他自私你觉得是自保,他推开你你觉得是他受过伤。 爱是一副最好的滤镜,能把所有灰暗的颜色都调成柔光。 但商时凛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是。”他说,“不是因为那个。” 沈晏偏过头来看他。 “是因为你真的做过很多好事。不是因为对我好,是对那些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好。对福利院的孩子,对员工,对警察。” 商时凛的声音低下去,“你做好事的时候,从不觉得自己在做好事。”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沈晏没说话。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水果糖——大概是哪个小孩趁他不注意放进来的。 橙色的,透明包装纸。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很甜。甜得有点腻。 好久没吃糖了。 商时凛也摸进口袋。 空的。 糖是他偷偷放进沈晏口袋的。 …… -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两个人一起走进住院部大楼,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里护士推着推车匆匆走过。 院长已经帮忙联系好了。他们在三楼的一间单人病房门口停下来,门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陈一一。 第112章 沈晏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 窗帘是淡蓝色的,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床上坐着一个小男孩。 他很瘦,瘦到病号服的领口空荡荡地挂在锁骨上,像一件不合身的袍子。 脸色苍白,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但那双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左手小指上缠着纱布,固定着一根细小的夹板。 他的右手在画画——一支铅笔握在指间,铅笔芯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幅画画了一大半,是一棵树,树干画得很粗,枝丫伸展开来,但画到树冠的时候铅笔芯断了。 他抬起头,看见门口的两个陌生男人。目光在沈晏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商时凛脸上,又移回沈晏脸上。 没有害怕,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那种平静不像是一个八岁孩子该有的,更像是一种被打磨过的、被训练出来的、用无数次疼痛换来的乖巧。 沈晏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好,一一。”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是沈晏,你可以叫我沈哥哥。” 第151章 睹人思情 陈一一看着他,没有开口。 “你在画画。”沈晏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叠画纸,没话找话。 “画得真好,比我画的好多了。” 陈一一还是没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沈晏脸上,像在辨认什么。 沈晏不着急。 过了好半晌,陈一一才开口说第一句话。 “沈晏哥哥,你是资助我们的那个沈晏哥哥吗?” “嗯哼。”沈晏点头。 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叠画纸,翻了几张。 有房子,歪歪扭扭的,烟囱里冒着一团一团的烟。 有太阳,总是画在纸的左上角,光芒用黄色的蜡笔涂得厚厚的,凸起来一层。有花,红色的花瓣,绿色的茎,每一朵都长得一模一样。 还有一幅画,画的是两个人,一大一小,手牵手站着。 大人的脸被涂掉了,不是画错了涂改的那种涂掉,而是用黑色的蜡笔用力地、反复地、几乎要把纸戳破地涂成了一个黑色的圆。 沈晏的手指在那张画上停了一下。 “这幅画,”他问,“画的是谁?” 陈一一看着那幅画,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放在被子上,右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左手缠着纱布的小指上轻轻摩挲。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商时凛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手里还握着那瓶从福利院带出来的矿泉水。 “这个人,”沈晏把画纸轻轻放回床头柜上,声音很淡,“是不是对你不好?” 陈一一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说了一句让沈晏心里发紧的话。 “他以前也对我好过。”陈一一说,声音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给我买玩具,买新衣服,带我出去玩。后来就不一样了。” “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 陈一一想了想。“他喝了酒之后。” 他的回答很简短,没有细节,没有抱怨,甚至没有情绪的起伏。 但沈晏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了——那些被伤害过太多次的孩子,会把伤口藏得最深,不是因为不痛,是因为每一次说起都要重新痛一次。 沈晏没再问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水果糖——橙色的,透明包装纸,他把糖放在陈一一的手心里。 “吃糖吗?” 陈一一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糖,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沈晏。 “我可以吃吗?”他问。 沈晏帮他把糖纸剥开,橙色的硬糖躺在白色的糖纸中间,像一颗小小的琥珀。 “当然可以吃。”沈晏把糖递过去,“给你的就是你的,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不用问任何人。” 陈一一接过糖,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他嚼了一下。 “好吃吗?”沈晏问。 陈一一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沈晏哥哥,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沈晏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 “会。”他说。 ……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晏站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来,被傍晚的风吹散了。 他没有说话,就那样站着,右手夹着烟,左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远处那排路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商时凛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像两棵树,根在地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缠在了一起,但地面上还是各自笔直地长着。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沈晏忽然开口。 “真可怜啊,”沈晏的声音很轻,“他说‘他以前也对我好过’。” 商时凛没接话。 沈晏把烟掐灭在垃圾桶顶端的灭烟处,烟蒂准确地落入孔中。 “领养的时候,那家人一定是笑着的。一定说过‘我们会对他好’‘我们把他当亲生的’。院长说前两次回访都正常,说明至少有一年多的时间,那个孩子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 他的声音没有波动,但商时凛注意到了他手指微微蜷起的弧度。 “然后某一天,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喝了酒,或者没喝酒,忽然就变了。” 沈晏偏过头来看商时凛,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 “你说,一个八岁的孩子,他要怎么理解这种事?昨天还对他好的人,今天就打他了。他会觉得是自己的错,是不是自己不乖,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会更乖,更听话,更小心翼翼地讨好。” “然后下一次,被打得更狠。” 商时凛的手抬起来,落在沈晏的后颈上。 掌心覆着那块柔软的皮肤,拇指抵着腺体的位置。 沈晏的声音停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他问。 “在听你说。”商时凛说。 沈晏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没有推开那只手。 “我没有在说我自己。”沈晏说。 “我知道。”商时凛说。 “你最好知道。” 沈晏把他的手从后颈上拿下来,但没有松开,就那样握着他的手腕,转身走下台阶。 商时凛被他拽着走了两步,然后反手握住了沈晏的手。 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穿过医院停车场。 很久,很久之前。 沈凤倾和步西洲或许也这么牵过沈晏。 如果没有看见沈凤倾的出轨。一起切会不会不一样呢? 或许沈晏会在一个至少表面幸福美满的家庭。 有爱。 不,沈晏觉得现在也不错。 他不需要她们爱他,他已经有了更多人的爱。 爱可以是很多种,宋飞林野蓝猫他们对家人的爱,傅景彦江叙白他们对朋友的爱,索恩和威尼对玩伴的爱,飞雁各个员工对金钱的爱,福利院孩子们对资助者的爱。 还有商时凛对沈晏本身这个人的爱。 爱,如此沉重,却又轻如鸿毛。 鸟儿爱天空,爱自由。就像沈晏小时候住在牢笼里,长大又渴望飞翔。 他对以前的很多情人都说过“我爱你”,却从来没将这三个字对商时凛说过。 这句话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包含了太多,太多。 第152章 shengyan 沈晏在床上是很哄着商时凛的。 而商时凛这个冰山大美人居然也会找点情趣。 在一次商时凛带着他的手滑向enigma的小腹上时,沈晏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什么?” 沈晏以为商时凛受了什么伤,赶忙开灯。 灯光下,商时凛精壮的小腹上刻着“shengyan”纹身。 字母是淡粉色的,花体,一笔一划都嵌在皮肤里,从胯骨上方一直延伸到腰线以下。 有些地方的皮肤还微微泛红,纹身的痕迹很新,像是刚做完不久。 沈晏的手指停在那串字母上,指腹擦过微微凸起的纹路。 “怎么想到纹这个?”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喜欢。”商时凛说。 沈晏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噎了一下,想骂人,张了张嘴又不知道骂什么,索性吻了上去。 灯光又暗了下来,沈晏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商时凛闭上了眼睛。 唇齿间有烟草味,淡淡的,混着沈晏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勿忘我冷香。 商时凛的手指扣进沈晏的腰侧,指腹贴着睡衣下摆的边缘。 第113章 沈晏的舌尖舔过他上颚的时候,商时凛贴着沈晏的嘴角:“哥哥。” “嗯。” “你知道我纹这个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沈晏的吻从商时凛嘴角移开,沿着下颌线一路往下,落在喉结上,落在那道因为吞咽而上下滚动的弧线上。 “在想什么?” “在想你。”商时凛说,“纹的时候很疼,所以我要把这个疼留在身上,这样以后每次疼,我就知道是因为你。” 沈晏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桃花眼在昏暗的灯光里看起来格外深邃,像两口望不见底的井。 “商时凛。”他说。 “嗯。” “你有病啊?” 商时凛愣了一下。 “不浪漫吗?”他问。 沈晏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两声。他伸手弹了一下商时凛的额头。 “浪漫。”沈晏说,“嗯,好浪漫。” 商时凛摸了摸额头,嘴角微微上扬。 “我还要你陪我去打个耳洞。”他又说。 沈晏:“?” “why?” 商时凛把沈晏的手拉过来,带着他的指尖贴上自己左耳垂。 沈晏的指腹在他耳垂上捻了一下,薄薄的,凉凉的,能感觉到底下细小的血管在跳。 “我听说,陪你一起去打耳洞的那个人,下辈子还会在一起。”商时凛认真道。 沈晏:“这辈子还活着呢,就想到下辈子了?少看点短视频吧。” 商时凛:“难道你下辈子不想遇见我?” 沈晏:“?喂,你这是什么道理。” 商时凛面无表情的推开沈晏,背过身去。 “不做了。” 沈晏:“?” 他翻身凑到商时凛身后。 “又来?这个时候来这句话你认真的吗?” 商时凛没动,背对着他不理他。 沈晏盯着那颗后脑勺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下巴搁在商时凛肩窝里,嘴唇贴着他耳廓,搂住商时凛。 “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懒洋洋的,“这辈子先把这辈子的事做完,嗯?” 商时凛将脸埋在枕头里。 “不。” 沈晏的手从他腰侧滑下去,指腹擦过那排新纹的字母,感受到底下的肌肉猛地收紧。 “再说了,”沈晏咬住他耳垂,含混地说,“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我都会陪你打耳洞的。” 商时凛满意了,转过身,又重新压上了沈晏。 两人吻在一起,都像是要把对方吃掉。 “我爱你。” 商时凛又说。 他特别喜欢对沈晏说出这三个字,怎么都说不够。 “你也说爱我。”商时凛忽然磨磨蹭蹭。 沈晏:“?” “你干嘛。” 商时凛卡着不动了。 “说爱我,哥哥。” 沈晏真说不出来这么肉麻的话。对商时凛说不出来。 “别闹。”他哼了两声。“快点,我要……了。” 商时凛面无表情。 “……” 沈晏:“哇,大少爷脾气。” 商时凛把……出来,“不说算了。”他又背过身躺回床上。 沈晏是真的想骂爹了。 “不是吧,逗我呢。” 眼看商时凛是真的不理他了,沈晏无奈,憋了半天。 “……” 憋不出来。 要wei了。 “我爱你,商时凛。” 商时凛得了便宜不卖乖,“再说一次。” 沈晏怒极反笑,“得寸进尺了是不是?” 商时凛:“呵呵,你不是说你对很多小情人说过爱吗?怎么到我这就没有了?我还不如他们呗。” 沈晏:“话挺密哈。” 商时凛:“我身上都是你的标记,你的气味,可你根本就不在意我,你还夺走了我的第一次。” 沈晏:“道德绑架!没和你睡前我还是上面那个呢! ” 商时凛气愤:“你在怀念其他人的味道?他们的信息素很好闻?让你这么恋恋不舍。” 沈晏咬牙切齿:“你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商时凛不说话了。 “你怎么当哑巴?不会真睡了吧?”沈晏掰过他的脸,然后发现男人眼睛红红的。 “不是吧?气哭了?”沈晏震惊。 商时凛只觉窘迫。 “你想多了。” 沈晏哈哈笑两声。 “好了好了。” “我爱你,商时凛,我爱你,宝贝,我最爱你。” 商时凛:“你发誓你以后只爱我一个。” 沈晏认真:“好,我发誓从今往后我只爱商时凛,只喜欢他一人。” 商时凛冷飕飕看他。 “天打五雷劈你就完了。” 沈晏笑嘻嘻,“不会的宝贝,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吧。” …… - 商时凛把沈晏从床上拉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沈晏眯着眼睛靠在床头,头发凌乱,锁骨上红痕未消。 “起来。”商时凛站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 沈晏抬眼看他。深灰色大衣,黑色高领毛衣,头发也打理过了,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高冷又矜贵。 “你什么时候起的?”沈晏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八点。” “那你让我睡到现在?” “你太累了。” 第153章 打耳洞 沈晏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枕头砸了过去。 商时凛接住枕头,放回床上,然后抱住沈晏。 “耳洞,”他说,“你答应过的。” 沈晏靠在床头,眯着眼睛看他。“我说的是这辈子会陪你打,没说今天。” “今天天气好。” 沈晏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出哪里好。 但他没说别的,掀开被子下了床。 沈晏换衣服的时候,商时凛就站在卧室门口看着。 他看着沈晏把家居t恤脱掉,露出后背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 “看够了没有?”沈晏头也没回,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深咖色的大衣。 商时凛同款。 “没有。” 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走不走?” “走。” 商时凛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嗅着他身上的花香。沈晏任由他抱了一会儿。 “你是树袋熊吗?”沈晏问。 “嗯。” “松手,我要穿鞋。” 商时凛松开手,从鞋柜里拿出沈晏常穿的鞋,放在他脚边。 沈晏低头看着他。 “你干嘛?” “帮你穿鞋。” “我有手。” “我知道。”商时凛抬头看他,“但我想帮你穿。” 沈晏盯着那张死人脸看了两秒,然后把脚伸了进去。 商时凛的动作很轻,托着他的脚踝,把鞋套上去。另一只也一样。 “走了。” 沈晏不知道在想什么。 desus已经把车停在门口。 看见两个人一起出来,desus见怪不怪。他拉开后座车门,等两人坐进去,关上门,回到副驾驶,司机发动引擎。 “沈总。”desus开始报表工作。 “飞雁集团在法兰克国的代理线已经按计划逐步收窄,预计下季度完全终止合作。连泰洲那边的自建团队正在走注册流程,法务部预计两周内能完成。” “另外,华里斯威尼先生名下的几家夜总会今年第一季度流水同比上涨了百分之十二,他让转告您,说您投的那笔钱增值了,问您是继续放着还是抽出来。” 沈晏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商时凛手背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继续放着。”他说。 desus点头,在平板电脑上记录。 “还有一件事。”desus继续道,“帝国沪海沈凤倾女士的律师今天上午给法务部打过电话,说想约您谈一谈。” 车里安静了一瞬。 沈晏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敲。 “谈什么?” “没说。但律师提到了‘财产分割’四个字。” 沈晏笑了一下。 “沈景珩不是还活着吗?”他说,“遗产分割?分给谁?难不成这沈步两位大人物都要死了。” desus没接话。 商时凛偏头看沈晏。沈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但商时凛就是感觉沈晏微妙的不开心。 “告诉她,”沈晏说,“我没空。” desus点头,低头在平板上记录。 车子继续往前开。 第114章 商时凛握住了沈晏的手指。 沈晏偏头看他。 商时凛没说话,只是把沈晏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扣进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沈晏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两秒。 “你干嘛?”他问。 “没干嘛。”商时凛说,“手冷。” “手冷你插自己口袋里。” “你的口袋更暖和。” “……幼稚。” 坐在副驾驶的desus面认真的做着报表,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他在沈总身边干了两年,从来没见过沈总这个模样。 desus在心里想:这大概就是恋爱吧。 迈巴赫在专门打耳洞的店停下来的时候,沈晏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怎么了?”商时凛问。 “没什么。”沈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垃圾短信。” 商时凛有些不高兴,却暂时没有追问。 店开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装修是极简的白色调,橱窗里摆着几排银色的耳钉样品。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beta,穿着黑色围裙,戴着医用橡胶手套,正在给一个年轻女孩换耳钉。看见有人进来,抬头笑了一下。 “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商时凛站在展示柜前,低头看着里面排列整齐的耳钉。 每一对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的目光停在一对极简的黑色哑光耳钉上。 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低调到几乎不起眼。 “喜欢这个?”沈晏站到了他身后。 “嗯。” 商时凛点头,“和你的配色一样。” 沈晏:“跟屁虫。” 老板处理完前一个客人,转过身来,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 “哪位打?” “他。”沈晏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商时凛。 要是他打,耳朵上连位置都没有。 “过来坐吧。” 老板拍了拍转椅的皮面,从消毒柜里取出一个不锈钢托盘,里面整齐地摆着碘伏棉签、标记笔、一次性穿刺针和一对医用钢耳钉。 “第一次打?” 商时凛在转椅上坐下来,点了点头。 “紧张吗?”老板笑了笑,一边往手上挤消毒凝胶,“很多人第一次打都紧张,其实不疼,就一下的事。” 商时凛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沈晏身上。 老板拿起标记笔,在商时凛左耳垂上轻轻点了一个紫色的圆点。 “这个位置可以吗?对称一点好看,还是随意一点?” 沈晏偏头看了看那个紫点,拇指在商时凛耳垂上轻轻蹭了一下,把那块薄薄的皮肤翻过来看了看另一面。 “就这里。”他说。 商时凛从镜子里看着他。沈晏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两把小扇子,在颧骨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表情很专注。 “好,那我要开始了。”老板拆开一次性穿刺针的包装,塑料纸发出细碎的声响。 商时凛偷偷闭上眼睛。 他确实是有点紧张的。 第154章 肺癌 针尖穿过耳垂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点尖锐的刺痛,像被蚊子狠狠叮了一口。不疼,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 沈晏的手还搭在他下巴上,拇指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他耳垂下方,指腹轻轻按着那块因为穿刺而微微发红的皮肤。 “疼吗?”沈晏问。 “不疼。” 老板把耳钉穿进去,拧上后面的小钢珠,用碘伏棉签擦了擦周围渗出的微量血珠。“好了,另一边要不要?” 商时凛偏头看了沈晏一眼。 沈晏松开他的下巴,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微微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看我干嘛?你自己决定。” “不用了。”商时凛说。 沈晏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商时凛摸了摸左耳垂上那枚小小的耳钉,冰凉的触感在指尖停留了一瞬。 他说,“一枚就够了。” 老板开始收拾托盘里的东西,把用过的棉签和针头丢进锐器盒里。 “这几天注意一下,”老板摘下橡胶手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护理须知递过来。 “每天用碘伏擦两次,别沾水,一个月之内别换耳钉。如果发红发肿就过来看看。” 商时凛接过那张纸,折了两折,揣进大衣内袋里。 沈晏已经走到柜台前,掏出手机扫码付款。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了一声,他把手机收回去,偏头看了商时凛一眼。 “走了。” 商时凛从转椅上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店门。 巷子里很安静,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烤红薯的甜味。 想吃。 沈晏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商时凛走在他左边,比他快半步。 “回去?”商时凛问。 沈晏没回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锁上了屏幕。 “怎么了?”商时凛问。 “没什么。”沈晏把手机塞回口袋,“沈凤倾的律师又打了电话。” 商时凛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干什么?” 沈晏笑了一声。 “谁知道呢。”他故作思考,“也许是良心发现,觉得亏欠了我,想把遗产分我一份?” 商时凛偏头看他。沈晏的侧脸在傍晚的光线里看起来格外平静,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心疼。 商时凛摸了摸胸口。 沈晏是什么时候到的破落湾?一个人过了多久?累不累?苦不苦?是不是很委屈? 他们是一样的人,都是被抛弃的那个。 但沈晏比他不易多了。商时凛至少还躲在沈晏的羽翼下安静的生活了四年。 …… 车子驶过两条街,沈晏忽然让司机靠边停了。 “买个东西。”他推开车门,把商时凛留在车上。 商时凛透过车窗看见沈晏走进一家甜品店,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纸袋上印着淡蓝色的logo。 他拉开车门坐回来,把纸袋随手放在两人中间。 “什么?”商时凛问。 “糖炒栗子和烤红薯。”沈晏笑着说,“刚才巷子里不是飘着味儿吗。” 商时凛看着那个纸袋。 “……你闻到了?” “我又不是没长鼻子。” 沈晏:“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商时凛打开纸袋。烤红薯的热气一下子扑上来,甜丝丝的,混着栗子的焦香。他用附赠的小勺挖了一口红薯,橙黄色的瓤在勺子里冒着热气。 他没有自己吃,而是把勺子递到沈晏嘴边。 沈晏看着那勺红薯,又看着商时凛。 “你自己吃。” “第一口给你。” “我不要。” “你买的。”商时凛的勺子纹丝不动,“你不吃我也不吃。” 沈晏盯了他两秒,然后张嘴把那勺红薯吃了。烫的,他皱了皱眉,含混地说了句“我们现在又像以前那样没钱”。 商时凛这才开始自己吃。 他吃东西很安静,一勺一勺地挖,偶尔剥一颗栗子。 每剥好一颗,他就放在纸袋隔层里攒着,攒到四五颗的时候,一股脑地倒进沈晏手心里。 沈晏看着掌心里那几颗圆滚滚的栗子。 “你没完了?” “你买的太多了,我吃不完。”商时凛面不改色地说瞎话。 沈晏没拆穿他。 栗子在掌心还是温的。他低头吃了一颗,糯的,甜的,在嘴里慢慢化开。 车子驶入蓝天别墅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的勿忘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紫色的花朵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香气还在,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沈晏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屏幕。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商时凛站在他身后。 沈晏站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商时凛。 “沈凤倾住院了。”他说。 商时凛:“什么?” “肺癌。”沈晏的语气很淡,“会死吧。”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商时凛看着沈晏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悲伤,没有震惊,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你要去看她吗?”商时凛问。 沈晏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天上没什么星星,只有一轮弯月挂在树梢上,光线淡淡的,像蒙了一层纱。 第115章 “再说吧。”沈晏说。 他转身走进屋里。 商时凛跟了进去。 沈晏把大衣脱下来挂好,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喝完,把杯子洗了,放回沥水架上。 商时凛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沈晏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 “你站那儿干嘛?” “等你。”商时凛说。 “等我干嘛?” “怕你哭。” 沈晏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听起来有些干涩。“我有什么好哭的?我又不是她儿子。” 商时凛没接话。 沈晏从他身边走过,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打开邮件,划了几下,又关上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扣回去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又拉上。 商时凛就那样看着他。 “你很焦躁。” “……有点。”沈晏无奈。 第155章 人的情感其实并不受控 怎么会这样呢。 再次听到沈凤倾的消息怎么会是这样呢。 “想去就去。”商时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想去就不去。” “她让律师跟我说,”沈晏的声音闷闷的,“想见我一面。就一面。” 沈晏回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 “跟你学的。” 沈晏走过去伸手捏住商时凛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像在端详一件瓷器。“学会现学现卖了?嗯?” 商时凛任他捏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过了半晌,沈晏又卸了力。 “……我其实不想她死。” 他自顾自说,“我恨她,恨步西洲,他们让我一个人过的这么痛苦。” “七岁,我七岁就被丢出去了,” 沈晏抚上心口,神情变得哀伤,“我怎么办呢,她爱过我,我也爱她,她是我的亲生母亲啊。” 商时凛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把沈晏抚在心口的那只手握住了,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 沈晏的手很凉。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客厅里,窗帘半开半合。 沈晏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商时凛的指节比他粗一些,两只手叠在一起的时候,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我六岁的时候,”沈晏又呆呆的说,“最开始还被送到寄宿学校。不是那种普通的寄宿学校,是那种……你知道的,有钱人家的小孩不想管了,就扔进去的那种。一个月接回来一次。” “后面,后面连学校都不送我去了,我就一个人被丢在家里,一个人被丢在柜子里。” “柜子里好黑,我好饿,好冷。”他比划着,“还有这么多的灰尘,我一直在咳嗽。” “身上也疼,步西洲揍我,小三揍我,谁都可以揍我,那群看人下菜碟的保姆们。” “你说,步西洲为什么不去怪沈凤倾,或是那些让沈凤倾出轨的小三呢。为什么要怪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好不容易16岁,分化成了s级alpha,” “沈凤倾把我接回去,我第一次到高中,回家,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视线变得模糊,沈晏的声线很抖,但泪被憋了回去。 “我那时候想,是不是我成绩不够好。是不是我不够听话。是不是我穿的不够整齐。是不是我不够优秀。都不是,是我不够强大,我只能爬,向上爬。” “我的身上好疼,好疼,步西洲打的我好疼……从16岁被接回去,我又被打了4年,4年,我到26岁都对他有一种生理性的恐惧。” “我恨他们,我恨他们啊,我,我想杀了他们的。可我做不到,我不想让他们死,明明他们都这么对我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人与人的感情怎么说的通呢,人与人的感情又怎么受控。 沈晏无法真正冷心冷情对待他们。 他做不到,做不到。 说着说着,沈晏感觉被一个温暖的胸膛抱的很紧。 商时凛的头埋在他颈窝,有种湿湿的感觉。 他在哭。 沈晏感觉到颈窝里那片湿意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商时凛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商时凛的头扯起来。 “你哭什么?” 商时凛脸上由于缺氧显得脸色很红,又水润润的。 “被抛弃的是我,被打的是我,被关在柜子里的是我,苦的是我,痛的也是我。 我还没哭,你哭什么?” 商时凛喘不过气,他的眼泪一直在掉,“我给你上药?” 沈晏:“什么?” 商时凛把沈晏推到沙发上,从茶几柜子里找出一抹没开封的药。沈晏没见过,看样子是新买的。 他把药膏的包装撕开,锡纸发出细碎的声响。挤了一点在指尖,白色的膏体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衣服脱了。”商时凛说。 沈晏靠在沙发上,仰头奇怪看他。“我没受伤。” “心里受伤也是受伤。”商时凛的声音闷闷的,“很久之前就从裴聿那拿的消除疤痕药。” 药这东西,裴聿出品,必定精品。 还挺细心。 沈晏盯着他看了两秒,哈哈笑了两声。 他伸手解开衬衫的纽扣。 锁骨,胸口和后背敞开,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露出。还有爬满了半个胸膛的纹身。 商时凛的指尖沾着白色的药膏,落在沈晏的胸口。 其实已经看不见商时凛曾经捅的那道伤疤了。 药膏是凉的,指腹是温热的。 两种温度同时落在皮肤上,沈晏的呼吸轻顿了一下。 “凉。”他说。 “嗯……”商时凛有点鼻音,指腹沿着疤痕的走向慢慢推开,像在描摹一幅画。 像是在极力忍耐哭声,他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里都是水。 药膏的凉意被体温捂热,商时凛的手指从胸口那道最长的疤痕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推。 沈晏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上。 “够了。”沈晏说。 商时凛没停。 指尖划过像星图一样散落在皮肤上的旧伤痕。 每一道都推得很慢,像是在用指腹重新认识这片他曾经伤害过的土地。 “我说够了。”沈晏抬手握住了商时凛的手腕。 商时凛抬起头。眼眶红透了,泪痕从眼角一路挂到下巴。那张平时冷得像冰川的脸上全是水渍,显得狼狈。 沈晏盯着他。 “又不疼。再说了,alpha身上有些勋章才更好看呢。” “不要……” 沈晏擦掉商时凛脸颊上的泪,然后顺着泪痕的轨迹往下,抹过嘴角,停在下巴上。 “别哭了。”沈晏的声音放得很轻,“早就过去了。” 商时凛攥住他擦泪的那只手,翻过来,把脸埋进沈晏的掌心里,嘴唇贴着他掌纹最深的那道纹路。 “我疼。我控制不了。” 沈晏的掌心里全是商时凛的眼泪。温热的、咸涩的、源源不断的,像是要把这些年没敢流的、没来得及流的、不知道为谁流的,一股脑全倒出来。 怎么安慰他,沈晏想,奇怪,像养了个儿子,成老父亲了。 第156章 沪海。 沈晏去了沪海。 商时凛死皮赖脸的要跟着,沈晏也没拦他。 飞机落地,来接机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沪海分公司的司机早早就在到达口等着了。 desus拉开后座车门,沈晏弯腰坐进去,商时凛跟着坐到了他旁边。 车子驶出机场停车场,汇入高速公路上缓慢移动的车流。 沈晏整个人明显的处于一种不在状态的精神。 他靠在车窗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建筑物。 沪海和帝都不一样,这里的空气总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潮气,像是永远晾不干的衣服。 很久没回沪海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沈晏想了一下,想不起来了。也许是他刻意不去想。 太聪明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在一家高档的私人医院门口停下来。 医院的门脸修得像五星级酒店,门童穿藏青色制服,拉开车门的动作训练有素。 沈晏下车的时候,门口的旋转玻璃门映出他的身影。 desus提前安排好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等在门口,胸口别着“副院长”的铭牌。 他看见沈晏,快步迎上来,伸出手。“沈先生,您好,我是方远志,沈女士的主治医生。” 沈晏和他握了一下,力道很轻,很快就松开了。“情况怎么样?” 方院长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翻开手里的病历夹。 第116章 走廊很长,灯光是暖白色的,地面上铺着防滑的浅灰色地胶,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被香氛机喷出来的薰衣草气息盖住了大半。 “沈凤倾女士确诊的是肺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三期,肿瘤位于右肺上叶,大小约四点二乘三点五公分,纵隔淋巴结有转移。” 方院长指着ct片子给沈晏看,片子上的白色阴影像一朵不规则的云,嵌在肺叶黑色的背景上。 “我们做了基因检测,egfr突变阳性,目前用的是第三代靶向药奥希替尼,同时配合化疗。” “效果呢?” 方院长看了他一眼,斟酌着措辞。 “肿瘤有所缩小,但没有达到预期。化疗的副作用也比较明显,骨髓抑制、恶心呕吐、脱发,沈女士的体能状况评分在下降。” 他合上病历夹,“坦率地说,沈先生,我们目前的目标是控制病情进展,延长生存期,提高生存质量。” 沈晏听懂了。 治不好了。 走廊尽头的vip病房区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连护士推车的橡胶轮子碾在地胶上都悄无声息。 方院长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两下,然后推开门。 商时凛没有跟进去,他靠在门框上,和desus一左一右站在病房门口。 病房很大,比普通人的整套房子都大。有独立的会客区、家属休息区和一间配备齐全的卫生间。 窗帘是深蓝色的,拉了一半,午后的光线从另一半涌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铺开一大片明亮的金色。 沈凤倾半靠在床上。 沈晏目光落在那个alpha身上,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记忆的存档。 很久了,久到他几乎想不起她上次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沈凤倾瘦了很多。这是沈晏的第一个念头。 她本来就不胖,现在瘦的稍显脱相。 锁骨下方能看见骨头的轮廓,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件没人撑得起来的袍子。 沈晏没有立刻走进去。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来了。”沈凤倾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擦过粗糙的木头。 “嗯。”沈晏说。 他走进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沈凤倾目光落在沈晏脸上。 “你长高了。”她说。 沈晏差点笑出来。 他二十八岁了,距离他最后一次长高已经过去了十年,沈凤倾大概是实在找不到话题了,才会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开口。 “没有,”沈晏说,“我就这么高。” 沈凤倾沉默了几秒。 她抬起手,那只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胶布固定着针头,周围的皮肤青紫了一大片,像一块被人揉皱的绸布。 似乎想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似乎想摸摸沈晏的头,但手臂抬到一半就停了,像是忽然失去了力气。 沈晏看见她的动作,伸手拿起水杯,递过去。 沈凤倾接过水杯。 她喝了两口,又把杯子递回给沈晏。 “律师跟你说了吧,”她说,“我想见你一面。” “说了。”沈晏混不吝的靠着椅背,“我来了。” “你恨我。”沈凤倾说。 沈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来不是谈这个的。”他说,“你的律师说你有事情要跟我说,我正好有时间。你说吧。” 沈凤倾被沈晏的语气激的有些上火。 “你就这么跟你妈说话吗?” 沈晏:“……” “我们不是在两年前就断关系了吗?沈景珩才是你的儿子。” 沈凤倾沉默了。 她不说话,沈晏就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像两座隔海相望的悬崖,中间隔着二十几年的沉默和无数永远填不平的裂谷。 “阿晏。”沈凤倾败下阵来。 “我知道你恨我,”她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该恨我。我第一次当母亲,第一次遇见那种事,我不是一个好母亲。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想你能原谅我。” 沈晏看着她。 “所以我看见你出轨,你把我扔了?那么多年装看不见我被打,再捡回来,给了我那么多压力,最后说声对不起,我就该原谅你。就因为你第一次当母亲,不是个好母亲,我就该原谅你?” 条理太清晰了。沈晏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伤不伤心。 伤心的话,怎么还能说出这么多伤人的话。不伤心的话,心里为何痛的厉害。 “阿晏——” “别这么叫我。”沈晏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然后又迅速压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第157章 遗产 沈凤倾咳嗽了几声,咳得很厉害,肩膀剧烈地抖动,一旁的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跳。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捂住嘴,纸巾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沈晏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那片暗红色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沈凤倾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我都快死了。” 沈晏僵硬的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你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沈晏自己都觉得自己过分了。 但他没有收回。 “……” 沈凤倾闭上了眼睛。 “你长得像你外婆。”沉默了一会,她忽然说。 “眼睛像。你外婆以前说,这双眼睛是沈家最好看的。你外公追你外婆的时候,就说她这双眼睛像水,能淹死人的。” “你小时候,每次我抱你,你都会笑。你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会伸手要我抱。两只手张开来,像一只小鸟。” “后来你大了些,我工作忙,有时候回来你已经睡了,我就站在你床边看你。你睡着的时候嘴巴会微微张开,手攥成拳头放在枕头边上。” 沈凤倾的声音越来越轻。 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火苗在风中摇摇欲坠。 “我那时候想,等你再大一点,我就多陪陪你。可是……” 她的声音断了。 沈晏像生了根。 他不想听这些。他不想听沈凤倾说他小时候的事,不想听她说“我本来想”,不想听任何带着“如果”和“可是”的句子。 因为那些话毫无意义。 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能让七岁的他不被关在柜子里吗?能让十六岁的他不被步西洲打断肋骨吗?能让那些一个人在黑暗里舔伤口的夜晚消失吗? 不能。 毫无意义,毫无意义! “够了。”沈晏问。 沈凤倾睁开眼睛。 太冷漠了,他的儿子,上流圈子口中的天才s级alpha。 独立,强大,所有优秀的品质都在他身上。 但这些真的是好事吗。 沈晏咬牙。 他应该转身走。他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说一句“我来看过你了”。 为了日后不会在某一个毫无防备的深夜被“如果当初”四个字击中。 现在这句话已经说完了,甚至超额完成了——他不仅看了,还说了很多原本没打算说的话,每一句都锋利得像刀,一刀一刀剜在沈凤倾身上,也剜在他自己身上。 痛。 好痛。 他不想让沈凤倾死的。 “我把名下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你。” 沈凤倾又说。 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绿线,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把所剩无几的时间一格一格地切掉。 “你知道的,我不会要你的遗产。”沈晏说。 “你不要也得要。”沈凤倾的声音忽然强硬起来,但只维持了一瞬。 “我已经立了遗嘱。景珩那边我留了够他用的,剩下的……都给你。” 沈晏想笑,但嘴角只是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你觉得我缺钱?” “你不缺。”沈凤倾说,“但这是我欠你的。” 沈晏站起来,他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尖锐的声响。 “你以为钱能还清?” “还不清。” 沈凤倾的声音沙哑,“我知道还不清。但除了钱,我还有什么能给你的?” 沈晏沉默着。 “阿晏。” 沈凤倾又叫了一声。 沈晏闭了闭眼。 “我让律师把我名下所有的股份、不动产、存款都做了安排。” 沈凤倾说,“沪海沈氏集团的股份你占百分之四十五,沈景珩百分之十。你别嫌少,你爸手里还有一部分……还有军火那边的买卖,我已经打点好了。” “我说了我不要。” 沈晏眼眶有些红。 “你觉得你给我这些,我就能原谅你?你觉得我把这些东西接过来,我们就两清了?你就可以安心地去死了?” 第117章 他声音有点大。 “那你想要什么?”沈凤倾的眼眶也红了,“你想要我给你跪下来吗?阿晏,你告诉妈妈,你想要什么?” 妈妈。 这个词落在病房里,像一块烧红的铁扔进冰水里,发出嗤的一声响,激起一片白色的蒸汽。 沈晏死死咬住嘴唇,不想在沈凤倾面前流下泪。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 久到他以为自己在听到的时候不会再有任何感觉。 “我想要……”沈晏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他说不下去了。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六岁那年不被关进柜子里,不被殴打,不被冷落。他想要七岁那年不被抛弃。 他想要那些趴在地上抢狗食的事情未曾存在,一个人在黑暗里害怕得发抖的夜晚有人抱抱他。他想要有人依靠,不会感受到寒冷。 他想要家,想要爱。 但这些他一样都得不到。 得不到的东西,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沈晏把要说的话咽回去了。 “遗产的事,”他说,“等你不在了再说。” 这句话听起来像在咒人死。 沈凤倾没有生气。 她看着沈晏,看着这个被她推开、被她伤害、被她丢弃又重新捡起来的孩子,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 “好。”她说,“等我死了再说。” 两个人又沉默了。 今天的沈凤倾一点都不像沈凤倾。 柔情,道歉,补偿,这些从来不会出现在她身上的东西居然被这个s级alpha说出了口。 是因为人老了吗?是因为要死亡了吗?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瓶药水和注射器。 “沈女士,该输液了。” 沈晏侧身让开位置。 护士走到病床边,熟练地挂上输液袋,消毒,穿刺,动作行云流水。 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像某种看不见的时间,从高处落进沈凤倾的身体里。 “我走了。”沈晏说。 沈凤倾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沈晏转身走向门口。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些东西——水杯、纸巾盒、手机、充电线、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和一个相框。 第158章 万家灯火 相框里的照片年代有些久远了,边缘微微泛黄。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孩,小孩大概两三岁的样子,穿着蓝色的小衬衫,手里抓着一个气球,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个女人沈晏认得。 是沈凤倾。 男孩是他。 沈晏的目光在那个相框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虚伪。 商时凛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左耳上那枚黑色哑光耳钉在走廊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看见沈晏出来,什么都没问,只是站直了身体,跟在沈晏身边,一起往电梯口走。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desus已经先一步下去安排车了,电梯口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晏按了下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两个人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商时凛开了口。 “你还好吗?”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沈晏没有回答商时凛的问题。他靠在电梯壁上,仰着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块银色的检修口盖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哥。”商时凛又叫了一声。 “还好。”沈晏说。 商时凛伸出手,握住了沈晏垂在身侧的手。 沈晏的手指节僵硬地蜷着,被商时凛一根一根掰开,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大厅里有人在走动,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轮子碾过地胶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晏没有松手,商时凛也没有。他们就那样手牵着手走出住院部大楼,穿过停车场,走到那辆黑色奔驰商务车旁边。 来往总有人注视,毕竟在外人眼里商时凛是个alpha。 desus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看见两个人交握的手,目光飞快地移开。 沈晏弯腰坐进去,商时凛跟着坐到他旁边。 “去酒店。”沈晏说。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停车场。 “desus。”沈晏忽然开口。 “在的,沈总。” “查一下沈凤倾主治医生的背景。方远志,我要他近二年的所有诊疗记录、学术发表、以及和沈氏集团或者步家任何形式的资金往来。” desus的手指已经在平板上飞速滑动。“明白。” “还有,”沈晏顿了一下,“沈凤倾的遗嘱副本,想办法拿到。” “是。” 商时凛偏头看着沈晏。 “你觉得她在骗你?”他问。 沈晏想了想,“但我不信任何人在临死前突然良心发现这种事。太特么戏剧化了,不像真的。” 商时凛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真的。” 沈晏睁开眼睛。商时凛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试图安慰人的认真,而是真的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也许她是真的后悔了。” 商时凛说,“也许她知道自己要死了,想在被烧成灰之前把一些话说出来。也许她不需要你原谅她,她只是想说。” 沈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人心了?” “跟你学的。” “又是跟我学的?”沈晏挑了挑眉,“那我今天早上教你什么了?怎么什么都是跟我学的。” “你今天早上教我,”商时凛面不改色地说,“煎蛋的时候油温太高会溅出来。虽然我最后还是被烫了。” 沈晏愣了一瞬。“你被烫了?哪里?我看看。” 商时凛伸出手,食指指节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已经不太明显了。 再晚一点伤口都要愈合了。 “活该。”沈晏说,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商时凛伸过来的那只手,拇指在那个红点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想给你做早餐。” “好做。”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 沈晏订的是沪海最好的酒店,顶层套房,整面墙的落地窗能把整个沪海市中心尽收眼底。 进去的时候前台认出了他,笑容标准而殷勤,递上房卡的时候多看了商时凛一眼,大概是在辨认这个跟在沈晏身边的冷面男人是什么来头。 电梯直达顶层。 沈晏刷开房门,走进去,把大衣脱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沪海的夜景从脚下铺展开去。 万家灯火如撒了一地的碎金子,远处黄浦江面上有游船缓缓移动,船上的灯光在水面拖出长长的倒影。 商时凛把沈晏扔在沙发上的大衣拿起来挂好,把两个人的鞋摆整齐,然后走到沈晏身后站定。 “过来。”沈晏说。 商时凛往前走了半步,站在沈晏身侧偏后的位置。 沈晏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肩膀抵着肩膀,两个人的体温隔着衣料慢慢交融。 “商时凛。” “嗯。” “你说一个人快死了,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商时凛想了想。“也许对她来说是真的。” “也许对她来说是真的,”沈晏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咀嚼其中的味道。 “但对我来说不一定。” “嗯。” “她说她第一次当母亲。”沈晏语气轻快,“我也是第一次当儿子。谁不是第一次呢。” “你不需要原谅她。”商时凛说。 沈晏盯着他。 “你可以不原谅她,”商时凛又说了一遍,“你也可以接受她的遗产。这两件事不冲突。” 沈晏又笑了。 “你怎么回事?说话一套一套的。” “跟你学的。”商时凛说。 “又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沪海有无数灯光亮着,无数窗户后面有无数人在上演着各自的悲欢离合。 在这座两千多万人的城市里,沈晏的故事只是其中一个,不轻不重,像一粒投入江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就会被水流吞没。 沈晏的手从商时凛腰侧滑到他的手边,握住,十指扣进去。“我想洗个澡。”他说。 “去吧。” “你一起。” 商时凛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 浴室很大,干湿分离,浴缸嵌在落地窗旁边,泡澡的时候能看见整个沪海的夜景。 第159章 温暖 第118章 沈晏没有用浴缸,他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他的脸、脖子、肩膀一路往下流。 水汽蒸腾起来,把玻璃隔断蒙上一层白雾。商时凛站在他身后,看着水顺着沈晏后背那些疤痕的纹路往下淌。 疤痕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商时凛。” “嗯。” “吻我。” 商时凛的手从沈晏腰侧滑到他的后颈,掌心覆着那块柔软的皮肤,拇指抵着腺体的位置。 沈晏的信息素在水汽中弥散开来,勿忘我的冷香被热水蒸得发暖。 他吻了上去。 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占有欲。舌尖撬开唇齿,长驱直入,扫过每一寸温热的口腔。 沈晏的手扣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湿透的头发里,回应得同样凶狠。 热水从两个人头顶浇下来,把他们裹在同一层水幕里,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吻,只剩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沈晏把商时凛推到浴室的墙上。 瓷砖冰凉,沈晏嘴唇从他嘴角移开,沿着下颌线一路往下,落在喉结,再落在锁骨上。 嘴唇贴上去的瞬间,薄荷味的信息素在沈晏的鼻尖炸开。 爱欲的味道,沈晏再也不觉得薄荷味难闻了。 “哥哥。”商时凛很哑。 沈晏抬起头,商时凛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滴。 那双冷漠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沈灿。”沈晏叫他,像在确认什么。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商时凛的手从沈晏的后颈滑到他的脸颊,拇指擦过他颧骨上不知道是水还是泪的液体。 “会。”他说,“除非你赶我走。” “我赶你走你就走?” “不走。”商时凛说。 沈晏重新吻上去,把商时凛压在冰凉的瓷砖和自己滚烫的身体之间,像要把这个人揉碎了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热水继续浇下来,水汽越来越浓,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模糊了,模糊成一片分不清彼此的影子。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做。或者说,做了但又没完全做。 沈晏只是让商时凛把他压在床上,吻他的每一道疤痕,吻他的每一寸皮肤,用嘴唇和舌尖记住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商时凛吻得很认真,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朝拜他的神明。 沈晏闭着眼睛。他能感觉到商时凛的嘴唇从他锁骨一路往下,经过胸口那朵玫瑰纹身,经过那些被药膏反复涂抹过的旧伤痕,经过胸口上那道的疤。 商时凛的嘴唇在那道疤痕上停了一下,然后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对不起。”他说。声音闷在沈晏的皮肤上,含糊不清。 沈晏的手插进商时凛的头发里,没有说没关系。 有些对不起是不需要说没关系的。有些伤口愈合了也会留下疤,有些疤会跟着你一辈子,提醒你发生过什么。 但也许,沈晏想,也许有些东西不需要是原来的样子。 也许碎了之后重新粘起来的东西,虽然不一样,但也可以很美。 就像金缮,用金粉填补裂痕,让破碎本身成为器物的一部分,成为它独一无二的印记。 商时凛吻够了,抬起头,下巴搁在沈晏的小腹上,仰着脸看他。沈晏低头看着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 “宝贝。”沈晏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赶你走,你也不要走。” 商时凛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笑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幸福的、被爱着的人。 真漂亮。 “好。”商时凛说。 …… - 沈凤倾真的把名下所有财产转给了沈晏。 步西洲办的手续。 这个冷漠的,沈晏的亲生父亲,此刻像老了十岁。 沈晏站在律师楼门口,手里攥着那叠厚厚的文件,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出几道深痕。 “……你妈说,让你好好的。”步西洲的眼神很暗。 不管沈晏接不接受,自愿赠予的财产还是到了他手中,也包括沈凤倾迟来的母爱。 钱能当作爱吗?权利能当作爱吗? 能。 沈晏一直都这么认为,这么久以来,他把受到的所有不公都归咎于不够有钱,不够有权,不够强大。 可现在,他又觉得不能。 父子俩最后并没有说什么就分道扬镳了。 沈晏找了最好的医生,就连一向讨厌的裴聿他都见了一遍。 裴聿也没有说看不上沈晏这个人就不救他的母亲。 医者仁心。 他找了最专业的团队去帮助沈晏。 原谅? 沈晏并没有原谅,他只是不想沈凤倾死。 …… 沈晏又回了帝都,财产他又找律师还了回去,他也没有再去见沈凤倾。 在裴聿的帮助下,沈凤倾的病情变得稳定。 傅景彦得到消息,还打了个电话慰问沈晏。 算算时间,他已经很久没叫沈晏去玩了,他和索恩两人最近忙的不可开交,想约都约不起来。 不过就算有时间约,沈晏也去不了。商时凛简直就是24小时人形监控。 林野的律师所开的热火朝天,专门为那些受到不公的omega发声,宋飞也金盆洗手,打算重新干点小生意。蓝猫这个小屁孩也跑去教另一群小屁孩打拳。 远在千里之外的威尼和沈晏的赛车搭子们表示对沈晏十分思念,连酒吧老板都来问沈晏是不是破产了。 江叙白留学去了,沈晏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什么!还在学校吗?!算算看,这个温和的alpha已经在国外六年以上了吧。 商时钰的案子判了,他一辈子大概都要待在牢里。 头发有些重。 沈晏刚洗完澡,商时凛正在给他擦头发。 脑袋一点一点的,他伸手抓住了商时凛的手腕。 “可以了,再擦就秃了。” 商时凛停下手,但没有把毛巾拿开。沈晏仰着脸。 “怎么了?”沈晏问。 “在想你为什么要把遗产退回去,有了这些不是很好吗。” 沈晏从他手里扯下毛巾,搭在自己肩膀上,转身往客厅走。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 “不为什么。”他说,“她的东西,我不想要。” “不是因为恨?” 第160章 又见陈一一 “不完全是。”过了好一会儿,沈晏才开口,“如果她把遗产留给我,我就会觉得她是在用钱打发我。像施舍。”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又忽然觉得不是那样。她不是在施舍,她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她快死了,她需要觉得自己做了一些补偿,这样她才能走得安心。” 沈晏偏过头来看商时凛,嘴角带着一点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笑。 “我为什么要成全她?” 商时凛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把一大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都搅在一起,然后盖上了一个“我不在乎”的盖子。 “你还是在乎。”商时凛说。 沈晏的笑容淡了一点。 “我当然在乎。”他说,“我特喵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她是我妈,不管我承不承认,不管她对我做了什么——她都是。” 商时凛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沈晏的手握住了。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扣进指缝里,像往常一样。 沈晏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几秒。 “你说你怎么跟个暖手宝似的。”他说。 “那你别松手。” …… - “哪来的小野种不知道这里是飞雁集团吗?滚滚滚。” 早晨,沈晏刚到飞雁,就听见外面大门口十分吵闹。 是保安的声音。沈晏记得那个声音——小赵,刚来半年的年轻beta,嗓门大,干活勤快,就是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 沈晏偏头看了一眼。 门口右侧的岗亭旁边,小赵正弯着腰,一手拿着对讲机,另一只手在驱赶什么东西。不,不是什么东西——是个人。 一个很小的人。 沈晏眯了眯眼。 “我再说一遍啊,这里是私人地方,你不能待在这儿。这里人很多的,赶紧走赶紧走。”小赵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度。 那个小小的轮廓没有动。 “嘿,你这孩子怎么——”小赵伸手去拉他。 “小赵。” 沈晏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那个年轻的保安听见了,立刻直起身,转过头来,表情从烦躁变成了紧张。 “沈、沈总!我这就把他赶走,不知道哪来的小孩,蹲在这儿一下午了,怎么劝都不走——” 沈晏没说话。他走下台阶。 走近了,终于看到那张小脸。 第119章 瘦到几乎脱相的脸,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嘴唇干裂起皮,有一道裂口渗着血丝。 但那双眼睛没有变——黑亮黑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左手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上面有干涸的血迹和泥渍。小指上固定骨折的夹板歪了,几乎要掉下来。 陈一一。 他蹲在那里,背靠着岗亭的水泥底座,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两只手臂环着小腿,把自己缩成了最小的一团。 深秋的帝都,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卫衣,卫衣上印着已经褪色脱落的卡通图案。 他面前的地上放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几样东西—— 一个矿泉水瓶;半个被压扁了的面包;还有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 沈晏蹲下来。蹲到和陈一一平视的高度,两个人的脸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一一。”他说。 陈一一抬起头。 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在看到沈晏的瞬间,忽然变红。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沈晏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沈晏问。 陈一一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沈晏听清了。 “哥哥。” 眼泪没有任何征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的,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滚。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哭声,没有抽泣,他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流着泪。 沈晏的手指蜷了一下。 “一一,”他声音很轻,“你怎么在这里?” 陈一一没有回答。他还在流泪,无声无息的,那双黑亮的眼睛被泪水泡得发红,但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沈晏没有催他。 过了很久,陈一一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小。 “我跑出来的。” “从哪里跑出来的?医院?” 陈一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左手缠着纱布的小指上摩挲。 “他要把我送给别人。”陈一一说。 眼泪还在流。 沈晏的眉头动了一下。“谁?” 陈一一没有说“我爸”。他说的是:“养我的那个人。” 沈晏沉默了两秒。“他要把你送给谁?” “一个老头。他说那个老头很有钱,会给我很多钱。他说那个老头喜欢……喜欢小孩子。他说如果我不去,他就把我卖到闽滇。” 沈晏心里涌上怒火。 他见过太多这种事情。在闽滇,在华,在那些法律够不到、或者法律形同虚设的地方,这种事情像地沟里的污水一样,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里无声地流淌。 为什么会在一息之间对商时钰有着极大的憎恶,因为他贩卖儿童。 “你怎么来的?”沈晏问。 陈一一抬起头,用那双被泪水泡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走来的。”他说。 小镇医院距离飞雁集团总部大楼至少有六十公里。 六十公里。一个八岁的孩子。穿着薄卫衣,左手缠着纱布,小指骨折未愈。身上大概没有钱。 他不知道陈一一走了多久。一天?两天?也许更久。 他不知道陈一一在路上是怎么过的。睡了哪里?饿了吃什么?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迷路?有没有在某个深夜蹲在陌生的街角,看着万家灯火,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也到不了那个他想去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来这里找我?”沈晏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一一从塑料袋里掏出那张折了好几折的纸。纸张的边缘已经被磨毛了,折痕处几乎要断裂。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它,动作很慢,像在拆一件易碎品。 纸上的内容沈晏认得。 那是福利院的宣传册页,他从院长办公室拿了几张放在车上,上次去医院看陈一一的时候随手留了一张。 册页的背面印着福利院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还有一行小字——资助人:飞雁集团 沈晏。 第161章 解决问题 陈一一就是用这行字找到他的。 一张纸,一行字,六十公里。 沈晏看着那张几乎要被翻烂的纸。 “我到了这里以后,”陈一一哭着说,“不知道你在哪一层。我问了门口的那个叔叔,他说要我走。我没有走。我就坐在那里等。我想你总会出来的。” 他在飞雁集团大楼门口蹲了一整个晚上。 沈晏说过会再去看他。 所以他来了。既然沈晏没有来,那他就自己来。 沈晏看着陈一一,看着那双黑亮的、被泪水泡得通红但依然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很多年前,在破落湾那条逼仄的巷子里,也有一个小孩。 那个小孩也是这么瘦,也是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也是蹲在路边,用一双过于安静的眼睛看着来往的人。 那个小孩被人从家里赶出来,被人打,被人骂,被人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了那个没有人愿意去的地方。 那个小孩后来遇到了一个人。 宋飞说:“你跟我走。” 其实他也算是个幸运的人。 好的坏的,对的错的,捅进去的刀子和流出来的血。 沈晏都做过,因为他必须活下去。所以他并没有在意陈一一的小心机。 “一一。”沈晏说。 陈一一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流了。他用手背擦了擦脸,手背上有干涸的泥渍和细微的擦伤,这一擦,把泥和泪混在一起,整张脸变得更花了。 “饿不饿?”沈晏问。 陈一一没说话,但他的肚子替他回答了。 沈晏站起来,他伸出手。 那只手悬在陈一一面前,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陈一一低头看着那只手。 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手,那只缠着脏兮兮纱布的、小指歪歪扭扭的、搭上了沈晏的掌心。 沈晏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大到能把陈一一的整只手包在里面。 他把陈一一从地上拉了起来。 陈一一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沈晏的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稳住了他。 …… - 把陈一一安顿好后,沈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解决陈一一的父亲,陈深。 陈深不是什么有背景的人,在小镇上做点小生意连当地的混混都算不上。 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摆在了沈晏的办公桌上。 陈深,男,三十七岁,低级alpha。四年前通过正规程序收养了陈一一。 那时候陈一一还不叫陈一一,他叫安安,福利院给他取的名字。陈深把名字改成了“一一”,好记,简单。 收养后的第一年,一切正常。邻居的证词说“那家人对孩子还不错,经常看见他带孩子出来玩”。 第二年开始有了变化。陈深做生意赔了钱,开始酗酒。酒后的暴力先从妻子开始,然后是孩子。 第三年,那个a级omega妻子跑了。暴力全部落在了陈一一身上。 第四年,陈深开始物色买家。他想把这个孩子“转手”出去,换一笔钱。 他在某些不该存在的网络社群里发了帖子,有人联系了他。一个据说是做“收养中介”的人,实际上干的什么勾当,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买家出价十五万。 十五万。一个孩子的价钱。 陈一一在医院拒绝回到那个“家”之后,陈深被警方传唤过一次。但因为陈一一的伤情鉴定需要时间,案子还在走程序,陈深暂时被取保候审。 就是在取保候审期间,陈深联系了那个“中介”。 沈晏看完报告,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晏?”那头的声音有些意外,“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傅景彦,”沈晏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你上次说你有朋友在未成年人保护司?” 「好多友」——傅景彦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有。怎么了?” “有个案子,需要走快一点。” 沈晏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他说得很简洁,但傅景彦听完以后,沉默了几秒。 “十五万?”傅景彦的声音沉下来,“他要把一个八岁的孩子十五万卖掉?” “嗯。” “我知道了。我这就联系。” “还有一件事。”沈晏说,“那个买家,姓什么叫什么,从哪来的,我也要知道。” 傅景彦又顿了一下。“你打算干什么?” “不干什么。”沈晏说,“就是了解一下。” 傅景彦没再问了。他太了解沈晏了——沈晏说“了解一下”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行。有消息我告诉你。” 第120章 “谢了。” “别跟我客气。”傅景彦说完就挂了。 - 两天后,傅景彦的消息来了。 陈深已经被重新拘留了,这次不是因为伤害罪——虽然伤害罪的证据也基本固定了——而是因为涉嫌拐卖儿童。罪名不一样,性质不一样,量刑的起点也不一样。 至于那个买家,傅景彦也查到了。 “一个五十六岁的alpha,姓孙,叫孙德茂,在隔壁省的一个小县城里开了几家洗浴中心。” 傅景彦在电话那头说,语气有些微妙,“这个人有点意思。表面上是个正经商人,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他名下有四家洗浴中心,都开在学校附近。他通过所谓的‘中介’买过至少三个孩子,两个omega男孩一个omega女孩,都是七八岁的年纪。孩子买过去以后——” 傅景彦停了一下。 “沈晏,你知道这种人是干什么的。” “……” 沈晏挂了傅景彦的电话之后,在办公椅里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的写字楼亮起了灯。 他想起陈一一在他掌心里那只手。那么小,那么瘦,骨头细得像冬天的枯枝。 八岁。 “在想什么?” 商时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水,左耳上那枚黑色耳钉在走廊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沈晏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在想一个五十六岁的老东西应该怎么死。” 第162章 小镇 商时凛走进来,把水杯放在他桌上,然后靠在办公桌边缘,低头看着他。 沈晏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商时凛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陈一一的事?”商时凛问。 “嗯。” “你要怎么做?” 沈晏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知道商时凛什么时候晾好的。 “傅景彦查到一个买家,姓孙,在隔壁省开了几家洗浴中心,都在学校附近。 买过至少三个孩子,都是七八岁的omega。” “这种人,”商时凛说,“该死。” 沈晏看了他一眼。商时凛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表情。 “明天去一趟隔壁省。”沈晏说。 “我跟你去。” “行啊。”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迈巴赫就已经驶上了通往小镇的高速公路。 清晨雾气很重,能见度不高,司机开得很慢。 沈晏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关于孙德茂的全部信息。 孙德茂,五十六岁,beta。表面身份是德茂洗浴有限公司法人,实际控制着四家洗浴中心和两家足疗店。全部开在学校周边,最近的离一所小学只有两百米。 资料里有几张照片。 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圆脸,戴金丝眼镜,笑起来的样子看起来很和善。 如果走在街上,没有人会把他和“拐卖儿童”四个字联系在一起。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做点小生意的、略微发福的中年人。 这种长相本身就是一种保护色。 他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了一下。 最后一页是一份名单——三个孩子的名字、年龄、性别、第二性别,以及他们被孙德茂“买走”的时间和去向。 最小的七岁,最大的九岁。 去向那一栏写着两个字:未知。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在上午十点多下了高速。 这是一个小县城。 街道窄,房子旧,电线杆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早高峰刚过,街上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晒太阳,一个小贩推着三轮车卖橘子,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十块钱三斤”。 沈晏让司机把车停在一条巷口,然后和商时凛下了车。 他们没有先去孙德茂的洗浴中心。沈晏要先去见一个人。 巷子很深,两旁的房子都是老式的砖混结构,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 有些窗户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就鼓起来,发出扑扑的声响。 沈晏在一扇掉漆的防盗门前停下来,敲了三下。 等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omega老太太从门缝里往外看,目光警觉。 “你找谁?” “您是李桂兰阿姨吗?”沈晏的声音放得很轻,“我是从帝都来的,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老太太的目光在沈晏脸上停了很久,然后又移到商时凛脸上,来回扫了几遍。 不算商时凛,沈晏那张脸看起来不像坏人——或者至少不像本地那些地头蛇——她慢慢把门打开了。 屋子很小,五十来平,客厅里的沙发蒙着洗得发白的布罩,茶几上摆着一个搪瓷茶盘,茶盘里放着几个搪瓷杯。 墙上挂着一个老式的挂钟,钟摆左右摇晃,发出单调的咔哒声。 老太太给他们倒了茶,茶叶是很便宜的那种,泡出来的水颜色很淡。 沈晏双手接过,没有喝,放在茶几上。 “李阿姨,”沈晏没有兜圈子,“我想跟您打听一下孙德茂的事。” 老太太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你是什么人?”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紧了,“记者?还是——” “不是记者。”沈晏说,“我是一个……朋友。我认识一个孩子,差一点就被送到他手里了,想找您打听打听。” 老太太看着沈晏的眼睛,看了很久。 不敢信。被骗过太多次的人,每一次信任都是一场豪赌。 “你是说孙德茂?”老太太声音压低了很多,怕隔墙有耳。 “嗯。”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她选择了相信。 “我孙女,”她终于说,声音有些发抖,“我孙女叫小朵,被卖到他那里去了。三年前,七岁。” 沈晏的手指顿了一下。 老太太继续说,眼泪已经沿着脸上的皱纹流了下来。 “我儿子在工地上出了事,没了。儿媳妇改嫁了,不要她了。那时候我老伴还在,我们两个人养她。虽然穷,但是……但是……” 她的声音断了。 “后来来了一个人,说可以帮我们给小朵找个好人家收养。说那家人很有钱,小朵过去了能过好日子。说我们老了,万一哪天走了,小朵怎么办?我们……”老太太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我们信了。” 沈晏没有说话。商时凛坐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那个人把小朵带走了,给了我们两千块钱。” 老太太用手背擦了擦脸,“我们后来才知道,小朵没有去什么好人家。她被送到了孙德茂那里。 我们去找孙德茂,他不承认。我们报警,警察来了,说是家庭纠纷,让我们自己协商。” 她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 “协商?怎么协商?我们是穷,是没有本事,但不代表我们不懂!我孙女被送到他那里,三个月以后我去看她,她……她……” 老太太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抖动。 沈晏把一张纸巾放在老太太手边。 “您后来见过小朵吗?”他问。 老太太放下手。 “见过一次。就一次。她瘦了很多,不说话,不笑,看见我就哭,抱着我的腿不松手。孙德茂的人把她拉走了,说孩子到了新环境不适应,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后来才听说,孙德茂那里的孩子,没有人见过他们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沈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推到老太太面前。 “李阿姨,这张名片上有我的电话。您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可以打给我。” 第163章 孙老板 老太太低头看着那张名片。名片是黑色的,烫金的字,上面印着沈晏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你要帮小朵?”她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沈晏看着她。“我会尽我所能。” 老太太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几分钟,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张照片和一封信。 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这是小朵的照片,还有她走之前写给我的信。” 老太太的声音在发抖,“我不识字,她写的什么,我一直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沈晏从袋子里取出那封信。 信纸是那种很便宜的田字格作业本纸,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字迹歪歪扭扭的,是一个七岁孩子能写出的、最认真的字。 奶奶: 我到了新家,这里很大,有花园,还有秋千。叔叔对我很好,给我买新衣服,还让我看电视。但是奶奶,我不想看电视,我想回家。奶奶,你什么时候来接我?我会很乖的,我不挑食了。奶奶,我想你了。奶奶,我害怕。 第121章 信没有写完。最后一行字只写了“奶奶”两个字,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洇开了,看不清了。 写信的人在哭,看信的人也在哭。 沈晏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塑料袋里。 “李阿姨,”他问,“您这三年有没有再见到小朵?” 老太太摇了摇头。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没有。我去了好多次孙德茂那里,他们不让我进门。后来有一次,我在门口蹲了一整天,终于看见小朵了。她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隔着玻璃看我。她就那样看着我,不说话,也不动。我想叫她,但是嘴巴张开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不协调的比划着。 “她瘦了很多,头发被剪短了,穿着一条我不认识的裙子。她就那样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有人从后面把她拉走了,窗帘拉上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 从老太太家出来的时候,沈晏站在巷口点了一根烟。 他夹着烟的那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巷子尽头那堵斑驳的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商时凛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陪着他。 “商时凛。”沈晏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 商时凛看着他。 “欺负小孩的。”沈晏说,“比欺负老人的更可恨。老人至少活过了,小孩什么都没活过。” 他把烟掐灭在垃圾桶顶端的灭烟处,烟蒂准确地落入孔中。 “走吧,去见见孙老板。” - 德茂洗浴中心开在县城的主街上,是一栋四层的小楼。 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门头上挂着led灯牌,白天看着有些俗气,到了晚上大概会五光十色地闪。 门口停着几辆车,大多是本地牌照,有一辆黑色的奥迪a6,挂着省城的牌照。 沈晏看了一眼那辆奥迪的车牌号,记在了心里。 他们走进去的时候,前台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omega,正低头玩手机。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沈晏脸上停了一下——沈晏的长相和气场在这个小县城的洗浴中心里显然不太常见。 至于商时凛,这个人全身气场太冷漠了,omega压根不敢看。 “两位洗浴还是足疗?”omega放下手机,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找你们孙总。”沈晏说。 omega再次微笑。“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沈晏说,“但你可以把这个给他。”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卡片递过去。 omega犹豫了两秒,接过卡片,噔噔噔的就跑上了楼。 不过一会儿时间,omega又噔噔噔的跑下来,表情变得十分讨好。 “孙总请您上去,四楼,电梯出来右手边第一间。” 沈晏点了点头,带着商时凛走向电梯。 电梯很旧,运行的时候发出咔咔的声响,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地跳。 电梯在四楼停下来,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 右手边第一间,门半开着。沈晏抬手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装修得有些用力过猛——红木办公桌、真皮转椅、墙上挂着一幅仿制的山水画,画的两边各挂着一面锦旗,“德艺双馨”“行业标兵”之类的水分极大字样。 孙德茂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他们进来,站起身来,脸上堆起笑容。 他比照片上看着更胖一些,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没有系,露出脖子上一圈圈的赘肉。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一条缝。 “居然是飞雁集团的沈总?!”他绕过办公桌迎上来,伸出双手,“久仰久仰。不知道沈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他的声音很热情,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每一个成语都用得不太对。 主要是奇怪,怎么一个大佬要来他这种小破庙? 沈晏没有握他的手。他站在办公桌前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孙德茂脸上。 孙德茂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两秒,讪讪地收回去。 “沈总大老远从帝都过来,不知道有什么指教?”他的笑容不变。 沈晏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孙德茂立刻从桌上拿起一个打火机,凑过来想帮他点。沈晏偏了一下头,避开了,自己点了。 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来。 “孙老板,”沈晏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慢悠悠的,“听说你这里生意不错。” 孙德茂的笑容又大了几分。“托大家的福,小本生意,勉强糊口。” “勉强糊口?”沈晏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开奥迪a6,挂省城牌照,叫勉强糊口?” 孙德茂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沈总说笑了,那是我一个朋友的,借来开两天。” 沈晏看着他,没接话,就那样慢悠悠地抽烟。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嗡嗡声。 第164章 不会放过他 孙德茂的笑容在沈晏的目光下一点一点地垮下去。 什么意思?千里迢迢跑过来阴阳他这个小人物两句? “孙老板,”沈晏把烟灰弹在地毯上,暗红色的地毯上多了一个灰色的圆点,“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了解点事。” 孙老板疑惑。 “什么事?” “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有钱人,每天压力都是很大的啊。”沈晏笑眯眯的说话。 孙德茂接话。 “是啊,又累又心烦。” 沈晏给了他一个懂得都懂眼神。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找点乐子?” 孙德茂也回了一个懂得都懂眼神。 “是啊沈总,心烦的时候就该找点乐子。” 笑容变得微妙起来。 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着了。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隔着那层灰白色的薄雾,他的眼睛在金丝眼镜后面眯成了一条缝。 这是一种交谈生意的信息。 老狐狸。 “沈总这话说得对。”孙德茂靠在真皮转椅里,翘起二郎腿。 “alpha嘛,挣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图个痛快。沈总您想找什么样的乐子?我这儿虽然地方小,但该有的都有。”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干净的,漂亮的,都给您安排最好的。” 沈晏把烟灰弹在地毯上,不紧不慢。 “听朋友说,孙老板这儿有好东西。”他笑,“稀罕货。” 孙德茂的目光在沈晏脸上转了一圈。 他在打量。在掂量。在判断这个从天而降的“沈总”到底是真的来找乐子的,还是别的什么来路。 飞雁集团的名头他当然听过。大公司,国际贸易的,据说背后黑白灰背景都有。但那样的人物怎么会跑到他这个小县城来?就为了找个乐子? 不合常理。 但又不像假的。 还有他身后站着的那个高个子男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面无表情,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 呵,这种人,不是保镖就是杀手。 孙德茂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自认看人的眼光还算准。 “沈总,”他把烟夹在指间,身体微微前倾,“您说的稀罕货,具体是指……” 沈晏看了他一眼。 “孙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他把烟掐灭在红木桌面上,留下一个焦黄的圆点。 “我听人说,你这里有一些……特殊的小朋友。年纪小的,长得好的。” 孙德茂的笑容更大了。 “沈总这话说的,”他哈哈笑了两声,“我这儿是正经做洗浴生意的,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您是不是被人骗了?” “是吗?”沈晏靠在椅背上,单手插进口袋里,甩出一张卡在桌面。 “放心好了,有的是钱。” 孙德茂嘿嘿笑了两声。 “沈总,跟我来,带您看看好货。” 孙德茂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晏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商时凛也跟着挪动脚步。 “沈总,我跟您说,我这儿的东西,别的地方您绝对见不着。不是我有意吹牛,您也知道现在这行风险大,不是熟人根本不敢接。我也是看沈总有诚意,才破例……” beta说着,在一扇没有标识的门前停下来。 门是白色的,和走廊的墙壁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一扇门。 孙德茂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挑了一把,插进锁孔里,拧了两下。 第122章 咔嗒一声,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灯光昏暗,墙面上刷着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还有一种甜腻腻的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孙德茂先下了楼梯,沈晏跟在他身后。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商时凛走在最后面。 楼梯的尽头是一道走廊,比楼上的窄得多,灯光也更暗。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窗户,没有标识,只有一个个小小的编号牌——01、02、03,一直排到走廊尽头。 孙德茂在03号门前停下来。 他又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伸手在门边的墙上摸了一下,摁亮了灯。 房间很小。 大概五平米,只有一张床。床上的被褥是粉色的,但很黑,很脏。 窗帘拉着,是那种很便宜的涤纶布料,印着碎花的图案,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房间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沈晏的目光落在那团小小的影子上,停了一瞬。 那是一个小男孩。 他蜷缩在角落里,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了最小的一团。头发被剪成一个寸头。穿着一件白色交叉背心,露出大片后背。 脸埋在膝盖里,看不见表情。但沈晏看见他的肩膀在发抖。 孙德茂朝那个角落努了努嘴。 “这个,七岁半,omega,来了快一年了。刚来的时候天天哭,现在好多了,挺乖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沈晏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几个,”孙德茂的声音还在继续。 “今天不太方便,有几个在楼上服务客人。沈总您要是看不上这个,我明天专门给您安排。” 他的目光在沈晏脸上转了一圈。 沈晏笑了一下。 “这个看着还行,”他说,“但太小了点,发育不……太好。” 孙德茂奇怪,来这里的客人大的还不要呢。 但他立刻接话:“那也有一个, 九岁,也是omega,长得可漂亮了,大眼睛白皮肤——”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就是格外不太听话,需要……您懂的,需要一点手段。” 沈晏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孙德茂立刻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这一次沈晏没有躲,就着他的火把烟点着了。 第165章 可怜 火光在两个人之间亮了一下,映出孙德茂那张油腻的脸上堆起来的笑。 “孙老板,”沈晏吐出一口烟,“你这地方,公安知道吗?” 孙德茂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沈总说笑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笃定,“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我这儿的客人,有的是当官的,有的是做生意的。大家都是朋友,互相照应。” 沈晏点了点头。 他把烟叼在嘴里,走进房间。 房间里那股甜腻腻的廉价香味更浓了,浓到发苦。 他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床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很多虫子,商时凛快要忍不住爆发。 熏晕了要。 角落里的小男孩抖了一下。 “孙老板,”沈晏又站起来,转身面对孙德茂,“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您说。” “我喜欢挑货。你不把所有的货都摆出来让我看一遍,我没办法做决定。” 孙德茂的目光闪了一下。 “沈总,不是我不给您看,”他的语气还是讨好的,“实在是今天不方便。要不您先在楼上坐坐,喝杯茶,明天——” “明天?” 沈晏表情变得不爽,“孙老板,我从鎏金过来,开了一上午的车,你让我明天?” 孙德茂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一个s级alpha的压迫感,不需要刻意释放,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一个beta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孙德茂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沈总,这个……” “你要是不方便,” 沈晏把烟掐灭在掌心里。“那就算了。我去隔壁省,听说那边也有做这个的,货比三家嘛。” 他抬脚往门口走。 商时凛侧身让开。 孙德茂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沈晏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门口,迈出去一只脚——那一瞬间,孙德茂开口了。 “沈总留步。” 沈晏停下来,偏过头看他。 孙德茂脸上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权衡,又从权衡变成了某种下定决心的谄媚。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 “沈总,楼上那些都是面上的,真正的好东西,不在这一层。” 沈晏看着他,没说话。 孙德茂把钥匙举了举,像是在展示什么贵重的东西。“下面还有一层。” 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孙德茂用那把钥匙打开了铁门,门后面是另一段向下的楼梯,比上面那段更窄、更陡、更暗。 楼梯没有灯。孙德茂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束白光切开了黑暗。 “沈总小心脚下,楼梯陡。” 他们往下走。 越往下,空气越冷,霉味越重。 楼梯尽头,又是一道走廊。 迷宫一样。 比上面那条更窄,灯光更暗,门上的编号不是数字,而是字母——a1、a2、a3。 孙德茂在a2门前停下来。 他打开门,伸手摁亮了灯。这个房间比上面的更小。 整个房间连床都没有,只有地上铺着的塑料袋。 墙角有一个塑料桶,大概是当马桶用的。 房间里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尿液、汗液、发霉的布料,还有恐惧。 那种气味沈晏太熟悉了。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被任何清洁剂洗掉的、关于绝望的气味。 墙角蜷缩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她们的姿势一模一样——膝盖抵着胸口,手臂环着小腿,脸埋在膝盖里,把自己缩成最小的形状。 像是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两件复制品。 孙德茂走进房间,踢了踢其中一个人。“起来,起来,有人来看你们了。” 两个小女孩同时抖了一下。 其中一个抬起头来。 沈晏看清了她的脸。 七八岁的样子,瘦到脱相,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嘴唇干裂起皮。 她的头发被剃光了,露出青白色的头皮,上面有几道暗红色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留下的。 她的眼睛很大,大到和她的脸不成比例。 麻木。 另一个女孩始终没有抬头。 她缩在更深的角落里,身体的抖动从肩膀一直传到整个躯干,像一台失控的机器,在绝望地、徒劳地震颤。 沈晏走过去,在那个没有抬头的女孩面前蹲下来。 他蹲得很低,低到自己的视线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平行。 他伸出手,悬在她头顶上方几寸的位置,没有落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女孩没有回答。她的颤抖更剧烈了。 孙德茂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想拽那个女孩的胳膊。“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沈晏抬起手,挡了一下。 动作不大,但孙德茂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对劲。 沈晏没有看他。 他重新把目光落回那个女孩身上。 “没关系,不着急。”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久到孙德茂开始不耐烦地在门口换脚,久到商时凛站在走廊里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那个女孩终于抬起头来。 沈晏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左眼上方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伤口很长,从眉毛一直延伸到太阳穴,缝线的痕迹还在,像一条蜈蚣趴在她小小的脸上。 沈晏凑近了一些。 “疼。”她说的。 “哪里疼?”沈晏问。 她没有回答。 都疼。 沈晏的手终于落了下去。 落在了她的头顶上方。 “我来带你走。”他说。 孙德茂的笑容挂不住了。 “沈总,”他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警惕的冷意,“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晏站起来,转身面对他。 他看着孙德茂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让孙德茂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第123章 “我的意思是,”沈晏的声音很平,“这两个孩子,我要带走。” “沈总,”孙德茂声音沉下来,“您这是来找乐子的,还是来找事的?” 沈晏没回答。 当然是找事的啦。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显示着录音界面,红色的录制键正在一跳一跳地跳动。 第166章 身后的人 孙德茂看清了那个界面。 “你——” 沈晏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动作不紧不慢。 “孙老板,刚才在楼上,你带我参观了你的‘好货’。你说那些孩子‘挺乖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说有些客人是当官的,有些是做生意的。你说大家互相照应。” 一把枪抵在了孙德茂头上。 “这些东西,我全录下来了。” 孙德茂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他讪笑两声。 “沈总,瞧您说的。喜欢我可以送你嘛,哪用这样打打杀杀的,伤和气。” 沈晏没接他的茬。 “告诉我,你上面的人是谁。” 孙德茂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到处乱窜。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孙老板,” 沈晏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你一个开洗浴中心的,做得再大,也不可能在本省只手遮天。那些当官的、做生意的,愿意来你这里,因为你有人罩着。这个人是谁?” 孙德茂不说话了。 沈晏看着他。 商时凛默默从沈晏口袋拿出那把他常用的蝴蝶刀抵在孙德茂屁股。 “我查过你。你的洗浴中心开了八年,中间被举报过四次,每一次都不了了之。最近的一次是去年,有个家长报了警,说自己的孩子在你这里,警察来了,转了一圈就走了。连个笔录都没做。” 沈晏给枪上了膛。 孙德茂无法移动,现在简直就是前有狼后有虎。 “能让你在这地方安安稳稳开八年的,能让你被举报四次都屁事没有的——孙老板,你背后这个人,至少是副厅级吧?也许更高。” 孙德茂沉默不语。 沈晏猜对了,他说得太准了,准到让孙德茂觉得这个人不是在猜测,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掌握的事实。 怪不得,怪不得。 沈晏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笑。 “你这个beta还没感受过被人用刀………的事情吧。” “我数到三。” “如果你不说,我今天就让你感受一下。” 沈晏说完,商时凛的刀便更深一步。 孙德茂的嘴唇在抖。 “一” “二。” 孙德茂的膝盖弯了一下,几乎要站不住。他额头上全是汗,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三。” “我说!” 他咬牙,对不起了大老板,他实在不想感受这个,大难临头各自飞吧。 周围安静了。 “是……是省里的。姓章,章明远。省长。” 沈晏的手指顿了一下。 省长。难怪。 “还有呢?” “还有……”孙德茂的声音更小了,“还有市局的,区里的,下面各分局的……每年都要打点。逢年过节,红包、烟酒、还有……” 他停了一下。 “还有孩子。他们也喜欢孩子。每次有新货,他们会先挑。” 沈晏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孙德茂,看着他那身深蓝色夹克在肩胛骨的位置绷出一道道褶皱,脖子上那一圈圈赘肉在抖。 “名单。”沈晏说。 孙德茂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垮了。“什么?” “所有来过这里的人。名字、职务、时间。所有被你经手卖出去的孩子。名字、去向、买家。所有收过你钱的人。名字、金额、次数。全部写下来。” beta咬牙切齿。 太狂了吧。 但没办法。 “好……” …… 剩下的事情沈晏交给了盛夏瓷,这个充满正义感的大警察。 回到帝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子驶入蓝天别墅,勿忘我的香气在夜风里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沈晏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盛夏瓷发来的消息。 「孙德茂的案子我接了。那两个孩子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我去做笔录。你放心。」 沈晏回了一个字:「好。」 他走进屋里,陈一一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没错,沈晏让把陈一一带回了家,暂时收留他几天。 电视里放的是动画片,声音开得很小。陈一一窝在沙发角落里,身上盖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和两只缠着纱布的手。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见沈晏的瞬间,那双黑亮的眼睛亮了一下。 “哥哥。”他叫了一声。 沈晏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低头看着陈一一。 “吃饭了吗?”他问。 陈一一点头。 “吃了。阿姨做的。有肉,有青菜,还有汤。”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吃了两碗。” 沈晏笑了一下。“胃口不错。” 陈一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他伸出手,用那根缠着纱布的、小指还歪歪扭扭固定着夹板的手指,碰了碰沈晏的手背。 “哥哥,”他的声音很小,“你吃饭了吗?” “还没。”沈晏说。 陈一一的眼睛又亮了一下。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拽着沈晏的袖子往厨房走。 “阿姨留了饭。在锅里,还热着。” 沈晏被他拽着走了几步。商时凛站在玄关换鞋,看见这一幕,动作顿了一下。 - 厨房灶台上坐着一口砂锅,锅盖边缘还在冒着热气。 陈一一够不到灶台,他就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伸手去掀锅盖。 沈晏从后面伸手帮他掀开了——砂锅里是鸡汤,金黄色的油脂浮在表面,几颗红枣和枸杞在汤里翻滚,香气扑鼻。 “阿姨说这个汤很补。” 陈一一从小板凳上跳下来,跑去碗柜那边拿碗。碗柜的拉手在他头顶上方很远的地方,他踮起脚尖,手指刚刚够到拉手的边缘,整个人挂在上面。 沈晏走过去,从他头顶上方打开碗柜,拿出一个碗。 “你坐回去。”沈晏说。 陈一一没动。 他看着沈晏盛汤,看着沈晏端着碗在餐桌前坐下来,然后他爬上了沈晏对面的椅子,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沈晏吃东西。 沈晏喝了两口汤,抬眼看他。“你看我干嘛?” “哥哥好看。”陈一一说。 沈晏噎了一下。 他放下勺子,盯着陈一一看了两秒。 第167章 小日常 陈一一的表情很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说客气话或者拍马屁。 当然,八岁的孩子大概也不太会拍马屁。 “你最近跟谁学的?”沈晏问,“嘴这么甜。” “那个哥哥。”陈一一指问商时凛,“我听到你们这么说。” 沈晏嘴角抽了抽,低头继续喝汤。 陈一一又开口了。“哥哥,我以后可以住在这里吗?” 沈晏的勺子顿了一下。 “那个地方,”陈一一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到几乎听不见,“我不想再回去了。” 沈晏放下勺子。 他看着陈一一,陈一一也在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期盼,有不安,小心翼翼的试探。 “一一,”沈晏说,“我跟你说过,我会照顾你。这句话一直算数。” 陈一一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眼眶红红的,然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那我可以叫你爸爸吗?”他忽然问。 沈晏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 “什么?” “爸爸。”陈一一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在试一个词的发音,“我可以叫你爸爸吗?” 沈晏靠在椅背上,看着陈一一。 叫个p爸爸,他才多少岁。 “一一,”沈晏笑,“你不用叫我爸爸。你叫我什么都行。哥哥,叔叔,沈晏——都行。” 陈一一歪着头想了想。 “那我还是叫哥哥。”他说,“哥哥好听。” 沈晏笑了一下。“随你。”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了。 - 陈一一睡着以后,沈晏站在他房间门口看了一会儿。 其实是客房。 陈一一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两只缠着纱布的手放在枕头边上,手指微微蜷着。 沈晏轻轻带上了门。 商时凛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双手插在睡裤口袋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第124章 “他睡了?”商时凛问。 “嗯。” 沈晏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商时凛仰起脸看他,沈晏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他下唇上蹭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洗的澡?” “你喝汤的时候。” “没等我?” “你又没说要一起洗。” 沈晏凑近了点,鼻尖抵着商时凛的鼻尖,呼吸交缠。“我现在说。” 商时凛的耳根又开始泛红。 “你今天不累吗?”他问。 “累。”沈晏说,“但……的力气还是有的。” 商时凛被他拽进浴室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沈晏没听清,也没打算问。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商时凛从背后抱住了沈晏。 他的下巴搁在沈晏的肩窝里,双手环在沈晏腰间,掌心贴着他的小腹。 “商时凛。” “嗯。” “你今天在那条地下走廊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商时凛沉默了几秒。水从他的额头流下来,沿着眉骨、鼻梁、嘴唇一路往下,汇聚在下巴尖上,然后滴落在沈晏的肩膀上。 “我在想,”他说,“我当时也差点变成那种人。” 沈晏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热水从两个人头顶浇下来,把他们裹在同一层水幕里。沈晏看着商时凛的脸。 “你不会。”沈晏说。 “你怎么知道?” “我相信你。” 沈晏伸手把他的手掰开。 商时凛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然后低头吻上了沈晏的肩膀。 嘴唇贴着皮肤,一下一下地蹭过去,像一只大型犬在确认主人的气味。 沈晏的手插进他湿透的头发里,没有动,就那样站着,让商时凛吻他的肩膀。 “沈晏。”商时凛的声音闷在他皮肤上。 “嗯。” “你下次去那种地方,带上我。” “这次不是带了吗?” “我的意思是——”商时凛抬起头,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滑落,他看着沈晏的眼睛。 “任何时候。不管你去哪里,不管你去做什么。带上我。” “……” “好。” …… - 孙德茂的案子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涟漪正在以不可控的速度向外扩散。 盛夏瓷每天发来少则十几条消息,多则几十条——新的受害者浮出水面,新的证据链需要固定,新的涉案人员被供出来。 而沈晏则是半个月都待在了飞雁集团,独留商时凛一人守空房。 不过陈一一在蓝天别墅住了下来。 起初只是一句“暂时收留”,后来变成了一周,再后来变成了半个月。 沈晏没有刻意去计算天数,但每天早上推开客房的门,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蜷在被子里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己也不会再把陈一一送回任何一个没有他的地方。 商时凛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只是在一个周二的下午,让人把隔壁那间空置的书房改成了卧室。 墙纸换成了浅蓝色,床换成了带有护栏的儿童床,书桌上摆了一盏企鹅形状的台灯。 衣柜里挂满了新买的衣服,从里到外,从薄到厚,尺码从120到140,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陈一一被带进那间房间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仰起头看着商时凛。 “这个房间是给我的吗?” “嗯。” 陈一一又转过头去看那盏企鹅台灯。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走过去,伸出那根还缠着纱布的小指,轻轻碰了碰企鹅的嘴巴。 台灯的触控开关被触发了,暖黄色的光一下子亮起来,照在陈一一的脸上。 他的表情沈晏很难形容。 “哥哥。”陈一一转头看沈晏。 “嗯。” “这个灯会亮。” 沈晏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和商时凛,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灯当然会亮。” 陈一一又转回去看那盏灯。他伸出整只手,掌心覆在企鹅圆鼓鼓的肚子上,感受着led灯泡透过塑料外壳传来的微热。 “暖的。”他说,声音很小。 沈晏被他扑过来抱住。 “我好开心,我好幸福。” 商时凛面无表情把两人扯开,夹在了中间。 “幼稚。”沈晏笑了一声。 “商哥哥幼稚。” 陈一一也笑。 第168章 老公你说句话啊 紅豆是帝都最好的餐厅之一,开在cbd最高的那栋楼的顶层。 沈晏到的时候,德力集团的人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来的是三个alpha——一个五十多岁的董事长,两个三十出头的副总。董事长姓周,头发花白,肚子很大,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和气。 和气的人往往不好对付。 沈晏走进包间的时候,周董站了起来,伸出手来。“沈总,久仰久仰。” 沈晏面带微笑握了他的手,力道适中,不多不少。“周董客气了,请坐。” 周董心里暗戳戳的想,笑面虎,握的我手这么痛。 几人说是饭局,其实就是借着饭局的名义试探。 沈晏没带商时凛。 饭局的前半程谈的是正事。 东南亚的代理线,代理权的切割,利润分成,风险控制。 沈晏说话不快不慢,该让步的地方让步,该咬死的地方寸步不让。 两个副总在一旁打哈哈。 酒意上头,沈晏给商时凛发信息让他来接自己。 四人说了一堆家长里短。 周董喝了三杯酒之后,话题开始从正事上偏离。 “沈总年轻有为啊,”周董举着酒杯,脸已经红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厂里拧螺丝呢。” “周董谦虚了。”沈晏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周董的话越来越多,从老妈说到儿媳,从儿媳说到孙子,又从孙子绕回了儿子。 “我还有一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周董又说,“在华里斯读的金融,去年刚回来,现在在集团里帮我。” “老漂亮了。” “我这个儿子啊,omega,长得随他妈,从小就好看。小时候我带他出去,谁见了都夸,说这孩子长大了不得了。” 周董端着酒杯,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现在在公司里帮我,底下的人都服他。沈总您要有空,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沈晏端着茶杯,笑了笑,没接话。 周董旁边的副总也跟着附和:“周公子确实一表人才,帝都omega商会最年轻的理事,去年还拿了什么杰出青年奖。” “是那个青年商业领袖论坛的奖。” 另一个副总补充道,“含金量很高的。” 沈晏放下茶杯,筷子夹了一块凉拌黄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黄瓜很脆,醋放得多了些,酸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沈总,” 周董把酒杯往沈晏那边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热络。 “我跟你说句实在话。alpha嘛,事业要做,但成家也很重要。” 沈晏笑笑,“我有对象了。” “没事!” “alpha嘛——”周董摆摆手,“最后还是要找门当户对的结婚。” 他的声音在包间里回荡。 “……沈总你要是方便的话,这个周末?我安排个饭局,你们年轻人见见面,聊聊天。成不成的另说,交个朋友……” “砰————” 不等他说完,包厢门猛的被人踹开。 周董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两个副总的筷子停在盘子上方,夹了一半的花生米滚回了碟子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晏靠着椅背,笑眯眯看向门口。 商时凛站在那里。 深灰色大衣,黑色高领毛衣,左耳上那枚黑色哑光耳钉在包间的水晶灯光下反着冷光。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薄荷味的信息素从门口涌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包间里的三个alpha,最后落在周董脸上,停了两秒。 周董打了个寒颤。 旁边的副总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服务生……”大概是以为有人走错了包厢。 商时凛走进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绕过那张巨大的圆桌,走到沈晏身边。 然后搂住沈晏脖子,坐到他腿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沈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哈哈大笑又忍住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周董的眼神从商时凛脸上移到沈晏脸上,又从沈晏脸上移回商时凛脸上。 两个副总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微妙的局面。“这位是……” 周董也疑惑。 第125章 沈晏憋笑呢,咬咬牙没说出来话。 商时凛不爽,他面无表情的开了口。 “老公你说句话啊。” “告诉他们我是谁。” 沈晏:“……” 周董:“……” 副总:“……” 副总x2:“……” 啊?!原来沈总喜欢alpha吗?但,这个alpha好像有点眼熟。 周董看沈晏。“?” 沈晏努努嘴,“嗯,我对象。” 他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伸手揽住商时凛的腰,下巴搁在商时凛肩窝里, 很奇怪的姿势。 周董的表情精彩极了。 两个副总可能不认识,但他可是一眼认出商时凛。 那张被酒意染红的脸上,错愕、尴尬、难以置信像调色盘一样搅在一起,最后定格在一个勉强维持的、微微抽搐的笑容上。 “是,是商……商总?”周董的声音有些发飘,“鎏金商氏集团的……前总裁?” “嗯。”商时凛应了一声。 包间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即使商时凛现在已经不是商氏总裁,却并没有人敢小看他。 两个副总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刚才他们帮着周董推销周公子的时候,这位商总不会已经在门口听着了吧? 商时凛当然在门口听着了。 他不仅听了,还特意等周董说到“门当户对”四个字的时候才踹的门。 周董清了清嗓子,试图把场面圆回来。 “沈总,我不知道您和商总——你看这,怪我怪我,信息滞后了。” 其实他听过风言风语,没信。 这下好了,那些野八卦还是要信的。 他端起酒杯,朝商时凛和沈晏举了举,“两位,我自罚一杯。” 后半段的饭局变得微妙起来。 周董不再提“成家立业”的话题,两个副总也不再提周公子有多优秀。话题重新回到了正事上,而且谈得比之前更快、更顺。 第169章 吃醋。 沈晏照单全收,不露声色地把好处一样一样地收进口袋。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周董喝了不少,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被副总扶住了。 他握着沈晏的手摇了又摇,嘴里说着“改天再约”“合作愉快”之类的客套话。 走出包间的时候,沈晏走在前面,商时凛跟在他身后半步。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走廊里最后一点喧嚣。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晏按下地下一层的按钮,电梯开始缓慢下降。 “老公?” 他戏谑的看向商时凛。 商时凛脸颊微微发红,转头不理这个没良心的alpha。 “老公?”沈晏又叫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 “还挺会玩。” 商时凛不理他。 沈晏笑出了声。笑声在电梯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让人耳根发烫的共振。 他伸手,捏住商时凛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 商时凛的耳根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廓。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你脸红什么?”沈晏的拇指在他下巴上蹭了蹭。 “不会是害羞了吧。” “没脸红。” “没脸红你耳朵红什么?” “……热的。” “电梯里空调十八度。” 商时凛不说话了。他伸手想把沈晏的手从下巴上拿开,但沈晏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 电梯在b1层停下来,门开了。 地下车库的空气比楼上冷,带着水泥和汽车尾气的混合气味。 desus已经把车停在电梯口不远处的车位上,看见他们出来,从驾驶座下来拉开后座车门。 沈晏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电梯口,握着商时凛的手,偏头看了他一眼。 “回去?” “嗯。”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帝都夜晚的车流。 霓虹灯的光从车窗外涌进。 沈晏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商时凛手背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商时凛偏头看着窗外。 很奇怪的氛围。 沈晏问,“不高兴?” 商时凛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建筑物,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没有。” 沈晏偏头看他。 “为什么心情不好?” 商时凛撇嘴,“我没有心情不好。”沈晏这么一问,他感觉有点委屈。 前方的隔板升起。 好半晌,商时凛才说。 “你半个月没回家了。” 沈晏愣了一下。 半个月? 他想了想,好像真的是。从隔壁省回来之后,他就一直住在飞雁集团楼上的套房里。 白天开会,晚上看文件,中间还飞了两趟华里斯和一趟法兰克国。 半个月。 “有那么久吗?”他问。 商时凛没回答。他把手从沈晏手里抽出来,插进自己大衣口袋里,重新偏头看向窗外。 沈晏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把商时凛的手拽了出来。 “你干嘛?”商时凛的声音闷闷的。 “手冷。”沈晏说,“插你口袋里。” “那你插。” “你的口袋更暖和。” 商时凛又转过头来,眼里有委屈,有控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半个月的大型犬,终于等到了主人伸手摸它的头,想扑上去又觉得自己应该保持一点尊严。 沈晏把商时凛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扣进指缝里。 “以后不会了。”他说。 “什么不会了?” “不会半个月不回家。” 商时凛看了他两秒。 “……还有。” 沈晏疑惑。 “什么?” 商时凛不爽。“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说。” “情侣啊。”沈晏理所当然道。 商时凛更不爽了。 “那你为什么要相亲?” 沈晏震惊,“我什么时候和别人相亲了?” …… - 车子在蓝天别墅门口停稳的时候,商时凛已经把手抽回去了。 沈晏看着自己空掉的掌心,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手背的温度。 他偏头看了一眼商时凛——那人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头也没回地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勿忘我的香气在夜风中浮动。 沈晏也下了车,不紧不慢地穿过那条碎石铺的小径。商时凛已经走到门口了,正在输密码,屏幕上淡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副冷冰冰的表情照得更加拒人千里。 门锁发出解锁的提示音。 商时凛推门进去。 沈晏也不急。他走到门口,换下皮鞋,把大衣脱下来挂好。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双小小的儿童拖鞋,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企鹅。 陈一一的。 沈晏的目光在那双拖鞋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走廊的壁灯亮着。商时凛已经上了楼。 沈晏没有立刻跟上去。他先去了一楼靠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间——陈一一的房间。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 企鹅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陈一一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两只缠着纱布的手放在枕头边上,手指微微蜷着。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杯子旁边是一本翻开的图画书,书页被压出了一道折痕。 沈晏看了一会儿,轻轻带上了门。 他回到主卧。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另一半涌进来,在床单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 商时凛背对着门侧躺着,被子拉到肩膀。 沈晏锁上门,走过去。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撑着床沿,凑到商时凛耳边。 “睡着了?” 没有反应。 “真睡着了?” 呼吸声很平稳,但沈晏注意到商时凛的睫毛在他靠近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他忍住笑,嘴唇贴上商时凛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那我今晚去会所了。” 他作势直起身。 一只手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腕,很紧。 “你敢。”商时凛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一点鼻音。 沈晏终于笑出了声。 他顺势在床沿坐下来,俯身靠近商时凛,一只手撑在他枕边,另一只手翻过商时凛扣在自己腕上的手,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 第170章 感情 第126章 “你刚才在车上为什么不理我?”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商时凛终于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你为什么去相亲?” “我没有相亲,”沈晏说,“那是德力集团的饭局,谈代理线的事情。” “那个周董说要介绍他儿子给你认识。” “他介绍是他的事,我又没答应。” “你没当场拒绝。” 沈晏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当场拒绝。 那种场合、那种说话方式——周董用的是“交个朋友”的说法,他如果当场翻脸说“我不需要”,反而显得反应过度。 但商时凛显然不这么想。 “你在意这个?”沈晏问。 商时凛没回答,把脸转向另一边,下巴微微抬着。 沈晏盯着他下颌线看了两秒,然后俯下身,嘴唇贴上去,顺着下颌线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往下蹭。 薄荷味的信息素从商时凛的皮肤下渗出来,清凉的,凛冽的,混着沐浴露淡雅的香气,在他鼻尖炸开。 商时凛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沈晏。”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嗯。”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 “我没有糊弄你,”沈晏的嘴唇从下颌线移到耳垂,“我在哄你。” 商时凛沉默了两秒。 “你哄人的方式很不走心。” 沈晏又笑了,笑声闷在商时凛的颈窝里,带着一种让人耳根发烫的震动。“那你想让我怎么哄?” 商时凛又不说话了。 “商时凛。”沈晏叫他。 “……嗯。” “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商时凛的眼睫颤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推了沈晏一把,沈晏顺势躺到了床上。 商时凛翻身坐到他身上,俯视着他。 “我没有吃醋。”他说。 “哦?” “我只是在提醒你,你现在是有对象的人。你出去应酬,别人要给你介绍对象,你应该第一时间说你有对象了。” 沈晏躺在床上仰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我说了。我说我有对象了。” “你是在他们说了半天之后才说的。” “那你要我怎么说?一进门就拍桌子说‘我有对象了谁都别给我介绍’?那是谈生意还是去砸场子的?” 商时凛的表情没有松动。“你可以让我一起去。” 沈晏顿了顿,“算了,你说得对,下次我带你一起去。” 商时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沈晏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发誓。”商时凛说。 沈晏挑了挑眉。“发什么誓?” “发誓下次有人要给你介绍对象,你第一时间说你已经有我了。” 沈晏伸手,拇指擦过商时凛的颧骨。 “我发誓,”他说,语气懒洋洋的,“从今往后,有人要给我介绍对象,我第一时间说我有商时凛了。满意了吗?” 商时凛的嘴角终于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让沈晏觉得危险。 他俯下身,吻住了沈晏。 舌尖撬开唇齿,长驱直入,扫过上颚的时候沈晏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的手扣上商时凛的后颈,掌心覆着那块柔软的皮肤,拇指抵着腺体的位置,回应得同样不遗余力。 两个人从床上滚到床中央的时候,商时凛的嘴唇从沈晏嘴角移开,沿着下颌线一路往下,落在喉结上,落在那道因为吞咽而上下滚动的弧线上。 沈晏仰起头,喉结在商时凛的唇齿间滚动了一下。 “你今天,”沈晏的声音有些发紧,“怎么了?” 商时凛没有回答。他的嘴唇从喉结移到锁骨。 沈晏的手插进他头发里,手指穿过发丝,感受着商时凛嘴唇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血管里。 “哥哥,”商时凛叫沈晏,“你对我的爱,是哪一种。” “什么?” 沈晏很快反应过来,“你觉得是哪一种?”他反问。 商时凛没有回答。他把脸埋在沈晏的颈窝里,嘴唇贴着那块皮肤,呼吸温热,一下一下地打在沈晏的脉搏上。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含糊不清,“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那三个字。” “我对你说过。” “你只说了二次。都是被我逼的。” 商时凛顿了顿,“而且两次都是在床上。” 沈晏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觉得我是在哄你?” “我不知道。”商时凛说,“所以我才问。” 沈晏抬手。 “商时凛,你看着我。” 商时凛没有动。 “看着我。” 商时凛抬起头来。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角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沈晏看着那双眼睛。 “你听好了,”沈晏说,“我只说一次。” 商时凛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不是因为原谅你才和你在一起。” “不是因为习惯。” “不是因为你觉得你欠我,或者我觉得我欠你。” “不是因为你是enigma。” 沈晏的拇指擦过商时凛的眼角,指腹蹭到一点湿意。 “我爱你,是因为你是商时凛。” 商时凛的眼眶红透了。 “你说这些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发虚,“能不能不笑?你一边笑一边说,我很没有安全感。” 沈晏愣了一下。 “好,”他说,“我不笑。” 他收了笑,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商时凛,我爱你。” “不是为了哄你。” “不是因为你问了所以我才说。” 商时凛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无声地流着泪,泪珠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滚,滴落在沈晏的锁骨上。 “你说的,”商时凛的声音很哑,“你要负责。” “嗯,我负责。” “负责到底。” “好,负责到底。” 商时凛俯下身,把脸埋进沈晏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跳动的脉搏。 沈晏抱着他。 商时凛攥紧了沈晏的衣服,指节发白。 “沈晏。” “嗯。” “你再说一次。” “我爱你。” “再说。” “我爱你,商时凛。” “再说。” “我爱你,宝贝,我爱你,我最爱你。” 商时凛笑了。 沈晏伸手擦掉商时凛脸上的泪。 “开心了?” “嗯。” “那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 商时凛没有说话。他俯下身,吻住了沈晏。 窗外的云飘走了,月光重新涌进来,照在两个人交缠的身影上。 一夜无梦。 第171章 收养 第二天早上沈晏醒来的时候,商时凛不在身边。 床单上还残留着体温。 沈晏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九点四十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商时凛的枕头里。 薄荷味的信息素残留在布料上,清凉的。沈晏深吸了一口,然后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 楼下厨房传来动静。 沈晏套了件家居t恤下楼。 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 商时凛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头发没打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很奇怪的形象,黑发中带着几缕红发。 他正在煎蛋。 平底锅里两个鸡蛋,边缘煎得微微焦黄,蛋白已经完全凝固了,蛋黄还保持着完整的圆形。 旁边的小锅里煮着粥,米香混着红枣和枸杞的甜味在厨房里弥漫。 沈晏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商时凛煎蛋的动作很认真。 他用锅铲把鸡蛋的边缘修了修,翻面的动作有些生疏,蛋黄差点散了,他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把蛋翻过来。 沈晏笑了一下。 “煎蛋技术增长。” 商时凛头也没回。“你醒了?” “嗯。” 商时凛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关了火。 沈晏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煎蛋。“卖相一般。” “嫌一般你自己做。” “我又没说我嫌弃。”沈晏伸手从盘子里捏了一小块蛋白放进嘴里,烫的,他缩了一下舌头,“味道不错。” 楼梯的方向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下走。 陈一一出现在楼梯口。 他穿着沈晏给他买的那套蓝色条纹睡衣,袖子卷了两道,还是长出来一截,盖住了半截手背。 第127章 左手上的纱布换了新的,白色的,干干净净的,小指上的夹板也重新固定过了。 他的头发睡翘了一撮,在头顶竖着,像一根天线。 陈一一站在楼梯口,揉了揉眼睛,看见沈晏和商时凛坐在餐桌前,愣了一下。 “哥哥。”他叫了一声。 沈晏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吃早饭。” 陈一一走过去,爬上沈晏对面那把椅子——椅子上放着一个坐垫,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大概是他够不着桌面,有人特意准备的。 他坐下来,看着桌上的粥和煎蛋,眼睛亮了一下。 “商哥哥做的?”他问。 商时凛点了点头。 陈一一拿起勺子,挖了一口粥送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好喝”。 陈一一吃东西很认真,小口小口的,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像是在珍惜碗里的每一粒米。 一个吃过太多苦的孩子,对食物会有一种本能的珍惜。 不是因为教养,是因为知道饿是什么感觉。 “一一,”沈晏说,“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陈一一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嘴里还含着粥。“去哪里?” “福利院。” 陈一一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 他看着沈晏,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去看院长奶奶,”沈晏说,“还有其他的小朋友。” 陈一一沉默了两秒,把嘴里的粥咽下去,问:“你陪我一起去吗?” “嗯,我陪你。” 陈一一又看了沈晏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 喝了两口,他忽然又抬起头。 “那商哥哥去吗?” 商时凛看了他一眼。“去。” 陈一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沈晏没听清。“你说什么?” 陈一一抬起头,表情认真。“我说,还好商哥哥去,商哥哥不去的话,你会不会把我丢在那里就走了?” 沈晏放下勺子。 他看着陈一一的脸。那张瘦削的小脸上,写着一种和年龄完全不相称的小心翼翼。 他在确认,在用自己仅有的一点判断力去分辨大人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骗他的。 “不会。”沈晏说,“我们去办收养手续。” 陈一一愣住了。 “收养……手续?”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沈晏靠在椅背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嗯,”他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不用再回去了。” 陈一一的嘴唇动了几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沈晏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他伸手,把纸巾盒推到陈一一手边。 陈一一没有用纸巾,他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 一口,两口,三口。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和刚才一样。 但沈晏注意到,他握着勺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车是desus开的。 商时凛坐在副驾驶,沈晏和陈一一坐在后座。陈一一坐在中间,安全带从他肩膀上斜跨过去,把他整个人箍在座椅上。 他太小了,安全带勒在锁骨的位置,看起来有些不舒服,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规规矩矩地并拢。 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 “紧张?” 陈一一摇头。 “不紧张,”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一点。” 沈晏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子驶出蓝天别墅区,汇入主路。 陈一一偏头看着窗外,目光追着那些被风卷起来的落叶,看它们在空中翻了几圈,又落回地面。 “哥哥,”他忽然开口。 “嗯。” “福利院的小朋友,会羡慕我吗?” 沈晏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陈一一。 “为什么这么问?” 陈一一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小。 “每次有人来领养小朋友,其他小朋友都会很难过。他们不说,但我知道。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人会躲在被子里哭。” 他停了一下。 “我也哭过。后来被领走了,就不哭了。”他的声音更小了,“但后来……后来和以前也没什么不一样。” 沈晏沉默了。 他没有说“这次不一样”。他知道这种话没有意义。 对陈一一来说,每一次“被领走”的开头都是一样的——有人来了,有人承诺了,有人把他带走了。然后呢? 沈晏伸手,掌心覆在陈一一头顶上。他的头发很软,像刚出生的小动物身上的绒毛。 “这次不一样。”沈晏说。 第172章 新的名字 沈晏是alpha,生不了孩子。但商时凛没告诉他,如果是和enigma的话,是有概率的。 但是他也不会让沈晏生,太疼太累了,所以也没有告诉过沈晏。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商时凛他倒是想自己生一个绑住沈晏。 “想什么呢?” 各种证明办完,沈晏推了推正在发呆的商时凛。 “怎么了。”商时凛回过神。 沈晏撑着下巴,“以后陈一一跟我姓,叫沈永安,没问题吧。” “沈永安。”商时凛把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永世安宁?” “嗯哼。” “好听。” 商时凛看了一眼院子里蹲在地上看蚂蚁的陈一一。不,现在应该叫沈永安了。小孩换了一身干净的卫衣,头发也洗过了,蓬松地垂在额前,从背影看和普通八岁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他很聪明。”商时凛说。 沈晏靠在门框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嗯。” “你对他好,他会记一辈子。” 沈晏偏头看了商时凛一眼。“你吃醋?” 商时凛面无表情。“我吃他的醋?他才八岁。” “哦,”沈晏拖着长音,“那你上次吃人家周董儿子的醋,周董儿子今年二十八。” 商时凛转头走了。 沈晏笑着跟上去,从后面拽住商时凛的手腕。“又走?你这人怎么一说就恼?” “没恼。” “没恼你走什么?” “我去给花浇水。” 沈晏松开手,看着商时凛走向小院。 沈永安仰起脸看着商时凛。 “商哥哥。” “嗯。” “我刚才看到一只蝴蝶,黑色的,翅膀上有点点蓝。” “嗯。” “它飞了好久,一直在花上面转。”沈永安顿了顿,“这些紫色的花,是什么花?” “勿忘我。” “勿忘我。”沈永安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这个词,“好漂亮。商哥哥,我可以摘一朵吗?” 商时凛看了他一眼。“摘了会死。” 沈永安的手指蜷了一下。“那我不摘了。我就看看。” 沈晏也走过来。 “收拾一下,”他说,“等会儿去飞雁。” 沈永安转过头。“我也去吗?” “你不想去?” “想去!”沈永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然后又压下去,像是在不好意思,“我……我想去。” 沈晏转身去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沈永安已经自己把鞋穿好了——那双蓝色的小拖鞋被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旁边,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认真,左右两个蝴蝶结一样大。 desus把车停在门口。 “沈总,早。商总,早。”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小先生,早。” 沈永安愣了一下。“小先生?” “是的。”desus温和地说。 沈晏笑了一声,弯腰坐进车里。商时凛跟着坐进去。 车子驶出蓝天别墅。 沈永安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世界。他以前从来没坐过这么好的车,也从来没在这个角度看过帝都的街道。 那些高大的写字楼、宽阔的马路、穿着整齐的行人。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他十分感谢自己的成熟,还有沈晏的明知和同意。 “desus。”沈晏忽然开口。 “在。” “收养手续的事,盯一下进度。民政那边该打点的打点,别让人挑出错来。” “已经安排好了。”desus说,“福利院那边的意见书今天下午能出来,明天去民政局办最后的手续。” 车子在飞雁集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沈永安的手指攥住了沈晏的衣角。 沈晏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缠着白色纱布的手,没说什么,下了车。沈永安跟着他下车。 门口的保安小赵远远看见沈晏,啪地站直了。“沈总好!” 然后他看见了沈晏身后的沈永安。 小赵有些惊讶。他认出了这个小孩——就是那个在门口蹲了一整晚、被他赶了好几次的“小野种”。 第128章 此刻那个“小野种”正攥着沈总的衣角,站在沈总身后半步的位置,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着他。 小赵的冷汗下来了。 沈晏对他笑笑,“我弟弟。” 完了。 小赵心里咯噔一下。 “沈总好!”“沈总早!”一路都是问好的声音。 沈晏微微点头,沈永安攥着他的衣角,穿过那些穿着职业装、走路带风的大人们,穿过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和巨大的水晶吊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永安抬起头,看着楼层按键上最高的那个数字——28。 电梯上升的时候,沈永安感觉到耳膜有一点胀,咽了口唾沫,好了。 28楼到了。 desus先走出去,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双开的木门。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个帝都的天际线。 沈永安站在门口,看着那面落地窗,看着窗外那些矮了一截的楼房和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嘴巴微微张开了。 “进来。”沈晏已经在办公桌后面坐下了。 沈永安走进去,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商时凛在他旁边坐下来,拿出手机开始看什么。 沈晏处理文件的时候,沈永安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看得很慢,一页要看很久,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皱起眉头,嘴唇无声地动,像是在自己拼。 十一点的时候,desus敲门进来。 “沈总,盛警官的电话。” 沈晏接过话筒。“喂?” 盛夏瓷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沈大总裁,上面实在想不到给你什么奖励,所以给了你三次提愿望的机会,什么都可以。” “当然,犯法不行。” 沈晏笑,这种事情其实也不少。 “知道了,欠着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别的,挂断了电话。 desus又把另一份文件递来,是沈永安的入学申请。 沈晏挥挥手,desus就带着沈永安出了门。 办公室就剩商时凛和沈晏两人。 商时凛走到沈晏身边,沈晏正低头看文件,眉头微微皱着。 “哥哥。” “嗯。” “我爱你。” 第173章 求婚 商时凛今天很焦躁,也很恐慌。 因为他要做一件大事。 戒指在口袋里已经揣了整整一周。纯金超大素圈。 他没有选带钻的款式,沈晏不喜欢张扬的东西,他自己也不喜欢。 但此刻那枚戒指像一块烧红的炭,隔着衣料烫着他的大腿。 商时凛坐在沙发上,表面上在看手机,实际上屏幕已经暗了五分钟,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沈晏正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说的是法兰克代理线收尾的事。他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 商时凛看着那只手。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那只手曾经握过刀,握过枪,握过无数人的命脉。也握过他的手,十指扣进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他想把那枚戒指套上去。 但怎么开口? 沈晏挂了电话,转过椅子面对他。 “你盯着我看了二十分钟了。”沈晏说,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我脸上有东西?” 商时凛把手机屏幕摁亮又摁灭。“没有。” “那你看着我干嘛?” “好看。” 沈晏笑了一声,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商时凛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商时凛整个人圈在中间。 “你今天不对劲。”沈晏的鼻尖抵着商时凛的鼻尖,呼吸交缠。 商时凛的耳根开始泛红。“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沈晏的嘴唇从他鼻尖擦过去,落在嘴角,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你好像……很紧张。” 商时凛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有。” “你有。”沈晏的拇指蹭过他的颧骨,“你的脉搏跳得很快。” 商时凛这才意识到沈晏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扣上了他的手腕。 他抽回手。“说了没有。” 沈晏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桌上那份文件翻了翻,又放下了。 “下午没什么事,早点回去?永安第一天上学,我们去接他。” 商时凛摇头。 “why?” “我想带你去吃饭。” 沈晏好笑,也理解不带沈永安。“行。” …… 餐厅在帝都最高的那栋楼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晏的脚步顿了一下。 整个顶层只有一张桌子。 白色的桌布,两支蜡烛,一瓶已经醒着的红酒。落地窗外是整个帝都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展到天际线尽头,像一条倒悬的银河。 “你包场了?”沈晏偏头看商时凛。 商时凛没说话,耳根已经红透了。 侍者拉开椅子,沈晏坐下来,商时凛坐在他对面,拿起酒瓶倒了两杯酒,动作还算稳。 “烛光晚餐?”沈晏端起酒杯晃了晃。“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商时凛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沈晏的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没什么日子你包场?” “嗯。” 沈晏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前菜是鹅肝,煎得外焦里嫩,入口即化。沈晏吃东西的时候不怎么说,商时凛也不说,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对坐着,刀叉碰在瓷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主菜上桌的时候,商时凛放下了刀叉。 沈晏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半块牛排。 商时凛忽然站了起来。 沈晏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疑惑看他。 然后商时凛憋了一会,又面无表情的坐下。 沈晏:“?” “你干嘛?” 商时凛咬咬牙,“我腿麻了。” 沈晏笑了两声。 商时凛更紧张了。 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沈晏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腿麻了?”沈晏的声音带着笑意,懒洋洋的,“你坐了多久?二十分钟?” 商时凛没接话。他盯着沈晏的脸,盯着那张他喜欢了很久的人。 沈晏被他看得放下了酒杯。 “怎么了?” 沈晏的笑容淡了一点,目光里的戏谑慢慢褪去,换上了一种更认真、更专注的东西。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商时凛,你有话要说。” 陈述句。 商时凛深吸了一口气。 薄荷味信息素从他身上泄出,和沈晏身上勿忘我的冷香搅在一起,纠缠,交融,分不清彼此。 “沈晏。”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沈晏安静地看着他。 商时凛站起来,他绕过桌子,走到沈晏面前,然后——他蹲了下来。 双膝跪地。 ? 沈晏震惊。 商时凛咯噔了一下。 完了,太紧张变成了双膝跪地。 他不动声色的调整回来。 商时凛今天打扮的很帅,深灰色的大衣下摆垂落在地毯上,黑色的高领毛衣包裹着他修长的脖颈,左耳上那枚黑色哑光耳钉在烛光里泛着一点微弱的光。 他手有些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戒指。 纯金,素圈,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烛光照上去的时候,金光从戒指表面流淌下来,像融化的琥珀。 沈晏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桃花眼微微睁大了一点。 商时凛仰头看着他。 “哥哥。”他说,“我们结婚吧。”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在彼此的引力场里缓慢地、不可抗拒地靠近。 沈晏的沉默让商时凛呼吸有些急促,但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沈晏。”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我爱你,我想和你有一个家。” 沈晏垂下眼,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眼,重新看向商时凛的脸。 “你认真的?”他问。 商时凛认真道。“我从不开玩笑。” “你跪在这里,”沈晏说,“求婚。” “嗯。” 他目光重新落回那枚戒指上,“你认真的。” “嗯。” “我爱你,哥哥。” 商时凛说不出更多肉麻的话,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一个浪漫又能说会道的人,对沈晏表达爱意的方式只有一句句我爱你。 “我们结婚吧。” 过了很久。 第129章 沈晏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悬在商时凛面前。 商时凛看着那只手。 烛光下,沈晏的掌纹清晰可见。感情线从食指和中指之间斜斜地切过去,在掌心深处分出一道细细的支线。 商时凛把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 第174章 同意求婚 帝都商圈最新炸裂新闻。 飞雁集团董事长沈晏与商氏集团前董事长商时凛订婚了。 两个s级alpha。 很多人并不知道enigma的存在,只觉大为震惊。 倒不是没有人搞同a结合——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问题在于两个人都不是普通的alpha。 沈晏是飞雁集团的掌舵人,商时凛虽然从商氏辞了职,但谁都知道他手里还捏着大把的其他财权和人脉。 周四上午,沈晏的手机开始被各路消息轰炸。 傅景彦的微信是第一个到的:「牛逼。什么时候办婚礼?我随礼随多少合适?要不要我先去打探一下行情?」 沈晏回了一个字:「滚。」 傅景彦秒回了一个红包,备注写着“份子钱定金”。沈晏没点开,但截了图发给商时凛。 商时凛回了一个句号。 接下来是江叙白。他人在国外,消息回得慢,但诚意很足。一条长长的语音,外加一个大红包。 “阿晏,恭喜你。你们很配。等我回国,请你们吃饭。放心,结婚我肯定会赶回去祝福你们的。” 宋飞倒是打了个电话来。电话那头很吵,像是在什么集市上,有吆喝声,有小孩的哭声,有鸡叫。宋飞的声音被这些杂音裹着,听起来有些失真。 “你真要和沈灿结婚了?” “嗯。” “你会后悔吗?” 沈晏顿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正在看手机的商时凛,那人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眨巴眨巴看他,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手机。 “不会。”沈晏说。 宋飞在那头笑了一声,笑得有些沧桑。“不会就行。你小时候受太多苦了,也该幸福了。” 沈晏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飞哥。”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婚礼你得来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宋飞的声音响起来,“来。一定来。” 挂了宋飞的电话,沈晏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又回了蓝猫和林野两人的慰问。 索恩十分仗义的表示一定会给他这个好友百分之百的诚意。 无名指上那枚纯金素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晏已经盯着它看了很久。 不张扬,甚至有些低调。但戴在手上的那一刻,像一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它缺失的那一角。 “好看吗?” 商时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紧绷。 沈晏偏头看他。那人正靠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目光钉在书页上,但语气飘忽。 “好看。”沈晏说。” “哪里好看。” “就是好看啊。”沈晏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让戒指在不同的光线下折射出不同的光泽,“这是你第二次送我戒指。” 商时凛的耳朵更红了。 “哦。”他把书举高了一点,挡住半张脸,“我又不止送过你戒指。” “那还送过什么?” “……”商时凛沉默了两秒,“花。” 沈晏想到了。 蓝天别墅院子里那些勿忘我。 “哦?” “难道你还收了别人的花?” 沈晏:“哇,你这是什么逻辑。” 商时凛撇过头。 沈晏笑了。站起来,走过去,在商时凛面前弯下腰,两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商时凛整个人圈在中间。 “商时凛,”他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表情叫什么?” 商时凛看着他。“什么?” “恃宠而骄。” 商时凛眨了眨眼,没反驳。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沈晏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戴上了就不能摘。” “我没说要摘。” “任何时候都不能摘。” “洗澡呢?” “……也不能摘。” “游泳呢?” 商时凛顿了顿,“那你别去游泳了。” 沈晏笑出了声。笑声闷在商时凛的颈窝里,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软的震动。他张嘴在商时凛锁骨上咬了一口。 “嗯……”商时凛推他的头,浑身都烫了。 “小小商这么有力气啊。”沈晏戏谑。 两个人闹了一阵,沈晏的手机又震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desus发来的消息,附件是一份pdf文件,标题写着“婚礼场地备选清单”。 沈晏点开,把手机举到商时凛面前。 “你看看,选哪个?” 商时凛接过手机,认认真真地往下滑。 清单上列了七八个场地。 海边,山里,古堡,庄园,教堂,花房。每一个都附了照片、价格和档期。 商时凛滑到第三个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是一座建在山顶的玻璃教堂,四面全是落地窗,窗外是连绵的群山和云海。照片拍的是黄昏时分,夕阳把整座教堂染成了金红色,云海在脚下翻涌,像一片燃烧的海洋。 “这个。”商时凛说。 沈晏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喜欢这种?” “嗯。” “为什么?” 商时凛想了想。“因为高。” 沈晏挑了挑眉。“高?” “你喜欢自由,越高的地方越自由。” 沈晏看着他。 “好,”他说,“那就这个。” - 婚礼定在三个月后。 这不是沈晏的决定,是商时凛十分强势的话语,他说不想让沈晏立单身人设。 沈晏同意了。 太赶了来不及准备,太晚了季节不对,山顶的玻璃教堂十月最美,满山红叶,云海也是最稳定的时节。 于是定在了十月的第三个周末。 消息传出去之后,沈晏的邮箱和微信几乎被塞爆。 索恩的回复最直接,就一句话:「兄弟,恭喜。我要当伴郎,让我见见我远在他乡的enigma兄弟。」 沈晏回:「伴郎已经有安排了。」 索恩秒回:「why?我真的生气了。那我要当花童。」 沈晏:「…………你今年几岁了。」 索恩:「我不介意。」 沈晏没再回了。他知道索恩在开玩笑——大概吧。 不过索恩那个性格,什么都干得出来。 裴聿的消息来得晚一些,是一封正式的邮件。 措辞严谨,先恭喜,然后说沈凤倾的病情稳定,可以出席婚礼,如果需要他可以协调医疗团队随行。 沈晏看着那封邮件,在椅子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好。」 第175章 我去不了了 九月中旬,沈永安入学已经快两个月了。 沈晏去接他的时候,小孩正蹲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书包放在脚边,手里拿着一本图画书在看。 夕阳把他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 “安安。” 沈永安抬起头,看见沈晏,眼睛亮了一下。他把书塞进书包里,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噔噔噔地跑过来。 “哥哥!” 沈晏弯腰把他抱起来。 沈永安比两个月前重了一些,脸上也有肉了,颧骨不再那么突兀地突出来。 “今天怎么样?”沈晏一边走一边问。 “很好。”沈永安搂着他的脖子,“老师今天表扬我了。说我写字进步很大。” “是吗?写的什么字?” “‘家’。”沈永安说,“老师说‘家’这个字很难写,但我写得很漂亮。” 沈晏把他放进车后座的安全座椅里,帮他扣好安全带。沈永安乖乖地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车子发动以后,沈永安忽然开口了。 “哥哥。” “嗯。” “我可以在婚礼上当花童吗?” 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 沈永安的表情很认真,黑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想当花童?”沈晏问。 沈永安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 沈永安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 “因为,”他的声音很小,“我想看着哥哥结婚。我想帮哥哥撒花。我还想……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哥哥是我哥哥。” 车里安静了几秒。 沈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好,你当花童。” 沈永安又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真的?” “真的。” “那商哥哥同意吗?” 第130章 沈晏笑了一声。“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沈永安抿着嘴笑了。 - 婚礼前一周,沈晏飞了一趟沪海。 他没有告诉商时凛。那天早上商时凛出门去处理其他的一些事情,沈晏等他的车开出院门,才让desus把车开过来。 “沈总,去沪海?”desus在电话那头确认。 “嗯。下午回来。”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沈晏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他想起上次见沈凤倾,是两个月前。 不,更久。是那次在病房里,她说“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我都快死了”,他说“你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去的时候没觉得多疼,但日子久了,伤口周围的肉开始发炎、肿胀。 沪海分公司的司机在机场等着,一路开到那家私人医院。 沈晏走进住院部大楼的时候,那股消毒水和薰衣草香氛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 方院长在楼梯口等着,看见沈晏,快步迎上来。 “沈先生,沈女士今天状态不错,上午还下床走了一会儿。” “嗯。” 沈晏的手指蜷了一下。“知道了。” 方院长在病房门口停下,替沈晏敲了门,然后侧身让开。 沈晏推门进去。 沈凤倾正靠在床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一个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很大,很吵。她看见沈晏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比上次有力了一些。 不愧是裴聿那个医学天才的出品。 沈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袋子里是帝都老字号的点心,沈凤倾以前爱吃。 “路过。”沈晏说。 沈凤倾看了一眼那个袋子,又看了一眼沈晏。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上。 “听说你要结婚了?”她问。 沈晏把左手插进口袋里。“嗯。” “……真没想到,你会和一个alpha结婚” 沈凤倾沉默了几秒。 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最后她伸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相框——照片上年轻女人抱着小孩,小孩穿着蓝色小衬衫,手里抓着气球,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把相框递给沈晏。 “拿着。”她说。 沈晏看着那个相框,没有接。 “拿着。”沈凤倾又说了一遍,“这是我唯一一张留着你的照片。你走了以后,我就只有这张。” 沈晏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接过相框,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笔迹是沈凤倾的,墨水已经褪色了。 “阿晏四岁。” “婚礼什么时候?”沈凤倾问。 “十月十九号。” 沈凤倾点了点头。“在哪儿?” “帝都鎏皇,山顶的玻璃教堂。” “好看吗?” “好看。” 沈凤倾又点了点头。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去不了。”她说。 沈晏抬起头看着她。 沈凤倾的表情很平静。 “我知道。”沈晏说。 沉默。 病房里的光线很好,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白色的床单照得发亮。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城市的喧嚣里。 “阿晏。”沈凤倾忽然开口。 沈晏看着她。 “你恨我吗?” 沈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沈凤倾的脸,看着那张因为病痛而消瘦、因为岁月而失去了一切锋利棱角的脸。 “恨过。”沈晏说。 沈凤倾的眼眶红了一下。“现在呢?” 沈晏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阳光照在上面,金光流淌下来,在掌心里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斑。 “我不知道。”他说。 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诚实的答案。 沈凤倾没有追问。她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沈晏站起来。 他把那个相框放回床头柜上,放回原来的位置。 “我走了。”他说。 沈凤倾睁开眼睛。 “好。”她说。 沈晏走后,步西洲默默从隐藏的地下通道出现。 他抱住沈凤倾。 “对不起。” “在你痛苦的时候,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沈凤倾摇头。 “这句话,应该和我们的沈晏说。” “你也欠他一句对不起。” “……” 步西洲沉默了。 第176章 婚礼 十月十九日,鎏皇山顶。 六点,天还没完全亮,沈晏就被商时凛从床上拽了起来。 “几点了?”沈晏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眼睛都没睁开。 “六点。” “婚礼下午开始,你叫我六点起?” “化妆。” 沈晏终于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已经精神抖擞站在床边的商时凛。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已经打理过了,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几点起的?”沈晏问。 “四点。” “……” 沈晏把枕头砸了过去。 商时凛接住枕头,放回床上,然后弯下腰,在沈晏嘴角吻了一下。 “抱歉,”他说,声音闷闷,“我太激动了,睡不着。” 化妆间设在玻璃教堂旁边的一间独立小屋里,原木搭建的,四面都是落地窗,抬头就能看见窗外的景色。 化妆师是傅景彦从法兰克请来的,据说给好几个顶流abo明星做过造型。 她看见沈晏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沈总,您这张脸,我没什么好发挥的。” 沈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任她摆弄。化妆刷在脸上扫来扫去,痒痒的,他忍住了没躲。 商时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已经化完了——其实也没化什么,就是修了修眉,打了个底。 他的脸本来就没多少可以修饰的地方。 “有这么紧张?”沈晏闭着眼睛问。 “不紧张。” “你的信息素在飘。” 商时凛不说话了。 沈晏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商时凛正襟危坐。 沈晏笑了一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 化妆师假装没看见,专注地给沈晏打底。 沈永安被林野和蓝猫送来了。 蓝猫特别喜欢沈永安,一路不停的捏他脸蛋。 小孩穿着一套黑色的小西装,白衬衫,领口系着一个黑色的蝴蝶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小花篮,花篮里装满了勿忘我的花瓣。 “哥哥!” 沈永安跑进来,在沈晏面前站定,仰起脸看着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今天好帅。” 沈晏弯腰把他抱起来。“你今天也很帅。” 沈永安搂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商哥哥更帅。但我不告诉他。” 沈晏笑出了声。 宾客开始陆续到场。 山顶的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 各路合作伙伴、媒体的——沈晏本来没打算请媒体,但消息传出去之后,有七家媒体通过各种渠道递了申请,最后desus筛选了三家,签了严格的协议。 傅景彦作为伴郎团的一员,他穿了一件黑色的伴郎服,万年不变的大背头,露出整张脸,不过头发长黑,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 虽然看着有点像卖保险的。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乐呵呵的观察着沈永安。 “小朋友,你去打扰一下商时凛,我跟你沈哥哥说两句悄悄话。” 沈永安一脸正气。 “不可能!” 沈晏哈哈大笑。 然后傅景彦就被商时凛赶出来了。 “幼稚!”傅总暗戳戳跺脚。 索恩从华里斯飞过来,昨晚才到的帝都,据说倒时差倒得一晚上没睡。 但他看起来精神很好,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 “沈晏呢?”他问傅景彦。 “在里面。” “我要去见他。” “他在化妆。” “化妆怎么了。” 索恩说着就往化妆间走,被傅景彦拦住了。 “行了行了,别都人家老公了,等会商时凛吃醋了。” 索恩愣了一下。“我?” “嗯哼。” 索恩莫名其妙。“我不信。” 傅景彦耸了耸肩。“那你进去吧。” 索恩大摇大摆进去,下一秒,有两个人被赶了出来。 第131章 沈永安委屈巴巴。 “哈哈哈哈哈哈,”傅景彦笑。 九点的时候,宋飞到了。 他穿了件黑色的中山装,头发也修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林野从里面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飞哥。” “嗯。” “紧张?” 宋飞吐出一口烟。“又不是我结婚,我紧张什么。” 林野笑了笑,没拆穿他。 宋飞把烟掐灭了,又点了一根。 “那小子,”他说,“从小就不容易。” 林野点了点头。 “现在好了,”宋飞说,“有人陪了。” 他把第二根烟也掐灭了,拍了拍林野的肩膀。“走吧,进去。” 宋飞,蓝猫和林野是由沈晏的亲人身份入的场。 宋飞今年37岁了。 早些年做杀手时他也攒了不少钱,更何况现在“浪起”生意也蒸蒸日上,为了给足沈晏面子,他斥巨资买了一堆黄金,打算狠狠的戴在沈晏身上。 钱和钞票是宋飞这个年龄认为最有价值的东西。 伴郎团另一位成员江叙白的电话打了过来。 “阿晏,我到了。” “你在哪?” “教堂门口。我看到云海了,很好看。” 沈晏笑了一下。“你进来坐,婚礼还没开始。” “好。” 不多时,裴聿也到了。 沈晏已经化好了妆,正靠在椅背上看手机。看见裴聿进来,他放下手机。 “裴医生。” “沈总。”裴聿在他对面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你母亲的情况,我简单跟你说一下。” 沈晏点了点头。 “靶向药的效果比预期好,肿瘤缩小了百分之四十,淋巴结转移也有明显改善。按照目前的情况,生存期可以延长到两到三年。” 裴聿顿了顿,“如果后续治疗顺利,也许更久。” 沈晏沉默了几秒。 “谢谢。”他说。 裴聿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我是个医生。”他合上文件夹。 沈晏笑笑。 “去化妆吧,叙白已经到了。” 裴聿忽然有些跳脚。 “谁说我想见他了!” 商时凛站在玻璃教堂的入口处。 风从山顶吹过来,云海在脚下翻涌,像一片灰白色的海洋,一直延伸到天边。远处的山峰从云层中露出尖顶,像一座座漂浮的岛屿。 他摸了摸左耳上那枚耳钉。 冰凉的,小小的,在指尖微微发烫。 沈晏说:“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我都会陪你打耳洞的。” 第177章 世纪婚礼 教堂里,管风琴的声音响起来了。 每个站位都有好看的beta在拉小提琴,还有一架巨大的水晶钢琴摆在中央,穿着长裙的omega弹着优雅的风琴。 水晶酒杯镶嵌着黄金宝石,正中央是雕刻的水池喷泉,绵绵细雨,川流不息。 连绵的群山和云海。所有的建筑物被一籁籁鲜花包围着,勿忘我烧遍了整条山脉,从山顶一直铺到视线尽头。 接亲这个环节,沈晏象征性的绕着教堂转了一圈。 傅景彦和江叙白带着十几辆千万跑车围在周围,车上是满满的奢侈品和各种名物。 作为伴郎团的另一员,裴聿也不遑多让,天空中是无人机形成的彩虹气体,围绕住整个半空。 几十架无人机在天空上落下花瓣与钞票。 这都不用猜,高调到一看就是最后一位伴郎索恩的手笔。 教堂的门敞开着,管风琴的声音从里面流淌出来,混着弦乐四重奏的旋律,在山顶的空气里回荡。那些音符被风裹着,飘过云海,飘过那些被勿忘我覆盖的山脊。 沈晏那几个远在华里斯的赛车手也来了,一人送了一辆赛车,泪眼婆娑的都恨不得上去问沈晏还会不会去华里斯。 威尼虽然喜欢过沈晏,但他不会做出强人所难的事,尤其是在沈晏结婚的时候,这种感情只会变成曾经对强者的崇拜。 除了傅景彦他们四个伴郎,还有两个omega伴娘。 老实说,沈晏也不太认识什么omega,唯一一个要好的omega朋友就是远在沪海的宋云深了。 所以他怪不好意思的打了个电话问宋云深有没有兴趣来当他的伴娘,没想到宋云深十分爽快的答应了,还问沈晏需不需要,她能多带一个omega。 沈晏当然需要,不过他没想到宋云深带的omega他居然也认识。 是苏月浅,那个很久之前找他要过签名的小女孩。 她们在一起了。 两个omega,沈晏挺惊讶,但惊讶完后就是祝福。 这个世界上,无论是男女,男男,女女,都能在一起。 就算是被世俗用奇怪的眼光质问,但她们还是能在一起,因为爱情不分性别。就算的有压力,嘲笑,不理解,但她们还是能在一起,因为爱是心之所向。 如现在在外人眼里,商时凛是个alpha,沈晏也是个alpha,但不会有人真的去恶意诋毁他们。 至于索恩为什么最后还是当了伴郎,是因为要凑双数。 虽然是三个alpha两个omega和一个enigma的组合,但沈晏觉得索恩收拾收拾还是能伴作omega的。 一位留着及肩的银色长发身着素色亚麻长衫的beta坐在前排,旁边是一幅幅用黄金刻成的图画。 商时凛记得他,他是“拉布拉布”,那个告诉他红宝石尾戒寓意的男人。 不过他和沈晏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朋友?缪斯?或者是沈晏曾经的某个情人?商时凛感谢他,却又有一种危机感。 一箱箱黄金宝石跟在后面,十里迎亲盛景,绵延数里。 沈晏站在教堂门口,阳光从他身后涌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白色大理石铺成的台阶上。 他身穿国际著名设计师“拉布拉布”定制的纯白西装婚服,带着一枚300万拍卖买下的袖扣,耳钉是从连泰洲翡翠大师打造全世界唯一一对,领带由蚕丝制成。 这个s级alpha少见的打了发胶,露出光滑的额头。化妆师并没有画什么,只淡淡涂了层膜。 很帅,帅到在教堂里的商时凛面上居然带着微笑。 商时凛今天也不赖,和沈晏配对的纯白西装婚服显得他整个人居然有些柔和,发间隐约还能看见酒红栗色的挑染。 管风琴从舒缓的序曲变成了庄严的婚礼进行曲。音符从那些银色的管风琴管道里流淌出来。 沈永安提着花篮站在沈晏身后半步的位置。小小的个子,黑色的小西装,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枚蝴蝶结。 他看了看花篮里那些勿忘我的花瓣,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 他的两个哥哥要结婚了,他们要幸福了。但想了想,他又觉得其实他的两个哥哥一直都很幸福,至少在他认识沈晏的时候就幸福了。 沈晏迈出第一步。 皮鞋踩在白色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沈永安跟在他身后,小手从花篮里抓起一把花瓣,撒出去。 紫色的花瓣在风中旋转,落在他走过的每一级台阶上。 教堂里坐满了人。 宋飞坐在第一排,林野和蓝猫坐在他旁边,蓝猫的眼眶红红的,嘴里嘟囔着“我没事我没哭”,林野递了张纸巾过去被他一把拍开了。 威尼和那几个赛车手坐在靠边的位置,每人胸口都别了一朵红色的小花。还有沈晏以前的那些玩咖朋友,每一个人都送上了真挚的祝福。 盛夏瓷和几个警察也穿着一身便服祝贺。 飞晏集团不少员工都来了,几个元老级的人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表示自家沈总终于有个暖床的了,虽然这个暖床的是个alpha。 更多的大老板或者是那些曾经因为沈晏和商时凛两人真的结婚感到不可置信。 不是死对头吗?怎么结婚了。 陈风终于看见自己老大幸福,难以言说的欣慰让他框框拍照。 江叙白站在伴郎团的位置,目不转睛看着沈晏。裴聿倒是松了口气,捧着捧花悄咪咪的看向江叙白。 傅景彦笑得很开心,仿佛今天结婚的是他。虽然这个比喻不太好。 教堂最深处,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方,商时凛站在那里。 这场婚礼他花了10个亿。 无论是这个场地的买断权,还是漫山空运的鲜花,所有的元素加在一起。商时凛想给沈晏最好的感觉,让沈晏感受到他的爱。 沈晏走过那两百米的距离,用了大约三分钟。 每走一步,身后都有花瓣落下来。沈永安撒得很认真,小步子跟得很紧,撒完一把就从花篮里再抓一把,生怕漏掉任何一级台阶。 “你今天很帅。” 沈晏走到商时凛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这么一句。 商时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也是。” 第132章 第178章 世纪婚礼(大结局) 主持婚礼的是个有些名望的beta老者,声音温和,面相沉稳。 “请两位新人相对而立。” 沈晏和商时凛面对面。 他能从商时凛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商时凛先生。” 商时凛微微挺直了背脊。 “你是否愿意与沈晏先生结为伴侣?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你是否都愿意爱他、守护他、陪伴他,直至生命的尽头?” “我愿意。” “沈晏先生。” “你是否愿意与商时凛先生结为伴侣?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你是否都愿意爱他、守护他、陪伴他,直至生命的尽头?” “……我愿意。” “请交换戒指。” 伴郎团的位置上,裴聿端着托盘上前一步。托盘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两枚戒指安静地躺在上面。 很奢侈的款式,像是夜空里摘下来的两颗星。稀有的鸽血红宝石切割成水滴形,周围镶嵌着一圈细碎的白钻。 沈晏把手伸出来,五指微微张开。无名指上那枚纯金素圈还戴着——一个是从前,一个是现在。 商时凛把戒指套上去。素圈和钻戒贴在一起,像是两条河流终于汇入了同一片海。 “轮到你了。”商时凛声音有点哑。 沈晏拿起另一枚戒指,握住商时凛的左手,把戒指缓缓推上去。 “戴上了就不能摘。”沈晏把商时凛之前说过的话还给了他。 商时凛垂下眼睛。“……我没说要摘。” “任何时候都不能摘。” “……洗澡呢?” 沈晏笑了。“也不能摘。” “游泳呢?” 沈晏歪了歪头。“那你别去游泳了。” 老者微笑着宣布:“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伴侣。” “现在,”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新郎可以吻新郎了。” 话音落下,商时凛捧起沈晏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教堂里掌声响起,山顶上忽然绽放烟火,无人机在天空中转出“我爱你”三个字。 沈永安悄咪咪用两只手挡住眼睛,只留一条缝隙。 远远的,沈晏看见了两个人。 沈凤倾坐在轮椅上,步西洲推着他。 这一瞬间,沈晏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商时凛感受到了他的不对劲,抬头却看见alpha的眼里满是水光。 “怎么了?” 沈晏摇摇头。 “你不想和我结婚?”商时凛有些委屈。 “没有。”沈晏露出一个好看的笑,握住商时凛的手将它贴在脸上,歪着头说,“我只是觉得太幸福了。” 商时凛想,那希望你以后的每一次流泪都是因为太幸福。 “沈总,该扔捧花了。” desus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束小小的花,紫色的勿忘我扎成一团,系着白色的丝带。 沈晏从商时凛肩窝里抬起头,接过那束花,站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往下看。 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索恩站在最前面,金色卷发被吹起,双手高举:“往我这边扔!” 傅景彦站索恩身边 恨不得把他挤走。江叙白倒是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站着,裴聿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宋飞眯着眼笑。 林野和蓝猫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 沈晏转了个身,背对着所有人。 “三!” “二!” “一!” 花束脱手的瞬间,沈晏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他转过身,花束不偏不倚砸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宋飞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又抬头看了看沈晏,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林野笑弯了腰,拍着大腿说:“飞哥,你他妈中头彩了!” 蓝猫瞪圆了眼睛看着宋飞,半晌才蹦出一句:“飞哥……你、你要结婚了?” 宋飞瞪着沈晏。 “你小子——” 沈晏也笑出了声。 “恭喜,飞哥。”商时凛说。 宋飞的表情更精彩了。 不过林野还算厚道,清了清嗓子替宋飞解围:“飞哥,花先拿着,回去再说。” 宋飞深吸一口气,把那束勿忘我捏了又捏,最后小心翼翼地夹在胳膊底下,像夹着一份重要文件。 “走,”他瓮声瓮气地说,“回去喝酒。” 傍晚的光线从窗外涌进来,把整座宴会厅染成了琥珀色,宾客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沈晏换了身衣服,脱掉了那件隆重的纯白西装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商时凛站在他旁边。 索恩正对着手机里的婚礼画面啧啧称奇。 “晏,”索恩举起酒杯,“是不是很够排面。” “谢谢。”沈晏举杯跟他碰了一下,“花了多少钱?” “谈钱伤感情。” “那就是花了很多。” 索恩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威尼也走了过来。 “恭喜你,沈晏。”他说,举起酒杯。 沈晏跟他碰了一杯。“谢谢。” 威尼把那杯酒一口干了。 “下次去华里斯,”他说,“我请你和你老公吃饭。” 沈晏感觉到旁边的商时凛开始变得不爽。 他忍着笑,对威尼说:“好。” 一幅画被人匿名送了过来,是沈晏和商时凛刚才亲吻的画像。 “拉布拉布?”商时凛问。 沈晏点头,“嗯,他是我的朋友,以前帮过我。” 商时凛没再问。 不知喝了多久,该醉的醉,该走的走,沈永安也被desus和陈风接回了蓝天别墅,最后只剩下沈晏和商时凛两人。 他靠在教堂门口的柱子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 山风从背后吹过来,他额前的碎发却被发胶固定,无法被吹动。 那枚纯金素圈和钻戒叠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纠缠多年的缘分,再也无法拆分。 商时凛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沈晏的外套。 “他们都回家了。” 晚风有点凉,沈晏披上外套。“那我们也回家吗?” “嗯。”商时凛说,“走吧。” “回家。” “回我们的家。” 沈晏想。 真好,他有家了。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