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溺爱我》 第1章 《请你,溺爱我》作者:阿卡菠糖【cp完结】 简介: 年上差11岁,破镜重圆 安城大雪,江敬沉救下倒在自己怀中奄奄一息的小男孩,自此将人带在身边,一养就是六年。 供他锦衣玉食的生活、请老师教他拉琴、将人捧在手心、宠他护他不叫他受一点委屈。 男孩乖巧懂事,却独藏不住眸光里投向男人的灼灼爱意,直到19岁时亲生母亲突然出现要将他带走…… 边楠大哭大闹甚至是绝食抗议,跪在地上哭着乞求江敬沉将自己留在身边。 抬起红肿的双眸,看到的却是男人沉默又决绝的背影,以及多年后仍旧令他耿耿于怀的一句:“楠楠,你让我拿什么跟你母亲争你?” 失魂落魄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边楠乘上前往异国的飞机,自此彻底消失在男人的生活里。 四年后重逢,边楠摇身一变,如今已是华人圈炙手可热的小提琴首席。 不复年少时热烈炽灼,看向男人的目光早已变得拘泥生疏、客气有礼。 两人曾经一起生活的家里,男人醋意大发,俯身将他圈在桌边:“楠楠,你这样刻意与我保持距离,我会很难过。” 不敢贪恋男人怀里的温度,边楠眼底酸楚,强撑着嘴角的笑意:“有什么好难过的?” 当初…难道不是你先不要我的么? *攻受无血缘 标签:破镜重圆 年上 酸涩 he 隐忍克制爹系攻 坚韧深情小太阳受 第1章 被你惯的 傍晚暑意消散,落地窗隔绝海边咸湿的空气。 一道轻快的身影推门而入,江敬沉刚好放下手中的笔。 来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背心花短裤,捧着捡来的海螺三两步粘到江敬沉身边,让他替自己参谋其中的哪几只最好看,要串起来做成风铃。 周遭陷入到一片寂静。 看向白板上的投影,边楠这才发现会议室里的两人正在谈事情。 萧易珩翘着二郎腿坐在转椅上,没等对面开口叫人,自己先笑笑:“边楠,一个多月不见,我怎么瞧着你晒黑了?” 边楠故意不搭腔,扬起脑袋直勾勾望着身边人道:“小叔,你还有多久才忙完啊?” 江敬沉没急着回话,抬手拨拨他蓬松的刘海,替他拂掉藏在发丝里的砂砾。 同萧氏的合作还有些细节需要确定,晚饭来不及准备,便说让助理去饭店订餐。 边楠眯眼:“答应好晚上给我做椰果布丁的。” 看他在江敬沉身边这副腻歪的样子,萧易珩勾勾唇,学边楠的语气:“合着你们晚上回来还加餐啊?小叔也别只想着楠楠,这旁边还坐着一个喘气的呢。” 边楠转头,凶巴巴的眼神瞪他。 商量好了一会儿去吃泰餐,边楠临走前往江敬沉手心塞了颗糖——方才从挑着扁担路过的老爷爷那里买的。 没给萧易珩,反倒看着人说:“萧叔叔,一个多月不见,我怎么瞧着你额头上又添皱纹了。” 面前大门重重关上,望着那抹消失的身影,萧易珩从椅子上坐起来:“嘿???” “这小子现在是被你惯得越来越没样子了。” 江敬沉撩撩眼皮:“你就不能不招他?” 萧易珩转着打火机,好整以暇嗤了声:“你好意思说我?” 护犊子护到姥姥家了。 “海城这地界糖水铺子遍地都是,不就是个椰果布丁么,兜里揣着人民币想吃什么买不来啊?” “还费那个功夫亲手给他做……” 边楠小时候有一阵子嘴馋,迷上了奶茶糖葫芦这类高甜食品,怕糖分太高影响他长个子,江敬沉请了营养师开始专门调配他的饮食。 奶茶喝不了,边楠又迷上了果冻。 市面上卖的果冻大多有胶,咨询过营养师,江敬沉便琢磨着在家给他做些布丁。 一来家里的食材干净,二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边楠的口味偏好。 不论江敬沉工作再忙,只要边楠说他想吃布丁,这道甜品就一定会出现在当天晚饭的餐桌上。 气氛沉默片刻,耳边忽而响起淡淡的一声:“你不懂。” 萧易珩呵了声。 他不懂?他可太他娘的懂了。 但也无心再与江敬沉争辩,拽拽衣领从椅子上站起来,半晌还是忍不住笑骂了句:“有病。” 江敬沉将合同副本整理好递给他。 萧易珩接过,临走前意味深长回头看了眼:“他母亲要带他回柏林的事,你告诉边楠了吗?” 江敬沉手边动作停下来,随之而来又是一阵很长的静默。 久到萧易珩以为男人已经不准备回答了的时候,耳边才响起略沉的一声:“还没。” “要我说你就是心太软。” 萧易珩叹气:“这事要是落我身上,真不想放人,压根就不会给他们任何一点接触的机会。” “你倒好,还专门把人安排到边楠身边,是巴不得他们母子能早点相认、最后合起伙来把你一脚蹬开是吧?” - 吃完椰果布丁,边楠回二楼练了会儿琴。 海城这所别墅是江敬沉五年前购置的,每年假期会带边楠来这里小住。 一开始只是因为边楠经常生病,空气湿润的地方有助于呼吸道调养。 久而久之边楠却爱上了这里,异常享受这段只有他和江敬沉、完全不受外界打扰的独处时光。 贝壳清洗晾干便开始制作风铃,边楠拿着手里叮叮当当的物件找到书房。 江敬沉由电脑边看过来,怕海螺的穿绳不够结实,下意识抬手将他精心打磨的“作品”托住。 边楠掂起风铃在人眼前晃了晃,趴在书桌上,手支着下巴笑问他:“怎么样,好看吗?” 细绳串联着各式纹样与色彩,源于大自然的馈赠,螺贝相撞的间隙中映出笑容生动又明媚的一张脸。 江敬沉:“好看。” “送你。”边楠说: “挂在你卧室床头。” “现在不许我晚上睡在你房间了,我做的风铃留下来总没问题吧……” 刚被江敬沉带回来时,边楠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 突逢变故受了不小的惊吓,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整个人都战战兢兢的。 从不与人交流说话,晚上噩梦惊醒也只能是江敬沉在身边陪着他,轻拍他后背安抚才能再次顺利入睡。 不知不觉这个习惯慢慢养下——听着身边男人沉稳的呼吸声,边楠才能睡得踏实。 江敬沉工作一忙有时凌晨才回到家,边楠抱着腿坐在床边也睁眼等到凌晨。 就着室内昏黄的灯光,看到那双泛着红血丝望向自己湿漉漉的眼,起初江敬沉也会心疼。 可自从边楠上了高中,江敬沉便以他课业繁重、自己晚归会打扰到他为由,不叫他再赖在自己卧室了。 如今上了大学不像以前那样需要日日早睡,边楠又开始耍起小聪明,同他模糊界限。 江敬沉依旧坚持,边楠却总是装作听不懂。 “我不去你卧室,那你过来找我也行啊。” “你就在我床边陪着我,等我睡着了你再忙你的,好不好嘛?” 男人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边楠戳戳他肩膀,软糯的声音在人耳边喊了声:“小叔……” 江敬沉指尖顿了顿:“马上结束,十分钟。” “刚才吃饭的时候不都答应我了?这都第几个十分钟了!” “乖一点。” “哦……” 边楠打了个哈欠,手支着脑袋就坐在旁边等。 …… “十分钟到!” “九分三十秒。” 边楠皱眉:“就最后半分钟你还要讨价还价?” 江敬沉摸摸他脑袋:“马上结束,你先去洗漱刷牙。” 盯着男人看了几秒,边楠知道自己不得不妥协。 勾勾唇,皮笑肉不笑:“好吧。” 嘴上答应得好,起身离开时手却伸过来,江敬沉抬眸,面前的电脑显示器霎时黑屏。 江敬沉卸了眼镜捏捏鼻梁,眸底没有聚焦,唇角笑意不觉间凝固。 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只出神望着门口边楠离开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目前年龄设定攻30岁,受19岁。 暂定中午12点日更(3万字后频率可能会像以前一样每周休两天),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中午还有~ 宝贝们给菠糖多多评论好吗?好的 第2章 不会丢下你的 即使在假期,边楠练琴也不曾间断。 安娜老师每隔几天会来家中给边楠上课。 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身穿bubbry丝绸衬衫,淡妆束发,气质优雅。 她是半年前被江敬沉聘请来家里的,在此之前同丈夫常年定居在德国,拥有非常丰富的小提琴教学经验。 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边楠却十分喜欢自己这位华人老师。 第2章 安娜女士温柔细心,课堂上的50分钟他们是一对配合默契的师生,课余时间安娜会在手机上同他聊天,关心他的衣食冷暖,在学校的学习成绩、与同学之间的相处。 边楠也会好奇对方既然已经定居德国,为什么会突然之间选择回国,远在大洋彼岸的家人也都同意她这么做吗? 安娜拿出一本新的琴谱递给边楠,笑着说:“看来你对我在国外的经历很感兴趣。” 边楠担心是自己越界了,止住好奇心很快噤声。 “不用有顾虑,我很喜欢你,你是我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安娜女士宽慰他。 边楠13岁小提琴开蒙,正常来算,这个岁数其实是已经有些晚了。 但他乐感很好,用天赋补足了缺失的那些时间,江敬沉为他请的又都是名师。 很多同龄人小提琴启蒙比边楠早,几年的昼夜苦练到头来还像是在锯木头,而边楠就是那些家长口中所谓的“天选音乐生”。 “既然对我在国外的事情这么好奇。”安娜看着他说:“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柏林?” “旅行吗?” 边楠享受旅行,但又惧怕寒冷。 两地之间将近7个小时的时差,边楠早就从地理课本里听说那里的冬天很冷,下午四点多钟天就黑了,而他却一直更向往那些温暖又阳光明媚的地方。 安娜笑着摇摇头。 她说柏林是一个能给他很多惊喜的地方,金色余辉笼罩下的柏林大教堂、将音乐融进生活的街头演奏家、圣诞节集市里每一杯暖洋洋的红酒——没有任何一位艺术家不会爱上那里。 “那里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音乐学院、管弦乐和交响乐团。”安娜说:“也是每一个音乐生梦想中的殿堂,你的才华应该安放在更广阔的舞台上。” 边楠有些怔愣,木然张了张嘴:“然……后呢?” 安娜:“还有更加权威的比赛渠道。” “我认识很多经验丰富的小提琴名家,你会从他们那接受到各方面更专业的指导。” “楠楠。”女人扶住边楠的肩膀:“你会变得和他们一样优秀,站在世界最高的音乐舞台上受众人瞩目。” 靠在墙边的时钟规律摆动,气氛却陷入到尘埃凝固的寂静当中,像电影播放到一半突然卡住的镜头。 镜头里的主人公笑笑,语气轻松,掩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我拉琴只是因为喜欢,没、没想着成名……” 对面的女人表情顿住,唇角僵硬:“那你就是在浪费天赋。” “谢谢安娜老师。”边楠很有礼貌,冲人微微点头:“您的提议听上去确实很有吸引力,但我还是不考虑了。” “为什么?”对面追问:“是因为不喜欢柏林?” “柏林很好啊。”边楠畅想着:“可是去哪都没有待在我小叔身边好,我不想跟他分开。” “就因为这个原因,你要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安娜眉头一皱,突然上前捏住边楠的胳膊:“江敬沉算你哪门子的小叔?你和他之间有血缘关系吗?” “他懂小提琴?他能替你规划更好的未来吗?!” 尖锐的声音在鼓膜边振动,女人指尖的力道很重,硌得边楠骨头生疼。 那双本该温柔如水的眼眸里填满了难以置信,眸光冷厉带着几分凶气,只是一瞬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神情,却让边楠意识到面前女人亦有着他从未触及过令人陌生的一面。 “安、安娜……”边楠颤声张了张口。 察觉到失态,安娜瞬间低下头,松了力道神色惊恐。 很快反应过来,又抓住边楠的胳膊仔细察看,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将他掐疼了。 边楠将手抽回,对方嘴里低声说了句德语。 他听不太懂,但从表情判断应该是“抱歉”的意思。 边楠摇摇头,将琴小心翼翼放在桌上,一时间也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这种场景。 对面嘱咐他喝水休息一下,然后继续温习刚才的谱子。 “忘掉今天的事吧。” 转身时安娜声音低沉,再次说了抱歉,说自己需要去阳台冷静一下。 纤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边楠怔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 安娜老师今天的反常让边楠的情绪也跟着忽上忽下。 边楠向来不容别人在他面前说小叔半点不好,更兀论对方竟用那种生硬语气直呼江敬沉大名。 对方的言行显然已经越界,一口气闷闷堵在胸口,仅凭边楠自己似乎无法做到有效去排解它。 江敬沉下午有事外出,边楠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飘窗看着太阳落山。 床头系着自己前两天做的那只风铃,没有风的时候海螺穿在线上就只是安静悬挂着。 江敬沉发来信息,叮嘱他:「好好吃饭。」 想来是助理将自己海鲜面只挑了两筷子的事情告诉了他。 ——「小叔。」 边楠敲下这两个字发出去,没什么特殊意义,似乎就只是像平时那样只是为了确认他在身边而唤他一句。 屏幕安静半晌,终于还是坦白自己今天遇到一件事。 江敬沉:「天大的事情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重要。」 边楠心想那你倒是回来啊:「你不在家我根本睡不着……」 头顶的备注变成一排“正在输入……” 不知道江敬沉想说什么需要思考这么久,边楠盯着屏幕,最后对话框却只出现简简单单两个字:「等我。」 边楠躺在江敬沉的床上,手机来来回回切换了好几个软件什么也看不进去。 闭上眼,脑海里却不断涌现安娜老师近乎质问喊出的那句——“江敬沉算你哪门子的小叔?你和他之间有血缘关系吗!” 边楠呼吸开始颤抖。 枕边叠放着一套深蓝色睡衣,光滑的真丝面料附着若有似无的熟悉气息,淡淡松香裹着须后水的清冽。 边楠将睡衣揽入怀中,鼻尖贴上柔软的布料,深深埋头。 阖上眼皮,另一幅画面在眼前逐渐清晰,漆黑的世界大片雪花飘落。 那样铺天盖地一场雪,记忆中边楠只在自己被接出孤儿院的那一年见过。 院长牵着他的手交在一对姓江的年轻夫妇手上,边楠坐上豪华轿车被带回江宅,狼吞虎咽吃下人生中第一顿三个菜以上有汤有肉的丰盛美食。 家庭医生为他抽血进行体检,边楠挽起袖子露出骨瘦如柴的胳膊,安静配合。 他感恩他们将他接出孤儿院重新给他一个家——如果不是偶然间听到男人与家庭医生的对话。 男人的父亲患上被列入医学罕见病例的肾衰症,边楠是全家人寻觅许久找到的唯一合适肾源。 医生却说他们准备工作不足,没有事先调查清楚,这般年龄大小的孩子即使配型成功也无法进行肾脏移植手术。 边楠以为是自己逃过一劫,却不知对他更残忍的考验还在后面。 因为没有走正规领养手续,怕事情败露,他们将他关进江宅后院的阁楼上,每天由人固定时间送来吃食。 阁楼的窗户裂缝破了一角,凛冽的寒风裹着雪沫子钻进来,边楠冻得窝在墙角瑟缩。 这天佣人又送来青菜馒头,不远处的主宅忽然传来哀乐和哭声,隔天边楠见到那个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少年,身穿孝衣头上系着白布。 少年说他的名字叫做江园,之所以这身装扮是因为他的祖父在昨天去世了。 隔着铁门,江园打量边楠被饿得面黄肌瘦毫无血色那张脸,声音青涩目光犹疑,问他是不是病了。 边楠匍匐在地上哆哆嗦嗦爬过来,江园摸到他身上滚烫,连忙命人将铁门打开,却见佣人面露难色说钥匙不在自己身上。 江园转身冲下阁楼,佣人紧跟其后,却被铁门上的尖刺不慎挂掉头上的白布。 边楠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扯过布条,将它系在窗框,牢牢攀住顺着阁楼跳了下来。 江园的背影就在正前方,奔向面前走来的男人大喊:“小叔!小叔救救他!” “大伯将他带回来,但他好像快死了!!” 新闻报道那一年安城正在经历百年难得一遇的寒冬,鹅毛大雪将所有掩盖只余下茫茫无际的一片白。 江敬沉接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回国奔丧,却机缘巧合就这样救下那个衣着单薄气若游丝倒在自己怀里的男孩。 风声呼啸,寒意侵袭着身体里每一寸骨髓,边楠以为自己会死,眼前一黑赤着脚向前扑去时,是那道如神祗般降临温暖厚实的身躯将他稳稳地接住了。 汗水黏糊糊顺着额角流下来,再睁眼时边楠视线模糊,一床薄被正轻轻搭在自己身上。 干燥的掌心抚上他额头,不多时,耳边响起温柔的一声:“做噩梦了?” “怎么不叫醒我呢?”边楠带着哭腔唤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叫醒我?” 第3章 江敬沉坐在床边哑然看着他,指腹蹭他的脸颊和下巴,上面有常年压琴留下的薄茧。 “刚刚梦到了什么?” 梦里回到了两人初遇那天,边楠从阁楼逃出来正好倒在江敬沉怀里,男人一开始明明是抱着他的,力道和温度真真切切能感受到,却在下一个不熟悉的分岔路口毫无预兆将自己丢下了。 边楠哽着嗓子:“你丢下我,你说你以后再也不要我了。” “不会丢下你的。” 江敬沉手心托着他的脸,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直至边楠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 亦如小时候睡不着那般柔声安抚他:“梦境都是反的,尤其是噩梦。” “乖,好好睡吧。” 江敬沉看了眼被他抱在怀里自己的睡衣,没有再说什么,抬手关掉了床头灯。 起身时,垂在身侧的手腕却被一个力道覆上来紧紧攥住。 黑暗里一双明眸,江敬沉回头,躺在床上的人正用那副融冰化雪的目光炯炯望向他。 片刻沉默,忽然低声开口:“小叔,你应该知道……楠楠真的很喜欢你吧?” 作者有话说: 没收藏这本书的宝贝们可以收藏一下嘛~如果有海星和评论就更好了呐(?????) 第3章 偏心 边楠睡着时依旧攥着江敬沉的手,再醒来时身边床铺还有余热,热腾腾的早餐已经摆在了桌上。 他没有再提自己昨天为什么心情失落。 江敬沉也不问,只将当天原定好的视频会议推掉,陪他一起看了部电影。 日落之后海水退潮,边楠脚踩在细湿的沙滩上、拉着身边人并排留下脚印,又找来铲子堆起高高的沙堡。 看上去都是些毫无意义的事,明早海水涨起来这些都会被冲刷干净,真正令边楠开心起来的是无论他想做什么,江敬沉都会在身边陪着。 望向无边无迹的海平面尽头,边楠突然又有倾诉欲了,顿了顿对江敬沉说:“小叔,所有在背后说你坏话的人我都不喜欢。” 或许可以站在辩证的角度更客观去看待这件事,但江敬沉并不喜欢说教。 以边楠现在的人生阅历,遇到不理解的事有他自己的一套评判准则,等他到了一定年龄再去回想现在所经历的,可能感触就又不一样了——凡事总需要有这么一个从懵懵懂懂到大彻大悟的过程。 于是不讨论事情本身对错,只半开玩笑凑近边楠小声:“有你在,谁敢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 边楠吭哧一声笑了,佯装生气去踩他。 江敬沉扶住他肩膀,低头瞧他一眼:“现在开心了?” 边楠转转眼珠,指尖沾了刚刚堆沙堡留下的沙土,迅速抹在江敬沉脸上。 江敬沉这时倒不惯着他了,抓起一把沙子朝他背后抛过来,两人在夕阳日落下一追一赶玩闹起来。 海滩上有推着小车的商贩路过,草靶上扎着今天卖剩下的最后两个糖人,问边楠要不要可以便宜卖给他。 出摊时原本扎了许多小动物,如今就只剩下小老虎和小兔子了。 江敬沉付了钱,怕边楠现在要尝,又从兜里掏出湿巾替他擦手。 糖人样式做得实在好看,边楠拿在手里又有点舍不得开动了,眼睛亮亮的,木棍举到江敬沉面前:“小叔,这个小兔子是我,大老虎是你!” 江敬沉勾唇,要将属于他的那只“老虎”拿走。 边楠又不肯了,手收回来:“不能拿走!它们两个要永远摆在一起的。” 江敬沉:“可是老虎会把小兔子吃掉。” “吃掉就吃掉。” 边楠眉眼低了低,忽然靠近,灼灼目光锁在江敬沉身上。 半晌,声音极轻望着他说:“就让老虎把小兔子吃掉。” “小叔,你也把楠楠吃掉好不好?” - - 假期临近尾声,江敬沉收拾行李带边楠返回安城。 出发前男人将头顶的风铃取下来,用打包袋缠好固定在行李箱里不易晃动的地方。 边楠好奇跑过来:“这个也要带吗?” 贝壳去到空气干燥的地方容易褪色,边楠想了想:“要不就别带了吧,寒假不是还要回来的嘛?” 江敬沉手边动作停下,边楠抬眸同他对视,睫毛扑簌眨了眨。 以为对方是有话要说,边楠正色,片刻江敬沉从他身边路过,却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飞机抵达安城,司机开车提前在停车场等。 江敬沉拿出手机回信息,边楠挤到他身边抢着要推着行李。 宾利双闪亮了下,后座车门打开,一道轻快的身影跳下来龇着大牙冲两人挥手。 怕对面瞧不见自己,江园关上门飞奔到两人身边。 “小叔好偏心啊,我都说了我也想去,凭什么每次海边度假就只带你?” 江园气鼓鼓撞边楠肩膀,司机收了行李放进后备箱,后排位置让给他们俩,江敬沉自觉开门坐进副驾。 “给你布置的几本书看完了?” “看完了啊。”江园面不改色。 江敬沉:“那你说说查理为什么给阿尔吉侬献花?” 江园装没听到,突然坐过来一把搂住身边人:“边楠!你都不知道我想死你了!” 边楠挑挑眉:“是么?” 他可一点没看出来。 在海边捡到好看的贝壳发给江园,对方一声不吱,边楠换个话题说在市场买到了超大颗榴莲,对面视频立马就弹过来了。 边楠拿过双肩包,拉开拉链像哆啦a梦的口袋似的,接二连三从里面取出各种小零食——芒果干,椰子片,装在纸盒里已经切成小块的菠萝蜜。 江园两眼放光咂了咂嘴:“这些……全是给我的啊?” “不然呢?” 江园抱住边楠呜呜哭起来:“我就说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边楠我要誓死追随你!这辈子都不要跟你分开!” 边楠被他气笑:“你梦游呢,我们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分开?” 江园反应过来:“是啊,我脑子短路了,怎么会说这种话……” 然后又抱住他:“不分开!嘻嘻……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永远不分开!” 吩咐司机将他们各自送回家,趁着下午时间还早,江敬沉手头还有些工作要回公司处理。 办公室大门紧闭,助理抱着堆积如山的文件站在办公桌边,汇报项目进度的各部门经理已经拿着笔记本等在会议室。 刚拧开笔,桌上江敬沉的私人电话却响了。 近半年来安娜有事与江敬沉沟通,站在她才是给予边楠生命那个人的角度上,态度从来都是不卑不亢。 一周前江敬沉停掉了边楠的小提琴课,没讲明具体原因,只说开学前要他休息调整一下。 安娜敏锐察觉到什么,今天说话的态度明显有所转变。 电话里的人主动道歉,直言上次在课堂上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希望江先生可以谅解。 江敬沉眼神示意助理先出去,从椅子站起来走向窗边:“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听筒两端片刻沉默,另一边的声音带着哭腔,突然掩面:“我只是当时听到他说不想跟你分开、为此要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我听到他那些话实在是太激动了,希望你能理解我做为一个母亲的心情。” 边楠3岁时,安娜因生活中一些琐事在街上同丈夫争吵,两人不约而同愤然转身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那时的安娜以为无论丈夫再生气,至少会记得带着他们的孩子一同离开——很遗憾对方彼时竟也是那么想她的。 直到晚上两人再慌慌张张找去那条街道,年幼的儿子早已经不知去向。 这件事也成为她同第一任丈夫离婚的直接导火索,直到同现任迁居德国,整整十多年时间里安娜从未有一刻放弃寻找自己的亲生骨肉。 安娜这些年教过不少学生,其中不乏资质平庸天生没有乐感的,每当这时都会忍不住去想那个身上延续了自己血脉的孩子,若习得小提琴,是否会继承自己同样的天赋。 毕竟缺席了孩子宝贵的童年时光,她也明白感情需要慢慢培养,可如今边楠的倔强又让她心里实在煎熬。 安娜在电话里哭诉:“江先生,很感谢你这些年对楠楠的照顾,我知道他很依赖你,可你们根本不知道同他分开的这些年我是怎么独自一个人挺过来的。” “这些年我找他找得很辛苦,希望您能成全我们一家人想要团聚的心。楠楠还是小孩子心性,但咱们都已经是大人了,知道该如何权衡。” 说着顿了顿,言语切切道:“江先生,你……会将孩子还给我的吧?” 第4章 你们之间是悖德的 电话挂断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江敬沉只是站在窗边将自己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思绪虽然被那一通电话打乱,但还是很高效将手头的工作处理完,甚至腾出时间亲手回家准备晚饭。 第4章 边楠在屋里眯了一觉,刚好踩着饭点醒来。 看到桌上熟悉的摆盘和牛奶布丁,他就知道男人今天又亲自下厨了,于是围着餐桌兴冲冲打量一圈,三两步跑去卫生间洗手。 边楠夹了烤虾塞进嘴里,朝江敬沉招招手让他也过来坐。 江敬沉让他先吃,隔着一道玻璃门将自己关在阳台外面,手里夹着剩下还未抽完的半支烟。 边楠吃饭的样子很乖,知道下厨的人耗费精力,会将碗里每一粒米饭干干净净扒完,每餐几乎都不会剩饭。 江敬沉靠在金属栏杆上,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餐桌边那道侧影。 他在电话里让安娜别太心急,再给边楠一些时间,母子间修补关系总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听上去是很完美的说辞。 男人却清楚这其实也是在给他自己时间,准确地说,短短半年,他并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去迎接与边楠之间随时可能到来的分别。 - 江敬沉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昨天夜里确实是他近六年以来第一次失眠。 恰逢周末起晚了点,边楠无知无觉,以为他今天不用加班,大早上9点多睡醒便跑到卧室来闹他。 边楠赤着脚一溜烟钻进被窝,胸脯贴着江敬沉后背非说自己好冷。 入秋之后气温确实一天比一天低了,边楠卧室早早换上厚被子,睡到半夜却还是经常手脚冰凉。 江敬沉被他吵得头疼,任凭人在身后扒拉就是不肯正面对着他。 边楠在被子里蛄蛹、从他身上翻过去,脚丫伸进江敬沉腿缝里,还像小时候撒娇那样揪他睡衣。 声音软乎乎:“小叔,给我暖暖吧,给我暖暖吧~” 江敬沉睡意沉沉,箍住他小腿,捞过脚丫用掌心给他焐着。 边楠嫌这样离得太远硬往他怀里钻,毛茸茸的脑袋在男人胸前蹭来蹭去。 看不到多明显的反应,边楠只察觉他呼吸变轻,于是偷笑,手指从两颗睡衣纽扣中间的缝隙伸进去挠他。 江敬沉一躲,边楠更加得寸进尺了,揽住男人脖子温热气息呵在他锁骨上。 霎时间天旋地转,江敬沉一个翻身将他压住,钳住边楠手腕扣在枕边——神色微敛,声音却压得很低,看着他的眼睛一本正经说:“别闹。” 大早上的,边楠就只是想让他陪自己玩,又没什么过分举动,江敬沉这么一厉声反倒显得自己有些不知好歹了。 于是恹恹“哦”了声,主动将手脚都收回来,躺到另一端枕头蜷起身子不吱声。 树叶在窗外吹得沙沙作响,隐约伴随着鸟鸣,室内却突然陷入一片寂静。 边楠就这样背对男人神情冷淡,沉默像一道无声的墙横在两人之中。 江敬沉缓了几秒,视线落在他紧绷的肩头,轻轻捏了捏有点没办法的声音说:“好了,我现在彻底被你吵醒了。” 边楠转头瞥他一眼,神情傲娇态度也不怎么好,下命令似的:“那你抱我。” 男人叹气伸手将他抱住。 虽然偶尔会耍小脾气,但边楠整体来说还是挺好哄的,江敬沉稍一服软他立马就笑眯眯了。 睡衣上淡淡的松香味闻着十分安心,边楠不自觉往他怀里拱了拱,问道:“小叔,除了我,还有没有其他人被你这么抱过啊?” 江敬沉睨他一眼:“你说呢?” 话音落地,枕边手机“叮”了一声,萧公子本人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出来喝一杯啊!」 谁家正经人大中午出来喝酒——边楠不太乐意,揪住身边人衣角:“不许去!就算去也要带上我。” 江敬沉原本就没打算搭理对方,眼一闭,摁着边楠脑袋回自己怀里将让他继续睡:“小孩子不能去酒吧。” “我不小啊,我哪里小?”边楠忿忿:“你说我到底哪里小了?” “去吧小叔,去吧……” 说罢又黏黏乎乎缠着江敬沉:“你知道你有多长时间没有休过完整的周末了吗?” “假期在海城也整天闷在书房里,难得今天没什么事,你大发慈悲,就当是陪陪我吧?” - 两小时后,apex club。 看到跟在江敬沉身后进门的“小跟班”,萧易珩抬眉一愣。 “我还想着叫你打牌呢,你怎么把边楠也带过来了。” “打牌我就不可以来吗?” 边楠找了个地方坐下,也不跟他客气,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果汁先喝着。 台球案边很快传出声音:“两年不见,边楠同学都已经长这么高了。” 周晟之前同江萧两家一直是合伙人关系,两年前被调去国外,今天萧易珩攒局正好给他接风。 周晟不像萧易珩那样总喜欢逗他,边楠自然化身讲礼貌的乖宝宝:“周叔叔好!” 江敬沉走到桌边拿过边楠手里的杯子,取出冰块嘱咐侍应生:“麻烦换一杯鲜榨。” 萧易珩路过,摇头啧了声。 打牌的时候边楠就在一旁看着。 有小孩在的时候不玩钱,萧易珩不甘心,非要从江敬沉身上炸出点什么。 “不赌钱赌点别的总行吧?” 江敬沉那儿有块去年从苏富比拍下的机械表,他已经垂涎好久。 刚开局没一会便有电话进来,江敬沉出去接,周晟拍拍边楠:“来吧luckyboy,替你小叔揭牌。” 一张梅花a放在桌面上。 萧易珩也亮了牌:“同花顺?这都能让你接到?” 边楠不会玩牌,他就是单纯手气好,看向萧易珩一脸“休想从我手里赢走小叔一分钱”的神情。 江敬沉接完电话回来,告诉周晟:“卓汇那边打好招呼了,周三上午带着你的人直接过去。” “谢谢江总。”周晟笑笑:“刚回来就送我这么一份大礼。” “那天在飞机上你猜我碰到谁了?” 所有人耳朵都竖起来。 “林娜莎。”周晟抿了口酒:“她跟我讲之前在芝加哥cme你帮她解围的事,说这次回来处理好家务第一个就要联系你。” 萧易珩挑眉笑笑。 “林娜莎,谁啊?”边楠一脸茫然左右看了看。 江敬沉没说话,萧易珩翻出最后一张底牌:“皇家同花顺!可算是让我压你一把!” 边楠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谁输谁赢了,摇摇江敬沉:“小叔,他们说的那个人是谁啊?” 周晟连忙解释:“是阿沉以前的大学同学。” “是这样吗?”边楠绷直了背,一丝不苟探究的目光投向男人:“你毕业不是很多年了?什么同学关系这么要好,回国第一件事就想着联系你。” 边楠平时并不多打听江敬沉社交,可听话也要听音,方才几人交流时的暧昧气氛让他不得不多想。 “手机给我。”边楠听到自己不安的心跳,朝男人伸手:“她微信朋友圈有照片吧,能不能让我看一下。” 周晟和萧易珩不约而同望了对方一眼。 江敬沉没有犹豫,拿出手机递到他手里,边楠输入自己的生日密码解锁。 “她说的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江敬沉淡声:“手机可以看,但你应该找不到照片,因为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迎上周围打量的目光,边楠指尖动作停下来。 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红晕一路从脖颈蔓延到耳根。 江敬沉叹气,要回手机拿了小零食喂到他嘴里——边楠味同嚼蜡。 萧易珩干笑笑:“那什么……边楠,隔壁包间有ps5,你要是觉得这屋闷的话过去玩会儿?” 周晟也发话:“去吧,在这儿打牌也没什么意思,等下走的时候叫你。” 边楠点头,拿起小叔方才喂他的薯片乖乖走了。 边楠走后三人就是纯喝酒。 江敬沉捏着酒杯一言不发,萧易珩看热闹不嫌事大,偏挑这时来触他霉头,问边楠知不知道那位小提琴老师就是他亲生母亲的事。 安娜打定主意要将人接走、目的性很强,边楠又是个寸步不让的倔性子,江敬沉夹在他们母子中间从来没有这么进退两难过。 萧易珩不屑:“你要硬把人留下也不是不行。” 周晟问了事情原委,不太赞成:“怎么留? 那是人家亲生母亲,阿沉有什么立场这么做?” “怎么就没立场了?”对面声音一扬:“边楠十来岁的时候你就把他带在身边了吧?” “那时候你也不过二十出头,要工作、要管着着老宅一大堆屁事,回家还要又当爹又当妈帮别人养孩子。” “边楠现在多讨人喜欢啊,看他在你身边被教得这么好,这时候突然冒出来跟你抢人,早他妈干嘛去了!” 声音在空气中戛然而止,周晟点了根烟,忽然对着江敬沉说:“阿沉,那孩子对你的心思,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边楠所有心事都写在那双眼睛里了,江敬沉怎么可能不懂。 第5章 那晚噩梦之后他曾攥住他的手真情实意说过“喜欢”,江敬沉却只能装作那是他对他另一种程度的依赖与敬重。 再多的就不能往下细想了——他没有办法做出回应。 纵使再不舍,两人处在这样的年龄差、这样的位置关系上。 他托举他人生短短的一段路,即使没有安娜的出现,也总有一天要放手让雏鹰高飞,自己去探索这个世界的规则。 若是因为一己私欲将人困在身边,才是将他拥有无限可能的美好人生白白耽误了。 萧易珩想想就来气:“是……你最大公无私,人间大爱,非洲儿童不找你去做慈善真他妈亏了。” 周晟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劝江敬沉冷静,有些事情就是不合适,一时冲动接踵而来的阻碍重重。 “别的不说,他叫你一声小叔,真要发生点什么你们之间就是悖德的。” 江敬沉灭了手里的烟。 思索良久,才从口中喃喃冒出句:“我知道。” 不能对自己养大的孩子有感情,这段关系的选择权从来就不在他手中。 连身边旁观者都懂的浅显道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第5章 别扭着,哄哄 apex经理送几人出门,今日消费挂在萧易珩账上。 旋转门旁杵着一道身影,低头薅了十分钟橡皮树上的叶子,也不叽叽喳喳了。 接过侍应生递来的衣服,萧易珩对江敬沉说:“估计这会儿还别扭着呢,回去哄哄?” 宾利驶入停车区,江敬沉走过去开门,那道身影才屁颠屁颠小跑着跟过来。 盯着人垂头丧气的脑袋,面前车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边楠抬头,视线撞入男人似笑非笑又有些无奈的眼眸。 江敬沉只说散散步,牵着他的手过斑马线红绿灯,人行道不远处,司机开车以十几迈的速度就在身后缓慢跟着。 两人步子迈得都不大,谁走得快了就特意停下来等一等对方,边楠将身边人的手紧紧攥着,就像之前无数次江敬沉在学校门口接他放学时一样。 边楠小升初曾经耽误了半年,江敬沉将他接回家里,没多久就请了一对一老师专门在家为他补课。 追上进度本可以继续上私塾,边楠自己心里也愿意,转眼却被安排进江园同一所私立初中,要他融入同龄人多与外界接触。 江敬沉虽是这家学校的校董,给边楠开家长会却从不假借人手,成绩单下发老师会主动沟通边楠在学校的情况。 考得好了边楠会很骄傲地问人要奖励,考得不好江敬沉也不批评他,只会在当晚亲自盯着他将所有不熟的知识点誊抄到错题本上。 望着树影下此刻两人胳膊缠绕在一起紧握的双手,恍然间,边楠心底竟生出种这些年一直以来其实就只有他和江敬沉在相依为命的错觉。 江敬沉还愿意搭理他,边楠心里底气就足了些,也不像刚才在会所时那样一直闷闷不乐了。 并肩走在一起,有时还故意跳起来去踩落在地上的影子。 上午出门的时候日头正盛,边楠身上就挂了一件薄薄的牛仔衬衫,傍晚起风凉意窜上来,一会时间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不想在江敬沉面前出丑,边楠揉揉鼻子,嘴硬道:“我就是鼻子有点痒,一点都不冷……” 江敬沉没说什么,示意司机停车,从后座拿了件长袖厚外套出来。 衣服是江敬沉临走前特意带上的,知道边楠怕冷,专门从衣帽间挑了件薄棉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衣服一厚穿在身上就没形,边楠有点不情愿:“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干嘛啊?” “真到你感觉冷的时候就晚了。”耳边声音不容置喙。 看天气预报出门带伞,降温提前准备厚衣服——这些自己照顾自己的小事他总要慢慢学会。 就像江敬沉不再纵容他赖在自己卧室,也不再哄他入睡,边楠终究要独立,习惯那些没有自己在他身边的日子。 边楠笑嘻嘻没个正经:“整天操心这些干嘛,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吗?” “我不可能一辈子盯着你,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怎么办?” “你为什么会不在?” 边楠脱口而出,空气里回应他的却只有随之而来长久的沉默。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边楠脸上笑意凝住:“小叔,你刚刚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怕和盘托出会刺激到他,就只能尝试先委婉跟他沟通,江敬沉扶着车门想了想,唤道:“边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安娜老师的提议,跟她去柏林进修?” 抛开其他不谈,柏林汇聚了众多世界顶级的艺术学府,是每个音乐生都该向往的地方,确实能给予他专业上更好的支持。 “我说过了,不考虑。”边楠语气有些生硬:“我不要跟你分开。” “我可以经常飞过去看你。”男人试图寻找解决办法。 “你知道从这儿到柏林有多远吗?”边楠声音发颤:“飞机要飞十几个小时,去一趟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 边楠以为安娜要回国了,舍不得他这个学生才会劝说自己跟她一起走。 于是连忙想了想,抓住江敬沉胳膊:“安娜老师不能继续教我,你可以给我请别的老师啊。国内也有很出名的乐团,我以后发展不一定比在国外差的。” 对面低声:“可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对我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你。”边楠急切道:“出国就不能经常见面了,我想要每天跟你在一起。” “总是要分开的。”江敬沉说:“我们不可能一辈子这样。” “为什么不可能一辈子!”边楠突然喊出来:“这件事不应该遵从我本人的意愿吗?为什么一定要将我送出去?!” 说罢走到江敬沉面前直勾勾望着他,眼眶殷红:“你还在生我气吗?” “我错了小叔,我该不看你手机,以后都不看了行吗?” “你不是说过不会丢下我?” 江敬沉呼气,扶住他肩膀:“楠楠,你先别激动。” “我怎么可能不激动!”边楠甩开他的手:“小叔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被她洗脑了?” “我们两个才是最亲近的人,我的将来何去何从你为什么要问一个外人?!” “她不是外人。” “那她是谁!” 江敬沉愣在原地一阵语塞,短短半秒,一个念头从脑海里疯狂滋长出来——告诉他吧,告诉他真相,不管他心里能不能接受。 一辆计程车在路边停下来,边楠快速跑过去打开车门,江敬沉伸手将人拦住。 “别跟着我!” “你要去哪?” 江敬沉横在他与车门之间。 “你都要送我走了你管我去哪?” 一把将他推开,计程车门重重关上,将他隔绝在模糊的玻璃窗外。 司机将宾利开过来,江敬沉坐稳还未发话司机便踩油门主动追了上去。 又过两个路口,看前车行驶路线正对着回家的方向,江敬沉稍稍放下心来,靠在后座疲惫捏了捏额头。 就在这时助理将电话打了过来,因海外合作方临时修改行程,手头一个重要项目的签约方案必须尽快调整,具体的还要江敬沉本人亲自回来拿主意。 挂断电话,江敬沉看了眼前方出租车,半晌从置物格拿出ipad开始处理邮件,告诉司机不用再跟了。 - 事情处理完已经是晚上9点,想起下午边楠在会所没吃多少东西,江敬沉特意让助理打包了粥和小蛋糕一同带回南湾别墅。 进门一双女士拖鞋摆在玄关,宁姨做完家务正准备离开。 落地窗前一片漆黑,放下外卖袋,男人在室内打量一圈问:“边楠已经睡了?” 宁姨张了张嘴,表情不可思议:“先生……上午你们不是一起出去了吗?” “我在这儿忙活一天了,家里就没人回来过啊。”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写得我好有挫败感啊,每天费尽心思构思剧情更新,结果一章发出来都没什么反馈,菠糖开始反复自问,是真的写得不好看吗tt在看的话,有没有宝贝能吱个声啊(力竭了) 第6章 “装货” 江敬沉拿出手机打电话。 一开始只是无人接听,五分钟后再打过去,对面已经彻底将手机关了。 江敬沉坐在床边看着屋内的陈设,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应该先想办法联系对方身边平日关系最亲近的人,思索后将电话给江园拨了过去。 信号很快接通——“喂?小叔你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啊,我正在家里看电视呢。” 江敬沉什么话都没说,揉揉额角将电话挂了。 之后又去物业查监控,联系了之前给边楠带过课的几位老师,甚至连平日经常带他去吃饭的几家餐厅也都一一找过了。 第6章 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南湾,此时已是深夜,江敬沉独自一人坐在楼下大横厅沙发上没有丝毫困意。 一夜睁眼到天亮,男人第二天又早早去了公司。 这个截点周边高校还没有正式开学,但一些外地的学生可能已经到了,于是又让助理特地去他们院系的宿舍一趟。 上午原本安排了两个项目组的工作汇报,其中一个会议延后,另一组在汇报进度的时候组员只看到自家老板每隔几分钟就要拿起一次手机。 中午的时候助理回来了,一脸不容乐观的神情:“在同学里问了一圈都说没有看到人。” “江总,要……报警吗?” 江敬沉掐灭手里的烟让助理先下去,眼底布满血丝目光却异常冷静。 萧易珩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他都这么大人了,丢是肯定丢不了。” “你等他什么时候需要用钱了,一开机或者一刷卡人不是自然就找到了?” 江敬沉现在没空应付他,没等对面话说完就拿过风衣外套起身向办公室门口踱去。 萧易珩拍拍衣领站起来,看着面前风一般消失的背影,露出抹玩味的表情。 勾唇一笑喃喃说:“才分开几个小时就急成这样,还言之凿凿说要把人送去德国……” “装货。” - 平时非重大节日,江敬沉几乎很少回老宅,江园没有想到小叔这个时候会来找自己。 两人站在后院那颗槐树下,江敬沉开门见山:“边楠在哪?” 江园眼睛睁了睁,很快调整好表情:“小、小叔你说什么呢,边楠在哪我怎么会知道……” “昨晚电话接通我还什么都没问,你就主动开口说你在家看电视,电话挂断以后你也没有再问我为什么找你。” 依照江园平时爱八卦、有事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这样做显然不符合他的一贯风格。 “江园,听过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故事吗?”江敬沉眯着眼问他。 对面人睫毛快速眨了眨,深呼吸,目光凛然:“边楠现在想一个人静静,我是不可能出卖朋友,绝对不会告诉你他在哪的!” 江敬沉点点头,当着他的面打给助理:“把上周发布会预定的最新款游戏机退掉。” 电话挂断江园已经瞬移到车边,打开车门笑盈盈看着人说:“小叔快上车啊,我知道边楠在哪,我现在就带你去!” - 有句话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江敬沉万万没想到边楠会将酒店定在南湾别墅区出门不到500米的地方,甚至用不着开车,走路也不过几分钟就到了。 边楠似乎并不惊讶江敬沉会找来,多预留的那张房卡一直就放在前台。 江敬沉进门后江园就走了,边楠躺在床上背对着门。 男人在屋内转了圈,拨开帘子朝窗外看了看,视野恰好正对着南湾临湖而建的一排独栋别墅。 餐桌上放着一只标有酒店logo的黑色餐盘,菜式都是搭配好的,虽然吃得不多。 江敬沉心想还不笨,知道给自己叫room service,放他一个人在外面至少饿不着了。 拾起地上的外套鞋袜,江敬沉走到床边缓缓坐下来。 伸手去扒蒙在头上的被子,被子里的人往旁边躲了下。 江敬沉又气又笑,俯身声音凑过去:“穿衣服了,跟我回家。” 话音落地,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我是孤儿,我没有家。” 男人的目光沉下来:“边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被叫到的人露出十根手指,抓住被角一点点卷下来。 江敬沉:“一定要这么气我是吧?” 床上的声音抽了两声:“我以前倒是听话,可听话有什么用,你不还是一样要赶我走。” “我什么时候赶你走了?” “我不给你添麻烦。”边楠自言自语:“你不想要我了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你说我惹你生气,我躲远远的让你眼不见心不烦。” 江敬沉抿抿唇,极力保持同他交流的耐心:“我理解你心里现在可能会有些情绪,我们就事论事。你有任何想法我们都可以商量,但不是在这儿。” “听话,先跟我回家。” “我不回,反正你也不打算管我了,就让我在这儿自生自灭吧……” 边楠说完又要蒙起被子,江敬沉抓住他的手扣在枕头上,俯身望着他一条腿跪在床边。 视线低低压下来:“我最后问你一遍,要不要跟我回去?” 边楠也不示弱,近在咫尺的距离狠狠瞥了他一眼。 江敬沉不跟他废话了,拉开被子顺手抓过一件衣服就往他身上套。 边楠两只胳膊乱挥将他的手拍掉,江敬沉拎小鸡崽子似地钳着他手腕并在一起。 面前人单手就将他摁住了,另一只手落在领口抽掉颈间那条深色领带。 边楠惊恐瞪起眼:“你干什么?!” 领带在他的手腕绕圈打结,男人揽过边楠腿窝将人扛起就走。 “你放我下来,江敬沉你放我下来!” 边楠身子半吊着,拳头拼命捶打江敬沉后背:“我自己走!我跟你回去还不行么?!” 最后一个字说完便被放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一抹熟悉的松香气息附过来揽住腰又将他抵到墙边。 “楠楠。”微沉的声音在耳边唤他小名,顿了顿说:“你刚刚……叫我什么?” 边楠倔强咬唇,睫毛扇了扇,眼泪“唰”地一下就出来了。 - 南湾别墅有边楠自己的专属琴房,定制了满墙玻璃柜将他的所有小提琴全部安置在这个地方。 在江敬沉身边这么多年,男人极尽所能的宠与护其实是将他养得有些骄纵的。 边楠每次生气不高兴时候就把自己关在琴房里,可能会换不同的琴,拉的却都是同一首来自肖邦的曲子。 昏暗光线里传出哀伤的曲调,只有奥利一动不动仿若最忠实的听众乖乖匍匐在主人脚边。 奥利是边楠六年前带回来的一条狗,江敬沉带他去宠物市场亲自挑选的。 在老宅受惊之后,被江敬沉带回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边楠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与任何人交流。 有人靠近他会发抖,吃得很少又因为体虚反反复复生病。 江园带着小零食和自己的游戏机过来看他,笑着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玩,边楠也只是望着对面沉默摇摇头。 周晟提议带边楠去看心理医生,江敬沉却不认为他是真的病了。 男人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很慎重找到专业的心理医生先了解情况。 对方建议家里可以先养一只宠物,抚触猫狗分泌激素能极大程度缓解焦虑,降低孤独与内心的自我否定感。 江敬沉带他去宠物市场挑选,奥利这只小金毛,是第一只扒在笼子里站起来对边楠伸出爪子的小狗。 边楠也动作缓慢地朝它伸手,江敬沉在边上看着,笑笑:“让它来做你的家人好不好?” “那、你呢?”边楠动了动唇,嗓间艰难发出声音。 耳边的声音温柔:“我当然也是。” “我和江园,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边楠想起江园在家里是怎么称呼他的,彼时出于想要活下来、讨好饭碗的一种本能,于是也跟着怯怯开口,看着男人叫了声:“小……叔……” 江敬沉应了一声,抬手很轻地摸摸他的头。 屋内曲调渐息,放下小提琴,边楠也蹲下来轻轻摸摸奥利的头。 不多时宁姨敲门送饭上来,餐盘里盛着色味俱佳的番茄牛肉拌饭、蒸南瓜、还有一小碗椰奶紫米圆子——都是边楠平日里钟爱的。 如今他只看了一眼却是无动于衷,宁姨叹气劝道:“吃点吧,都是先生亲手做的。” 边楠又像当初才被江敬沉带回来时那样不说话了。 眼睛里面空空的,坐在地上摸着奥利不知在想些什么。 宁姨走后没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没得到回应,几秒后房门兀自开启。 江敬沉掂着药箱走进来,在边楠身边找了很块地方坐下,捞起他的手腕打量。 边楠手往回缩了下,那抹力道却将他箍得很紧。 嘴唇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处,男人取出药膏,用棉签蘸着小心翼翼涂抹在他腕间的红痕上。 最初被带回来的时候因为身体太弱、又在阁楼上弄出很多伤,江敬沉就是这样为自己上药,每天将饭做好给他喂到嘴边的。 一股憋闷的酸涩感突然涌上来,边楠眼眶一红,转身扑进江敬沉怀里。 微凉指腹抚过眼睑,熟悉的声音在他头顶低声说了句:“哭包。” “我平常哪有那么爱哭啊?”边楠忿忿,尖牙齿利一口咬住江敬沉肩膀:“是你非要惹我。” “对不起。” 男人在他耳边道歉,诚恳之后却是话锋一转,变得有些严肃:“下次不论有多生气都不可以关机,不可以让我找不到你。” 第7章 “你有想过昨天晚上我有多担心吗?” 边楠抬起头:“找不到我……你真的会担心吗?” 江敬沉捻捻他耳垂,略带惩罚性质,力道有点重。 边楠突然直起背:“那你不可以再赶我走!” “你也不可以再曲解我。”江敬沉说:“我从来就不是这个意思。” 边楠带着哭腔:“你绑我,还用那么凶的眼神看着我,你知不知道我怕都要怕死了!” 当时在酒店被他几句话激得失去理智,对他动作有些粗鲁,事后想来江敬沉自己也很后悔。 默了默,抚上他后脑勺说:“以后不会了。” 边楠鼻子抽抽两下,眼神傲娇又有点凶巴巴地盯着他:“今天的事情我原谅你了,但是没有下次!” “而且你要发誓,发誓你永远不会不要我!” 江敬沉配合举起手:“我发誓,永远不会不要你。” 对面人似乎还不满意,从地上站起来跑到抽屉边取出笔纸。 低头边写边念叨着:“江—敬—沉—在—此—立—誓,永—远—不—会—不—要—边—楠。” 写完又认真检查一遍,这才放下心,拿出印油拽过男人的手让他签字画押。 江敬沉被他逗笑:“一定要这样?” “不但要盖手印,我还要将它裱起来挂在你书房的墙上。”边楠眯眼凑近:“让你日日能看到,时时刻刻提醒你。” 江敬沉沾拇指摁下去,指纹清晰地留在纸上。 “男人的承诺都是不可靠的。”边楠将东西妥帖收好,目光写满近乎执拗的郑重。 忽而低声:“但小叔不是别人,我相信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如果有一天你背弃了你的诺言,我就——” 耳边声音戛然而止,空气中的尘埃仿若凝固。 江敬沉神情一滞,半晌探究的目光投过来:“怎么不说了?” “我背弃承诺你就怎样?” 边楠睫毛动了动,直视对面男人的眼睛。 有点像赌气,而又语气很坚定地说:“我就用你的错误来惩罚我自己,让你一辈子后悔、愧疚。” “但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作者有话说: 记住这间“琴房”(管它黑的白的,全都想成黄的)bushi 第7章 轻点好不好 一眨眼到了开学的日子。 江园返校零零总总收拾了几大箱东西,还想让小叔再请自己吃顿意式炸鸡,于是提前发信息问江敬沉有没有时间。 江敬沉私信转了他一千块钱,又安排了司机当天送他。 江园所在的美院同边楠学校很近,想着江敬沉既然不露面必然是工作很忙,因此特地询问边楠:“你返校的行李多不多啊,多的话我让司机顺路去接你啊!” 边楠看到信息人已经站在宿舍楼下,江敬沉开宾利送他,因为平常没课的时候多半在家,所以只拎一个20寸的小箱子就绰绰有余了。 江园拿着炸鸡来找他分享,走到宿舍楼下正好看到小叔站在车尾替边楠拿行李,替他戴好帽子又在耳边细心嘱咐。 站在旁边盯着两人半晌,手里的炸鸡瞬间不香了。 边楠之前答应过,开学要陪江园一起去买画材的。 自己啃完炸鸡,于是就这样把边楠从江敬沉身边光明正大拽走了。 出发前江园信誓旦旦说这次只买自己需要的,结果一挤进艺林街,看见店铺墙上琳琅满目的颜料瞬间就上头了。 边楠拿出手机,看到江敬沉又私信给他转了两万块钱,于是脚步停下:「小叔?(猫猫问号.gif)」 江敬沉:「不是要买东西?」 边楠:「我余额还多着呢,不要你的钱……」 江敬沉:「有什么区别,我的不就是你的?」 边楠站在大街上对着屏幕傻笑。 江园嫌他不专心,扭头瞧了眼:“……不是,你们这刚分开没10分钟吧?怎么又聊上了!” 仔细往屏幕上一看,瞬间眼睛瞪大:“他给你转两万??” “我就说他偏心来着!” “不止。”边楠笑笑,故意凑过来低声逗他:“江敬沉的信用卡主卡也在我这儿。” “有什么好嘚瑟的。”江园嘀咕:“男人的卡不都放在老婆那儿……等哪天他娶了老婆咱们有小婶了,他肯定问你把卡要回来。” 艺林街西门出来连接着古玩旧货市场。 一圈转下来,江园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满载而归,边楠却什么东西都没有买。 刚才江园那套关于“江敬沉娶了老婆就要把卡要回来”的言论搅了边楠的好兴致,但他没有明显表现出来。 江园提议要不别回学校吃了,晚饭在外面解决,边楠摇摇头说自己有点累了。 街头新开张一家文玩店,路过时边楠瞧上只沉香手串。 色如凝墨,颜色不张扬却自带贵气,戴在江敬沉手上觉得莫名合适。 边楠不懂门道,听说一只好的沉香手串价钱上不封顶,贵则几十万都没什么稀奇。 一看他们是学生,热心的店主亲自过来介绍。 对方将手里这串珠子吹得天花乱坠——说取材于百年老料,自己一天没开张了,他们若是诚心要,价钱还可以再谈。 店主开价900,出于买东西时候的习惯,边楠总想着搞搞价,心想出850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 江园噙着奶茶:“我怎么看这珠子上面还有裂缝呢,你卖900这不明摆着坑人吗?” 店主:“那你说多钱合适?” “ 40!卖就卖,不卖拉倒。” “成交!” 边楠:??? 边楠目瞪口呆拿出手机扫码,东西拿到手的时候又觉得有点膈应。 虽然40块钱也不贵,但这个价格买只沉香手串一听就是假的,更不要说是打算作为礼物送给江敬沉了。 江园刚刚就是随便乱说的,没想到真能成交,到现在还沉浸在自己惊人的讲价天赋中。 “900块的东西我40块帮你拿下,边楠,就你说我厉不厉害?!” “啊!” 话音落地,两人被一道对街冲出来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江园颜料画布散了一地,边楠被人一扯,手里的串珠也跟着“啪”一声掉在地上。 “你们两个到底长没长眼睛啊?” 对面恶人先告状,说自己的砚台被他们撞碎了,拉着江园非要他赔偿。 江园不愿与人争执,心想400块钱也不贵,就当花钱买清净,赔就赔吧。 边楠却不吃这个亏。 他跟江园的成长环境不一样,13岁前在孤儿院见多了人心险恶,深知软弱就要受欺的道理。 那人怕江园赖账上手便来扯他衣服,边楠钳住对方小臂,常年拉琴那只右手练就极佳的控制力,冷静地将人挡到一边。 随后看过来淡淡的语气道:“报警调监控吧,看看是谁先撞的谁。” 闹事的人最终被保安带走,被人揭发说是碰瓷的经常在这一带寻找目标。 江园将画材从地上捡起来,拍拍尘土,将那串珠子重新塞回边楠手里。 “弄脏了怎么办,这玩意儿能水洗吗?”江园仰着头问。 无所谓了——边楠心想。 本身就是几十块钱的冒牌货,脏了就脏了,回去找个垃圾桶正好将它丢掉。 等自己以后毕业有能力赚了钱,要给江敬沉买最贵品质最好的沉香手串。 别人怎么样他管不着,于他而言最特别的人,本来就值得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 明早院系要举行开学典礼,边楠同江园逛了一下午,晚上自然就住在宿舍。 他在学校住的两人间,另一个舍友性格有些腼腆,两人虽然交流不多,偶尔也会一起上下课。 边楠从宿舍熄灯就开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对面连忙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对不起,是我看手机……打扰到你了么?” “没有,没事。”边楠手背搭在额头上。 明明已经很困,眼睛一闭,脑海深处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侵蚀。 思绪纷飞回忆起很多东西,心跳很快又有点想吐。 这种状况不是第一次出现,最早有端倪是在上了高中江敬沉不愿再与他同床共枕之后。 学习压力最大的时候,每天睁眼就是堆积如山的卷子,边楠却因为失眠变成全班写作业最不要命的那个。 高考前三个月,学校举行“百日誓师大会”,校长站在讲台上慷慨激昂。 列队中边楠毫无预兆突然晕倒在地上,周围人群散开发出一片惊呼。 江敬沉接到通知火急火燎赶到校医务室,看着闭眼躺在病床上的人没有半点反应,医生却说他只是睡着了。 “家长不用担心,高三学生睡眠不足是常有的事。” 江敬沉裹着衣服将他抱到车上,回到南湾,边楠躺在卧室里昏睡了整整快20个小时。 第8章 醒来后边楠赖在江敬沉的床上不走,抱着枕头什么话也不说就只是哭——从那之后直到高考前的三个月,边楠就又如愿以偿可以每晚睡在小叔身边了。 前几天在酒店,边楠其实也没怎么休息好。 但这次情况似乎又更严重。 半夜睡不着会莫名心悸、出很多虚汗,一想到江敬沉那天散步时在街上说的那些话,虽然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却还是忍不住心乱如麻。 一翻身,边楠鼻尖抵在了枕头上。 脑海中思绪一闪而过,不知为何莫名想念起江敬沉睡衣上那抹淡淡的松香。 要是自己这时候打车回家,不知道江敬沉是已经睡了还是在书房加班。 如果加班就悄默声息溜到书房从背后蒙住他眼睛,如果睡着就掀开被子偷偷钻进他被窝里。 这样肯定能把他吓一跳,但他会不会条件反射再迷迷糊糊过来抱住自己呢? 边楠越想越觉得兴奋,再一回神早已经套上衣服穿鞋下床。 宿舍楼十点以后会锁门,有些学生想吃宵夜就从走廊尽头的侧门偷溜出去。 边楠怕视线不好特地用手机照着。 宿舍楼梯的间距很窄,下楼时满脑子又全惦记着南湾别墅和别墅里那个人,一不留神脚下踩空,下一秒失去平衡从楼梯上咣当栽了下去。 - 江敬沉第二天中午才知道的消息。 匆匆赶到学校,负伤的人正坐在湖心花园的长椅上悠闲喝饮料。 看到站在几米外那抹高大的身影,边楠噙着吸管笑眯眯冲他挥手。 江敬沉却半点笑不出来,神情凝重,走过去蹲下仔细查看他脚腕上的伤。 除去扭到脚腕,边楠膝盖和肘关节也有好几处破皮。 男人默了半晌,问他伤口有没有消毒? 边楠从兜里掏出碘伏和棉签,似乎早就在等着他问自己这句话,非常自觉将自己小腿搭在江敬沉腿上。 开学第一天就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样,江敬沉上药时也冷着一张脸,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边楠蛮不在意:“大晚上肚子饿嘛,想去吃宵夜。” “你现在长大了,我不想再给你设置门禁。”江敬沉看过来:“但至少脑子里要有安全意识,知道自己照顾好自己。” 边楠哦了声,答应得倒快。 江敬沉:“你确定自己将我说的话听进去了?” 边楠又用力点点头。 男人捏捏鼻梁:“已经快20岁的人了,不要让我为了你整日担心,你要是再不听话——” 耳边声音突然静止。 边楠抬眸望向对方眼底,不知想起什么,眼珠一转忽而笑得有些暧昧:“小叔,我要是再不听话……你就怎样?” “下次还要继续用领带绑我吗?” 江敬沉咳了两声,手上力道不自觉一重。 边楠拍他:“痛痛痛!” “你轻点好不好啊!” 江敬沉将他裤腿放下来,上完药扔掉棉签站在一旁有些心不在焉。 顿了顿,又找话题:“吃过午饭了吗?” “没啊……”边楠仰着头哼唧:“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不带我去吃点好的给我补补?” 车还在车场停着,江敬沉扶他从椅子上试着慢慢站起来,温柔的声音在耳边问:“自己能行么?” “不行。”边楠想都没想:“我的脚腕好痛,不好好养着,以后会不会变成残废啊?”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午休,校园里空空荡荡,湖心花园的小路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江敬沉在他面前蹲下来,不过这次是背对着他的。 边楠立马会意,嘿嘿一笑,攀着男人肩膀跳上去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江敬沉步伐很稳,背着他慢悠悠沿着花园边的石板路向前走。 边楠头埋在江敬沉颈间,不敢太明显,只能偷偷摸摸嗅他脖颈后面衣领上的味道。 昨晚睡不着时那股焦躁的情绪立马缓和下来了,趴在男人背上变得特别安心。 耳边传来几声叽叽喳喳鸟鸣,一片静谧的沉寂中,身后人突然开口:“小叔,我平常不在家的时候,你会想我吗?” “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肯定特别没意思吧?” 江敬沉回国之初原本住在市中心附近的公寓,后来将边楠带在身边,为了方便他练琴不吵到邻居才购置了南湾别墅。 换句话说,没有琴声响起,这所房子也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但江敬沉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边楠哼了一声,将他脖子环得更紧:“别以为不说话我就猜不出来了,你肯定会想我的。” 这句之后耳边声音又安静下来,直至两人回到停车场,江敬沉发现伏在自己背上的人竟然已经睡着了。 将人安置在副驾,看着面前人眉眼舒展、干净又灵动的睡颜,江敬沉心头一动,收回视线靠在车边默默点了支烟。 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江敬沉点开──是安娜发来的一张柏林当地艺术院校的入学申请表。 里面需要填写一些边楠的个人信息,安娜有些情况不太了解,所以只能由江敬沉填好再帮他申请。 不保证一定会通过,安娜说她会动用所有人脉资源尽力一试。 这所学校的名字江敬沉曾经听过,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 关掉屏幕一阵微风拂过,男人指尖的星火,燃到一半熄灭就再也没有亮起过。 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宝贝们~ 明天菠糖想要休息一下,我们周一中午继续更新呢~ 第8章 值得吗?值得 这两天学校里开运动会,又恰好赶上边楠负伤,于是终于有借口光明正大不参加了。 萧易珩祖父之前在西郊划地自己置了个园子,典型的新中式私家园林,山水相融曲径通幽。 江园缠着边楠一起去玩,两人掂着大包小包零食从宾利车上下来,萧易珩就在大门口的石阶前候着,半笑不笑:“诶边楠,我听说你不是腿瘸了吗?” “学校的运动会不参加,一说出来玩,你这小腿到是跑得挺快啊。” 边楠看向周晟礼貌打招呼:“周叔叔好!” 路过萧易珩身边,用那只没有“残废”的脚踩在萧易珩皮鞋上狠狠碾了下。 萧易珩龇牙咧嘴,揪住跟在后面的江敬沉:“我说你到底管不管?” 江敬沉看过来,一脸“你说你惹他干嘛”纵容的眼神,说了句:“该。” 说完将车钥匙撂过去叫他帮自己泊车,揽过周晟的肩膀一起悠闲进门了。 “竟然还有秋千!”江园目光亮起来,冲身后一瘸一拐慢吞吞走过来的人招手:“边楠快来,你坐这儿。” 秋季暖融融的阳光笼罩在身上,秋千随着轻风吹拂微微摆动。 边楠坐下来,毛茸茸蓬松的发顶沐浴着金色,瞳孔里映着湛蓝天空柔软的云朵。 江园支出画板,奥利的绳子解开在草坪上撒欢。 江敬沉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扎了边楠喜欢的小番茄送到他嘴边。 江园捏着画笔回头:“你别一个人全吃了啊,给我也留两个。” 盘子中央有颗草莓雕刻的小花,于是手一指:“这个可爱,这个也给我留着。” 边楠护住盘子:“你干嘛?这个是我的!” 江园:“又不是只有这一颗草莓?” “别的没有小花。” “这个不是我先看到的?”江园急了,看着江敬沉:“小叔你评评理啊!” 江敬沉拿出手机低头回信息。 两人从小吵到大,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来争去也不是第一次了。 奥利上蹿下跳仿佛也要加入进来,江园怕它碰到自己的画板忙将它引向一边。 江园一走,江敬沉眼疾手快捏住那颗草莓塞进边楠嘴里。 边楠心满意足笑眯眯的。 萧易珩靠在秋千架上:“啧啧,厚此薄彼、见色忘义、世风日下、伤天害理……” 江敬沉:“不会用成语可以不用。” 边楠拽拽男人衣角:“还想吃蓝莓。” 江敬沉挑了颗盘子里面最大的,用叉子叉给他。 萧易珩在旁边唤道:“边楠,轻轻摔一跤而已,你这都柔弱不能自理了,什么都靠着你小叔。” “江敬沉不在身边的时候,你在学校里不会被同学欺负吧?” “他才不会。”江园煞有介事:“离了小叔,边楠在外面可横了。” “开学那天我们俩在艺林街遇到个碰瓷的,非说我把他砚台撞碎了要我赔钱。边楠握住那人手腕眼神一望过来,瞬间就把那人震慑住了,厉害得很呢!” 边楠从秋千上弹起来:“我哪有??!” “你哪没有?”江园挺乐呵:“你在外面一点亏不吃,那男的一听说你要报警当时就吓得腿软了。” 第9章 边楠皱眉,心虚瞄了眼江敬沉,嘟嘟囔囔:“江园故意败坏我形象……我哪有他说的那么凶啊……” 江敬沉笑笑摸他的头:“这不是恰好说明你有能力自保?至少在外面不会受欺负,这样我就可以放心了。” 江园在调色盘里蘸颜料,突然想起什么,问边楠:“对了,那天你不是在艺林街买了只手串吗?小叔今天怎么没戴?” 话音落地后知后觉:“我以为你要送人……难道不是送给小叔的吗?” 边楠一颗蓝莓卡在嗓子眼,咳了两声,一副“就你话多”的眼神瞪他。 有点尴尬,又咬着牙:“谁、谁说我要送给小叔了啊……” 下午厨师备了淮扬菜,所有人吃过饭才从萧易珩的园子离开。 自从江园提起手串的话题后,边楠就没再吱声了。 江敬沉让司机将人送回老宅,自己开着另一辆车载边楠回南湾。 按理来说这几天要好好休息的,边楠这会儿才感觉到脚腕隐隐作痛,瘸着一条腿慢吞吞往楼梯边挪。 江敬沉两步上前,揽着腿窝将他抱起来,边楠下意识搂住对方脖子。 将人安置在卧室床上,江敬沉两手压在边楠腿边将他半圈起来,目光凑近。 边楠眨眼:“干嘛这么看着我啊?” 江敬沉:“不是送我,所以那只手串是你买给谁的?” “没谁啊。”边楠视线一躲:“我自己留着玩玩不行么……” 江敬沉不揭穿他,手一伸:“是送我的就现在拿出来。” “不是。”边楠坚持。 江敬沉点点头,叹气说:“好吧,害我白期待了。” “那个沉香手串才40块钱。”边楠嘟囔:“我被人骗了,感觉有点劣质……” 江敬沉:“不论多少钱,买给我就是我的,要怎么处理是我自己的事。” 思索片刻,边楠拉开抽屉磨磨蹭蹭从里面将东西拿出来。 江敬沉手一摊示意他给自己戴上,打量许久,温柔的声音附在耳边:“很合适,谢谢边楠同学。” 边楠还是有点不满意:“以后赚了钱送你更好的,干嘛非得要这个……” 江敬沉摸着腕上的珠子,笑笑没再多解释。 心里唯一的念头,就只是想把同他有关的一切都紧紧攥在手里。 现在不问他要,怕以后真的就没有机会了。 - - 农历十九,祈灵寺方丈在寺里开坛讲学——江敬沉父亲的牌位恰好供奉在那边。 上山几辆连号牌照的黑色宾利开道,江夫人所乘的劳斯莱斯幻影夹在中间,方丈接到消息一早就带人在正院门口候着了。 江园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被要求一同前往,在祖父的牌位前拜了又拜,文殊菩萨塑殿前再供盏灯。 江园父亲在江家的三个孩子里最不受宠,江园本身也有点害怕江夫人,平时没什么大事一般不往她跟前凑。 出大殿江园在台阶上不小心绊了下,江夫人立刻沉下脸,神情冷冷扫了他一眼。 江夫人不喜他画画,可无奈孙辈目前只有江园这一个男丁,再不情愿也只能将家族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 但若是有朝一日江敬沉也有自己的孩子,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后院备好了素斋,一名负责洒扫的小僧人领路。 半道江夫人突然开口问江敬沉:“那孩子最近怎么样了,听说前段时间脚扭伤一直在家歇着?” 江园神情一愣,连忙摇头表示不是自己说的。 江敬沉扶着母亲语气玩笑:“您在我身边的眼线还真不少。” “这么大人了还整天冒冒失失。”江夫人眉尖一蹙。 江园抿着唇一句话不敢多说,江敬沉意兴阑珊:“边楠很乖,没让我费太多心。” “再省心也终归是别人家的孩子。”那声音忽而正色:“你现在什么情况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我倒是不想催你,你自己在这件事上多少也有点数。身边带个这么大的拖油瓶,看看到底哪家小姐能看上你。” 又是老生常谈。 江敬沉有自己的打算,自然不会接话。 可他越是这个态度,母亲就越攒着一口气要数落他:“他如今都已经19岁了,可以出去自立了。” “现在同他牵扯太多,将来你有自己的家庭与后代,总有些利益问题会说不清。” “难道到时候还要他住在你那,继续吃你的喝你的花你的钱吗?” “我的钱边楠怎么就不能花了?”江敬沉语气笃定:“我不会有自己的孩子,现在打拼下来的一切将来都是留给他的。” 江家的祖业他不会动,但属于他自己可支配的那部分其实早就已经规划好了,江家任何一个人都无权干涉。 “好。”江夫人眼睛一闭:“反正我百年之后就去跟你父亲团聚,我也管不了你一辈子。” “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掏心掏肺一整,小心最后养出个白眼狼来。” 江敬沉若有所思笑笑,江夫人叹气:“阿沉啊,这些年你到底图了个什么,这么做到底值得吗?” “值得。”男人声音淡淡地说。 活了三十多岁,没有比当年从漫天大雪里救下边楠让他觉得更为庆幸的事了。 离开祈灵寺前,江夫人单独安排了江敬沉与寂然大师见面。 江敬沉随意抽了一签,大师说夫人交待过要为他解一解姻缘,江敬沉摆手说不用。 思索片刻,却道手头有块前几日从西北淘到的上好玉料,着人雕成可以随身佩戴保平安的观音玉佛,烦请大师为其开光。 大师唤他去殿外等。 祈灵寺清幽,浑厚钟声自空旷的山林间漫出,浓云卷走天地间一片肃静,似乎就只等待那一场大雪落下。 回想与寂然大师之间的对话,江敬沉不知为何会心旌动摇。 之后再进殿内,便又说自己改主意了,还是向大师问一问姻缘罢。 “宿缘所至,皆由天定。”寂然大师闭眼转起佛珠,摇了摇头。 其余什么都没有再多说,只将那枚在佛像前开过光的玉观音交给他,叮嘱他千万收好了。 第9章 这才是江敬沉最怕的 “小叔你从哪里买的玉观音啊?” “什么叫‘买’?这是我特意去寺庙里面请的。” 红绳调节合适的长度系在边楠脖子上,江敬沉正色垂眸,视线低低望着他。 边楠打量着胸前物件后知后觉:“找大师开过光啊……” 如此一来也不敢对佛祖不敬了,将观音贴身放在衣物最里侧,妥帖收好。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让我戴这个?” “当然是保平安了。”江敬沉捏捏他耳垂,也不愿因为之前的事情过于唠叨。 默了半晌只叮嘱:“不要再将自己弄伤,这玉佩戴上了就不要轻易摘下来。” 虽然他向来是个无神论者,但这次……就让他信上这么一回吧。 - 转眼到了十一假期。 最近边楠时不时收到安娜发来催促他回课的信息,边楠都放在一边置之不理——他想换一位小提琴老师。 江敬沉因为一桩并购案最近经常在公司忙到深夜才回来,边楠犹犹豫豫,这件事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对方提。 这天上午边楠正在琴室里擦琴,别墅大门的门铃却突然响起。 除去江园萧易珩他们,南湾一向没有不熟悉的外客。 这次情况特殊,到访的却是带着司机与一众随从的江夫人。 边楠对这个女人的印象还停留在自己从孤儿院被带回江家老宅那天,对方端坐在红木沙发上品茶,目光淡然垂落,从始至终未曾分过心思来看自己一眼。 时隔这么多年,那副居高临下傲慢的姿态似乎从来就没怎么变过。 不过边楠也不在意,按照招待客人的礼仪正常招待她就是了。 宁姨出门采买不在家中,边楠只能自己去厨房烧水找茶叶,因为东西放哪在里都不熟悉,之后又耽误了一些时间。 茶水端到客人面前,奥利从院子里冲进来围着边楠转了几圈。 江夫人皱眉,低头捂了捂鼻尖。 边楠摸摸奥利又将它支走,再回来客厅,看到江夫人连桌上的杯子碰都没碰,只目光冷肃环视打量着面前这所房子。 片刻出声:“这地方离市区这么远,你平时一个人如何外出上下学?” “有司机接送。”边楠如实:“司机不在我就自己打车。” “家里有人做饭?” 边楠:“有保姆做饭打扫卫生,但是不住在家里,小叔偶尔闲了也会自己下厨。” “你这日子过得倒是自在。”江夫人笑着瞥了他一眼。 半晌沉默后又问:“听说你小提琴拉得不错?对之后的日子有什么打算?” “暂时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边楠略思索:“将来毕业要是能进乐团更好,但我目前的水平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最重要还是先跟着老师认真学。” 第10章 “那就是没有规划了。”对面女人挑了挑眉,声调微扬:“学小提琴可是很烧钱的,我们江家倒也供得起你……没想着要你回报什么。” “有件事前几天我也同阿沉提过,他不正面回应,是念及过去这几年你们共同生活在一起的情分。” 江夫人笑笑看过来:“你想要继续待在这里,阿沉自然是不会赶你,可他终有一天毕竟要娶妻组建自己的家庭。” “他不提归不提,你自己机灵点,主动提出要搬出去。毕竟也是能够自立的年纪,你坚持这么做,我想他应该是不会反对的。” 话音落地,江夫人身旁的随从上前,将一把房门钥匙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住的地方我已经为你选好了,地段配置各方面都没得挑,到时候会有人带你去变更户主姓名。” “在江家待了这么几年,出去了也不必说我们苛待你。” 边楠站在对面没有反驳,江夫人面色稍霁:“阿沉总在我面前说你是个听话的孩子,既然这么懂事,就应该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经给别人造成困扰的时候,要学会主动回避。” “这样一来我们皆大欢喜,我话说得够直白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奥利又在阳台外面开始扒门了,吠叫两声,边楠沉默不语思索了几秒,点点头说:“能明白。” “那还不把钥匙收下?” 江夫人话音落地,边楠嘴角略微勾起弧度,再收回视线,大大方方将钥匙拾起来装进自己兜里。 - 江敬沉返回安城已经是两天之后。 下飞机原本安排与几位合作方见面,助理上前接过行李耳语:“据老宅那边的人汇报,夫人前天上午带人去过南湾。” 因为不确定江夫人当时都对边楠说了些什么,这几天派人盯着别墅也没什么特别的动静,遂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影响自家老板的行程。 上车之后,江敬沉还是第一时间将电话给边楠打过去。 听筒里连续3遍无人接听,江敬沉手指敲着车门一言不发,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改道从机场高速直奔家里。 男人进门奥利便伸着舌头扑过来,地毯旁边撂着被他咬烂的一只拖鞋。 楼上楼下皆寻不到边楠的身影,这个时间人不应该在学校,江敬沉踱步去到衣帽间,打开柜门看到他所有的衣物都整整齐齐悬挂在衣柜里。 自从有了上次边楠生气又离家出走的经历,江敬沉现在但凡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有些应激。 出机场到现在这短短40多分钟时间里,江敬沉脑海中闪过无数帧母亲坐在这里与边楠交谈的片段,想象对方会用怎样盛气凌人的言语来刺激边楠。 母亲的脾性他一向是知道的,这次也怪自己大意,在祈灵寺突然问起那个话题时他就应该有所警觉。 为了保险起见,江敬沉还是让助理联系宁姨,又吩咐司机去之前边楠出走住的那家酒店看看。 若还是像上次一样彻夜寻不到人,他已经没有精力再这么耗下去,会毫不犹豫报警。 家中等待这十分钟里,江敬沉站在落地窗前来来回回踱了数圈。 最终实在等不及了,司机一回来就从人手里夺过车钥匙,说要现在立刻开车回一趟老宅。 拿过风衣正要出门,玄关边突然传来一阵犬吠,江敬沉抬眸,迎面撞上刚刚进门正一脸懵懂望向自己的视线。 边楠手里掂着食品袋,张张嘴惊喜道:“……小叔?”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啦?” 江敬沉上前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呼吸发颤,下巴低低压在他的脑袋上缓了好一会才松开。 质问里带着微愠:“你电话呢?为什么不接电话?” “江园给我送炸鸡。”边楠说:“我想着出去几分钟而已就没带手机,结果他又拉着我聊了半天他去雁鸣湖写生的事……” “干嘛这么用力啊,你把我骨头都按痛了!”边楠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之后又晃晃手里的袋子:“江园说他排队排了好久呢,晚上咱们熬粥吧,把这只鸡热了尝尝。” 江敬沉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喉结滑了滑,心绪平复才从他手里将东西接过。 边楠推着他后背一起进厨房:“小叔你可算回来了,这两天就我一个人,宁姨每餐做好多东西我吃都吃不完。” “今天晚上还能给我做布丁吗?” 说着突然跑到橱柜旁边拉开冰箱门:“看!” “牛奶、芒果、吉利丁片,凡是你需要的,我全都准备好了!” 边楠从进门那刻开始叽叽喳喳,仿佛要把这几天没来得及同江敬沉说的话一股脑全说了。 江敬沉挽起袖子在餐台边洗菜切菜,边楠在耳边说话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心不在焉地“嗯”上两句。 边楠捏了片西红柿塞进嘴里,之后又捏了一片要给江敬沉喂。 江敬沉没心思张口,一种微妙的气氛横在两人之间。 边楠正要自己将那片西红柿吃下去时,男人抽了张纸巾擦手,随后缓缓靠近将边楠的手心攥住了。 餐台边的身影顿了顿,男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终于问出口:“那天……她来家里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边楠这时才反应过来,一瞬间的怔愣过后,脸上很快露出轻松、甚至是蛮不在意的表情。 他去了二楼卧室一趟,再回到厨房时手中多出一把钥匙,放在江敬沉手心。 “江夫人说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继续住在你这里不合适,给了我这间房子的钥匙要我搬出去。” 江敬沉蹙眉看着他:“这么长时间过去,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边楠:“你那么忙,不想让你心烦……” 男人抿着唇:“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我答应了。” “你答应了??”江敬沉扬声。 “不然她哪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啊。”边楠一副没办法的样子:“但你放心,我比你想象中要厚脸皮,她的话又对我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说完勾唇,笑眯眯抱住江敬沉的腰,主动钻进他怀里:“我没事的小叔……我真没事!” “我现在长大了,不要成为你的负担拖累,遇到任何问题我都可以自己解决。” 他要变得足够优秀,直到有一天拥有足够与男人并肩站在一起的强大能力与底气,这份执念支撑着他从未停下脚步追逐。 耳边人低声叹了口气,像是思索了很久说:“也可以不用这么逞强。” 边楠瘪瘪嘴:“被你看穿了……” “江夫人说那些话,我怎么可能不委屈啊?我其实超级委屈!” “但我为了和你在一起,什么冷言冷语都能承受。” 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抬起,炽灼又前所未有认真,望着江敬沉说:“怎么样,我是不是比你想象中更加勇敢,更加坚强啊?” 男人什么话都没有再说,捏捏他的脸,目光五味杂陈,不知为何竟从心底生出一丝庆幸。 边楠眼尾上挑,骄纵哼了声:“说我挡了你的桃花,说我妨碍你,我才不会愧疚。” 说完踮起脚,圈住江敬沉脖颈糯糯的声音在人耳边:“我就是要你不娶妻不生子。” “小叔,楠楠这辈子都要缠着你!” - 江敬沉原本还在因为安娜的突然出现与步步紧逼而举棋不定,让江夫人这么一搅合,心绪却彻彻底底乱了。 边楠一番话给了他不小的触动。 长久以来困在世俗定义之下所谓的道德枷锁中,细思起来,他从未有一次像边楠这样坦荡,敢于直面自己的内心。 他说不要成为自己的负担拖累——“但我为了和你在一起,什么冷言冷语都能承受。” 江敬沉潜意识里,江楠依旧还是那个偎在自己身边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他还年轻,没有走出去真正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他与安娜母子相认,人生自此会步入正常的生活轨迹。 他要高飞,出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认识更多优秀的人,而不是让自己以爱为名私自霸占他宝贵的青春,做一个窃取别人美好明天的卑劣诱导者。 可相比于自己的怯懦,边楠反倒是勇敢的,这让江敬沉意识到或许本就不该将外人的意志强加给他,也该容他自己做一次选择。 祈灵寺里,寂然大师在殿前对他讲“宿缘天定”,可江敬沉也看到了签文上的后半句,暗示他:“波折难免,终归福果。” 所以是不是可以当做只要他也坚定这么一次,老天也会愿意成全他一些本不该有的妄念? 那个女人与边楠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可这场名为“谁才能给予边楠真正想要的生活”的较量中,他江敬沉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安娜很快又发信息过来了,问边楠的入学申请何时可以填好交给她。 江敬沉指尖压着那决定身边人命运的薄薄一张纸,坐在办公桌前沉思良久,阖上抽屉终于下决心道:「找个时间,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第11章 下午约定好了与安娜在咖啡馆见面,江敬沉空出私人时间推掉了所有会议,要说的话在心中早已经打了无数遍腹稿。 正准备出门,助理这时却敲门进来,说信德医院的方医生此刻就在办公室外,希望他能匀出5分钟时间。 江氏财团在这家医院持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江夫人每年定期会在这家医院进行体检。 包括当年江敬沉的父亲患病,也是在这家医院诊断出来并进行后续治疗的。 然而对方这次来见江敬沉却不是因为他母亲如何,只是站在办公桌对面,面色凝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则国外上周发布的医学期刊。 通篇语言涉及大量专业词汇,江敬沉快速浏览。 方医生总结道:“johns hopkins medicine最新研究表明,老江总当年所患的病症,可能会有一定家族遗传的风险。” 也就是说所有此类基因携带者在到达一定年龄阶段,都有可能会患上同江老爷子当年一样的罕见肾功能衰减症——江家三兄弟都包含在此范围内,甚至涉及到年龄更小的江园。 办公室里传来的声音冷静:“目前有没有统计出患病概率?” “这个还不好说。”方医生摇头:“正因为罕见,所以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持。” “不过您也不必过于担心,毕竟不是所有的基因携带者都会复制您父亲的老路,目前也只是猜测有这种可能性。” “况且我听说当年家里已经为老江总找到了肾源,之后您一直将那个孩子养在身边。” 对面略犹豫:“既然携带同样的基因,供体本身有很大可能性跟您、甚至是您的家人也足够适配。” “将来若是有万一……对方也正值年轻力状身体各方面机能都十分健全的时候,念及您个人这么多年来对他的看顾之情,我想他应该没那么狠心会拒绝。” ——这恰恰才是江敬沉最怕的一点。 他对边楠从来都不求任何回报,更不要说将来若真有那么一天……竟要他将一颗肾摘给自己。 即使边楠甘愿,江敬沉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可他还是有可能会被其他心怀不轨的人盯上。 对面带来的消息一时间确实令江敬沉难以消化,但他还是极力稳住心神,思考一番过后问:“这件事除了我之外,家里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目前还没有。”方医生坦白:“但既然是发表在国际医学期刊上,老宅那边早晚有一天也会得到消息。” “能拖一天是一天。”办公桌后的男人沉声:“在我想好怎么解决之前,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信德医院的人走后,江敬沉站在落地窗边抽了支烟。 窗外天色阴沉笼罩着灰蒙蒙一片,浓云翻滚,像是随时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 男人回到办公桌边,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空置已久的入学申请表。 拧开钢笔,不再有任何犹豫,在student name那一栏利落签下边楠的大名。 作者有话说: 看在今天字数这么多的份上,可不可以给点海星,多多评论涅~(委屈) 第10章 只要你问,我就告诉你 窗外淅淅沥沥下了一夜的雨,寒流来袭后气温骤降,整座城市仿佛一夜之间入冬。 边楠大早在床上赖了会儿,不舍得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 后来干脆一鼓作气缩着脖子跑到江敬沉卧室,推开门一看,主卧的床铺这时早已经空了。 男人穿戴整齐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深灰色戗驳领西装搭配一件长风衣,阔背宽肩,领带端方归束在胸前。 边楠扒在门后偷瞄,视线不受控地落向男人颈间突起的喉结,明明衣领系到最上面一颗将人裹得严严实实,边楠不知为何还是会心脏狂跳,脸颊渐渐升起两坨红晕。 “躲在那鬼鬼祟祟做什么?”江敬沉很快发现了他。 从镜子里望去,藏在门后的某人身上就只了穿件宽大的t恤睡衣,下摆遮住大腿,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 江敬沉收回视线蹙了蹙眉,低头系袖扣,命令他回屋把拖鞋和裤子穿上。 边楠跑到江敬沉身边,脚尖一踮环上来同他身体紧贴。 顶着一头凌乱毛茸的发,生动又乖巧笑笑:“这样挨着小叔不就不冷了?” 看到墙角放着行李箱,边楠有些不乐意:“你才回来几天啊,怎么又要走了?” 江敬沉要去的地方边楠之前没听说过,在人怀里拱拱,很快灵光一现:“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要不跟学校请两天假,你出差也带上我吧?” 江敬沉搭在袖口的指尖一顿,默了两秒说:“那你去收拾衣服。” “小叔……你不对劲啊?”边楠唇一勾,眯着眼睛看过来。 “以前每次出差让你带上我都要磨好久,这次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 然后越说越离谱:“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熬夜看了部科幻片。” “说2030年即将迎来世界末日,外星人入侵地球,智脑ai取代人类变成地球最强大的统治者。” 说完煞有其事,手指戳戳江敬沉鼓囊的胸膛:“你是不是也知道我们没剩多少时间在一起了啊,是不是也舍不得跟我分开?” “所以在世界末日来临之前,劝你最好识相一点,去哪都将我带在身边。” 因为边楠是临时要求一起去的,航班头等舱没有空余位置,就只能单独将他安排在经济舱了。 边楠在普通乘客通道排队登机,前边女生拉了只20寸小行李箱,过廊桥时其中一只轮子突然卡住。 边楠路过蹲下看了看,见一时半会没办法修好,便帮对方将箱子一路拎去机舱放在行李架上。 女生对他连连道谢,后来发现两人的座位竟然挨着,坐下之后同边楠搭话:“我去宁远是为了参加同学婚礼,你呢?也是独自一个人出来吗?” 边楠笑笑,从包里拿出耳机和眼罩:“没有,我和我家人一起。” 话音落地,抬眸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机舱前端方向向自己走来。 女生站起身正准备从行李架上取东西,江敬沉走过来礼貌弯腰同对方说了几句。 女生看看边楠又看看自己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接过江敬沉递来的头等舱机票,兴高采烈拿着包将位子给江敬沉让了出来。 经济舱座位间距狭小,男人两条腿没有办法完全伸展开。 边楠支着下巴看他:“干嘛要受这个罪啊,这里这么挤。” 江敬沉:“不是你说马上世界末日了?外星人来抓你的时候可能要问你家长是谁。” 边楠忍住笑,将头顶的眼罩拉下来。 江敬沉拿了本书,揽过边楠脑袋要他枕在自己肩上,声音在他耳边淡淡道:“睡吧,到了叫你。” 下榻酒店是此次会议的主办方提前安排好的,边楠作为家属同江敬沉自然住在一间套房。 放下行李江敬沉便去忙了,边楠导航去附近民俗街转了转,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一圈下来手里攥了好几样小吃,还偶遇了民间非遗传承人在铺子里做民族乐器。 边楠将自己拍的照片发给江敬沉让他也跟着长长见识,问他最喜欢哪种乐器。 原想着对方在开会,没有那么快回复。 几乎同一时间,对话框里弹出一条消息,提到的乐器却是照片里没有出现的。 江敬沉:「小提琴。」 直到傍晚边楠还一个人在街上溜达。 江敬沉打电话过来问他在哪,边楠顺手发了个定位过去。 出门之前边楠没想到这里竟有这么大的温差,只在中午日头最盛的时候穿了件薄棉夹克。 站在原地等江敬沉的十多分钟里,晚风裹着江水的寒凉灌进脖子,冻得他整个人直打哆嗦。 正无措间,一件带有熟悉体温的大衣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江敬沉问他吃饭了没。 边楠头埋下去嗅着衣领上的松木香,衣服的厚度令他温暖又心安,声音闷闷道:“没吃,在等你呢。” 江敬沉也是第一次来这座城市,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以推荐,两人就一起边散步边在路边寻觅看上去人气较旺的小馆。 男人一开始钳着他手腕,后来触到边楠指尖还是很凉,掌心整个包裹上来,没一会儿就将边楠的手焐热了。 从饭店出来,江边亮起了霓虹。 夜游船只挂着各式各样的彩旗漂浮在江面上,被称为“上帝之眼”的巨型摩天轮伫立在对岸,如繁星般点缀的彩灯亮起那一刻,边楠站在栏杆边瞬间看呆了。 一位年轻的小姐姐拿着拍立得相机走过来,问边楠:“要不要和你男朋友拍张照片留念?给你打个折,15块钱。” “这里可是宁远的地标性建筑,很多来旅游的小情侣都在这边打卡的。” 边楠原本没想着一定要拍,可对方嘴里“男朋友”那三个字一冒出来,他几乎是下意识朝男人身边挪了两步。 第12章 带着些试探,小心翼翼挽上江敬沉的胳膊。 江敬沉站在原地任他凑过来,并未开口澄清两人的关系。 拍照完毕,江敬沉给那位摄影师付了钱。 边楠拿过照片,画面中的两副笑颜被柔和的光线裹着,肩并肩依偎在江边的晚风里,背靠着城市里的万家灯火绚烂霓虹。 心底一股滚烫的暖意涌上来,边楠突然想起:“小叔,这好像是咱们之间唯一一张合影。” 上次有机会同男人一起合照好像还是高三那年。 边楠结束最后一门考试从考场里走出来,一抬头,迎面看到抱着一束鲜花站在车边等自己的那个人。 那时接过花想要同江敬沉一起拍照,后来被邀请他一起去庆祝吃烧烤的同学打断,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江敬沉声音附过来,带几分调侃:“这么珍贵的一张照片,如果我问你要,估计你一定不会给我。” 边楠宝贝似的将它藏在身后:“你要干嘛?” “这张照片是属于我的,不许跟我抢!” 男人唇角挂着笑意,安静盯着他望了许久,眸底划过一丝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半晌,忽而温柔又低声唤他的名字:“边楠,要抱一下吗?” 边楠眼神怔住。 江敬沉笑着冲他张开双臂:“愣着干什么?” “所以到底要不要抱?” 下一秒那道身影冲上去直直扑进江敬沉怀里。 边楠鼻子一酸:“小叔,你知道我今天有多开心吗?” 看上去再平平无奇不过的一天,却足以写进他人生中为数不多最幸福的回忆。 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大事,只是和江敬沉同乘一架飞机陪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不受任何外界打扰、手牵手在这座城市里漫步、欣赏美景寻觅美食、拍下两人相识六年以来的第一张合照。 被误认为是情侣身边男人也没有反驳,最后在拥挤的人潮中留下一个由对方主动提出窝心又甜蜜的拥抱。 边楠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般如此满足,仿佛他与江敬沉之间原本就是一对携手多年、爱意充斥在每一个平淡瞬间的一对恋人一样。 “小叔。”边楠眼底微澜,声音不自觉软下来:“我从小没有父母,你和江园就是我最亲近的家人。” “只要能永远和你们待在一起,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但是在我心里,你和江园又有点不一样……” 高大的身躯将他紧紧拥住,隐约间,边楠察觉到男人箍在他背后的手臂轻微颤抖,但绝不是因为寒冷。 边楠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快问我,快问我你们哪里不一样! 只要你开口问一句,我就什么都可以抛下,将我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全都告诉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头顶声音却始终没有再响起。 边楠从他怀里退出来,两只手攀住江敬沉的手臂,抬眸望去,黑亮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着灼灼爱意。 随后踮起脚一寸寸靠近,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细碎的温热气息拂过男人棱角清晰的下颌。 即将触碰那一刻,边楠感受到自己在无限接近幸福的起点。 猝不及防,一道声音却将他从虚妄的梦中唤醒,抓住他的肩膀,眼底写满痛苦与克制。 长叹口气,在耳边轻声提醒:“楠楠,我们该回去了。” 回酒店途中,边楠一路沉默,不再像方才在江边时那样活蹦乱跳了。 江敬沉依旧牵着他为他暖手,只是不再问他为什么情绪低落,两人之间似乎早已达成一种微妙的默契。 旋转门前有人突然唤了一声:“江总!” 江敬沉下意识松开边楠,将他妥善挡在身后。 来人约莫40多岁的年纪,穿着做工考究的西装,只是人一胖就显得油腻了,看上去大腹便便的。 对方走到跟前同江敬沉握手,低声交谈几句,目光忽而转向两人身后那道披着江敬沉大衣颇显瘦弱的身影:“江总,这位是……?” 江敬沉淡笑,语气平静道:“是我家里的小辈。” 中年男邀请他们上楼喝两杯,江敬沉摆摆手婉拒:“下次吧张总。” “今天时间不早了,孩子要回去早点休息。” 身后的“孩子”却出声:“我要去!” “我想尝尝这里的酒。” 男人沉默看向他,那位“张总”抓住机会连忙推开玻璃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三人乘电梯到达行政酒廊,江敬沉同对方小酌,却只给坐在一旁的边楠要了杯气泡水。 大厅里响起缓慢的轻音乐,张总兴致很高,拉着江敬沉从政商财经聊到接下来几年的投资计划。 边楠趁没人注意又向侍应生要了两杯烈酒。 江敬沉将他面前的杯子端走,一边应付着谈话,手从桌下伸过来在边楠手心轻轻捏了两下——边楠就乖乖听话不再闹了。 回房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那两杯negroni最后是江敬沉替边楠喝了。 男人进屋靠在门边解领带,眼神比平时要朦胧,带着些浅浅的醉意。 边楠去浴室放水,拿着浴袍出来时,隔着几米距离站在地毯上讷讷看他:“小叔,那是你先洗……还是我先洗啊?” “你先吧。” 边楠点点头,在男人沉默的注视下缓缓关上浴室门。 室内氤氲水汽熏得边楠脑袋迷迷糊糊,一口气憋在心里闷闷发不出来。 想起在酒店楼下他松开自己的手、还有方才站在浴室门口看自己的眼神,边楠没泡多久就披上浴巾从池子里出来了。 吹干头发换上浴袍,再回到卧室,醉酒的男人已经躺在枕头上沉沉闭上眼睛。 躺在旁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边楠抬起手,指尖抚过对方浓密的眉毛,高耸的鼻梁,每一寸精致的面部棱角。 低声嘟囔着:“谁是小孩子?” “谁要给你当一辈子‘家里的晚辈’?” “我心里在想什么,你就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边楠捞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你根本想象不到这具强撑的皮囊下,有颗爱你的心,每天是如何只为了你一人疯狂跳动的。 恍然间,江边那没有进行下去的缱绻一幕从脑海深处浮上来。 一滴泪珠从眼角滚落,边楠屏住呼吸,唇瓣覆上去轻轻吻住正在熟睡中的男人。 心如擂鼓,只沉溺于这梦境般短暂的欢愉,即使没有得到对方任何回应。 像触碰过一片柔软的云,但早已不满足于浅尝辄止。 于是下一秒闭上眼,撬开男人齿关灵活的舌尖探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呼~终于要开始走榜了,没有收藏这本书的宝宝可以麻烦点点收藏吗?越多宝贝收藏,这本书可以获得更多的曝光,谢谢大家~ 明天再休息一下,之后的更新规律就和以前一样啦,中午12点更新,周三周日休息。 临时请假的话菠糖会在最新一章的置顶留言,祝大家阅读愉快,爱你们! 第11章 酒醒,梦会碎 第二天下午即将返程。 边楠睡醒的时候,身边床铺早已经没了温度。 江敬沉站在镜前系衬衣扣子,挽起袖口叫他来吃饭。 边楠捂住快要被撑爆的太阳穴,想不通自己明明没喝酒,为什么还会头这么痛。 江敬沉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来:“谁说你没喝酒?你昨晚醉得还不轻呢。” 边楠确定自己没有喝醉,然而听到这番话,突然开始有点拿不准昨晚自己做坏事那个时候,男人该不会原本就是醒着的…… 耳边响起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边楠喉头哽了下,磕磕绊绊道:“小叔,你酒量好、好像变差了,我昨天洗完澡出来,看你躺在床上都已经睡着了。” 江敬沉手边动作停下没说话,目光若有所思微敛着。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睡醒的?”理智回笼,边楠心虚又忍不住试探。 “半夜就醒了。”江敬沉说:“被某人那只架着小提琴3个小时都不抖一下的铁胳膊压醒的。” 边楠抿着唇低低“哦”了声。 话音落地,对面人却突然俯身,两手支在床边很近的距离圈着他。 盯着边楠看了半晌似是有话要说,最后却只是摸摸他的头,自言自语念叨:“都多大了,怎么睡觉还是这么不老实?” - 回到安城,边楠给江园带了自己买的好几种口味的酥饼。 江园说这些酥皮点心都是老头老太太喜欢吃的,他还是更喜欢炸鸡。 边楠从他手里将袋子夺过来,江园赶紧去抢:“唉唉唉,别呀你!” “我不过就是羡慕小叔又偷偷带你出去玩,他也是够偏心,丝毫不怀疑你其实才是他亲侄子。” 边楠并不稀罕:“我才不要做他什么侄子……” 第13章 江园:“那你想做他什么人啊?” 说完灵光一现:“小叔对你这么好,你不会是想认他做爹吧?” “其实也可以,反正小叔没孩子,你叫他daddy不就行了?只要他不介意。” 或许是艺术生思维都比较跳跃,江园丝毫没发现自己话里有什么问题,也没听见耳边传来几不可闻那句:“说什么呢你……” 江园咬了口酥饼,又开罐饮料混着喝了一大口,顿时觉得浑身舒爽。 后知后觉回头看向身边人,觉察出不对,顿时睁大眼睛:“诶,边楠?你你你……” “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边楠岔开话题,又跟他聊到不久后马上就是自己的生日。 之前在孤儿院生活那些年,边楠生日都是跟着其他没父母的孩子一起过的,由院长为大家指定一个统一的日期。 13岁那年遇到江敬沉之后,边楠就将他救下自己的那个雪天视为自己新的生日,亦是他的“新生”日。 “感觉还稀里糊涂好多事情都没搞明白,一眨眼怎么就20了呢?”江园靠在他肩上感叹:“19岁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孩子,20就不一样了,一听就感觉是可以干大事的年纪了!” 边楠调侃:“20岁就干大事了,那30岁呢?” 江园:“30岁感觉就有点老了吧……” “边楠,这个生日咱们得好好筹划,给你过得有仪式感一点。” “所以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没?打不打算做点惊天动地的大事来纪念一下?” 江园推了他一下边楠才反应过来。 从宁远回来之后这几天,边楠时不时就变得恍恍惚惚的。 方才说到“干大事”,边楠心想自己确实……年龄长了一岁胆子也跟着肥了不少,竟然都敢在江敬沉睡着的时候偷偷亲了他。 边楠脸红心跳,总是在不经意间回味起两人唇齿相融酸涩又无比美妙那一瞬间,可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这是被他藏在心底只属于他一人珍藏的秘密。 可现在,江园的话再次给了他启发。 不知不觉自己真的已经要二十岁了,做出的改变可以不用那么“惊天动地”,但至少要比之前这么多年的自己更加勇敢、更加无所畏惧。 想要,就索性大胆去争取——这是当时在一次校园合唱比赛竞选指挥前江敬沉给自己的鼓励。 后来如愿以偿站在指挥台上那一刻,他庆幸自己克服胆怯终于拥有了向前一步的勇气。 收回思绪,边楠几乎在一瞬间就打定了主意。 江园撞撞他:“又在这儿一个人琢磨什么呢?笑得神神秘秘……” 这时手机恰好收到信息,江敬沉问他生日派对想在哪个地方举办,发来助理提供的几样方案。 边楠问对面打算送自己什么礼物。 江敬沉将问题抛给他:「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在江敬沉身边度过的第六个生日,边楠承认自己有了更加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他相信这个曾经承诺过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会帮助他实现所有愿望。 屏幕上的指尖顿了顿,边楠开玩笑似的:「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今年别再给我送琴了。要不……就送我一只好看的戒指?」 或许是对面还在忙,一条消息过去,过了很久都没有再收到任何回复了。 - 执着于一些非常俗套的仪式感,边楠决心在生日那天对江敬沉表白。 最近托人在一家高档餐厅找了份兼职,晚上去拉两个小时小提琴就能拥有一笔可观的收入。 他想要用自己亲手赚来的钱为男人买一套西装,即使不是定制款,至少要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意。 然后在生日那天,他要看到江敬沉穿上自己为他买的那身衣服,仪表堂堂,虔诚、正式,站在朦胧的月色下亲口对他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这天是薪资结算的日子,最后一场演出结束边楠明日就不再来了。 正收拾背包,换衣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不等边楠回应对方就直接开门进来了。 经理将信封包好的一摞纸币交到他手里,边楠接过数都没数,点头对人说了声谢谢。 对方抱臂靠在门边,饶有兴致的神情打量起边楠,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我面试过很多乐手,有一说一,你小提琴拉得真的很不错,一直在外面打零工未免太屈才了。” 经理勾笑:“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介绍一份更赚钱的工作。” “谢谢,不用了。”边楠穿好外套背起琴包,看都没再看对方一眼径直往门外走。 下楼之后边楠拿出手机准备打车,背后一簇强光闪过,边楠回头,却看到一辆熟悉的宾利停在旋转门前。 门童跑去后座拉开车门,一位穿着旗袍披风的贵妇出现在视线里——是江夫人。 边楠拢着琴包躲到了柱子后面。 很快,另一个身穿米色大衣高跟鞋的女人也从车上下来,掂着包包小跑两步追上,亲热挽起江夫人的手,两人之间有说有笑。 就在她们身后不远处,江敬沉敛着眸,单手插兜默默跟在后面。 心头升起一种很微妙的不安定感,边楠极力劝阻自己不要多想,却还是迈步下意识跟了上去。 跟到楼梯口的时候边楠被人拦住,说酒店二楼目前只对vip客人开放。 边楠心里着急,脱口而出自己就是vip客人,对面笑着“嗯”了声,一脸嘲讽看了眼他身后背着的小提琴。 “我跟刚刚上去的客人认识。”边楠解释。 “认识也不行,林小姐特别交待过,今晚任何人都不可以上去打扰。” “林小姐……” 目光定格在旋转阶梯的尽头,边楠嘴里念叨着。 心烦意乱间,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之前从周晟和萧易珩口中曾经听到过的名字。 - - 一下午江夫人催了好几次问江敬沉什么时候回老宅。 男人一开始不明原因,进门看到林娜莎在客厅坐着的那一刻,似乎一切都显而易见了。 席间林娜莎同母亲聊起她在国外这几年的见闻,江敬沉低头看了几次手机,后来借着透气去洗手间抽了支烟。 洗手时萧易珩发来信息:「什么情况?你祖宗自己去apex买醉了。」 对面传来几张模糊的照片。 萧易珩今天正好在会所跟人打牌,同经理闲聊的时候恰好得知还有另一间包房也挂了自己的账。 找到包间发现边楠一个人坐在里面,于是赶紧从门缝里偷拍了几张给江敬沉发过来。 男人借口公司临时有事离席,江夫人放下筷子在身后一脸失望看着他。 江敬沉匆忙赶到会所,推开包间看到边楠一个人歪歪斜斜倒在沙发里,脚边散落着几只空酒瓶,万幸没有太高的度数。 架着胳膊将人扶起,边楠晕晕乎乎瞟过来一眼:“……小叔?你怎么找来了。” “这话是不是应该我问你。”江敬沉冷声:“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儿?” 边楠笑笑,脸颊泛起两坨红晕:“当然是因为酒好喝,才、才会在这儿了。” 沙发另一端放着琴包,正好顶在边楠软塌塌的腰上,江敬沉扫了一眼问他:“你今天下午去哪了,怎么还背着琴?” “那你先说说你刚才在哪。” 边楠没有醉得特别厉害,瞳色看上去倒也不算清明,指了指江敬沉:“不许骗我。” “我就站在柱子后面,可全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那位……就是萧易珩他们说的林小姐对吧?” 江敬沉挑出关键词,瞬间理清了其中源头,正准备开口,边楠将他打断:“你不用解释!” “我说过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委屈都愿意受。”边楠扒着江敬沉整个人倒在他身上,瞳孔微眯:“但是小叔 ,我现在就想听你说句实话。” “你心里……到底喜不喜欢她?” 江敬沉正色:“等你酒醒了,我会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你。” “我不想听那些没用的!”边楠一把将人拂开。 他受够了,他不想再这样患得患失,每天强忍着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快要疯掉的冲动,到头来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可怜的跳梁小丑。 眼底漾开湿意,边楠颤抖着声音道:“我现在就想听你说不喜欢她。” “快说你不喜欢她!你说啊!” “我不喜欢她。”江敬沉在他彻底倒下前将他托住:“现在可以跟我回家了吗?” “边楠,你需要醒酒。” 边楠苦涩一笑,说自己不要清醒。 他宁愿就这么一直醉着,继续假装和江敬沉之间还是十多岁那时可以肆无忌惮依赖他的样子。 一些东西横在两人之间终究是变了。 一旦酒醒过来,他自欺欺人的美梦,早晚是会碎的。 第14章 出门以后边楠闹着不要回家,外面的冷风一吹,倒像是薄荷灌进脑子里,意识也跟着渐渐回拢了。 江敬沉怕他着凉,忙从车里拿过一条小毯子将他层层裹上。 边楠将毯子拽下来,拉着江敬沉非要去逛附近的商场。 临近关门时间,商场里的客人寥寥无几。 边楠知道男人不穿便宜货,特意将他带到一家大牌奢侈品专柜,站在门口拍拍自己口袋:“我今天发薪水了,我兜里有钱。” 说完看着男人傻笑:“赚钱,就是为了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看他浑身酒气,柜员上前接待都小心翼翼的,点点头问两人需要什么。 边楠指着身边:“把你们这里最贵……最好看的那件西装拿出来,给他换上。” 两分钟后,柜员拿着一整套深咖色英伦西装走到两人面前,另一位柜员捧着盒子,里面领带和胸针搭配一应俱全。 边楠接过衣服放在江敬沉身上比了比,笑眯眯说:“我就知道你穿这个颜色好看。” 柜员连忙道:“尺码也是合适的。” 边楠从兜里掏出纸质信封递过去。 柜员走后,边楠打了个趔趄扶着身边人才站稳,脑袋垂下抵在江敬沉胸前:“小叔,我生日那天,你就穿着这件西装来参加派对好么?” 男人安静摸摸他发顶。 边楠眼眶发涩,自言自语的声音逐渐哽咽,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乞求:“一定、一定要穿着这件衣服来。” “就在生日那天,我有非常重要的话要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之后几章就进入到破镜前比较高潮的剧情了,菠糖快快写,争取明天早早更。 第12章 江敬沉,记住你答应我的 每年边楠生日前一天,南湾别墅的餐台上总会出现一块不加任何装饰的空白蛋糕胚。 江敬沉陪在边楠身边,在蛋糕胚抹上一层厚厚的奶油,调制喜欢的颜色,添加各种水果。 最后的成品不尽如人意也没关系,生日会上会有更气派的多层甜品。 而手边这块小小的6寸蛋糕,只是在喧闹过后安静独处的时间里,留给江敬沉和边楠两个人独自享用的。 他就要这样霸占着江敬沉,每年人潮散去的夜里都要男人陪他再单独吹一次蜡烛。 今年的蛋糕上面蹲了两个非常可爱的雪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明显边楠的裱花技艺又纯熟了。 江敬沉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挽起袖子将洗好的草莓一颗颗点缀在上面,问他:“今年是不是还没下雪?” “我在等啊。”边楠扬起头问:“下雪了还会和我一起堆雪人吗?” 江敬沉没有回答,食指沾了奶油抹在他鼻尖上。 男人后来又站在身后、握着边楠的手为蛋糕提边,蛋糕做好放进冰箱,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这一天同样也是江敬沉父亲的忌日。 家里所有人会一起去墓园祭拜,晚上回老宅聚餐。 江敬沉说自己可能会待到很晚,让边楠不要等,一个人早早睡。 边楠推着他后背:“不等不等,我今晚要养精蓄锐。” “如果太晚就不用回来了,开车不安全,我们明天酒店见。” 江敬沉点点头,正拿了衣服往门外走,猝不及防,那道声音又在背后叫住他。 “小叔!” 江敬沉回头,看到边楠站在玄关边冲自己挥手,笑眯眯的。 男人垂眸“嗯”了声,收回视线转身走向车边。 - 第二天的生日会在花园酒店举行。 没有过于铺张,就只是着人在宴会厅布置一下,邀请身边亲近的朋友一起来小聚。 江园充分发挥自己美术生的天分,做了款“加冕王冠”的生日帽非要给边楠戴上。 萧易珩和周晟带着礼物走到身边,将东西塞进他怀里,萧易珩打趣:“小寿星,看清楚这个金色盒子才是我送的,你可别搞混了。” 边楠笑笑扶住生日帽,嘴巴像抹了蜜似的:“谢谢萧叔叔,谢谢周叔叔。” 萧易珩:“呦?今天这小嘴倒是挺甜啊。” 江敬沉如约穿了边楠买给自己那身咖色西装,头顶灯光暗下去、场上音乐响起,男人走到舞池边向寿星绅士地发出邀请。 边楠学会的第一支舞就是江敬沉揽着腰手把手教给他的,最早源自一次高中的圣诞舞会。 得知边楠没有在活动中报名,男人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询问他原因。 边楠一开始不愿搭腔,回家后在枕头上趴了会儿才闷闷地说自己又不会跳舞。 南湾别墅客厅放着一台留声机,江敬沉找出胶片,当天晚上准备了烛光晚餐,在明灭烛火映照下鞠一躬缓缓向他伸出了手。 边楠走步不熟练,一开始总会跟不上节拍踩到男人的脚,江敬沉总是微笑着,一次又一次耐心将他引回正确的步调上。 那时边楠仰头凝望着他:“小叔,明天的舞会你会陪我一起吗?” “我只想让你当我的舞伴。” “会。”男人给出十分肯定的回答:“任何时候楠楠想跳舞,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最后一曲结束,江敬沉牵起他的手转圈,站定后边楠低头看去,一条闪着微光的铂金手链系在自己的腕上。 不是自己那天开玩笑问他要的戒指,边楠摸摸那条链子,但心里依旧是开心的。 灯光再次亮起,正准备吹蜡烛切蛋糕时,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宴会厅里。 来人穿了件极显气质的黑色中领毛衣、及膝a字裙,胸前坠着一条翠绿色的宝石项链——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边楠眯眼不自觉躲到江敬沉身后,安娜笑着走到两人身边,从包里拿出一只小巧的盒子。 没有祝边楠生日快乐,只看着他说:“祝你今天玩得开心。” 那份“礼物”边楠迟迟没有伸手去接,场上气氛蓦地有些安静。 萧易珩横到几人之间搓开打火机:“行了行了,赶紧吹蜡烛吧,大家伙都等着分蛋糕呢。” 环绕在耳边的生日歌响起,江园将寿星往前推了推,边楠双手合十,在亮起烛火的蛋糕前缓缓闭上眼睛。 心里的愿望往往是不能说出来的,边楠却没有丝毫顾忌,仿佛要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到自己的声音:“我许愿……往后的岁岁年年都能一直像现在这样,永远和小叔在一起。” 说完睁开双眼,不待众人反应“呼”地一口气将面前的蜡烛吹灭。 接踵而起的掌声与祝贺声中,安娜僵住唇角的笑意,目色暗淡看了江敬沉一眼。 即便知道男人很少吃甜食,切下的最大一块蛋糕,边楠还是特地给江敬沉留着。 萧易珩和周晟在旁边,边楠不愿太腻歪惹人嫌,走到男人身边时勾了勾他手心,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小叔,一会结束,我在后门花园等你。” 男人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边楠也不看他,笑嘻嘻找江园继续分享蛋糕去了。 边楠提前找附近花店定了束玫瑰花,花束送到酒店门口正值生日会尾声,大厅所剩无几的宾客有江园在那照看着。 要以怎样的开场白开场、有些话在边楠心里早已打了无数遍腹稿,饶是如此还是忍不住会紧张。 来到花园,隔着朦胧的月色边楠一眼望到不远处树下的身影,走到跟前发现站在那里的人却是安娜。 边楠眸光一沉,下意识将花藏在身子后面:“……安娜老师?你怎么会在这儿?” 安娜笑着,再次将手中的东西递过来:“送给你的礼物,你还没有收。” 边楠表情淡淡的,语气也不轻不重,但还是维持着基本礼貌,接过说了声:“谢谢。” 很快耳边响起略带轻嘲的一声:“楠楠,你就这么不喜欢我?” “我今天是真心来参加你的生日会的,你就是用这种态度对待一个真心祝福你的人吗?” 边楠无心与她周旋,微微颔首:“对不起安娜老师,我今晚还有非常重要的事,现在要去找小叔,任何问题咱们都可以之后再沟通。” 说完刚一转身,却听见女人高声:“江敬沉今天不会来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边楠不想忍了,冷冷看着她:“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对小叔有这么大的敌意,但我很明确告诉你,如果再用这种语气在我面前直唤他大名,我会立刻让保安将你赶出去。” 边楠话音落地,对面女人突然毫无预兆笑起来,笑声有些瘆人:“边楠,你说这些话确定自己不会后悔吗?” “难道在你心里,你的亲生母亲真的就比不上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 一瞬间,边楠天灵盖如遭雷击,怔在原地半天才张口:“你说……什么?” 安娜双目通红走过来抓住他手臂:“楠楠,你是我的孩子,你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 第15章 手里的玫瑰花和礼物盒掉在地上,边楠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浅杏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你在说什么?神经病……你是神经病!” “我小叔在哪?我不要跟你这个疯女人待在一起,我要去找我小叔。” “别一心只想着找他了!”安娜揽住前方去路,声音沙哑却带着病态的执着:“我是妈妈啊楠楠。” “只有妈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可以依靠我,无论发生任何事,咱们母子才是最应该站在一边的。” “你胡说!”边楠声音颤抖着:“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我没有父母……” “你说你是我妈妈,那我当初为什么会流落到孤儿院?我冷了病了饿了、被一群孩子围起来欺负的时候你在哪?我13岁那年被人带走要摘掉一颗肾的时候你又在哪?!” “你也知道他们当初是要摘你的肾啊。”安娜笑得很诡异,猛地抓住边楠:“所以你看,他们都是坏人,你跟妈妈走好不好?” “今天其实根本就不是你的生日,你哪里有20岁啊……你真正的生日还没到呢,妈妈现在就把你真正的生日是哪天告诉你好不好?” “我不要听!”边楠捂住耳朵,呼吸急促得快要窒息:“你走开,走开啊!我不要听!” “你必须听。”安娜拿下他的手,看向他命令的语气:“这是你必须要接受的事实。” “能和自己的家人团圆,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丝毫一点点高兴吗?” 边楠浑身瘫软,终于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所以你之前根本就是有目的接近我的,知道我是你的孩子,才会让我跟你一起回柏林。” 一股巨大的无力堵在胸腔,边楠声音破碎着,终于从牙缝挤出那句:“小叔他也……早就知道了?” 安娜撇过头,边楠低低自嘲一声,瞬时间只觉得整具身体里的灵魂都被掏空了。 片刻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眼神空洞着,漫无目的顺着脚下的路怔怔向前走。 “楠楠……” “别跟着我!” 身后脚步声顿住没有再追上来。 只剩下边楠独自一人前行着,嘴里喃喃:“今天……非得是今天,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天让我知道呢……” 边楠找到江敬沉时,男人正和萧易珩周晟一起、站在酒店大门的喷泉池边抽烟。 身边气氛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集中在边楠身上,似乎早已经不用说明他为什么会是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男人紧抿着唇,边楠站在几米以外的地方一动不动盯着他,有气无力开口:“她说你早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江敬沉嘴唇动了动,虽然并没有真的张口说什么,但此时沉默似乎就是最好的回答。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边楠笑着,脸上却没有半分与亲人重逢的喜悦。 “所以你——不,是你们。” “你们步步为营,暗中筹划好一切,让她以家庭教师的身份接近我……” “就是要等到我完全信任她,高高兴兴与她相认然后母子团聚,到时候你就可以光明正大抛弃我了是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抛弃你。”男人终于出口反驳,眸光微动:“我只是……一直在寻找一个你能接受的方式,告诉你真相。” 边楠笑笑,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平静:“你的安排很好,我现在接受了。” 说着忽而面色沉下来,眸光一定:“但除此之外,我们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 “江敬沉,记住那张承诺书,记住你曾经答应过我的。” 男人喉结滚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 边楠眸底黯然,举起手中的玫瑰:“这束花,原本是我今晚要送给你的。” “现在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你已经不再需要它了。” 说完手一松,花束应声坠落,寒风卷起殷红的花瓣,将其无情碾在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上。 第13章 楠楠再也不拉琴了 离开酒店时边楠没让任何人跟着。 只剩空旷大街上漫无目游荡的身影,脑中一团混乱翻飞很多思绪无法理清,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要去往什么地方。 恍然间回神,湿冷的雨水早已浸透身上的白色衬衫。 寒意沁入骨髓,边楠冻得指节发僵,站在路边无措抱紧了手臂。 远处路灯下一道人影追了上来。 安娜拿着件于他而言并不合身的外套硬要披在他身上,边楠沉默着将人推开。 看着他整个人被雨浇透、明明如此狼狈又一脸抗拒的样子,安娜将他拽到路边的屋檐下,强忍着泪水用同样不妥协的目光定定回望他。 边楠站在那出神,良久才终于从嗓子里发出很轻的一声:“所以到底为什么?” “我明明不是孤儿,为什么会被你们送去那种地方?” 安娜整理情绪,望着远处深吸口气,将当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边楠苦笑:“当时只为了赌气,撂下我的时候都不转身看一眼,现在又为什么装得这么在乎?” “我没有装!”安娜扬声:“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 最初是通过基因库的基因比对、在边楠即将高考那年找到了他,后来特意去听了他在联合音乐厅的一次小提琴演奏,更加坚定了安娜要将他认回的决心。 边楠挑挑眉,露出一副大彻大悟的神情,不知为何现在只觉得讽刺。 看着身边人忽然笑笑:“那么恭喜你,现在终于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骨肉了。” “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要说的话了,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安娜没反应过来:“回……家?” “不然呢?”边楠长舒口气,看着廊檐外如瀑的落雨:“凭你苍白的三言两语,就可以弥补这十几年来在我人生中的缺席?” “在你心里,究竟在期待我为你放弃些什么呢?” - 边楠嘴上说着要回南湾,上了计程车向司机报目的地时,还是临时决定先回学校宿舍。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其实只是一片随风飘零的叶子,风吹到那里就可以落到哪里,哪里都可以去,但哪里都不是自己真正的家。 边楠这个时间点进门将室友吓了一跳,看他浑身上下被雨淋透了,想了想还是建议他去卫生间冲个热水澡。 边楠只觉得身体很乏,强撑着精神让外卖员送了感冒药和一份简单的夜宵过来。 吃了东西才能吃药,一想到江敬沉这段时间以来对自己的隐瞒、甚至曾经因为这个原因试图将自己往外推,边楠心口堵得发慌,一碗粥喝到一半突然冲向厕所将胃里剩余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夜里一个人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像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凉。 恍恍惚惚间,边楠又梦到小时候在福利院里,因为一块吐司面包同小伙伴争抢,有人将他关在黑暗密闭不通风的房间里,任凭他怎么哭喊都不肯打开房门。 那天恰好有一对夫妇来挑选领养,福利院组织所有的孩子搬起小凳子在户外边演节目画画,没人知道那时的边楠有多想自己被也能作为被“挑选”的对象被外面那对夫妇看到。 他拍打着木门声嘶力竭呼喊,泪眼糊满脸颊,直到环绕的黑暗几近将他吞噬。 哆哆嗦嗦间,一具温暖的胸膛覆上来将边楠拥进怀里。 低沉又温柔的声音附在耳边:“怎么烫成这个样子。” 冷汗沁透后背的衣衫,边楠眼皮缓缓掀开,攥紧男人的衣袖拼命往江敬沉怀里钻。 缓过神沙哑着声音说:“没有人要我,没有人愿意带我走,他们所有人都不要我了。” 江敬沉摸他的额头,大衣敞开将他整个裹住。 眼底止不住心疼,但终究什么话都没有再多说,揽起腿弯将人抱起带离了宿舍。 回到南湾,边楠躺在床上整整昏睡了一天。 江敬沉依旧像以前那样熬好粥送到他床边,边楠低头沉默喝粥,从始至终一句话都不肯同男人交流。 直到力气恢复了些,才终于有精神下楼陪着奥利晒晒太阳。 当初和江敬沉一起在家里做的那块蛋糕,在冰箱里放得已经不新鲜了。 宁姨不敢私自决定,跑来院子里问边楠要怎么处理。 边楠眯眯眼,望着头顶雨后初霁湛蓝的天空,面无表情平静地说:“那就扔掉吧。” 江敬沉没有再去公司上班,这两天无论多重要的工作一律都放在书房。 注意到边楠胃口不是很好,江敬沉决定给他换换口味。 边楠这几年在南湾嘴被养刁了,在饮食方面其实一直是有点挑剔的。 江敬沉蹲下来摸摸奥利的头,看着边楠问他:“今天的餐后甜点换西米露怎么样?” 第16章 边楠点点头“嗯”了声。 男人又说要亲自下厨,笑着调侃自己烹炒煎炸样样精通,问他要不要点菜。 边楠眼神和语气没有任何攻击性,很乖顺地回答自己吃什么都是可以的。 江敬沉:“有没有其他想吃的水果?我让宁姨买回来。” “没有。”边楠淡声摇了摇头。 之后对视的数秒时间里,气氛忽而陷入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边楠盘腿安安静静坐在花圃边,江敬沉凝望着那双眼睛,看到的却是对面既无半分要求、也没有一丝情绪沉,寂如死水般的一双黯眸。 抚着眉心思索片刻,男人拉住边楠的手说:“我们谈谈。” “我不想谈。”边楠声音很轻,回答得却十分干脆。 江敬沉问:“所以到底需要我怎么做,你才会觉得稍微开心一点?”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边楠蓦地笑笑,却依旧语气平静地说:“小叔,真正心里在闹别扭的那个人,其实是你自己吧。” “我说过我们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以前的江敬沉不会像现在这样刻意来讨好自己,不会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一副担忧的样子郑重其事坐下来想要和自己谈心。 所以边楠才会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他在两人之间树立起一道屏障,自己龟缩在保护罩里,只要不捅破那层窗纸,就不会打破现有岌岌可危的平衡。 边楠回到学校开始正常上下课。 正常吃饭睡觉练琴,偶尔同江园约一约校门口的奶茶店,自欺欺人当做生日那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殊不知表面的平静一旦被撕破,该来的那天早晚还是会来——一周后一个寻常的下午,安娜突然出现在边楠宿舍楼下。 没有一上来就抓住边楠不放,女人穿了件羊绒大衣背着小皮包,身姿挺拔,又恢复了初与他相识时的优雅精致。 对方温和询问边楠可不可以带她参观一下国内高校的学习环境。 边楠神色如常,托室友将课本拿上楼,自己悠悠达达陪安娜在校园里四处转着。 两人一起去了教学楼、多媒体教室,最后从花园绕回供音乐生专门练习的琴房。 其间没有遭到任何保安的阻拦,女人的存在同周边氛围没有丝毫违和,甚至有不知情的人会将她认成这里的老师。 安娜环顾面前高耸的几座教学楼,目光里有挑剔也有赞许:“不错,环境和各方面条件是比我想象中要好一点。” 说完蓦地话锋一转:“但这些明显对你来说还不够。” 边楠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抬手指了指校门口的方向,告诉她在哪里可以打到车。 安娜仍旧坚持:“如果你愿意跟我回柏林,我能提供给你的,绝对都是现在这个阶段你最需要的。” “作为一名专业的音乐生,你拉小提琴这么多年一定知道自己的瓶颈在哪里,所以才要更强有力的资源在背后推动,帮助你实现自我突破。” “突破之后呢?”边楠重复着她的话,唇角忽而很轻地勾了下。 安娜不解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边楠声音沉下来,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忽而变得感慨又悲切。 直到确认这并不是自己的问题,才坚定了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说:“在我参加高考那年你其实就已经通过基因库找到我了,之后一直按兵不动,直到看过我的一场小提琴演奏才下定决心联系我。” “我现在就只想问一句,如果我资质平庸,甚至从来没有接触过小提琴至今连乐谱都不认识……” 边楠说着一顿,深拧着眉:“你还会这么坚定不移想要认回我吗?” - 临下班时,助理才告诉江敬沉今天安娜又找去学校的消息。 回家路上,男人连着给边楠发了好几条信息都没收到回复。 宾利驶入南湾车库,江敬沉在驾驶室里静坐了几分钟才熄灭车灯,一股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且很难说清这股令自己莫名烦躁的情绪究竟源自于什么。 半晌正准备进门,宁姨这时突然从后院冲出来:“先生!你快去看看,你快去看看呀!” 江敬沉眼睛一睁快步踱向后院,石板铺设的台阶前冒起浓烟,男人一眼锁定蹲在旁边正将手里的东西丢入火中焚烧的身影。 这时什么也顾不得了,冲过去一把将人从地上拽起来:“你在这儿胡闹什么?” 火光中残存着烧剩下最后半张五线谱,很快便整个被大火吞噬殆尽,江敬沉怔怔望着地上那一团灰烬,残片中竟然还发现了边楠的护照和身份证。 造成这一团乱象的“罪魁祸首”却十分淡定,对江敬沉的话置若罔闻,缓缓蹲下来继续将手边另外几本谱子撂进火里。 男人吩咐宁姨取水,掰着边楠的肩膀将他带离这里,边楠却突然开始剧烈挣扎:“不要碰我!” 手边动作开始慌乱:“烧掉……” “今天一定要将这些全部烧掉。” 直到面前人忽然拿出一把深棕色小提琴,江敬沉大喊一声抬手将他拦住:“不可以!” “边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这是你最喜欢的一把琴!” 边楠摇摇头,声线痛苦地颤动:“这不是我的琴,我从来就不会拉小提琴。” 江敬沉摸摸他脑门,跪在地上将人紧紧捞进怀里。 边楠拂掉他的手,像是突然失魂了一样,望着面前燃烧的熊熊火光怔怔道:“是不是如果我再也不碰小提琴……她就不会这么执意要带我走了。” “她看中我的天赋,因为我能满足她的期待,她才会这样。” “那我以后不拉琴了。”说着泪水从眼底毫无征兆涌出来,抬眸紧紧抓住江敬沉手臂:“小叔,楠楠错了,楠楠以后再也不拉琴了行么?” “我将家里的小提琴全都烧掉,谱子也烧掉,咱们以后再也不提这件事了好不好?” “小叔我好害怕,我求求你,我真的好怕她将我带走!” 心头被一股强烈的恐惧笼罩,边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握住手中的小提琴指尖深深嵌入到琴弦里。 唯有疼痛可以缓解这一切,清醒地看着鲜红刺目的血液浸染自己厌恶的所有东西。 第14章 我喜欢你 将边楠带回屋里包扎了伤口,江敬沉安抚他的情绪,硬生生哄着人在被窝里睡着才从卧室关灯离开。 事情发生这么久以来,这也是江敬沉第一次不再维持表面客气、用严肃的语气警告安娜,提醒对方边楠这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好,没事不要再去刺激他。 安娜似乎完全不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电话里质问:“这难道不是他自己的原因吗?一个成年人竟会做出这么幼稚偏激的举动。” 江敬沉揉揉眉心,懒得同她再解释,黑着一张脸将电话挂了。 之后江敬沉便不允许边楠再住校了,至少最近这段时间,每天上下课都会安排司机接他。 江园约边楠一起去吃学府路那家炸鸡,两人夹在人群中排了很久的队,买到炸鸡的那一刻江园心满意足,最后还是将蘸了番茄酱最多的那块主动让给边楠:“感觉你最近瘦了一圈呢,黑眼圈也好重……看到这个胃口会不会好点?” 江园还没弄明白边楠为什么会愁眉苦脸。 自己从小在老宅不受待见,父母却一直将他保护得很好,甚至为了他能继续画画不惜在一次家庭聚会上公然违逆江夫人。 故而在他的认知里,有父母陪在身边的孩子都应该是幸福的。 “边楠……”江园在旁边喏喏唤他,一脸担忧的神情问:“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找到妈妈不应该开心吗?” 边楠恹恹盯着街上熙来攘往穿梭的人群,过了很久像是才回神,告诉江园安娜这段时间一直在给自己施压,以深造的名义要将他带回柏林。 “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来了。” 江园几乎立马反应过来:“她要带你走?凭什么啊!” “你又不会说德语,带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到陌生的环境都不考虑你能不能适应。” “再说了……”江园嘟囔着:“就算她跟你有血缘关系,可你3岁的时候她不是就抛弃你了吗?” “都没怎么尽过当母亲的责任,凭什么现在突然冒出来一定要你听她的?” 说完突然放下炸鸡抱住边楠的胳膊,一脸很气愤、很霸道的样子:“你不许去!” “咱们说好永远当好朋友不分开的,留在国内怎么了?留在国内不照样有大把的机会实现梦想?” “这件事情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任何人能强迫你!” 江园一番话让边楠心底升起暖意。 这么多天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个人意愿的角度切身实地替他思考,可一旦有了对比,这段时间同江敬沉之间发生的种种又不禁让人觉得更加讽刺。 第17章 生而不养,何谈恩义? 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连江园这样平日里大咧咧的人都能分辨得清,以江敬沉成熟睿智,为什么就总是想不明白、一定要劝说自己去被迫接受呢? 然而边楠现在却没有心思为此多耗费精力了,他将安娜的联系方式拉黑,以此来杜绝对方带给自己的一切干扰。 这天下课路过院系办公室,边楠被辅导员叫了进去。 对方将一张空白表格交到他手里,看到标题上明晃晃写着“休学申请”几个字,边楠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一颗心再次悬了起来。 据说是他母亲亲自找到院方,讲述了之后对他学业的规划。 边楠背着琴久久愣在原地,全身血液像是凝固了般,那股令人窒息的感觉毫无预兆向体内的每一处神经袭来。 “虽然不清楚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辅导员关切望着他:“但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和家人还没商量好,关系到学业与职业生涯规划的大事,建议你做任何决定都一定要慎重啊。” 边楠木然点点头,指尖攥紧那张纸:“好的老师。” 甚至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一股强烈不可抑制的怒火涌向天灵盖,抱着拉起所有人一起沉沦的信念,关上门的一瞬间便将那张表格撕了个粉碎。 - 安娜未经预约找来江敬沉办公室,一杯咖啡放在桌上并没有心思去喝,完全忽略掉男人提出现阶段边楠或许需要去看心理医生的问题。 扬扬下巴,语气高傲且无礼:“你无权干涉我要以怎样的方式和我的孩子相处。” “他会产生那么偏激的想法是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有问题,从小没接受过挫折教育,这一点我会在日后的相处中慢慢替他纠正。” 萧易珩在旁边听着,突然嗤笑了声:“你的孩子今年20岁,你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撑死不到4年,你是怎么好意思大言不惭在我们面前说出这种话的?” 江敬沉的态度也很明确,如果安娜依旧这样我行我素,自己是绝对不会放心将人就这么草率交到她手里的。 安娜喝了口咖啡掩饰心虚,气氛正僵持时,身后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边楠来找江敬沉并未料到安娜也在这里。 被助理拦下解释屋内的情形,边楠情绪上头第一反应便是两人又在背着自己密谋什么,于是才像刚才那样不管不顾硬闯了进来。 边楠朝办公桌边一步步走近,质问安娜那张休学申请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找去学校?你有什么资格私自替我做决定?” 对面女人瞥了他一眼:“这间屋子里,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 “一定要这样吗?”边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艰涩发声:“一定要撕破最后一层脸皮,非让我怨恨你才甘心?” 安娜吸口气:“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等你真正想清楚后,总有一天会回来感谢我的。” “你懂什么才是真正的为了我好?”边楠扬声反驳,声音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哽咽:“所以我的意愿根本就不重要,你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有多么自以为是。” “你这个样子只会让我觉得恶心,觉得你不可理喻。” 安娜嘴角扯出僵硬的一个笑,像是无力到极点但依旧在坚持:“我知道你心里在怨恨什么。” “是妈妈不好,没有在你最需要被爱的年纪保护好你,可我现在回来就是想要弥补。” “我不需要弥补!”边楠吼出声,舌尖每一个字都在颤抖:“我现在就只求你能放过我。” “我这么多年没有母爱也照样过得好好的,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现在出现扰乱我原本平静的生活!” “可我们才是最亲近的一家人不是吗?”安娜也红了眼,瞠目指向站在对面的男人:“留在这里有什么好,你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留在他身边?” “因为我喜欢他!” 边楠几乎用尽胸腔所有的力气喊出声,一时之间满座沉寂,空气凝结成冰,周遭所有声音像是一瞬之间就此消融了。 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只有边楠坚定不移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因为我喜欢他,这个答案可以吗?” 江敬沉看向他,那双向来洞悉一切的眼睛里,翻滚着难以名状的失语:“边楠……” 边楠勾勾唇角,终于扯出一抹无力又极尽自嘲的笑:“怎么了,小叔?我喜欢你,是什么很丢人难以启齿的事情吗?” “我记得自己已经说过很多遍了,那天半夜醒来拉住你手的时候不是还问过你吗?你当时明明听见了的。” 江敬沉呼吸滞了滞,喉头一紧:“你记错了,那只是个梦。” “那不是梦。”边楠确信:“那天晚上的我十分清醒。” “如果你将那当做我还没睡醒在胡言乱语,那我和你被误认为情侣拍下的那张照片呢?生日之前要你送我戒指,在蛋糕前许愿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呢?” “可以了!不要再说了。”江敬沉厉声制止他。 “我就要说!”这一刻边楠忽而蓄满了勇气,再无半分退缩直视男人的眼睛:“江敬沉,咱们一起生活6年了,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我面前装傻?” “我喜欢你,不是晚辈对长辈发自内心尊敬的那种喜欢,也不是你曾经在冰天雪地里救下我对你感恩的那种喜欢,是承载了我对爱情的所有幻想、想和你两情相悦、想和你上床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你和你共度一生的那种喜欢!” “啪!” 话音落地,安娜抬手一巴掌狠狠抽在边楠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终于说出来了,请大家为这个勇敢的楠楠点赞! 可以多给菠糖一些评论和海星吗?菠糖现在也很需要鼓励tt 第15章 你就只是不想要我了 边楠被这一巴掌抽懵了,之后的十多秒时间里只是愣愣地怔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回过神,胸口怒火轰地一声燃了起来,想要第一时间还手,可站在对面的却是那个在力量体型各方面都处于弱势、自己的名义上的母亲。 受过的教养不允许他这样做,想问一句“你凭什么打我”甚至都预料到对方会怎么回答。 边楠手一挥,将桌面上的花瓶和马克杯尽数扫落在地上。 “楠楠!” 江敬沉踱步到他身边,钳着手臂带他避开飞溅的瓷片。 边楠抬头,一双鹿眼平静无声地脉脉望向他:“刚才那些话你也都听到了,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从边楠骤然闯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起,事态就已经失控了。 江敬沉没能拦住他、也来不及制止安娜,但至少可以不再回应以免让情况变得更糟。 抿抿唇,只低沉平稳的声音在人耳边说:“楠楠,你现在需要冷静。” 边楠轻笑,嘴角弧度淡得发苦:“所以你终归……还是站在她那边的?” “你知道她这段时间是怎样逼我的吗?” 江敬沉喉结滚了滚,说知道或不知道、显然都不是对方想要的答案。 而边楠似乎也已经不期待他任何反应了,自嘲一声,喃喃着:“要过怎样的人生,我以为任何人无权干涉,选择权只在我自己的手上……” “原来从来不是。” 边楠失魂落魄离开后,气氛又恢复到一片沉寂。 助理唤了保洁进来打扫地上的碎片,江敬沉走到窗边,不多时背后一道冷凝的声音响起:“江先生,原来这些年,你就是这么诱导我的孩子的?” “安娜女士,麻烦你说话注意一点,什么叫做诱导?”萧易珩点点桌面:“边楠是一个成年人,他有自己的思想,你却只想像摆布傀儡一样摆布他,你真的不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么?” “你为他付出过多少?凭什么颐指气使要求所有人都顺着你?” “凭我给他生命,凭我是他的母亲。”安娜直视他的眼睛,眼神毫不退让。 说完转身拿过自己的手包,背对江敬沉道:“所有手续办好之前,我会将楠楠接来酒店跟我一起住。” “江先生,或许你并不认同我的处事方式,但无论如何请不要质疑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保护欲。” “即便他不愿意跟我回柏林……我也不会让他继续待在你身边了。” 是能预料到的结果,江敬沉没有很诧异,略微思索还是正色说:“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但你不该对他动手。” 安娜有些出神:“你们不用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我,等到有一天你也结了婚为人父母,大概就能理解我今天听过他那番话之后内心的恐惧了。” “江先生,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早就看出来楠楠的心事了吧。” 不远处男人身形一顿。 安娜:“他现在是少年心性,谁也不能保证将来有一天、他会不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后悔。” 第18章 “可你明知他对你产生这种畸形的感情,既不纠正也不拒绝,反而纵容他一步步深陷继续留在你身边。” “我们两个之间……究竟是谁在引他误入歧途呢?” 安娜掂着包走了,一席话让屋内剩下两个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萧易珩点了支烟,靠在桌边吸了会儿问他:“要不要出去喝一杯?” 男人看上去很平静,电脑前坐下来,敲了几下键盘继续工作。 萧易珩拍拍他的肩,拿过车钥匙没有在旁边继续烦他了。 之后两小时就这样一直坐在电脑前,邮箱里的文件几乎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中思绪还没理清,一位不速之客紧接着又找上门。 办公室不是说话的地方,江泊延告诉他在楼下茶室等。 江敬沉处理好工作姗姗来迟,对方坐在椅子上品茶一副丝毫不着急的样子。 当年江老爷子因病离世,大哥凭借手里的股份发动股东围剿江敬沉,失败后带着几名亲信从集团中独立出去,自此兄弟二人除去老宅聚会,一年当中鲜少再有私下见面的机会。 无事不登三宝殿,江敬沉没有太多时间同他周旋,开门见山问对方有什么事。 江泊延也懒得同他寒暄,取过一份档案袋放在桌面上,笑着为他斟茶:“没什么大事,就是邀请你一起看看我前几天无意中发现的一份报告。” 江敬沉取出文件,坐在对面一眼锁定纸页显目的标题,目光自此没有再向下移动了。 大哥挑眉:“看来你早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阿沉,遮遮掩掩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还是说你早就防备着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当时才不顾母亲反对一定要将那孩子养在身边,原来你才是我们兄弟之间最聪明的那个。” 江敬沉抬眸,目光化作一把利刃架在他的咽喉上,江泊延瞬间语塞。 少顷对视,文件被放回到桌上,江敬沉说:“他找到了亲生母亲,马上就要跟着家人出国移民了。” “留住他。”江泊延身体前倾,目光透着狠厉:“不然将来若是有个万一,我们去哪再找这么合适的肾源?” 江敬沉:“生死各有命。” “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这不都是很正常的事么?” 对面还不死心:“话别说太早,万一他感念咱们家的恩情,万一他自己也是愿意的呢?” “他不愿意。”男人声音冷下去,眼皮一抬下了最后通牒:“边楠不会给包括我在内的任何人捐献,所以不要再去打他的主意。” 江泊延轻蔑一笑。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江敬沉扣上扣子从座位站起来,转身居高临下扫了人一眼:“当初为什么会将人从福利院带出来,你我心知肚明,江家对他没有恩情,自然就不存在‘报恩’一说。” “将来若真是有一天走上父亲的老路,那就是你我的命数。你去求医问药也好、庙里给哪路神仙烧香也罢,我都管不着,但就是一点……” 男人话说到一半定定望着他:“你要是敢动边楠一根汗毛,我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活着还不如死了,到时候咱们这个家没人能护得了你。” “所以大哥,但凡做任何事情之前请务必三思,我会派人好好盯着你的。” - - 边楠曾经想象过无数告白的场景,却没料到会在今天那样混乱的情形下毫无准备说出来。 傍晚时分,大街上裹着棉衣埋头在寒风中穿梭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只有他徘徊了两条街找到一家还未打烊的奶茶店。 至少在确定自己已经完全可以心平气和再次面对江敬沉之前,他也只能这样漫无目的在街上继续游荡着。 刚找个位子坐下来,很快便收到宁姨发来的信息,说先生方才已经到家,着人收拾边楠在房间里的一些日常用品。 边楠连着发送好几个问号,另一端都再没有回复了。 心猝不及防悬到半空,送来的奶茶也顾不上喝了,边楠当即推开店门飞奔到马路边打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南湾。 进门时与助理撞了个满怀,边楠一步三阶跑上楼,江敬沉此时正在自己房间里坐着。 那把曾经被他差点丢进火里烧掉的小提琴就靠在床边,边楠一步步走近,按住地上的行李箱,一句话没说泪水先从眼眶涌了出来。 江敬沉替他拂去泪水,摸摸他的头,告诉他今晚就要搬去酒店。 边楠声音像被揉碎了,盯着人看了许久才带着哭腔问:“是她要我搬过去,还是你要将我扫地出门?” 男人低头将脸埋进掌心。 边楠:“我要是说……我就是不走呢?” “你必须走。”江敬沉命令:“走得远远的,跟你母亲回柏林,再也不要回来。” “原因。”边楠眼中透着绝望,依旧倔强地抓住对方:“告诉我原因。” 总有一天会面临这样的质问,江敬沉早就设想过。 若是从前或许还能自欺欺人,今天在众人面前边楠将这层窗纸捅破,自己便再也没有留他在身边的理由了——更兀论除了江泊延还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虎视眈眈盯着,于他而言将会是多么危险。 男人整理好情绪顿了顿,平静告诉边楠:“跟在你母亲身边会有更好的发展,出去开阔眼界,交更多朋友认识更多优秀的人。” 外面的世界天宽地广,他才20岁,他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会拥有健康的家庭,完整的人生,成为全世界最棒的小提琴手。” “谁稀罕!”边楠红着眼框大吼。 “江敬沉,你真的是一心只为我好吗?若是真的心疼我,怎么可能舍得将我送去那么远的地方?” “柏林不远。”江敬沉哑声:“或许你习惯了……就会喜欢上那里。” “不会!”边楠确定:“我惧怕寒冷讨厌冬天,永远不会喜欢上一个下午四点天就会黑、一整个冬季都在下雨连太阳都见不到的地方。” 江敬沉抓住他的肩膀,强忍着心痛:“可你早晚是要走出去的。” “我不可能一辈子自私地将你困在这儿,只有见识过更精彩的世界变得足够优秀,你才有能力掌握自己的人生。” 边楠肩膀被捏得很痛,但他早已无心挣扎,沉默对视半晌,整个人脱力般瘫坐在地上。 怔忪过后突然笑了,笑声回荡在沉闷的空气中:“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干嘛?” 问题的答案不是很清楚么…… “江敬沉,你就只是不想要我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中午三次元有点事,今晚提前更一下 第16章 情爱不值一提 边楠被接到酒店时外面天已经黑了,除了几件日常换洗衣服和充电器,没有带走任何行李。 安娜站在门口满心欢喜将他迎进来。 母子两人共同住在一间大套间里,安娜睡主卧,客房已经叫人开好了夜床,灯光调到最柔和的亮度,拖鞋鞋头向外摆放在地毯上。 边楠站在屋里一言不发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安娜端了热牛奶过来:“我听说你在南湾睡前一直有喝奶的习惯。” 边楠堵在门口接过杯子,没让对方进来,甚至连句“谢谢”都没说,面无表情将面前的卧室门关上了。 之后两天边楠没有再外出,鉴赏课布置了一篇论文,便用酒店提供的纸笔坐在窗边查资料写写画画。 偶尔无所事事的时候,就愣愣盯着被琴弦割破、指尖那块已经愈合的伤口发呆。 江敬沉的微信依旧在置顶,自从那晚过后,边楠就再也没有主动点进对话框了。 饶是如此还是忍不住去想他现在正在做什么,加班频不频繁,晚上回到南湾面对空旷的一室黑暗,曾不曾有哪怕那么一刻后悔将自己从家里赶出来。 安娜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边楠发现她会每天都会与远在柏林的家人视频,且都固定在同一个时段。 画面里出现的小女孩约莫六七岁,深黑色眼珠、一头乌黑的长发、肤白胜雪,有着浓密的睫毛立体的五官。 女孩跟安娜用德语交流,边楠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视频接通小女孩开始拉琴,虽然听不懂德语,对方拉的那首曲子边楠却很熟悉。 每一个小提琴专业生在入门时都有些必须练习的经典曲目,短短一小节已经出现了至少两处错音。 安娜眉心蹙紧,红唇抿成一条线,听筒里的声音猝然停了下来。 边楠望着窗外层层密布的浓云,仰着头——今年第一场雪竟比往年来得迟了太多。 江园发来信息,说这两天系里组织去a市采风,给边楠发来漫山遍野雾凇的绝美雪景照。 “这地方太冷了,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去吃火锅啊!” 边楠在耳边连着将语音播放了好几遍,见安娜举着视频朝自己走过来,悄无声息将屏幕关掉了。 第19章 安娜将镜头对准边楠,用中文对对面的女孩说:“哥哥,milli,这是哥哥。” 小女孩目光慢吞吞看向边楠,半晌,用自己所学不多生涩的发音喏喏叫了声:“哥-哥。” 之后再同安娜说话便又切换回德语,安娜却用中文回答:“会给milli买礼物的,很快哥哥就会和妈妈一起回去看你了。” “milli要多向哥哥学习,哥哥每天都会坚持练琴,milli也不可以偷懒。” 女孩小嘴噘起眼眶湿漉漉的,看上去并不十分情愿。 又顿了顿,在安娜的凝视下最终还是折返回去,从身后取出一把小提琴架在肩膀上。 安娜露出满意的笑容,说了声“gut gemacht!(做得好!)”将视频挂了。 从南湾别墅搬出来第四天,睡眠障碍像魔咒一样开始缠上边楠。 想念枕边那抹淡淡的松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是到后半夜脑子越发清醒。 边楠尝试强迫自己屏蔽一些声音,那些话还是击碎他的神经不断从耳边冒出来。 “走得远远的,跟你母亲回柏林,再也不要回来。” “走得远远的,跟你母亲回柏林,再也不要回来。” …… 边楠捞起枕头向床边角柜砸去,半坐起身,冷汗浸透衣襟只留一具僵硬身躯,似乎早已完全由不得自己。 这天傍晚,安娜突然敲门进来。 桌上冷白的光线照亮一方狭小的区域,边楠用书盖住信纸,转头问对方有什么事。 安娜走到床边,拿出一套崭新的西装挂在衣架上,边楠看都没看一眼又转过身去。 气氛僵持了片刻,身后传来女人很轻的一声叹气,告诉边楠明晚要带他去听一场音乐会。 边楠:“听音乐会需要穿这么正式?” 安娜笑笑,说他前两天的鉴赏课作业里还提到了rowan jones。 边楠笔尖停顿下来。 rowan jones,这位3岁学琴、7岁已经公开演奏门德尔松协奏曲、如今在整个欧洲甚至是全世界都极赋盛名的小提琴大师,边楠万万没有想到安娜会同对方认识。 “斐利音乐大厅只是他全球巡演的其中一站,到时候我替你安排,会介绍你跟他认识。” 边楠放下笔,审视的目光犹疑看向对面:“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向他介绍我?” 安娜走到他身边微微颔首,看向边楠的神情透着游刃有余的笃定:“所有需要用‘艺术’两个字来定义的领域,从来都不是只有天赋就可以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如果你是真的热爱,如果你想要年纪轻轻就在小提琴音乐这个领域脱颖而出有所成就,没有任何一重身份会比‘安娜的儿子’这个头衔更合适。” - 独奏会在斐利剧院01号音乐厅举办。 偌大的演奏厅里座无虚席,穹顶暖光散成满天星,万千目光齐齐汇聚在舞台上。 安娜勾唇:“让我想起第一次看你演出的时候。” “真正的热爱音乐的人是会享受舞台与聚光灯的,因为热爱就会渴望被更多人看到。” 边楠却不赞同,他认为对方的想法未免有些太过功利。 比起年少得志功成名就受世人追捧,他更愿意将音乐视为治愈自己的一味良药,静谧的夜里与琴弦独处的时光同样也无限美好。 演奏会谢幕,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工作人员躬身来到安娜身边同她耳语,两人很快沿着一处不起眼的侧门被引向后台。 虽然之前已经无数次在视频中看过rowan jones演奏,这却是边楠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接触到其本人。 安娜走上前同对方亲切拥抱,两人眉飞色舞用英文交流着,安娜视线忽而转向身后,冲边楠抬了抬手:“this is my son.” rowan看向边楠很是惊喜,拍拍安娜的肩夸他果然继承了妈妈的优秀基因,帅气又赋有文艺气质,是如此地招人喜爱。 晚上三人一起在酒店用餐。 从两人的讨论中,边楠才得知安娜如今已从小提琴教学领域转型成为圈内很资深的一名音乐经纪人。 rowan提到自己接下来的巡演安排,安娜邀请他来柏林的家中做客。 边楠听着听着就有些心不在焉,桌上菜品也用得很少,出神不自觉抚上腕间那条细钻闪着微光的小提琴手链。 不知身边两人又谈到什么,rowan突然唤助理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助理再进包间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 这把琴跟在rowan身边有些年头了,是他平日私下里练习时经常会用到的,rowan将它送给边楠。 琴身泛着柔和的琥珀色油光,边楠指尖抚摸着琴弦和面板上的纹路,不知为何心底却从未升起哪怕丝毫的开心。 他只知道rowan不会第一次见面就送这么昂贵的礼物给一个陌生人,这把琴上寄附的,更多是站在名利圈外自己从未涉足过的人情世故,还有安娜对他的切切期许。 “楠楠,你应该要谢谢rowan。”安娜拍他的肩,柔声在他耳边:“要不这样,你就拉一支你最擅长的曲子让rowan听听。” 安娜目光又转向身边,像在推销一件商品,用英文告诉rowan:“相信我的眼光,他真的很有天赋。” rowan不明所以投来探究的目光,边楠抱着琴沉默坐在座位上,忍着胸腹里强烈上涌的翻江倒海,这时脑海里突然冒出一道弱小的身影——那个名叫milli的小女孩在母亲的催促下,忍着泪意再次架起那把快同她身高一般等长的小提琴。 气氛安静的包间里,边楠收回思绪突然出声:“我不会拉琴。” rowan挑了挑眉,安娜胳膊肘撞他,给他使眼色:“你在说什么?不许胡闹。” 安娜从琴箱里将弓取出来塞进边楠手里,投来的目光透着骇人的压迫感。 半晌过去,边楠在另外两人的注视中缓缓起身。 短短几秒钟时间,边楠脑海中回闪过许多幕场景。 回想自己十几岁时在家庭教师的指导下第一次摸琴,回想自己夜深人静失眠时翻开的每一页谱子,回想自己被赶出南湾那天如何声泪俱下跪在男人身边乞求,还有此时此刻母亲在身边望向自己满含期待的眼神…… 边楠深吸口气,将琴架在自己的左半边肩膀,琴弓吻上琴弦。 一瞬间,包间里发出如锯木头般令人不适的刺耳锐鸣。 - rowan明早还要赶飞机先行告别,包间里,安娜却将边楠单独留了下来。 安娜喝杯茶压下胸中的火气,目光冷冷问他要一个解释。 边楠坐在旁边想了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来就没有办法满足你强加给我的所有期待。” 安娜眸光一定:“我能理解你的所有情绪,开心、难过、悲伤、愤怒,这些都应该通过音乐来表达。” “我动用身边所有的人脉资源为你铺路,你就应该珍惜每一次机会,而不是不屑一顾地浪费掉它。” 边楠神情愣愣坐在那儿,像是在很认真听着,身边人话音落地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为什么处处和我作对、处处反抗我。” 安娜低叹一声,笑容忽而带着几分嘲讽:“边楠,我姑且将你对他的感情称之为爱情,或许现在你认为它就是爱情。你现在因为一个男人堂而皇之与自己的亲生母亲作对,忤逆我代表你顽强不屈忠于自己的内心。” “但是若干年之后你就会明白,当在你站在聚光灯下受众人追捧、拉的每一首曲子被无数喜爱你的音乐信徒奉为圣经、年纪轻轻就可以取得别人毕生努力都达不到的成就……等到那时候再回头,你会发现现在自己要死要活守护的这些情情爱爱,在那样宏大的格局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 安娜那些话一直在耳边反复不断回想,边楠实在太累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如今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清理下凌乱的思绪。 他从来不否认自己热爱小提琴,可对方强势的价值观输出又让他感到窒息,仿佛一股强大的推力在身后一刻不停地鞭策着他,而边楠真正需要的却是因为足够松弛才催生无限热情发自心底的内驱力。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连日以来的精神消耗已经快把他的心气都耗没了,他现在只想像条咸鱼一样在床上安安静静躺着。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边楠沉默望向镜中那个令他无比熟悉又倍感陌生的自己。 无精打采的表情、暗淡的眸光,一双迷茫的瞳仁里藏着太多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 边楠拧开水龙头,俯下身撩起冰冷的凉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 在洗手间待了十分钟才推门出来,酒店大厅放着着柔缓的轻音乐,让边楠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服务生过来告诉他安娜仍留在包间正在接一通电话,边楠点点头,并没有要折返回去的打算。 就在这时,抬眸却在十米之隔的不远处看到一群人走来。 第20章 江敬沉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周晟并肩走在他旁边,两人身后跟着助理和公司的几名高管,一行边汇报着什么边将男人引去电梯间。 对方并没有看到站在大厅里的边楠,去往另一个方向,众人环绕间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 边楠站在原地望着背影消失的方向怔愣了许久,恍恍惚惚,只以为自己又一次神志不清陷入到梦里。 梦中出现男人高大的身躯、锋利的眉眼,与身边人交谈依旧是那么有条不紊冷静睿智——自己的离开似乎从来就没有对他构成任何影响。 陷在这段凌乱关系里郁郁寡欢无法自拔的,从始至终就只有那个痴傻又偏执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码到这一章突然感慨,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安娜一定程度上也算是楠楠的事业粉了。 第17章 恨我吧,楠楠 从酒店回来边楠便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之后两天安娜没有再来敲门,两人在各自的房间里用餐,气氛就这样不冷不热地一直僵持着。 边楠最近原本每餐就吃得很少,而随着所有人心照不宣某个时间截点的临近,似乎一夕之间突然丧失了食欲。 并不是故意不吃东西,可这具身体好像对睡眠与饮食产生了天然的排异反应。 边楠大口啃食面包强迫自己摄入能量,食物在胃里还没来得及消化,下一秒就冲向厕所扒着马桶通通吐了出来。 安娜端着餐盘进来时,边楠正裹着被子躺在床上休息。 背对着自己的身躯薄得像一片纸,安娜站在那儿静静望了他片刻,在床边坐下叹了声气。 “你知道在那些经济不发达的边陲小镇,有很多孩子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了解小提琴究竟是种什么样的乐器吗?” 安娜自言自语,对他讲述一个女孩的故事。 因为一次城市乡村的对口帮扶活动,女孩人生中第一次接触到小提琴这门乐器。 那时一把入门的小提琴只需要千元上下,镇上没有老师,父亲便每周骑摩托车载她去20公里以外的市区从最基础的启蒙开始学起。 女孩身上的音乐天赋逐渐被人发现,老师为她减免学费、推荐更多的机会供她展示自己。 得益于没日没夜的勤奋练习,女孩在一次小提琴音乐比赛中获奖拿到丰厚的奖金,凭自己的能力为父亲换下一辆崭新的摩托车。 后来如愿考入音乐学院,女孩一边上学一边拉琴兼职,还没毕业便很幸运地被乐团选中,拿到第一笔演出费便将父母接来大城市同她一起生活。 三年后女孩终于如愿成为乐团首席,家庭和生育并未阻止她前行的脚步,本以为自己终将有机会站上更高的世界舞台,直到那个令人始料不及的惊天噩耗传来…… 由于长期暴露在过高的分贝下,女孩的左耳被诊断为永久性听力损伤,对高频音色的辨别能力急速下降。 丈夫劝她放弃音乐另谋生路,两人因为意见相左在街上大吵一架,未承想那日的争吵却导致了另一件比患病更令她悔恨终身的事。 安娜没有明说故事的主人公是谁,但答案似乎早已经昭然若揭了。 边楠:“所以你才会这么执意要求你的孩子来帮你继续梦想。” “有没有可能这也算是一种传承?”安娜目光变得久远:“女孩凭借拉小提琴走出那所边陲小镇跨越阶级,只有她的孩子站上比她更高的舞台,那些本应他们获得的荣誉才能继续传承下去。” “我原本没有打算对你说这些的。”话锋一转,女人扬扬眉又是那副高傲到不可一世的表情了。 “你要知道现在你所嗤之以鼻的,是多少人梦寐以求想要却得不到的,所以我才劝你要珍惜。” 安娜唤他起来,再拖下去盘子里的饭菜就要凉了。 床上人依旧摆着那道背影,沉默良久只淡淡回了一句:“我吃不下去。” 安娜以为他还是利用这种方式在气自己,站起身来睨了他一眼:“楠楠,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种行为真的很幼稚?” 边楠:“如果我现在能吃能睡像从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才真的应该怀疑我精神状态有问题。” 安娜一阵语塞,像是经过很认真的思索,极不情愿但也终于无奈松口:“你把这个吃了,吃了我让你见江敬沉。” 对于再同江敬沉见面这件事,边楠已经没有先前那样强烈的欲望了——自从知道无论有没有自己对方都活得一样逍遥之后。 只是他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无法自由操控身躯的精神折磨,这是身世之谜揭开这么久以来,边楠第一次意识到他可能需要一名心理医生。 当然,站在自己面前这位女士看上去病得并不比他轻上多少。 于是想了想告诉对方:“我要出门。” “我并没有限制你的自由。”安娜说:“但你至少要告诉我你准备去哪。” “找个医生给咱们俩一起治治。”边楠手背挡住头顶的光线。 安娜以为他又在自己面前耍小聪明,自以为是地戳穿:“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不必找这么多借口只为了单独见他。” “楠楠,你要知道没有我在场的情况下,是绝对不放心只有你和他单独见面的。” 边楠本以为自己至少还有机会留在安城过农历新年的,听到安娜与酒店经理交谈,才知道这间套房到了月底便不再续租了。 隔天边楠在桌上发现了安娜替他办理的新身份证和护照,还有一些自己看不懂也没有必要去研究的学校相关资料。 安娜越洋电话有时一讲起来就是两三个小时,知道自己听不懂德语,无论在阳台还是客厅似乎从来都没什么避讳。 边楠没有再声嘶力竭地大吵大闹了。 像被判了死期即将拖上刑场的犯人,不知是不是越到那一刻的临近内心反而越发平静。 不知对方在信息里给江敬沉说了什么,男人来酒店看自己时,手里还掂着一只保温桶。 安娜就待在外间处理工作,一门之隔的卧室里因为男人的出现竟久违有了丝温暖的人气。 江敬沉想了想在床边坐下来,眼底浮上一抹浓到化不开的情绪,就这样定定看着面前人黯淡无光、日益消瘦的脸颊。 想要像以前那样摸摸他的头,抬到一半的手猝然顿在空中,最后还是默默收了回去。 边楠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与江敬沉之间也会沦落到这种相顾无言、连摸一下额头都要再三斟酌考虑许久的地步。 一股荒诞的悲凉从心底涌上来,而更加可怕的是,事到如今,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要恨谁了。 气氛正沉默间,耳边听见男人的声音:“感觉你最近瘦了点。” 江敬沉将保温桶打开,拿出热腾腾的饭菜摆在小桌上,筷子递给边楠说这些都是宁姨做的。 与他朝夕相对一起生活了六年,边楠甚至都不用尝,只看每道菜加了多少葱姜、配菜多少,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他实在不理解,江敬沉为什么连这样的小事都要在自己面前说谎。 于是眨眨眼,不带一丝情绪转过了头,说自己不吃。 江敬沉将筷子放在桌上:“宁姨大早上起来辛辛苦苦准备的饭菜,你一口不动让我就这么掂回去,她可是会伤心的。” 边楠懒得揭穿,语气淡淡在人耳边:“不吃饭宁姨会伤心,不出国安娜会伤心,你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要顾及的人有太多。” 说着忽而轻笑:“唯独从来不在乎我。” 面前男人突然不接话了。 气氛又默了半晌,边楠摸摸腕上那条手链,忽而开口:“这两天我闲着的时候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 “小叔,你知道从柏林到这儿的距离有多远么?” 是7770公里的空中航线,整整14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远到要穿过无数山川湖海才能望见故乡的万家灯火与漫漫长夜。 江敬沉没有看他,盯着脚下地面目光深远:“人生总是要面临很多选择。” “楠楠,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或许就会知道为什么人们总是在说‘世事难全’。” “无论如何……”男人喉头一哽:“我都希望你未来能够过得比现在更好。” 不要一心只停留在过去,既然选择了就坚定不移地一直向前走。 “可这并不是我自己的选择!”边楠直起身来颤声质问他,积攒了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最无力的一句:“江敬沉,我可以恨你吗?” “可以。”男人哑声,像是经过一番思考才认真对他说:“恨我吧,楠楠。”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恨你呢?”边楠泣不成声,低下头深深捂住了脸:“我或许没有选择,但你不是,你明明不是……” “只要你愿意,就一定可以想到办法将我留下来的!” 明知安娜此刻就在门外听着,边楠攥住江敬沉袖子,还在男人耳边一遍遍恳切乞求:“小叔我求求你,你争一争,你去跟她争一争吧?” 第21章 “你去找她谈判,让她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给她很多很多的钱也可以。没有你办不到的事,总会找到说服她的办法!” 边楠半跪在床上,一双瞳眸自绝望中燃起了火光,不知自己将会迎来什么样的答案——但他知道江敬沉一定是看到了自己在哭的。 男人掌心覆在他的手腕上,顿了半秒,将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撸了下来。 眉尖微蹙,强压着情绪说:“乖,我们先来把饭吃了。” “江敬沉!” 边楠终于吼出声,带着积压已久的满腔愤怒。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从床边站起来,看向窗外:“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无所不能,就算是我……也会有太多的无能为力。” “都是借口!”边楠扯过手边枕头砸过去:“我又不要天上的星星,只是要你去告诉安娜你有能力照顾好我,待在你身边我一样会有光明的未来,这究竟有什么难的?!” “可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无法斩断的羁绊就是血缘?”江敬沉回头看向他,在边楠满是不甘的注视下终于张口问出那句:“楠楠,你让我拿什么跟你母亲争你?” 边楠糊满泪水的双眼愣住了。 抬起红肿的双眸,看到的却是男人背对自己沉默又决绝的侧影。 “江敬沉。”边楠咬着牙:“如果一定要送我走,今天走出这道门,我就永远不会再见你。” “过往的所有恩情我不会再念及,不会再想起你对我的任何一点点好。” 男人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径直走到门边压下扶手。 边楠脱力叹笑,殷红眼眶看着那道离去的身影,卸下腕上的手链狠狠砸在江敬沉的背上。 作者有话说: 要彻底断掉楠楠对小叔的念想(封心锁爱那种),所以还会有最后一个比较虐的剧情点,大概三四章左右。 觉得心脏受不了的宝宝可以囤一囤再看,三四章之后很快就能写到重圆部分的剧情了。 第18章 你对他根本狠不下心 边楠没有多少时间用来伤春悲秋了。 他无法容忍自己就这样窝窝囊囊接受命运的安排,当身边所有人都不与他站在同一边时,他自己便要成为自己的依靠。 下定决心逃离安娜,边楠心里盘算了一套详细缜密的计划。 至少短时间内不可以让任何人找到他,安娜在国内签证期满必然是要离开,自己找个地方暂时躲一躲。 他这么大一个人在外养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至于学业也只能等到风波过去再想办法恢复了。 边楠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无法移动支付,临走时拿走了安娜放在皮包里的所有现金。 在外漂泊要吃的那些苦边楠心里早有准备,但无论如何都比发配去几千公里之外的那种鬼地方要好——至少现在证明他是有能力选择自己想要哪一种生活的。 从酒店逃出来第一晚,边楠找了家车站附近的小旅馆暂时落脚,晚饭垫了几口楼下小摊的八宝粥。 上楼时一只老鼠从隔壁水房突然窜出来,头顶忽明忽暗的灯泡照亮墙壁上的斑驳,但这些都无关紧要,当务之急是要先想办法养活自己。 边楠问了周边很多店铺兼职,凡是待遇稍微好点的,无一不需要登记身份信息。 有人指了条路介绍他去酒吧街,老板站在吧台后面问他会什么乐器。 “小提琴。” “呦!你这可太雅了。”老板给自己倒杯酒笑笑:“我们这儿消费的顾客都是俗人,没那么高要求,会弹吉他唱歌好听就行。” 看边楠外形条件还不错,老板瞅他一眼:“我这儿今晚有个活动人手不够,端盘子行么?” “但话咱可提前说好,我只能用你这一晚,工资现结。” 既是“谋生”就没有低不下的头,边楠什么活都肯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酒吧今晚请了一支小有名气的民谣乐队驻唱,慕名而来的客人不少。 边楠从换上制服那一刻跑前跑后就没有停过,卡座客人点的酒水需要送,边楠端着盘子窜所在人群中,突然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将他叫住了。 边楠回头,发现是当初小提琴兼职时给他结账的经理。 “你怎么在这儿端盘子啊?”对方一脸惊讶看着他:“现在不拉琴了吗?在这儿打零工能赚几个钱啊?” 出于之前打过交道,边楠对对方并没有多少防备,送完酒跟人简单交谈了两句。 “这样,你要是放心的话就跟我走。”对面表现出一副很可靠的样子:“咱们酒店员工宿舍还有空的,我先给你找个住的地方。至于兼职嘛……我能提供给你的机会肯定比这酒吧老板多多了。” 两人一同走出酒吧已经是深夜,厚厚的云从头顶压下来,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 边楠还没来得及吃东西。 或许是体力劳动消耗比较大,也可能缘于自己的错觉,边楠这两天胃口似乎渐渐好了一些。 途中路过一处夜市,驾驶室里的人也没问边楠吃没吃东西,径直将他带往酒店地下室员工休息的地方。 虽然通风不是很好,但房间好歹也算干净,铺了地毯有张一米二的单人床,角落堆了些桌椅之类乱七八糟的杂物。 经理从车上拿了瓶红酒下来,说是睡前喝点刚好有助于睡眠。 边楠工作一天已经相当乏了,对方坐在沙发上不走他也不好赶人,就只能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着。 经理拍拍身边位置,边楠想了想,在他对面的单人床上坐下来。 杯子里倒上红酒,满脸油光的男人看着他笑笑:“我当初就说有更赚钱的工作推荐给你,怎么着,今天能在酒吧碰上是不是证明咱们还是挺有缘分的?” 经理对边楠的家庭背景有过一些猜测,看他上次带来酒店那把琴就知道价格不菲,私人家教的课时费又高,家里条件不好一般是供不起的。 但看他目前确实生活窘迫,对方不禁猜测他是不是突逢变故或者家道中落才不得不出来打工。 于是举着玻璃杯坐到边楠身边,勾勾唇狎昵的目光凑过来:“我猜你以前在家也是众星捧月锦衣玉食的,何必非要委屈自己出来吃这份苦呢?” 边楠不接话,眯眼打量了一番问:“方便先说一下准备给我介绍什么兼职么?” “人脉和工作机会我这儿倒是挺多。”经理摸着下巴:“但刚才回来路上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不舍得让你去做那些又脏又累听人差遣的粗活。” “要不然这样,我这儿还缺一个能帮我送送文件照应日常生活的助理,也不用你操太多心,搬来我城东的公寓跟我同住。每月除了酒店发给你的工资,我个人再支你几千块钱零花钱。” 边楠凝眉,瞳眸一抹黯色让人探不到底。 经理:“先别急着拒绝我,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听上去还是挺不错的。”边楠目光轻飘飘扫过来:“在家躺着不用干活还有钱拿,这么好的工作机会你怎么不找别人就只想着给我?” 身边人气息凑近,胖手不动声色覆上他手背:“上次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背着琴走了,这不是才找着机会跟你好好交流?” 边楠皮笑肉不笑,齿缝挤出一道声音:“你的狗爪子再碰我一下试试?” 对方眼神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边楠抄起酒瓶对准他脑门就敲了上来。 - 江敬沉接到电话赶去警局,一连失踪好几天让他四处寻找的人此时正在笔录室的长椅上坐着。 头上缠了一圈纱布的中年男人拍桌子正对着警员大呼小叫。 对方坚持自己是受害者,好心给边楠介绍工作非但没得到感谢,他还如此恩将仇报。 安娜的外籍身份不能作保,所有人目光齐齐转向角落里身形沉稳穿着黑衬衫的男人。 警员拿出笔:“你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江敬沉:“不太知道。” “但我了解我们家孩子,没有不知好歹的人上前招惹、他不会轻易跟人动手的。” 对面指着鼻子看过来,一副不饶人的样子,医药费张口就是两万,否则有权拒签和解书。 边楠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江敬沉摁住他肩膀捏了捏。 “想要赔偿可以,还有其他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对面一看这架势瞬间改口了,说刚刚两万只是看病的医药费,还要边楠赔偿他这段时间的精神损失和误工费。 江敬沉笑笑,无论对方提出多离谱的要求,统统照单全收。 双方达成和解,签了几张保证书,警员让江敬沉将人领回去。 出了警局大门,安娜追上边楠去钳他的手,江敬沉将她拦住:“人只要找到平平安安的就好,其他任何事等到回去再说。” 安娜隔着男人高大的身躯质问边楠:“跟我在一起有这么可怕吗?你跑什么?” 第22章 边楠不想说话,准确来说,是不想在如此狼狈的时刻回应出现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男人让助理将边楠先带到车上。 安娜视线从车窗玻璃上抽离,愣愣站在原地,忽而没头没尾说:“手机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摆设。” 话音落地,耳边响起一句:“如果边楠将手机开机,或许我们早就找到他了对不对?” “安娜。”江敬沉唤她:“你在边楠手机安装了定位?” “这种未经许可监视他人私生活的行为,在德国难道就不违法么?” 连日以来的精神消耗让安娜也已经很疲惫了,有点烦躁地闭了闭眼,竟难得没有反驳。 江敬沉想了想说:“在你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前,我会将边楠带走。” 对面不以为然:“你一直这样袒护他,他会认为自己做错任何事都不需要付出代价。” 江敬沉:“现在你们两人都需要休息,在一起也沟通不出什么结果。” “都是借口罢了。” “他在发烧。” 安娜眉头挑了挑,还未来得及接话就听见江敬沉说:“刚才冲上来碰到他的手,我以为你已经察觉到了。” 男人目色平静:“南湾存有边楠13岁以来的所有病历,家庭医生更熟悉他的身体状况,跟我回去他会得到更好的照顾。” “放心,不会耽误你们的行程。” 夜风吹拂发梢,安娜眼角染上一抹红,忽而发笑:“不会耽误我们的行程?” “就算我能顺利将他带走,走远远的再也见不到你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安娜讥嘲:“他去柏林了还是会一直想着你,因为心底从来就没有断过对你的念想。” “江敬沉,你知道他对你们之间的关系抱有怎样的幻想,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给他希望?你给不了他所需要的,这样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男人明白自己在处理与边楠的关系上过于优柔寡断,这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但很多事是他即使早已在内心劝说自己千百遍也终究无法控制的。 对方一席话戳穿他心头的畏怯。 沉默望着人良久,才低声说:“我会处理好的。” “你处理不好。”安娜十分笃定。 “从最开始提出要带他出国深造的时候我就看出你在犹豫,江敬沉,你对他根本狠不下心。” “可你不狠心一次,他永远会对这样畸形的感情抱有幻想。”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楠楠深陷在一段从来就不被世俗允许的感情里失去理智,甚至不惜为此毁掉自己的前程……” 安娜看向男人,垂下眸一字一句:“同你、还有你对他无底线的让步与纵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你要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 第19章 一只飞蛾 边楠上车以后脑子就变得昏昏沉沉,不知是突然暖和下来还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靠在后座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车子熄火时边楠隐约有一点感觉,脑袋却沉甸甸倚在那怎么都不想动,半晌车门打开,一件带有淡淡松香余温尚存的大衣裹在自己身上。 江敬沉将人抱回二楼卧室,家庭医生早已经准备好药箱在旁边等着了。 边楠这段时间没吃好也没有休息好,应该是抵抗力下降在警局一受冻才引发的病症。 医生叮嘱输液降温只是一方面,边楠身体底子原本就弱,最好是从根上调理起来,找个中医好好开几副药。 男人取来温毛巾替他擦拭额头和脖颈,看到边楠衣领间系着根红绳,才想起是自己上次在祈灵寺为他求来的观音。 江敬沉托住玉佛在掌中细细打量,就在这时,一只发烫的手覆上来将他的手心紧紧攥住了。 “想、水……”边楠含糊不清,在睡梦中低声喃喃着。 江敬沉以为他要喝水,放下毛巾正准备转身,边楠又哼唧一声往自己腿边凑了凑。 挨得近了才发现枕边人刚刚说的那两个字竟然是在叫自己:“小叔。” 江敬沉俯身听他还想说些什么,边楠脑袋却拱过来,几乎是遵循着本能下意识往自己怀里钻。 男人身体不自觉绷紧了。 他提醒自己或许是应该将人推开的,可边楠现在正在病中——他的额头还是这么烫,气息微弱,全身皮肤因为高热泛着不正常的红。 江敬沉想起边楠13岁那年自己刚把他带回家的时候。 那时的边楠身子骨比现在要瘦弱许多,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个头就像个还停留在十多岁的小萝卜丁一样。 安城每年的冬天那么冷,哪怕是只外面遛弯的小狗都比他穿得要多。 江泊延就那么不管不顾将他扔在后院的阁楼上,自己在雪地里发现他的时候,边楠脚上甚至连双合适的鞋子都没有。 后来每当边楠反反复复在自己耳边提起他很怕冷、哭着说不要被送去柏林那么冷的地方的时候,江敬沉是能够理解他心里有多么抵触与恐惧的。 身边人蜷着肩膀一直在发抖,江敬沉顿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捞过边楠将他拥入怀中。 这次拥抱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时间都要久,两具身体前所未有地紧密相贴,即使知道这份暖意在梦醒之后迟早会消散。 耳边又隐隐约约响起安娜说的那些话,江敬沉知道自己应该要狠心,知道自己还是不够果断。 说边楠对这份不被世俗允许畸形的感情抱有幻想,而无人窥见的心底深处,边楠的幻想又何尝不是他经年累积的痴心妄想? 边楠说他明明有很多选择,男人不曾辩解,其实是边楠想错了——有了挂念便有了最脆弱的软肋,意味着这段感情里他同样也别无选择。 命运注定他们之间就是没有结果。 自己三十多年以来的人生顺风水水,孰不知月满则亏,这或许就是老天爷要赐予他尽善尽美中唯一的一点遗憾吧。 - 睁开眼看到熟悉的顶灯,恍恍惚惚间,边楠以为自己是发烧烧到出现幻觉了。 冬日午后阳光薄得像一层纱,边楠按下电动窗帘,和煦的暖意便从窗缝里悄无声息漏进来了。 厨房熬了暖胃的小米粥,看他睡醒,江敬沉便将餐盘端来卧室。 边楠靠在床头恹恹地不说话,像对待空气一样将面前的一切事物都忽略了。 宁姨穿着围裙站在门口,边楠视线越过男人肩头,看向外面淡淡说:“宁姨,奥利在哪?” “我想见奥利。” 都说宠物是有灵性的,边楠离开这段时间奥利就在主人房间里徘徊,昨晚看边楠被江敬沉抱回来,更是第一时间冲到院子围着男人的腿边打转。 从前天晚上开始奥利就一直守在门外,如今听到边楠叫自己名字,立马吐着舌头兴冲冲向床边奔过来。 边楠蹭蹭它毛茸茸的脑袋,唇边勾起浅浅一抹笑意。 偌大的南湾别墅,似乎就只剩下这一样事物是值得他真正挂念的了。 边楠打开浴室龙头给奥利洗澡,绵密的泡沫打在它金棕色的毛上,奥利甩甩头,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都溅湿了边楠也不生气。 曾经灰暗的少年时期,是奥利主动走向自己、成为陪伴在他身边最忠实的伙伴。 洗完澡将奥利送去烘干箱,宁姨正好端着狗粮走过来:“你瞧它毛色是不是都不怎么亮了?这小家伙最近食欲差得很呢。” 说着不自觉叹气:“以前吃的一直都是这个牌子的狗粮,自从你搬走,它现在连最喜欢的冻干都不怎么吃了。” 边楠歪头盯着烘干箱,指尖点在透明玻璃罩上,眸底一抹黯色:“原来你也会舍不得我啊……” 看来还是养条狗好,狗有的时候可比人要暖心多了。 午后天色暗下来一点,边楠抱着奥利坐在房间的窗台边,地暖将屁股和大腿都焐得暖烘烘的。 边楠如今已经很少有想表达自己的欲望了,奥利偎在身边还是忍不住自言自语:“一定要好好吃饭。” 边楠摸摸奥利的头:“住在这里至少不会受苦,要是哪天惹人厌烦了像我一样被送去很远的地方……” “遇到的下一个主人,不知道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给你买这么多美味的狗狗零食了。” 话音落地屋外传来敲门声,边楠没有回应门便被推开了,宁姨带着一名老先生站在走廊,说是江敬沉请来为他诊脉的中医。 边楠低头将一粒鱼油喂给奥利:“我没病,你让人回去吧。” 江敬沉拍拍宁姨走进来,走到边楠身边捞过他的手强行按在床上,心平气和将输液时医生说的那些话复述给他听。 边楠扭过头,男人钳住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对面声音扬起来一点:“我要走了,我马上就要被你送走了!从此以后是死是活都跟你没有关系了你懂吗?” 江敬沉:“我说过,无论去哪你都要健健康康地好好活着。” 第23章 老先生从包里拿出脉诊:“冬治三九,夏治三伏。尤其现在这种下雪天,正是温阳散寒、祛湿健脾的好时候啊。” “下雪?”边楠一秒反应过来:“哪里在下雪?” 说完当即推开门跑到阳台上,大片雪花从空中簌簌落下,远处梧桐树的枝杈上已经积攒了层层叠叠的白。 边楠转身穿过众人疯跑下楼,奥利汪汪叫着也跟在身后追上来。 江敬沉救他回来那日也是个雪天,而今年的雪季不知为何又来得格外晚,没有在自己纪念与他相遇的那天如愿降临,却在自己即将离开这所城市的时候给了他一场特殊的赠礼。 边楠摊开掌心去接空中飘落的雪花,走到花圃边,踱步到台阶上,将聚起的落雪一点点收集起来。 他要堆一个大大的雪人,一定要在离开前将雪人堆好。 自己不会一直留在南湾,但或许……或许不久后的某一天江敬沉清晨起床站在窗边、一看到这个雪人就会立刻想起自己呢? 寒风卷起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江敬沉追出来为他套上厚厚的羽绒服。 边楠甩手,肩上的力道反而箍得更紧:“听话!你前两天还在发烧,现在不能再受凉了。” 边楠置若罔闻,只是一趟又一趟,像魔怔了似的沉浸在自己一片纯白中将要堆砌出的那个世界里。 看他脚上还踩着纯棉拖鞋,江敬沉拗不过,回去拿了加绒的雪地鞋为他套在脚上。 很快天地都变成白茫茫一片,边楠用了两个小时将雪人堆好,身边有铲子小桶各种工具,一双手还是被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江敬沉摘下手套,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呵口气替他暖着。 从始至终边楠未曾对男人讲过一句话,这时江敬沉才注意到雪人头顶落着一只用冰雕出来很漂亮的小家伙,翅膀像是在风中煽动那般栩栩如生。 于是想了想说:“有蝴蝶飞过来,春天应该也就不远了。” “这不是蝴蝶。”边楠眼神涣散得厉害,动也不动只怔怔盯着那一处,过了许久才说:“蝴蝶是很聪明的动物。” 会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规避生存风险,现某处食源枯竭后,会主动调整觅食路线,从来不做重复的无效尝试。 但他雕的只是一只飞蛾,飞蛾就愚笨多了,不懂得趋利避害。 “飞蛾……只会扑火。” 下午在雪地里受了冻,边楠回去捂着被子又浅浅睡了一觉。 起身时卧室的门半开着,隐约有动静传来,门外亮着一盏暖黄的廊灯。 边楠掀开被子下床,看到床头立着的那本日历,红色油笔圈出一个特殊的日期。 坐在床边恍惚了许久,边楠不禁在暗中质问自己,是否还应该对于男人有关的所有事都如此在意。 奥利翘着尾巴又在门外打转了。 边楠披了件衣服,循着声源一路找去书房,边楠很快听出正在说话的声音来自江敬沉助理。 门外扶手无声压下,下一秒,两人谈话通过狭小的缝隙传入边楠耳中。 作者有话说: 不想将剧情吊在这儿,稍后会加更一章,目前还剩点小尾巴没写完,等我啊宝贝们~ 第20章 江敬沉,我放过你 “那人嘴巴硬的很,还是什么都不肯承认。” “后来我问他哪只手碰了边楠,要将他那只手剁掉,他就该交代的全交代了。” 助理说完递来一份资料,江敬沉淡淡扫了一眼,摁灭烟:“交给检方吧。” 对面人“嗯”了声:“就他这个贪污金额,足够他进去好好蹲上两年了,等到再出来酒店行业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江敬沉:“安城也不用待了,让他哪来的滚回哪去吧。” 事情逐一汇报完,助理收拾公文包,面色犹疑:“江总,这件事……真的不打算让边楠知道吗? “我看他因为被送出国的事对您还是有怨言……” “知道了又能怎样?”江敬沉看过来一眼,对面人就不吱声了。 且不说干涉自家老板的私生活是否越界,助理几乎当即就明白男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于他和边楠而言,任何为了修复关系而做出的努力其实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江敬沉在书房待到半夜,临睡前又去屋里看了眼边楠。 台灯暖光裹着他安静的睡颜,碎发软塌塌贴在额前,仿佛褪去了那股拗劲带来的所有锋芒。 江敬沉替他盖好被子,在床边失神地坐了会儿,这才关掉床头灯,悄默声息退了出去。 第二天竟异常没有早醒,隔壁琴房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肖邦的离别练习曲迎入耳畔,每一个音节于男人而言都无比地熟悉。 江敬沉忘记自己已经有多久没听过边楠拉琴了,怔忪间,琴弦上音符一转,传入耳中的悲伤曲调忽而变成那首家喻户晓的“祝你生日快乐”。 江敬沉洗漱换好衣服走出房门,站在栏杆边望向一楼大厅,宁姨从厨房端了果盘出来。 奥利从院子里跑回来,嘴里叼着插在蛋糕上的生日蜡烛和生日帽。 宁姨抬头笑眯眯看过来:“先生起床了啊,都这个时间点了,早午饭就合在一起吃吧。” “楠楠还说要亲手给你煮面呢。” 三十分钟后,江敬沉处理好手头工作坐在了餐桌边。 二十四岁之前,江敬沉从来是不过生日的,后来有一次被边楠看到了身份证,男孩每年拿到新日历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到那一页,用红笔在对应的日期上画一个圈。 边楠每年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筹备了,又是订酒店又是开香槟,有时会叫上萧易珩和周晟一起。 去年生日吹蜡烛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蛋糕还没切开边楠就凑到他身边:“小叔,你今年就整三十岁了。” “以前我总是觉得这个年龄的人都好老啊,可我看你怎么还是这么年轻这么帅呢?” 萧易珩“嚯”了声:“边楠你真是拍马屁的功力见长啊!说吧,又看上哪把琴准备撺掇着你小叔给你买呢?” 如今边楠给自己过生日,没有再像往年那般絮絮叨叨这么多话了。 长寿面以前一直都是宁姨在做,面里会加两个鸡蛋,男人将其中一个挑给边楠。 今天边楠下的这碗面里却只放了一个蛋,江敬沉依旧挑给他,边楠却始终没有再动筷子。 午后窗外雪势渐渐小了一些,宁姨问边楠要不要带奥利出门转转,边楠说不用。 最后切下来的蛋糕分给它一块,小家伙指定就开心得不得了了。 关于这一天独特的仪式感,边楠曾经有过许多天马行空的设想。 有朝一日,等自己赚到足够多的钱有经济能力了,要在这一天为他燃起照亮整个城市夜空的盛大的烟花,开车狂飙在公路上看尽祖国大好河山最靓的风景。 然而那时对未来尚有无限憧憬的他,并未想到陪在男人身边的最后一个生日会过得如此惨淡。 仿佛一夕之间生活突然失去了支点,边楠很努力想让自己重燃对美好事物的探索欲,殊不知任何事物都已经激不起他心底波澜,只剩下无边的颓丧与茫然,直到最后连挣扎都失去了力气。 晚上边楠陪奥利在院子里玩了会儿,回屋冲了个澡,宁姨送牛奶过来,楼上楼下却四处都不见江敬沉身影。 宁姨说先生最近经常熬夜、状态不好,方才念叨着有些头疼,吃过感冒药就回屋早早睡下了。 主卧走廊外,边楠悄无声息推开了门。 窗外夜色冷清,屋里没有开灯,就着一室昏暗的光线,边楠站在床边定定打量对方平静的睡颜。 床头放着一只玻璃杯,少量褐色冲剂残留在杯底。 鼻息间熟悉的松香气被混合着淡淡药性的苦味冲淡了,边楠向前挪动俯下身,指尖抚过江敬沉紧蹙的眉心。 如果这个时候将他叫醒开口问他,男人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是不是就会说出真话? 边楠想问他明明看不得自己在外受欺负、明明那么在意自己有没有生病、吃面都记得将碗里唯一的鸡蛋挑给他,为什么却还要装作一切都不在乎? 他对自己所有的关心都充斥在细节里,这些年身边的所有人都说江敬沉偏心,可边楠还是想问,他为什么偏偏要在最该偏心的一次放弃自己? 忍住强烈上涌的泪意,边楠掀开被子躺到男人身边。 目光黏在江敬沉身上,边楠呼吸放得很轻,生怕扰了这得来不易的片刻静谧。 隔着睡衣感受彼此身体传来的热度,边楠稳住心跳,两手不安地放在对方腰侧、吻上男人锁骨。 心底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强大的勇气,让他失去理智般想要疯狂抓住点什么,掩盖当下的不知所措和迷茫。 边楠的吻一路游移,含住睡梦中人突起的喉结、温热的唇,被褥裹着两人呼吸jiao缠的黏腻。 第24章 一道强烈的声音响彻在耳边——小叔,回应我。 回应我就证明你心里其实是喜欢我的。 枕间人似乎被他吵醒,眼睫无意识很轻地动了动,边楠解开自己睡衣纽扣,更加紧密地与他肌肤相贴。 直到手向江敬沉ku腰摸去那一刻,男人由睡梦中猛然惊醒——一双混沌的眸怔怔望着覆在自己胸前的身躯。 江敬沉蓦地坐起来将边楠推开了。 睡衣松松垮垮挂在肩膀上,边楠身子后倾目光悲戚,对视半晌说:“我跟你在一起生活六年了,你是不是在说违心的话……我其实一眼就看出来了。” “小叔,你心里其实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对方顿在原地不说话,边楠将其视作一种默认,向前爬了两步搂住他脖颈,乞求的声音道:“江敬沉,我们在一起吧。” “我病了,我得了很重的病,现在只有你能够救我。” 方才醒时那一幕冲击太大,江敬沉需要些时间来缓冲,如今后知后觉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边楠正将自己至于怎样的危险。 “可你不狠心一次,他永远会对这样畸形的感情抱有幻想!”——那一声控诉又在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在他的心口凌迟。 压下胸腔翻涌的痛意,江敬沉咬牙,字句清晰看着对方眼睛说:“你的感觉错了,我不喜欢你。” 边楠仿若麻木般平静笑了笑:“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 说完又将自己送入对方怀中,不顾任何尊严与形象:“江敬沉,我们上/床吧。” “我愿意把自己给你,除了你,我这辈子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一个人了。” “小叔,我愿意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记得那次我陪你一起出差吗?那天晚上我吻你的时候你是醒着的吧?不是醒着的吗?” “别说了!”江敬沉再一次推开了他。 边楠全身血液骤然冷了下来。 双方呼吸都平复后江敬沉看向他,像是下定很大的决心:“虽然现在还没遇上合适的人,但我会拥有婚姻,会有我自己的家庭。” “边楠,我早就对你说过我们是不可能的。” “那你当年为什么要救我?!”边楠用尽全力吼出声:“这些年又为什么将我带在身边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给我制造出一种其实你也很在意我的错觉?” “我确实很在意你。”江敬沉目光定了定:“但那仅仅停留在长辈爱护晚辈的层面上。当年不只是你,换做任何一个人倒在雪地里我都不会见死不救,仅此而已。” 边楠身体彻底僵住,江敬沉揉揉发痛的额头,低声在他对面说:“多走出去看看吧,多交一些朋友,有了开阔的眼界、更高层次的认知,才会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边楠,你现在说喜欢我只是因为没有足够广泛的社交,我不想你将来某一天为了现在冲动的决定后悔。” 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支撑边楠走下去所有的信念与坚持,在江敬沉说出“我不喜欢你”、“长辈爱护晚辈仅此而已”那一刻都骤然崩塌了。 眸底再无波澜,仿佛一具被掏空的躯壳,边楠呆呆看着眼前人:“我就问你最后一句,哪怕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你……曾经有设想过和我有未来吗?” “没有。” 边楠笑了,泪水从眼角滑落,像一夕间失去所有力气。 揽起散落在肩头凌乱的睡衣,不再看向对面,没有悲喜没有任何起伏地,临走前只留下异常平静的一句:“好,我知道了。” - 后半夜在自己房里辗转,一夜无眠。 清晨边楠走下楼,宁姨正在岛台前忙活准备早餐。 边楠摇摇头说不吃了,自己今天就要回酒店。 开门走向正中间庭院,梧桐树下立着下雪那天自己堆砌的雪人。 饶是笑得再明亮灿烂,雪人下半身终究还是化了。 边楠以为自己看到这一幕会伤心,想了想却觉得十分正常——留不住的,再补救也无用,所有执念到了最终都是留不住的。 回酒店是自己刷的房卡,彼时安娜正站在阳台的玻璃窗前打电话,看到他进门一瞬间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安娜问边楠吃没吃早餐,说自己一会儿有事要出去一趟,可以顺便帮他叫客房服务。 边楠神色如常,只说自己累了,想要回屋蒙上被子好好睡一觉。 “冰箱里还有水果,你醒来记得吃啊!”安娜临走前这么叮嘱他。 边楠锁上房门在浴缸里放了满池的水,温水漫过肩头,整个人被暖融融的湿意包裹。 脑中过电影般回想起许多画面,最终都化作一团混沌,让他提不起丝毫力气再去琢磨。 直到锋利的刀片朝着自己手腕割下去,鲜血染红水面的一瞬间,像是终于从这看不见尽头的无尽深渊中解脱了。 眼前景物全然黑下去之前,脑海里只回荡着令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的一句:江敬沉,恭喜你再也不用因为我喜欢你而有负担了,命运的安排从一开始就是场错误。 而从现在这一刻起,我放过你。 第21章 就此别过,你可以滚了 滴—— 滴—— 吵醒边楠的是耳边心跳监测仪的声音,睁眼时眸底掺杂着看不清事物的浑浊,直到记忆一点点上浮,鼻息间刺鼻的消毒水味才将他从迷离的意识中缓缓拉了回来。 安娜站在病床边一脸煞气,看他醒来也只是淡淡撇过头,从始至终没有对边楠说过一句话。 边楠气息很虚弱,瘫在病床上像一块没有反应也没有感知的木头。 护士端着药盘进来:“继续扎营养针了啊。” 说着走到病窗前,抓起他没有伤口那只手的手腕:“握紧!你这样我看不到血管的。” 边楠闭上眼无动于衷,护士叹口气,看向站在另一端的患者家属:“能让病人稍微配合一点吗?” 护士走后身边人居高临下睨他一眼:“早知道你这么想死,我当初在怀孕的时候就该果断点不要把你生下来。” “你说你自己傻不傻?”安娜眼眶含泪:“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边楠嗓子又干又涩,张张口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半晌才终于蓄满力气在人耳边说:“你不应该救我。” 安娜轻哼:“我不救你?你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现在还有人愿意管你吗?” 说完从包里掏出张纸狠狠甩在边楠身上。 边楠眸子垂下去,看到是柏林某艺术学院的入学申请,上面填写信息资料的笔迹于他而言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 “现在你看到了吧?”安娜尖刻的声音凑过来:“人家早八辈子就巴不得将你推远远的呢,就你还在这儿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要死要活。” 纸页平静压在白色的被单上,纸面上苍劲有力工整的字迹,边楠每一个字母都研读得无比仔细,专注盯着面前许久。 笑着笑着,这一刻忽然感到之前的一切都释怀了。 第二天上午得到安娜的许可,江敬沉来医院看望他。 静默空气里的两人双双无言,咫尺之间,目光没有任何一处交汇的落点。 经过漫长令人窒息的沉默,站在床边的男人终于开口,哑声唤他的名字。 这个时候或许应该质问的,质问他为什么轻贱自己,既然有勇气死,为什么就没有勇气继续好好地活下去? 看到面前人苍白到血色尽失的一张脸,话到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边楠倚着靠枕,不带情绪的目光向他望来,从枕头下面拿出那张a4纸缓缓递到人面前。 停顿半晌说:“我认得你的字迹,但还是想再确认一下,这张入学申请表……是你本人填写的吧?” 江敬沉张张口,胸腔划过一阵钝痛,过去许久才看着边楠说了一声:“是。” 边楠:“在我还不知道安娜是我母亲之前,在我还满心欢喜筹划着要怎么过生日的时候?” 江敬沉:“……是。” 边楠笑笑:“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无论我怎么声泪俱下乞求,其实结局早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了。” “因为你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将我送走了。” 江敬沉咬咬牙,说:“是。” “看我流着泪对你告白说喜欢、扬言要为了你放弃一切、看我一次次说再也不理你又一次次不断为了你心软……”边楠声音忽而变得很轻,带着点自嘲的笑意:“江敬沉,这其间的每时每刻,你是不是都觉得我傻透了?” 男人下颌紧紧地绷着,眼底早已漫开一层湿意,顿了顿,艰涩的声音开口:“不是。” “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边楠问他。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江敬沉一字一句:“就当这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去过你最耀眼、最万众瞩目的人生吧。” 第25章 边楠长舒口气,看向窗外:“好,我都记下了。” 说着笑笑,目光前所未有平静:“走出这道门,今天之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从此之后再无一丝瓜葛。” “我不恨你,但永远也不会再喜欢你,我们就此别过……” “江敬沉,你可以滚了。” - 边楠腕上伤口在逐步愈合中,出院后将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整整三天。 第四天清晨从房间里走出来,洗过头换了身干净衣服,顺带将客厅里的几盆绿植也都浇了浇过水,等安娜起床后告诉她自己想吃点东西。 晌午安娜带他出门,在计程车上问他想吃点什么。 边楠看着窗外想了想说:“吃炸鸡。” “学府路上那家吧。” 司机将车停在小吃街门口,不知是不是来的时间正好凑巧,今日竟难得没怎么排队。 安娜坐在对面同他闲聊:“让我也尝尝这炸鸡什么味,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边楠扯下一只鸡腿递给对方,剩下的自己只尝了一口就放在了桌上。 盯着面前出神半晌,头低下去忽然埋在了桌子上。 边楠趴在那儿许久没有出声,安娜却知道他是在哭,没有再打断,只等他把这段时间以来积攒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 回去的途中路过商场,安娜说柏林那边正值最冷的时候,要带他去买几件厚衣服。 又问边楠还有没有什么要拿的了,可以替他回南湾别墅取一趟。 边楠眨眨眼说没有。 琴室整面墙的收纳柜里挂着十几把小提琴,衣帽间里放着自己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但那些都是江敬沉买给自己的——边楠任何一样都不准备带走。 跨年前夕,边楠和安娜一起乘上前往异国的航班。 临行前安娜给milli弹了视频,边楠在镜头里对着自己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扯出一个微笑,安娜揽住他肩膀说他们一家人很快便能团聚。 边楠转身登机,过廊桥前安娜要他再检查下行李,看还有没有什么忘记带的。 边楠摇摇头没有任何留恋,这时突然想起一件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在上飞机之前,将脚下这所城市自己认识的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作者有话说: 破镜部分到此结束,感谢宝贝们的一路追读。 周四周五菠糖攒攒稿子不更,周六中午会一口气更新入v的6000字。 下一章就要启动时间大法了,直接穿越到四年后重逢。 入v之后更新时间不变,宝宝们对后续故事感兴趣的话欢迎来玩^_^ 第22章 四年后 机场t5国际航站楼。 今日有两班始发于勃兰登堡的客机相继延误,接机大厅里人头攒动,空气中交织着各类难以分辨的嘈杂声。 felix推着行李车找到vip休息室:“我的祖宗诶,我就去取个行李的功夫你怎么又躺这儿睡着了?” 边楠拿下盖在脸上的书,睡眼惺忪往自己周围扫了圈。 felix跟在边楠身边两年零七个月,也出身于华人家庭,是加入乐团后边楠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兼经纪人。 但两人没什么上下级之分,平时处得就跟朋友一样。 felix捏住他头上翘起的两撮毛往下压了压:“你看你这头发睡得乱的,我还说帮你拍张照片发微博呢。” 边楠扭扭脖子:“随便拍一张行了,我又不是明星,不靠脸吃饭。” 话虽这么说,但真要细究起来,边楠现在在古典乐圈受到的关注度可一点也不比某些明星小。 西亚交响乐团自去年年底开始小提琴首席职位空缺,彼时边楠在柏林爱莫乐团已经是备受瞩目的华人一提,这边不久之后立马向他递来橄榄枝发出邀请。 其间圈里部分同行也曾旁敲侧击来试探过,边楠一开始并未对此事做出回应,直到今年8月底西亚交响乐团发博官宣,周围喜欢他的乐迷看到消息纷纷震惊了。 ——他为什么不留在欧洲发展?虽然现在在爱莫只是一提,熬到首席也只是个时间问题啊…… ——上个月在温哥华看过他演出,怎么转眼说回国就回国了,回国以后还走吗?可以去接机吗? ——回复一楼,听说西亚给他开出的是天价年薪,他想要回国发展也很正常吧。 ——上个月还听说他拒了一家轻奢代言,这么清高应该不是为了钱吧? 边楠走路时往身边瞟了眼:“你在手机上捣鼓什么呢?” felix:“我在拉黑你全网唯一一个黑粉。” “哦,那他为什么黑我?”边楠声音懒懒的。 “看音乐会回去路上跟人撞车了。” “神经病。”felix骂道:“这他妈跟孩子跳楼家长起诉物业有什么区别?” 下榻酒店定在樱花大道威斯汀,边楠走路上班撑死10分钟时间。 刷了房卡进门先奔卧室,felix叫住他:“你干嘛去?” 边楠打了个哈欠:“困了,补觉啊……” felix朝他走来:“明天晚上乐团给你设了接风宴,你给我拿出最好的精神状态。” “早上起来有空先敷个面膜!别再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来了。” 边楠“嗯”了一声,felix皱眉:“不是我说,你一天天哪那么多瞌睡?” “晚上不睡白天不起,你以前在国内也都是大晚上练琴?你们家邻居不投诉你?” 边楠单手支在门框上笑看着他,空气安静片刻,felix翻了个白眼:“干嘛?” “从进门那一刻起,你嘴就跟机关枪似的没停过,不渴吗?” felix愣了愣,下一秒一瓶矿泉水呈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落入自己怀里。 再抬眸看过去,边楠笑着将门关上了。 第二天的接风宴就设在酒店中餐厅。 边楠换上一身浅灰色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束到了后面,露出他一双清冽如画的眉眼,显得特别周正。 初次见面边楠给大家带了伴手礼,团长亲切引导他同周围的每一个人认识。 副团、指挥这些都是西亚的核心人物,边楠虽在职级上与他们不相上下,初来乍到还是表现得很谦逊。 中途一名同事端着酒杯过来敬酒,对方自我介绍说他叫杨阳,也是乐团里一声部的小提琴手。 felix凑到边楠耳边:“你要是不回来,乐团首席现在多半就是他了。” 对面笑语盈盈,目光停留在边楠身上却带有不加掩饰的打量:“noah,久闻大名,我还是你微博上的粉丝呢。” “有了您这样优秀的首席加入,我们乐团的影响力和整体水平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以后还请多指教了。” 边楠低笑:“指教谈不上。” “刚回国还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劳烦在座的各位前辈多多关照。若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欢迎批评指正。” 说完举起杯子:“抱歉,我因为一些个人原因不太能饮酒,以茶代酒敬大家吧。” 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这时对面注意到他左手手腕上的疤,一副挺好奇的样子,问他怎么回事。 边楠放下茶杯“哦”了声:“以前年纪小的时候非主流,那时候不都喜欢无病呻吟,没事拿刀在自己身上划两下么?” 身边人都当个乐子听,没人细究,哄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叛逆的时候啊?” 散席后同事们各自驱车回家,边楠上楼休息。 正值出入高峰期电梯里挤满了人,看最前面有两个空位,felix想都没想拽着他进去了。 脑中灵光一现,felix突然凑过来问:“你真的滴酒不沾吗?” “不对啊……我怎么听milli说你刚到柏林那会儿整天喝得烂醉,有一次把家里酒窖的架子都踹翻了?” 边楠皮笑肉不笑踩他:“你再嚷嚷下去,一会儿整个酒店的人都知道了。” felix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嘴,眼珠四处瞄了眼,开始用德语跟他交流。 不过两人没再说什么敏感话题,felix主要跟他沟通下之后几天的工作安排。 边楠出电梯,周围好几个住在同层的人也都跟着下来了。 轿厢霎时间空了下来,只剩最后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沉默地站在角落里。 时间过去几秒,萧易珩终于忍不住开口:“是他吧?” “我不会看错,肯定是他!” “小样现在德语讲挺溜啊,他什么时候回国的?回来就没想着跟你联系?” 叮! 数字跳到顶层,电梯门再次打开。 江敬沉迈步走出去,淡淡对着身后人说:“会议室到了。” 萧易珩没太听清:“你说什么?” 男人脚步停住,面无表情回头看过来:“我说,会议室到了。” “你到底还走不走了?” - 几天时间调整好作息,边楠工作正式步入到正轨。 经过一些观察,边楠发现受大环境影响,国内和国外的古典乐团在运作模式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第26章 国外乐团大多是基金会加票房营收的模式,乐手话语权高。 而在国内古典乐本身就是一个十分小众的圈层,乐团运营相当程度上还是要依靠一些大的赞助商,高层会更加注重市场带来的功利化效益。 不过这些也都不是边楠该操心的,宏观的发展路线自有艺术总监去制定。 乐团第一次排练,边楠开始前需要带着全团校音,之后再独自承担小提琴声部的solo部分。 这些年古典乐圈一直流行着这样一句话——首席拉得对要跟着首席,首席拉得不对,跟着首席你也是对的。 然而今天碰到的这个双簧管乐手明显是个刺头,一开始就不太听边楠说什么。 对音之后两人就音准产生点分歧,对面明显一脸不服气:“首席,第一次合奏大家都在磨合期,你就这么确定你的音一定是对的?” 边楠捏着琴弓有些无语。 大厅里气氛凝滞,两方正互相沉默对视时,杨阳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稍等,我去跟他协调一下。” 杨阳放下自己的琴,上前在人耳边说了几句,对方明显一开始有自己的主张,几番沟通过后终于点点头。 上午排练结束大家三三两两结伴去吃饭,杨阳邀请边楠一起。 边楠谢过对方,却笑笑说自己不是很饿。 乐团顶楼有一片很大的露台,团长自己在那儿种了些瓜果蔬菜,边楠没给人打招呼就独自上去了,吹吹风感觉头脑还能清醒点。 倚在栏杆边没一会儿,团长端着两杯咖啡上来。 “今天早上的事情我听说了。”团长50多岁的年纪性格随和,人情世故方面有很丰富的经验。 “我不清楚你在柏林的时候具体都要承担哪些工作,但我认为所有乐团的内部职能分配应该都是差不多的。” 作为全团的声乐部核心,首席更像是一个统筹者,工作内容涵盖了方方面面。 不止是单纯的拉琴,还要能迅速理解指挥意图带领乐团、熟读总谱作品和相关文献、编写弓法引导各声部配合,总体来说考验的是一个人的综合能力。 边楠其实一直不太习惯这种在专注音乐同时还穿插有许多繁琐事务的工作模式,之前在柏林的时候就已经感觉是在自我消耗了。 但团长特地来安慰他也是好意,边楠打起精神,说自己会尽快调整。 身边人拍拍他肩膀:“乐团里说白了其实就是人和人打交道,首席工作就是这样,既是领路人也是桥梁。” “你刚刚回国,可能思想和生物钟各方面都还没调整过来,再加上跟身边的同事都不熟,不太适应很正常。” 说完满含深意看他一眼:“小杨他在人际关系方面的协调能力是很强,可咱们选首席最看重的还是琴技,你当然是我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所以咱们不着急,一切都慢慢来吧。” 下午排练早早就结束了,边楠没急着回酒店,沿着樱花大道附近商圈随处转了转。 自己四年没有回来,边楠发现这所城市的变化还是挺大的,路面拓宽重新翻铺过,有些店铺换了招牌卖的还是以前的东西,总给人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felix发来信息:「酒店的套房我续到月底,咱们得尽快找房子。」 屏幕上滑,紧接着就是安娜的信息,问他平安落地了没有,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边楠没有回复,直接将视频弹给了milli。 开始去柏林的两年,因为不懂德语边楠一度过得非常辛苦,出门看路标都要拿手机查上半天。 然而现在已经可以很流利地同milli用本土语言进行对话了,当然,适当的时候他也会给小姑娘教一点中文。 边楠视频翻转,里给她看铺子里的糖葫芦糕饼。 milli眼睛睁大,一副口水要流下来的样子:“下次我也要和哥哥一起去中国玩!” 边楠点点头,问她那边现在还是早上吧,不去学校的话今天都有什么安排。 milli兴高采烈说草坪修剪师今天要来家里除草,自己要穿上周新买的那条工装靴一起去帮忙,下午和同学约好了一起去市中心看电影。 正聊着,背后一道声音叫她的名字,milli回头望了一眼,神情明显落寞下来。 “不说了,安娜又喊我去练琴了。”随后十分不舍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去吧。” 边楠冲她扬扬下巴,没再多说什么,过了几秒主动将视频挂了。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 入秋之后天气凉爽,树影在月下摇曳,风一过来整片林子都吹得沙沙作响。 边楠皮鞋踩在松软的草坪,身上西装箍得人难受,于是卸下领带和胸针、衬衣解开两颗扣子,倚在旁边一辆造景用的古董老爷车上。 酒店金秋节组织活动,草坪上在举办篝火派对。 穿着各类民族服装的演员拉手围着火堆转圈,一些客人觉得有意思也加入进来。 人们聚在一起唱歌舞蹈,开怀大笑,明黄色火光点燃最原始奔放的热情。 这种氛围其实挺有感染力的,看到旁边有人在拉手风琴,边楠突然觉得自己也可以加入他们。 小提琴虽说是西洋乐器,融进其中却好似一点也不违和,这种音乐飘在空气中自由呼吸的感觉至少比站在舞台上面对观众要享受多了。 上楼后边楠进浴室冲了个澡,roomservice敲门来取要换洗的衣服,边楠这时才发现自己将胸针和领带忘在那辆老爷车的引擎盖上。 于是赶紧套了件针织衫下楼,再跑去原地的时候东西已经不见了,估计是被人给拾走了。 工作人员说可以去大厅问问,客人捡到失物一般都会送去前台。 边楠从后门又一路绕到前台,刚进旋转门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件浅咖色风衣,背面看上去身姿英挺,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前台接待的女生整个挡住。 两人正低声交流些什么,工作人员点点头,拿起座机拨了通电话,江敬沉就站在对面很有礼貌地等着。 一瞬之间边楠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经过长年累月的自我催眠,总以为很多过去的人和事在自己记忆中早已经逐渐模糊了,谁知却还是仅凭一道背影就认出了他。 不是没有预想过会再碰到,但边楠心里远比他想象中要平静,且私心里认为自己也没有再上去打招呼的必要。 于是环视了一圈,找到不远处一颗发财树的花瓶,边刷手机边站到了后面。 一直等了十多分钟男人才离开,确定对方上了电梯,边楠才收起手机从花瓶后面出来。 之后走问前台,询问有没有人在草坪捡到一对领带和胸针。 工作人员摇摇头说没有。 边楠发信息给felix,另一头立马将电话回了过来。 “让酒店调监控!”felix扬声:“领带就算了,那枚胸针对你来说多重要啊……” “爱莫乐团从成立以来总共就发放过9枚纪念徽章,你是唯一一个还没有当上首席就已经得到这项荣誉的,让不懂行的人捡走再给你当垃圾扔了,看你后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一章 第23章 “不认识” 回国短短十来天,边楠亲身体会才发现国内的周末休假制度确实落实得不是特别好。 以前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听人在网上吐槽,结果自己现在进了乐团也难免遇上周末加班只能单休的时候。 于是这周唯一一天休假,边楠起了个大早和felix约好一起去找房子。 对方给他手机发了个定位,但也只能看出大概在哪条街道。 边楠沿着路边绕了几圈,最后终于跟人在一栋十分富有科技感的现代化建筑门前碰头了。 “你就直接说在售楼部见面不就行了?害我绕这么一大圈。” felix:“什么售楼部?你俗不俗啊,人家现在都叫‘城市美学空间’。” 广告牌上标着楼盘简介,一听说是对标魔都高奢豪宅那样的,边楠皱眉:“你现在真是飘了你,都不问问我买不买得起,就把我往这儿约?” “现在国内房市都散成什么样了,买得起,买得起。”felix说着笑眯眯把他往里面拽。 边楠愣愣看着身边人,一脸你丫绝对吃人回扣的表情。 地产公司主推时下最流行的四代大平层。 售楼小姐先带两人参观了一下沙盘,介绍周边配套还有对应的国际学校。 边楠独居也没什么要求,各方面听着都差不多就行,正准备交定金,一问才知道售楼部与楼盘不设在一处——小区位置坐落于南湾一代。 看他神情一愣,售楼小姐补充:“我们公司做的都是高端楼盘,居住环境和整体业主素质绝对令人放心。” “还有什么地方让您不满意,您也可以直说。” 两人从售楼部出来,felix揪住边楠:“你还犹豫什么啊?这儿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又不是买不起。” 第27章 边楠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站在大马路上定定看着面前的车水马龙。 最后想了想,还是告诉身边人说:“算了。” “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先租房住也行吧。” - 周一下午,边楠被团长临时通知陪他去参加一场艺术盛典。 主要就是给现在的青年文艺工作者颁奖,之后的晚宴会有不少商界大佬除出席,正好谈谈乐团明年赞助方面的事情。 边楠向来觉得这种场合无趣,但领导既然都发话了他也只能配合。 晚宴上团长给他介绍了不少人,边楠从始至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见到每个人都会端着果汁敬一敬,至少把面上工作都给做足了。 正跟团长聊天的是某科技集团副总,一听边楠是西亚现任小提琴首席,非要加他微信。 说家里孩子学就是学小提琴的,让他抽空也给指导指导。 对方亮出手机二维码,边楠扫码添加,结果一转身就把那人划到了“仅聊天”的群组里。 后来边楠自己在会场里转转,冷餐台上没什么吸引人的,就桌角放的那几盘布丁看上去还行。 正打量时有人朝他身上撞了过来,转头一看眼看是名服务生,胸前还挂着“实习”的牌子。 蛋糕蹭在边楠西装袖口上,对方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连忙鞠躬道歉,拿过纸巾要替他擦拭。 边楠不想为难一个小孩,更不想引起周围更多人关注,便说自己去洗手间处理。 来到洗手间打开龙头,边楠抽了几张湿巾覆在袖口布料上,流水哗哗声掩盖了周边一切噪音。 身后有人推开液压门,边楠下意识朝镜子里看了眼。 下一秒,镜中交汇的视线就这样不约而同顿在了半空。 气氛安静了会儿,萧易珩先江敬沉一步反应过来,走到边楠身边:“怎么回事儿?谁把饮料蹭你身上了?” 边楠并不打算回避,毕竟以前发生那点事早就成为过去了,越刻意就表示自己越在意。 于是垂下眸,神色如常“哦”了声:“没事,擦一下就好了。” 再抬眸时,余光拢着不远处另一个男人的身影,察觉到对方正向自己走来,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 “没事吧?我刚看你和一名服务生撞上了。” 团长走到边楠身边,边楠笑笑瞄了眼袖子:“没事。” 对方这时才看到站在他身边的两人,神色一惊:“noah,你和……萧总认识?” 边楠原本没想扭捏,可转念一想团长今天来晚宴是为了拉人谈明年赞助,瞬间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只顿了一秒说:“不认识。” “那正好,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身边人笑着抬手:“萧总、江总,这是我们西亚从柏林爱莫乐团聘请回来的小提琴首席。” 边楠装作很有礼貌的样子冲对面点点头。 团长又看向他:“你袖子都湿成这样了,要不收拾收拾先回去吧,明天早上还有排练呢。” 萧易珩这时倒热心了起来:“正好我也准备走呢,我送他。” 边楠张了张口,连忙解释:“不麻烦……我自己打车就行。” “顺路的事儿。”萧易珩转着车钥匙冲他笑笑:“虽然咱们今天‘第一天’认识,你可千万别跟我见外。” “你们团长既然都发话了,那我可不得替他好好关照你?” 边楠跟在两人身后一同去到地下车库。 三人彼此之间各保持一米左右的距离,起初谁都没跟谁说话,气氛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微妙沉默着。 边楠心中不断提醒自己一会上车就好了,毕竟江敬沉要自己开车回去,只留他和萧易珩或许气氛就会好很多。 走到车位边,边楠打开后门坐进去,谁知下一秒江敬沉打开副驾驶的门也跟着坐了进来。 萧易珩看了眼后视镜:“他今天没开车,我们俩先送你回去。” “对了,你还没说你现在住哪呢。” 边楠报了个地址。 “还住那家酒店啊?”萧易珩拉上安全带:“对了,你应该没注意,我前两天还在电梯上看见你了。” 边楠没心思细问,透过倒车镜看了眼坐在副驾驶里的人:“……是吧?” 萧易珩顺着他视线瞄向身边一眼,发动车子,笑笑就再没说话了。 夜间路上车流小了许多,路虎的行驶速度并不算慢。 车内空气安静到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边楠坐在后座全程低头看手机。 相册里的废旧照片删了一张又一张,微博下面的帖子翻了一页又一页,愣是一个字的有效内容都没看进去。 但这样至少会让他看起来很忙,萧易珩应该就不会再没话找话非要跟他聊点什么。 终于到了酒店楼下,边楠说了声谢谢打开车门。 下车刚走出去两米,猝不及防,身后一道声音将他叫住了:“边楠。” 边楠神情蓦地一滞。 这是今晚重逢以来,江敬沉对他开口讲的第一句话——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快要忘记对方说话声音了的时候。 边楠回头,男人坐在副驾驶降下车窗。 一双黑眸深而远地望过来,落在他身上目光却很平静。 边楠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你的手机忘在座位上了。” 边楠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回去打开车门捡起手机。 这次道别就不太好再说“谢谢”了,显得重复又没诚意。 但也不确定是否还要用以前的称呼再来唤他们了,于是直接省略主语,看着萧易珩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你们……开车小心。” 说完不再停留,火速关上车门转身向酒店里面走去。 第24章 准备将我带去哪? 晚宴上偶遇的事很快被边楠抛之脑后。 并不是他多没心没肺,而是在经历了大起大落的人生变故之后,情绪的起伏早已被磨得很淡很淡,对很多事,并没有以前那种非要求一个结果的执念了。 无论遇到多糟糕的情况都能够从容应对,一辈子那么长,就没有什么坎是眼一闭硬着头皮过不去的。 生活节奏逐渐安稳下来之后,felix开始给边楠安排乐团日常额外的一些工作。 漫岛杂志早就提出要给边楠做一期专访,直到这两天才同felix预约好时间。 边楠闭眼躺在摇摇椅上并没有说什么拒绝的话,但felix很清楚他心里其实是不想接的。 于是走到人身边,语重心长坐下来说:“你还真准备在西亚待一辈子啊?” “当初同意你签过来就只是将这儿当做个跳板,咱们的最终目的还是要继续开拓国内市场,打造有你专属特色的个人ip。” 几句话听得边楠耳朵快起茧了。 felix咬牙,伸手将盖在他脸上的东西拿下来:“《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这本书的书皮都快让你翻烂了!” 说着认真捧住他的脸:“请即刻停止对人性及人生深奥的思考,要听听我给你的建议吗?” “多走入户外充分感受大自然给予我们新鲜的空气以及充足的阳光吧,noah,你不觉得自己真的太宅了吗?” 边楠声音懒懒的:“哪有那么多时间吃喝玩乐,我还要练琴啊……” “okay,又绕回到最初那个问题。”felix看着他:“我知道你对小提琴古典乐有自己的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艺术造诣达到一定程度就会遇到瓶颈,想要继续往上走,比的就是谁背后有更强大的资本推动。” “noah,你要学会营销自己,你母亲聘我来是干什么的?这些都是我的工作职责。” felix一本正经,边楠终于望向他的眼睛笑笑,表现出十足的的耐心:“好的felix先生。” “那么请你告诉我,按照接下来的计划,需要我怎样配合你的工作呢?” 对面将手机聊天记录调给他看,杂志社负责采访的人发来提纲,并表示希望边楠可以在当天佩戴那枚象征柏林爱莫乐团终身荣誉的胸针。 边楠盯着屏幕一愣,felix立马跳起来:“你不会还没把胸针找回来吧?” 边楠当时没有让酒店前台调监控,心想什么荣誉不荣誉的……声势浩大将身边所有人都惊动了,折腾一番下来最后还是没找到才是最耗神的。 但现在看来不找一找是绝对不行的了,杂志社采访先不说,单是felix这边就不会轻易罢休的。 当天下午边楠就找到酒店说明情况——尽管知道事情过去这么久,再将胸针找回来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工作人员调取监控,视频显示边楠离开两分钟后,古董车停放的草坪边很快出现另一位男士的身影。 对方这次依旧背对着镜头,身着咖色风衣、宽肩窄腰英挺的身姿边楠可谓是再熟悉不过。 边楠万万没想到掉落的东西会被江敬沉捡去,就在自己离开后短短的两分钟里——如此接近的时间、完全相同的地点,到底是纯属巧合还是对方暗中窥视许久之后的有意为之? 第28章 可他现在没空细究了。 自己早就删除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尽管那串数字刻在心底已经成为挥之不去的印记,边楠思索半天,还是认为不能直接就这么贸然打过去。 于是又告诉felix一个座机号码,让他将电话打给江敬沉助理。 十分钟后felix拿着手机从阳台走进来,告诉边楠这么重要一样东西,对方表示绝不会随意交到一个陌生人手中,毕竟谁也不能确定他究竟是不是如假包换的noah经纪人兼助理。 对方约边楠在公司楼下见面,表示更希望将胸针和领带亲手交给他本人。 隔天下午边楠如约到达见面地点。 四年时间城市规划不可能没点改变,边楠来的路上一不留神还稍微饶了点路。 助理穿了一身正装胸前挂着工牌,隔着七八米距离远远就看到了他。 助理要边楠跟自己一同去楼上取,边楠皱皱眉,总有种被人设好圈套一步步引向既定目标的错觉。 但也不好表现得太在意,于是笑笑问前方人:“张助这是准备带将我带去哪啊?” 一层大厅的闸机权限依旧保留着,边楠很顺畅就独自通过了。 对方如预想中将他带到了总裁办公室,江敬沉本人却并没有出现。 助理问边楠想喝什么:“江总午后刚刚散会,现在正在由会议室赶来的路上。” “不用等他。”边楠说:“你直接将东西给我就好。” 对面一低头:“东西都是由江总亲自保管的,况且我也没有权限私自翻他的抽屉。” 边楠张张口还想说点什么,就在这时,身后大门像卡着点似地从外向内推开了。 进来的男人视线由两人身上一闪而过,松松领带走向办公桌边。 边楠注意到对方手上还戴着四年前自己送他的那串珠子——一个价值40块钱、落在懂行人眼中可能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破烂、垃圾、残次品。 江敬沉拉开抽屉,动作稍顿,从里面取出一只精致的丝绒小盒。 胸针虽然被他所捡到,边楠却发现对方似乎并不是很情愿将东西还给自己。 边楠原本还可以问人一句知不知道在酒店捡到的这条领带和胸针是谁的,但既然已经还回来,任何追问都未免显得多此一举。 于是心平气和从桌上拿过那只丝绒盒子,气氛静默间,空气里响起微沉的一句:“一会还是要回酒店?” 边楠语气淡淡“嗯”了声。 “吃过晚饭了没有?” 高大的身影由桌子另一端绕过来,声音霎时间变得很近,仿佛就贴在自己耳边——边楠呼吸没由来一紧。 恍然间,边楠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不太习惯江敬沉靠自己这么近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猝不及防响起了敲门声。 抱着笔记本进来的两名员工是公司法务,表示目前手头有件十分紧急的事情要和江敬沉沟通。 男人接过对方递来的文件,欲言又止看了边楠一眼,轻声嘱咐要他稍等。 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江敬沉有些头疼,但还是保持着耐心听完耳边的汇报。 直到几分钟后拧开钢笔在页面需要的地方签字,再抬头看去,原本站在那里的人,不知何时早已经拿着东西离开了。 下楼之后刚出闸机口,边楠就给felix发消息。 对面回复也很快:「怎么样,东西取到检查过了?没有什么损坏的地方吧?」 不但没有损坏,边楠心想,反而用丝绒盒子十分细致地保存着。 但他没说那么细,只问felix现在在哪,要去找人汇合顺便一起吃晚饭。 felix:「要吃自己吃,我在这儿帮你看房子呢。」 边楠关掉锁屏,手机装回兜里。 下一秒抬头,旋转门外仅仅相隔几米的地方,一道似曾相识熟悉的身影背着画板、依旧穿着上学起就一直钟爱的运动裤卫衣、正一副震惊又呆愣的表情站在原地定定望着他。 四年前边楠临上飞机删掉了身边所有人的微信,江园自然也无法成为那个例外。 不是他忘记当初两个人一起吃吃喝喝说要一辈子当好朋友的承诺,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这一举动会给面前人带来怎样的伤害。 只是那时候的他,想要斩断过去重新开始没有江敬沉的生活,就只能从自己最在意的东西中逐样去做取舍。 起初来到柏林,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边楠都郁郁寡欢,每每想起一件最令他感到遗憾的事,大概就只剩下没能等到江园写生回来再见他最后一面吧。 边楠那时是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踏足故土了,江园若是因此要恨他,那便就让他恨吧。 然而如今再见面,除去与昔日挚友相顾无言、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边楠内心也深深涌上一股愧疚。 在江敬沉面前他可以表现得镇定自若什么都不在乎,面对江园他却不能。 边楠深吸口气,步子向前很小地挪了一步。 对面人看上去原本是要进入旋转门上楼,自己向前迈的这一步却像是提醒了他——江园立马由怔愣中反应过来。 随后眸光一黯看向边楠,一副绝望妻子看到负心汉的表情,冷若冰霜瞪他一眼转身走了。 要道歉吗?就算真追上去又能拉住人解释些什么呢? 边楠望着人离去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连呼吸都染上不明显的钝痛。 一双浅色眼眸里浮现的,更多是明知自己有错、却已然不知该如何挽回这段关系的沮丧。 felix又将电话打来了。 边楠无声接起,听筒里的声音问他现在在哪。 “没走远正好。”felix舒口气:“可算是让我又找到一个合适的新楼盘了。” “就在你今天去的那地方附近,往前走两条街,我发定位给你。” 边楠举着电话看了眼身后办公大楼,来来往往进出的人,顶层总裁办公室里那道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身影…… 心底忽而生出一阵烦躁,毫无预兆喊出声:“整个安城这么大,你就非要将房子找在这儿,再找不到我能落脚的地方了是吧?” 听筒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也没惯着他:“好端端的发什么神经?这次又怎么不行了?” 双双沉默几秒,felix冷静下来,认真给他分析:“租房不是长久之计,我还是建议你一次到位买套合适的。” “我在城六区转了一圈,现在就只剩我说的这个地方和上次南湾那套平层价钱合适,上午办好手续下午你就能拎包直接搬进去。” 一股深深的无力涌上来,边楠声音有点哑:“我不是在说钱的问题……” “爱住不住,你自己看着办吧。” 对面声音听上去也很疲惫了:“酒店租期还剩下最后几天,咱们力求尽快稳定下来。” “当然,你要是愿意睡天桥底下,我现在就给你卷铺盖提前占地方去!” 第25章 早就忘干净了 入秋之后大雨一场接着一场,南下的冷空气让整座城市像被笼上了一层寒霜,一夜之间气温骤降,真正的冬天就这么悄无声息到来了。 大早上听见有人敲门,边楠一身睡衣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按下扶手,felix掂着冒热气的早餐就站在走廊外。 “昨晚上又熬夜了?”felix进门将袋子放在桌上,搓搓手:“外面这会真还挺冷的,你出门记得穿厚点。” 边楠走到窗边撩开帘子朝外看了眼,雨倒是停了,云还聚在头顶灰蒙蒙地压着。 一到这个季节出门就算穿了棉衣,钻进脖子里的空气也还是湿冷湿冷的。 要是搁往年,边楠早喊叫着家里什么时候开地暖了,在冬季只有零下10来度的柏林待了四年,如今倒觉得从前的自己未免过于矫情。 安城的冬天,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以适应。 - 手里这把常用的琴最近开始频繁需要调音,边楠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杨阳看到。 对方走过来坐到边楠身边,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是琴弦需要更换了吧?” 边楠看看身边人,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云府路那边有家琴行,咱们好多同事乐器有问题都是拿到那去修的。” 对方递了张名片过来:“上面地址是他们家总店,开了有三四年了,跟着导航很好找的。” 说完也没有继续打扰,起身时却被耳边声音冷不丁叫住:“那个……” 杨阳回头,原本坐在位子上的人身体向前动了动,停顿半晌,摇摇手里的矿泉水看他:“谢了。” “小意思。”男生笑笑,明亮的眼睛眯在了一起。 去琴行的路上,边楠特地用手机搜索了这家店。 坐落在云府路一幢仿古四合院内,占地面积不小,据说老板以前是调音师转行,在业界还是有一定口碑的。 第29章 边楠背着琴默默推开大门,头顶一只机械鹦鹉对他说:“欢迎光临!” 屋内整体装修带着很浓的中古风,摆台上随处可见老板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一些年代感很重的小装饰。 南北两面墙上展示着一些正在售卖的乐器,以管弦乐器为主,每样售品下方都用小卡标明了制作年份与来历。 正打量间,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掀开帘子走出来。 对方视线在边楠身上停留一瞬,很快就认出了他:“noah?你是noah吗?” 看到他肩上背着琴箱几乎更确定了,走过来同他握手:“真是太荣幸可以见到本人了。” “我之前还飞去柏林看您演出,西亚很多老师都跟我这儿挺熟,首席官宣那时候我就在想说不定有机会还能要到你的签名。” 边楠伸出手大方回握,跟人寒暄几句,将自己身后的琴箱卸下来。 老板将琴取出拧了拧弦轴,给边楠倒杯水:“都是小问题,您坐这儿稍等。” 人说完抱着琴去了里屋操作间,边楠没有在位子上干等,抿了口水又在屋里四处转悠起来。 头顶那只鹦鹉倒是有趣,羽毛油光滑亮蹲在木杆上就像是真的一样。 眸光一转猝不及防,边楠视线定格在南边展架一把深棕色实木小提琴上。 虎纹云杉背板流光婉转,琴身线条流畅,质感内敛矜贵却不张扬。 对于不熟悉乐器的人可能分辨不出墙上这些小提琴都有什么区别,可对于边楠来说,毕竟是曾经陪伴他数千个日夜握在掌中与他并肩的“伙伴”,茫茫琴海中,边楠几乎一眼就认出它了。 在南湾与江敬沉闹得最不可开交那段时间,边楠曾经扬言要将这把琴丢进火里烧掉。 这也是他琴室众多小提琴中最喜欢的一把,后来离开并没有将其带走,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看到它。 人走茶凉,边楠十分理解男人的做法。 自己既然已经出国远走,江敬沉自然是没有再留着那间琴室的必要,而面前这把他最喜爱的小提琴,这四年不知倒了多少道手最终才落入这家琴行。 边楠盯着面前的墙壁沉思,没一会儿老板抱着修好的琴走出来:“音准已经调试过了,回去以后你可以自己再试试。” 边楠谢过对方,询问需要付多少钱。 老板挠挠头,有些为难:“那个……方便的话,能跟您合张影吗?” “挂在店里对我也算是个宣传了。” 见边楠没有拒绝,对方赶紧将手机摄像头打开架在窗台上,点了延迟拍照又两步跑回他身边。 照片拍完边楠收拾琴箱,目光又朝南边那面墙上扫了眼,想了想问:“那把小提琴我没有看到标价,如果要出售的话,请问可以卖给我吗?”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店长恍然:“这把琴摆在这儿不是用来出售的。” 对方告诉边楠小提琴的主人家里有间琴室,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将它们定期送来保养。 “我们打交道大概也有三四年了吧。”店主回忆着:“而且这位客人看上去本身不像是会拉琴的,估计买来就是收藏。” “您要是真看上了这把琴了,要不下次他来的时候我帮您问问?” 难怪没有小卡,边楠心想。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回绝对方说不了。 老板:“没关系,您这边愿意出价的话,说不定对方也愿意卖呢?” 边楠还是摇摇头,指了指自己手边的琴箱。 这把琴陪在他身边也有四年时间了,是安娜现任丈夫在他音乐学院入学之前买给他的。 边楠明白对方是想通过这把琴拉近一家人之间的关系,他也尽自己所能去做出回应,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磨合,却还是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习惯这把琴的手感。 那天全家人一次晚餐过后安娜终于忍不住了,将他叫到书房:“noah,不要整天哭丧着一张脸像所有人都欠你似的,喜好和生活方式可以改变,你应该做的是调整自己积极去适应。” “没有习惯是一成不变的,常用的乐器也是一个道理,新事物总会取代旧事物。” 安娜说什么他都面无表情地应和着。 直到后来满满当当的课程迫使他不得不与这把琴朝夕相处,潜移默化地,边楠发现这把琴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难用。 恰恰相反,开音之后的音色相较之前那把反而给他惊喜。 直到那一刻他才打从心底开始深深赞同对方的话——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无可取代的。 - 酒店房间到期之前,在felix的不断催促下,边楠终于下定决心买下南湾那套平层,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搬了过去。 因为时间仓促,入住当晚家里并没有准备食材,连下个速冻饺子都需要从几公里外叫外卖送过来。 卧室整理完床铺、摆好日用品,边楠换上高龄毛衫套了件夹克下楼找吃的。 四年过去南湾这一带变化还是蛮大的,之前的遗址公园不让扩建,现在不仅重新翻修,还增添塑胶跑道吸引了很多夜跑爱好者。 公园对面有家便利店,边楠进去转了一圈发现有粥和包子供应,但他没什么胃口,最后只在货架上拿了桶泡面。 于是就这样一个人坐在窗边,手里攥着叉子,边刷群消息边倒数着时间。 15分钟后掀开泡面盖,碗底冒出腾腾热气,边楠叉出第一口面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就在这时,便利店外走进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了休闲毛衫右手牵着狗绳,影子在明暗交汇的地面拉得颀长。 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边楠,脚步顿在原地,过去十多秒都只是站在那一言不发地静静看着他。 边楠发现这也算是一个脱敏的过程,这次再与人面对面,自己反应明显要比前面几次更加淡定。 江敬沉去货架拿了两瓶牛奶,结完账回来时,其中一瓶推向他面前的桌面。 边楠放下叉子,目不转睛视线只锁定在奥利身上,走过去在小家伙对面蹲下来,伸手轻抚它背上的皮毛。 但奥利似乎真的是年龄大了,腿脚没有以前那么灵活,好像也有点不记得自己,不会再激动地吐舌头围着他打转。 沉默间,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些不确定:“边楠,你晚饭就吃这个?” 边楠捋捋奥利的头,没有回话,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么细的绳子能套住你么……” 江敬沉走到他身边蹲下,哑然看过来一眼,解释说奥利现在性格温顺了许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遇到陌生人一激动就突然冲上去了。 手机收到条消息,边楠坐回窗边,面前的泡面也没心情吃了,低头专心在屏幕上敲字。 远处是阑珊灯火下静谧的公园夜景,江敬沉没说要走,挽着狗绳在他身边的高脚椅上坐下来。 边楠迟迟不愿抬头,气氛或许可以称之为尴尬,但还远不到那种非要没话找话的地步。 奥利又来蹭自己裤管了,边楠笑着摸摸它,嘴上不说心里却道:“小没良心的,这会儿终于想起我了啊……” 他心里自然也是挂念着奥利的,等新家那边安顿好,如果有条件,他想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将它接到身边。 但后来终究是没开口提,因为他知道江敬沉多半不会愿意。 又在店里陪奥利玩了会儿,边楠劝自己不要再依依不舍了。 只要奥利在男人身边过得很好他就放心了,注意力一味停留在过去,只会给彼此都造成心理负担。 就像他曾经以为去了柏林一定会被冻死,但最终还是习惯了那里零下十度滴水成冰的寒冷,以为自己永远无法磨合好安娜丈夫送的那把琴,后来发现用着用着逐渐也就适应了。 边楠起身,温柔的目光看着奥利:“我该走了,下次……” “呵,算了。” 说完冲对面男人点点头,不再有任何留恋转身走出便利店。 江敬沉很快追出来,紧跟在身后唤了他几声,边楠假装没有听到。 走到马路边公交车站,一个力道覆上来钳住他手腕。 触到边楠手腕内侧凹凸不平的一处皮肤,男人目光几不可察滞了下。 过了许久才出声,微敛的气息喃喃道:“我开车送你。” 边楠将手抽出来,视线没有再看他。 隐隐约约,对方凑近时似乎又闻到那抹熟悉的松木香,只可惜自己不再像以前对这股味道如此迷恋了。 江敬沉俯身望着他,依旧坚持:“在这里等我,我回去取车。” “不用。” “你在这里生活了6年,应该知道的。”身边人说:“现在这个时间点,南湾已经没有公交车了。” 边楠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就住在附近,抬眸看向马路对面,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笑笑:“是吧?” 第30章 “曾经在这里生活了6年,可你有想过我离开了多长时间么?” 说着长舒口气,前所未有平静的目光落在江敬沉身上:“我记性没你想象中那么好。” 关于这里的一切……我早就已经忘干净了。 第26章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凌晨4点由浅眠中醒来,边楠最近睡眠又开始变得时好时坏了。 但他将这归结于换到新环境之后一些正常的择床反应,于是尽量不让自己多想,起床洗漱后早早去乐团开始练琴。 上午团长要边楠跟他出去一趟,说是最近在为办公室重新选址的事情发愁。 之前的演练大厅隶属于军干所,现在人家因为政策原因要将地方收回,乐团只能另找合适的地址安家。 今天早上正好有时间,对方便说让边楠陪自己一起去新址考察考察。 边楠回国还没来得及更换驾照,团长司机今天又临时有事请假,最后就只能变成由指挥来开车。 走到车边,边楠还是很懂规矩先替领导打开后门,待人上车之后再自己默默坐进副驾。 新排练厅距离现在的办公地址不远,据说是由上世纪遗留下来的一处老洋房改造的,紧挨着隔壁一处文化公园闹中取静。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洋房后面小路延伸到一片中式园林,据说是宾利车主聚会的高端私人会所。 指挥犯嘀咕了:“咱们排练整天叮铃哐啷的,这么大动静万一遭人投诉怎么办?” 园长倒是挺能看得开,拍拍他的肩:“没事,说不定开宾利的人也喜欢听交响乐呢?” 后来三人准备打道回府了,指挥说他去趟洗手间,团长和边楠就先去停车场等着。 两人一抬眸,花园尽头恰好出现一道身影——高定西装衬得身材修长挺拔,单手插兜,举着手机正站在湖边打电话。 团长拉着边楠:“是我眼睛花了?那边那位……是不是江总?” 确定是江敬沉本人,团长关上车门说要去打声招呼。 边楠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很快追上去,却告诉团长自己也要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边楠估计自己跟指挥走叉了,于是就这样干巴巴靠在窗边,看着外面被风吹得左摇右晃的树影缓了一会儿,手下意识伸到裤兜里去摸烟盒。 团长和江敬沉寒暄了大概五六分钟,边楠透过窗户一直在暗中观察着。 直到两人握手说再见、男人返回身后的私人俱乐部,边楠才又洗手回到车边。 回去依旧是坐在副驾,边楠看着窗外的风景有点晃神。 冷不丁,后座传来一道声音,闲聊似地问:“noah,我发现你好像确实不善跟人打交道,你以前性格也这么内向吗?” 边楠靠在椅背上苦笑:“没吧……我这不是挺有活力的?” “还是不够。”团长透过后视镜看过来:“很多人都说音乐领悟能力高的人天生忧郁,这句话我不认同,咱们要打破刻板印象。” “我不清楚你以前什么样,但你还年轻,凡事多往积极正面的方向去想,不要总是整天心事重重的。” 多往积极正面的方向去想,周末加班彩排至少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看手机,累一天回家倒在床上挨着枕头就能睡着,完美克服失眠健康作息。 这么一自我洗脑,边楠发现自己很快就能接受又一个周末没有双休的事实了。 最近两次偶遇江敬沉只能算作是意外,边楠本来以为这事很快就能翻篇了,直到这天团长拿着刚签好的租赁合同找来。 “哎呀你是不知道,萧总这次可真是太大方了!” 乐团要搬新址,萧易珩不知从哪听到的消息,主动联系团长表示城南那处洋房的归属权正好在他一个朋友手里。 之后还很积极促成三方见面,做为中间人帮乐团争取又降下来两成租金,并且承诺由萧氏出资翻修排练大厅重做隔音。 虽说乐团也不是掏不起这个钱,但这其中释放的信号被团长敏锐捕捉到,对面大佬已经表现出相当高的合作诚意,西亚自然是要抓住机会好好维护这一层关系。 于是就这么说定,晚上由他们做东在华悦府请萧总吃饭。 菜是总监秘书来酒店提前点好的,团长一行人同萧易珩差不多时间一前一后到的包间。 萧易珩这人平时在各类应酬上时间观念不是特别强,这次不仅没迟到,身边还跟着另一个边楠越避之不及就越是每次都能碰上的人。 萧易珩拉开椅子:“您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和江总在外面喝茶呢。” “咱们江总不请自来,您不会介意今晚多一双碗筷吧?” 单纯站在谈合作的层面上,江敬沉本人可比萧易珩要难约多了。 一般人不会轻易去打他的主意,因为知道以江家雄厚的背景,根本就不会参与他们之间那点小打小闹。 团长笑盈盈说着场面话,招呼二人坐下,又十分真诚就这次乐团搬迁的事向对面表达感谢。 萧易珩手指点点桌子,笑得玩世不恭:“都是小事。” 说完似笑非笑的目光越过对方肩头,打量着不远处坐在位子上的人。 平日在聚光灯下万众瞩目,可离开舞台到了酒桌上,边楠也知道这里不是自己该多嘴的地方。 席间一众大佬,他就心安理得将自己当个陪衬的小透明,身边人不动筷,他就木桩似地坐在那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服务生走过来挨个倒酒,团长自然而然收过边楠的杯子:“noah他不会喝酒,咱们这回就不强人所难了。” 萧易珩惊讶:“不会喝酒?滴酒不沾吗?” 随即很快露出一副满含深意的表情,勾唇道:“不应该啊……” 边楠掩嘴轻咳了一声,就在对面人以为他要开始回怼自己的时候,边楠却主动站起来接过服务生的酒瓶,给萧易珩倒酒:“抱歉萧总,最近嗓子不舒服在吃消炎药,今天就以果汁代酒敬您。” 橙汁端起来一饮而尽,边楠笑笑坐回到椅子上。 团长凑过来撞他胳膊,在他耳边低声:“还有江总呢?” 边楠指尖扣在杯壁上吸了口气,一抬眸,对面一双幽沉的目光正情绪难辨、静而深地望着自己。 萧易珩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敬来敬去了。我等到这会儿都饿了,咱们夹菜!” 席间几人又聊到一些话题,萧易珩问西亚明年有没有出国巡演的计划。 边楠坐在旁边安静夹菜,全程多半时间是低着头的。 “边、那个……noah是吧?”萧易珩突然看过来:“苏菜的口味偏淡,有可能不和你的胃口,想吃什么自己照着菜单可以再点几个。” 边楠很轻地应了一声。 江敬沉指尖搭在大理石转盘上,很快一盘盐焗虾转到自己面前停下来。 边楠余光拢着对面那道身影,抿抿唇,默不作声从另一只盘中夹了颗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饭局进行到到后半程,边楠借口去洗手间,实际一个人躲到了露台透气。 兜里摸出一支烟刚点上,萧易珩幽灵似地不声不响跟过来了。 边楠倚着栏杆给人让出点位置,从烟盒里又掏出一根烟递给对方。 萧易珩只是用手夹着没有点燃,笑笑说:“喂!小边楠,你真的好没良心啊……” “你和某人置气我又没惹你,删掉我微信不说,第一次见面还装作不认识。” “现在又主动给我递烟……你什么意思?” 边楠哭笑不得,依旧是很有耐心,解释最好还是不要被外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以免闹得几人都不消停。 “而且……”边楠眸光一滞:“那时候毕竟那么久没见,一时半会也没想好要怎么称呼你。” 萧易珩长叹:“以前十八九岁的时候叫我‘萧叔叔’还行,现在你都这么大了,再叫我叔叔会显得我很老。” “以后你就跟阿沉一样正常叫我名字吧。” 边楠思索了一下,点头:“行吧,萧总。” 萧易珩眸光一敛忽然笑笑。 边楠挑眉看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萧易珩心想,还真是时移世易啊…… 真论起来,他还是更喜欢以前那个动不动就踩他鞋、对他翻白眼、几句话说不好就开始怼他活泼生动的小边楠。 现在虽然会给他递烟、说话也显得更有礼貌了、收起锋芒明显沉稳了很多,但彼此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这样相处起来其实挺没劲的。 站在露台吹了会儿风,没过多久江敬沉也找来了。 萧易珩又往旁边让了点,退后的距离很微妙,像是知道自己应该回避甚至是立马消失,但又实在忍不住想要听他们两人都聊些什么。 但事实很快证明是他想多了,男人出现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两人都只是各自倚着栏杆像是单纯在欣赏夜景。 远处一道汽车鸣笛响起,耳边的声音打破沉默:“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第31章 边楠其实有点累了,想回去,可这时候离开又未免显得有些刻意。 于是就只能继续假装自己听力不好,心想:我抽不抽烟,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江敬沉也不多话,从他唇间将烟拿掉,碾了几下按灭在窗台上。 边楠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有点跟人对着干的意思,噙在嘴里并没有急着点燃。 动作停下来想了想,忽而摘掉烟目不转睛看向他。 重逢这么久以来,这是边楠第一次正儿八经像以前一样叫他一声:“小叔。” 边楠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以前总想着茫茫人海,隔着这么大积怨的两个人哪有那么轻易碰到,又不是幼稚园小孩过家家。 可现在对方一次次毫无边界感的试探迫使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一番深思熟虑后,边楠语气坚定:“我回来也算有段时间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跟您好好聊聊,今天正好赶上。” 自他口中那个“您”字一出口,对面男人脸色变了。 “首先就是,感谢那几年您对我的栽培和照顾。”边楠笑笑:“十几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那时候年少轻狂不懂事,说了很多不合时宜的话,做了挺多没规矩的事……” “现在想想自己确实挺幼稚的,希望您不要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但现在的情况您也看到了。”边楠放慢语速:“我自立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所以不需要有人像监护未成年那样再管着我,咱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您大可不必再为我操心……也不要再来干涉我了。” 第27章 放心吧,不是因为你 饭局结束,边楠被他的助理felix开车接走。 与剩余其他人道别,萧易珩没急着回家,看向身边沉着一双眸、满脸郁色的男人。 随后笑笑揽过人肩膀,唤他同自己一起去附近酒吧坐会儿。 调酒师端上来两杯气泡水,江敬沉扫了一眼,让人换成negroni。 萧易珩赶紧将杯子从人手中抢过来:“我靠你悠着点,真喝趴下了我可抬不动你。” “嗐,可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啊……”萧易珩不着调地叹了一声:“西亚这次搬迁,某些人又是借着我的名义往里贴钱、又是上赶着主动牵线帮谈租金的,结果到头来人家根本不领情。” “我看他这意思是要在国内安顿下来了。”耳边略显犹疑:“我看你也没有要拦的意思,你就不怕江泊延现在再来打他的主意?” 江敬沉放下酒杯:“那也要他有那个本事。” 起初两年江敬沉不是没有这层顾虑,怕边楠在国外待得不习惯又偷摸跑回来、或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可如今边楠的身份早已摇身一变,他不仅仅是他自己,同样也是华人古典乐圈炙手可热的小提琴首席。 初露锋芒,名声大噪,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背后默默注视着。 可越是这样他的处境反而就越安全,江泊延动不了他,因为边楠早已不是从前那样毫无反抗之力的弱小可以任人拿捏。 自己一手栽种起来的幼苗终于长成参天大树,也终于有底气可以选择他自己想要的生活。 只是那句“咱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不要再来干涉我”着实令江敬沉感觉到气闷。 虽然这个结果是他早在很多年前将人推开那一刻就已经预想到的,可如今真身在其中了,江敬沉才发现他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那般接受良好。 “整整4年,20多场世界巡回演奏会一场不落……哦忘了,波士顿那场因为飞机晚点没赶上。”萧易珩嗤了声:“但你也是够贱的,当年边楠那样哭着闹着求你,你愣是一点都没心软,这不纯属自虐么?” “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不干脆把话挑明了?” 江敬沉抿了口酒,目光中有隐忍有落寞,但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摩挲着酒杯淡淡说了声:“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萧易珩长叹:“你看他现在过得多好,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二十多岁的年纪就该有的什么都有了,沉稳干练,事业有成。” 说着突然起了歪心,故意凑过来:“江敬沉,这不都是你曾经最希望看到的吗?” - 酒店那天晚上,边楠以为自己已经将话说得够清楚了,站在江敬沉的角度,也确实没有必要再和他过多纠缠。 这让边楠心里轻松了不少,毕竟他眼下唯一的愿望就只是自己平静的生活不被打扰而已。 新址那边演练大厅还在翻修,储藏室里的一些器材设备却可以提前搬过去。 下月初在斐利剧院有场演出,团长精力有限顾不了两头,最近就没有再盯着乐团排练了,全权交给边楠和指挥两个人处理。 周六大早边楠背着琴早早来到乐团,手里掂着路边随便买的豆浆包子,正准备推门,休息室里传来几人闲聊的声音。 “真是烦死了,以前哪那么多需要周末加班的时候啊。” “加吧加吧,不加班还能怎么办?我现在所有空余时间全用来钻研咱们首席大人画的那些逆天弓法了。” “我真服了,他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是天才吗?” “是啊,还是咱们杨哥好,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一直都很照顾大家。再瞧瞧这位,也不知清高个什么劲,私底下连顿饭都不愿意跟大家一起吃。” “还能因为什么?人家可是从德国镀金回来的大艺术家,能跟咱们这些不入流的无名小辈在一起厮混?” 脚边不知何时有野猫蹿出来,看到边楠手里的包子开始上蹿下跳扒门。 “谁!谁在外面?” 里面的几人闻声警觉。 边楠不慌不忙,弯腰将小猫从地上掐起来,什么话都没说转身默默离开了。 早上那份豆浆包子喂了猫,边楠一天再没吃东西,直到晚上才终于觉察出有些饿了。 于是打电话给felix问附近有没有什么味道好一点的餐厅,烧烤火锅之类的都行,食欲不好的时候是需要口味重一点的东西来刺激味觉神经的。 吃饭时候felix从包里掏了一样东西出来。 “这是什么?” “捕梦网。”对面人说:“前两天在街上看到随便买的,你不是晚上总睡不好觉吗?” 边楠扶着额头:“这种哄小孩子的东西你也信?” “信啊,为什么不信?”felix一本正经:“人要是没点乱七八糟的信仰,活着岂不是更没意思了?” “就像你立志成为世界顶级小提琴大师,生活本来应该是很有奔头的。” 边楠眨眨眼:“我什么时候给你说这是我的志向了?” felix放下筷子,抬起头的目光中有探究,也掺杂着些许不解。 气氛安静了半晌,终于又开口:“我其实看出来你在乐团待得很不开心。不,不能这么说,应该是我从认识你以来感觉你压根就没有真正地开心过。” 对面人凑近盯着他:“今天这种阴郁的气质在你身上尤其明显,所以说说吧,又遇到什么难题需要我开导或者帮你出谋划策了?” 自己看上去真的状态很差么?边楠不由得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身边人一个两个,不论相处没多久的领导同事还是每天形影不离的felix,都会对他的情绪表达出疑问? 今天上午在乐团听到有人吐槽自己是会有点吃惊,但其实真不至于影响边楠的心情。 恰恰相反,他反而十分能够理解他们。 在柏林上学那几年,边楠也不是事事一帆风顺,学校课程有一定难度,再加上语言不通,自己毫无疑问成为小组里成绩最差的那个。 后来有幸被爱莫乐团选中,首席的给出的弓法也时常令他觉得困惑,但在那样高压的环境下只能不断敦促自己去进步。 累是真的累,身边甚至很少有人关心他每晚只睡四五个小时、白天的练习要怎么坚持下来,更何况那时边楠的失眠症状已经相当严重了。 诚然也有少许令他感到开心的时刻,边楠印象中最记忆最深的一次是关掉手机带milli一起逃课。 大雪淹没枝头的寒冬,边楠在kreuzberg借用街头艺术家的小提琴即兴拉了几曲,最终只从琴箱里拿走了几枚硬币,给当时尚处在“叛逆期”中的自己和milli一人买了一只冰激凌。 当时那架掉漆的小提琴并没有很昂贵的价格,却让边楠感受到沉浸在音乐里久违的轻松。 吃完饭felix驱车离开,只剩边楠一人沿着公园昏黄路灯下的塑胶跑道缓慢溜达着。 深秋夜晚已经逐渐染上湿冷的寒气,风吹在脸颊上,凉意顺着皮肤浸入到骨头每一处缝隙。 边楠穿的夹克算不上暖和,他却一点也不想回家。 哪怕一时半刻也好,只有这样能让大脑清空,在公园长椅上像尊雕像一样呆呆地坐着。 第32章 耳边突然传来两声“汪汪”吠叫,边楠心口一提,回头看去果然是奥利正拖着长长的牵引绳奔向自己。 边楠蹲下,拍拍手示意他向自己扑过来。 摸着奥利的头原地转了会儿,再抬眼,一杯套着杯套的速溶咖啡递到自己面前。 “天气这么冷,给你买杯热饮不算干涉你吧?” 江敬沉早就注意到他鼻头冻得通红,然而如今早已没有资格再去批评他为什么穿得这么薄,直到这一刻江敬沉也才意识到自己能为边楠做的其实已经非常有限。 边楠淡淡扫了眼咖啡杯,没有接,抱着奥利又坐回长椅上。 对方将杯子塞过来,捞过他的手心捂在杯壁上,自己的手又覆上来将他的手背紧紧按住。 边楠的身体一下暖和了——不知是因为咖啡的热度还是男人掌心的温度。 确定他将杯子端稳了,江敬沉这才将手拿开。 之后与他一同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吹冷风,表情没有半分不耐。 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横着,似是酝酿了许久,耳边的声音突然开口,问边楠:“为什么要回来?” 挺没头没尾的一句,边楠却惊讶于自己仍能一秒洞悉对方的语意,笑笑带着几分自嘲说:“放心吧,不是因为你。” 在此之前,边楠曾同安娜进行过长达半年多的抗争,做下的每一步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的。 安娜协同felix为他制定了详细的职业规划,坚持要他留在柏林,爱莫乐团只是他完美艺术生涯起点的第一步。 35岁之前,安娜誓要将他捧上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史上第一华人首席的宝座。 边楠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说服她的,但以他如今的实力,同样也不必再像以前窝窝囊囊地受人左右。 于是这才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私下接受了西亚交响乐团递来的回国邀请。 边楠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回到祖国、回到故土拥有这么强烈的执念。 或许出于潜意识自救的本能,一个声音在耳边不断提醒他一定要回到这片能够滋养他的土地上,异国漂泊的一切带给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精神消耗。 哪怕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一个值得他牵挂的亲人和朋友。 边楠拢了拢衣领从长椅上站起来,没有对身边人说再见,利落转身时,手腕却被突入其来的一个力道钳住。 “楠楠。”那声音在耳边唤他,两个字承载着不知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克制或许也有痛苦:“这四年你在柏林过得怎么样,给我……讲一讲你的故事吧。” 强忍着心头密密麻麻的绞痛,边楠唇角挂笑,语气轻描淡写:“我这四年都经历了什么,你想听啊?” “想听。”江敬沉说。 边楠手腕没有挣脱,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夜空,却像玩笑似地:“一杯咖啡就想收买我啊?” 江敬沉,如今的你,又有什么资格听我讲这些呢? 作者有话说: 我是不是又下手没轻没重,写得太虐所以大家都不评论了qaq 第28章 楠楠,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介于饭后逛公园会有再次碰上江敬沉的可能,边楠现在每天乐团排练完都是直接回家,偶尔有食欲了就和felix约在外面吃饭。 樱花大道最近新开了好几家酒吧,felix逐一品鉴过后邀请边楠晚上跟他一起去坐坐。 边楠私下里其实很少一个人来酒吧这种地方,倒不是怕自己多出名会被人认出来,要是放在刚上大学那会儿倒是挺乐意凑热闹的,如今却只觉得这种地方聒噪吵闹。 自己几番推拒还是被felix硬拽了过来。 边楠坐在吧台边不点酒,只问调酒师要了杯果汁,看着舞池灯光下随着音乐扭动形形色色的人。 在柏林时边楠就听说过当地有名的kk酒吧,虽说崇尚开放与自由,却始终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接受度——任何未经当事人允许的触碰都有可能会被定义为性骚扰,工作人员会将试图扰乱秩序的人逐出。 然而今天在酒吧里遇到的人显然都是没有这层边界意识的,边楠仅仅在位子上坐了不到两分钟,就有人过来搭他的肩,没过一会儿又有穿着sexy制服的女郎凑到他身边开始贴身热舞。 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口哨声,felix摇头晃脑凑过来:“也不能怪别人,你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边楠冷笑,瞟他一眼:“不是很相信你的审美。” “我没骗你!”felix两手箍住他脸颊:“你看看你这张精致的小脸,多水灵啊……我小时候就计划长你这样的。” 边楠还是淡淡“哦”了一声,felix眯眼,突然几分玩味地看向他:“一个问题我两年前就想问了,按理来说你现在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不谈女朋友,也没个固定床伴,人家女郎都热情成那样了你连点反应也没有。” “你是gay吗?” “不知道。”边楠说,没准自己天生对着谁都硬不起来呢。 “还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felix呵了声:“真觉得自己有点把你带坏了。” “聊什么呢?谁带坏谁?谁又硬不起来啊?”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在两人耳边,felix吓一跳捂住胸口。 看来人竟然是萧易珩,边楠条件反射看向他身后。 对面笑笑按住他肩:“放心,今天就我一个人。” 萧易珩原本在二楼跟人打牌,出来上洗手间正好瞄了眼大厅,当时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出现幻觉了。 之前饭局felix去酒店接边楠,与萧易珩有过一面之缘,两人多少也算能聊上几句。 萧易珩将两人刚才的话题续上:“你这几年都跟他待在一起,我问你,他在柏林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felix摇摇头。 “男朋友也没有吗?” “他硬不起来!” 边楠赶紧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声!” felix翻了个白眼:“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有萧易珩陪着边楠,felix玩到差不多就走了。 震耳的音乐声撞在耳膜上,边楠一杯果汁从头喝到尾,周围噪音像被屏蔽了似的,愣愣盯着前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易珩高声附过来:“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一会我开车送你!” 边楠摇摇头:“家里这儿很近,打车就行!” “那不行!让某些人知道我把你一个人撂在这儿,不会有我好果子吃的!” 边楠不接话了。 音乐忽而止息了片刻,似是在给人缓冲的时间。 萧易珩抿了口酒,语气沉下来,蓦地一脸正经:“你走的那天,他去机场送你了。” 边楠呼吸一顿,挑挑眉看过来,身边人却只是笑:“我问他到底想不想把你留下来,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他下车从停车场一路奔向安检口,可那个时候你已经登机了。” 萧易珩感慨:“你说他从停车场奔向大厅那短短几分钟里,究竟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情呢?” 边楠指尖在杯壁上握了握,并不愿跟着对方的设想再去过多猜测。 或许问题的答案只有江敬沉自己知道,可边楠现在没精力去细究了,事实就是在自己曾经捧着一颗最赤诚的心想要抓住他时,他的的确确放弃了自己。 边楠说过不再恨他,时隔四年所有细节再回想起来也终抵不过唇边的释然一笑,于是抽出两张纸币压在杯底,笑笑说不聊这些了。 萧易珩挥手:“哪用得着你啊,我请客!” 身边人最终还是坚持没有让他送,拍拍他肩膀独自离开了。 萧易珩坐在高脚椅上打量那道消失在人群里清瘦的背影,眼皮一扫,看到了遗落在吧台上的一只黑色钱夹。 顺手打开,透明窗口里夹着一张拍立得照片。 荏苒时光足以让照片褪去原本鲜艳的颜色,夜幕下两道彼此相偎望着镜头的身影,笑容却定格在画面上依旧清晰。 萧易珩将钱夹收进口袋,没有再多说什么。 怔愣半晌最终还是笑着摇头:“这小子,不知道大家现在都移动支付了吗……” - 边楠回家洗了个澡,换衣服时才发现自己将钱夹忘在酒吧了。 打电话过去,却被告知同他一起喝酒的那个人将东西收了起来。 大晚上不好意思再打扰,边楠第二天才将电话给萧易珩打过去。 听筒里笑得漫不经心:“原来那是你的钱夹啊?” “我看到阿沉的照片,还以为自己错把他的东西装回来了呢。” 边楠没空跟他玩笑,皱皱眉一本正经问:“所以钱夹呢?你放在哪了?” “当然是物归原主了。”萧易珩叹气,装得挺不好意思:“敢情是我误会了啊,不过你是不是也把他删了?” “要不我把他电话给你,你自己打过去问他要?” 对方的电话边楠当然记得,尽管没保存在手机通讯录里。 第33章 时隔这么久,不知道自己的号码于对方而言是不是早已经变成了一串陌生数字,经过一番不算太纠结的思想斗争,边楠还是咬咬牙将电话拨了过去。 “嘟”声响了两下,对面几乎是立马就接了。 听筒里传来的背景空旷安静,似乎是在会议室这种地方。 江敬沉说钱包放在了家里,自己6点钟下班,和他约在南湾别墅见面。 边楠挂断电话,为了避免跟对方碰上,收拾东西5点左右就独自赶到了。 一门之隔的客厅里传来奥利的叫声,边楠站在大门口,努力平复心跳,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拇指按在了指纹识别区。 面前大门顺利打开,奥利扑上来咬住他裤腿。 边楠摸摸小家伙的头,这才有精力抬头仔细打量面前这所房子。 屋里的陈设还是以前那副样子,纵深极长的一层客厅,暖调石材与浅色家具错落着交相呼应,夕阳透过尽头大玻璃窗暖暖地照进来。 沙发下面的地毯换了一块,边楠穿着拖鞋走过去踩在上面,恍然间以为是时空穿越了——这四年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现在醒来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手机里还躺着班级群催促讲座打卡的短信,江敬沉下班回来会给自己做最喜欢的甜点布丁。 宁姨似乎没有在家,边楠在屋里慢悠悠转着,很懂规矩并未乱动其他东西。 江敬沉说钱夹在琴室里放着,边楠上二楼推开那道熟悉的木门。 墙上每一把琴都被保存得很好,光洁如新、安安静静待在展柜里,似乎就在等待它们真正的主人到来。 边楠拿过钱夹没有停留,强迫自己不要再多看上一眼,纵使有万般不舍,却也知道这些东西如今早已不再同自己有关系。 下楼之后奥利又来拱他裤脚了,一路将边楠引向南边的房间——是江敬沉的书房。 边楠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奥利却奔过去用头将门顶开。 脚下步伐不由自己控制,边楠屏着呼吸下意识走进去。 屋内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宽大的木质办工桌,安静立在桌面上的电脑,密密麻麻填满整面墙的书柜…… 视线转一圈,边楠却在自己身侧看到了悬挂在墙壁上的相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霎时间被唤醒,一道声音穿入耳膜,边楠心跳漏停了一拍——是他自己的声音。 “江—敬—沉—在—此—立—誓,永—远—不—会—不—要—边—楠!” “保证书按手印!我还要将它裱起来挂在你书房的墙上!” “让你办公日日能看到,时时刻刻提醒你!” 熟悉的场景清亮的声音,一帧帧一幕幕跃然在眼前,像是不愿被提起旧伤,毫无防备被一下揭开了。 伤口里的血液奔涌而出,剧痛在神经的每一处角落里炸开,几乎要掠夺走他所剩不多几近崩溃的理智。 边楠大口呼吸,捂住耳朵欲将那令人发颤的声音赶走。 连日以来紧绷的情绪此时终于收不住了,喉咙溢出嘶哑的喊声,瘫软似的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 收到电子锁的开门提醒,江敬沉便暂停会议、拿了车钥匙匆匆往回赶。 回家开门时边楠正往奥利的食盆里添狗粮,表情和语气淡淡的,说钱夹已经找到。 江敬沉走到他身边,望向他浅杏色的瞳孔,企图从中分辨出一丝波动。 可惜边楠没给他机会,摸了摸奥利,转身拿过手机便说要走。 江敬沉抬手将他拦住,嗓间顿了顿,唤他一起留下来吃晚饭。 边楠笑了声,一副并没有太多食欲的样子。 江敬沉早就已备好了说辞,但其实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琴室老板打电话来说noah想买下那把送去保养的小提琴。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江敬沉说:“不用花钱也不用向任何人打招呼,只要你回头,它们就永远都在原地等着你。” “楠楠,它们永远属于你。” 多真诚多感人肺腑的一番话啊,边楠心想,可为什么听到之后只让他感觉到讽刺? “这里不是我的家。”边楠摇摇头:“我买了自己的房子。” 江敬沉不与他争辩,沉下眸来认真看着他:“再等一下吧,宁姨去超市采购,很快就能回来。” “不等了。”边楠吸口气,视线越过对方投向门边:“晚上回去还有工作,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呢。” 用工作来当借口,江敬沉确实不好再拦他,沉郁的眼底仍有不舍,最后还是为他让开路低低“嗯”了声。 默了许久才说:“你现在,似乎真的很忙。” “是啊。”边楠唇角勾了勾,浅色的瞳仁里却看不到任何焦距:“每年固定一百多场演奏会、十几场世界巡演,即使已经签约到西亚了还有别的乐团在想尽办法联系我,每场演奏会结束都有粉丝寄信送礼物,媒体的采访邀约不断,还有时不时有一些公司找我为他们的产品代言。” 边楠说着一顿,忽然不假思索、带着几分深意地笑笑看过来:“我终于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名利双收、功成名就了。” “看到我这样,你现在终于可以满意了吧?” 第29章 谁会在原地一直等着你 边楠将照片从钱夹抽出来放进了抽屉。 也可能是下午大哭那场透支了太多精力,回家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是蔫蔫窝在沙发里提不起力气。 于是第二天上午不得不向团长请半天假,将头一晚辗转到半夜缺失的睡眠补回来。 10点多钟放在枕边的电话响了,被窝里伸出一只手迷迷糊糊按下接听。 很快,听筒另一端传来一道冷静的女音:“noah,最近一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边楠没睁眼,含糊应对了两句。 “切记不要私自停药,停药的话病情是会反弹的。” “没停……”边楠靠在床头打了个哈欠:“不过这几天确实睡眠和食欲都不太好。” “可能是换环境以后还没适应吧。” 气氛稍稍陷入沉默,思索了片刻对面又说:“我给你发一个地址,这是我朋友的私人诊所。” “你多留心观察,若是症状持续加重记得去他那里取药。” 边楠盯着天花板,呆若木鸡地“嗯”了一声,随后将电话挂了。 - 乐团迁址在即,也知道大家最近加班辛苦,领导们一商量特地在附近酒店组织了聚餐。 之前背地里吐槽边楠的那些人,面上凑到一起还都挺客气的,边楠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正常同大家吃饭聊天。 中途边楠接了通电话顺便去洗手间,回来时路过休息区,恰好撞见杨阳正招手叫一名服务员。 之后将手里车钥匙递过去:“咱们酒店特供的52度白酒,麻烦拿三瓶放到后备箱。” 给人交待完一抬头,正与几米之外投来的视线对上。 对方无奈笑笑,但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好避讳的,等边楠走近告诉他:“团长和总监都喜欢喝他们这儿的特供酒,但有这么多人在,领导总归不好自己提出来。” 于是每次散席临买单前,杨阳总会提前出来一趟将这些事悄默声息办好。 人说着靠在墙边,自嘲叹了声:“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特市侩啊?” 边楠什么话都没说,也靠到墙边从兜里掏出根烟。 “原来你也会抽烟呢。”身边人抬了抬眉。 好像在他身上难得找到一丝正常人的烟火气,也好像突然之间找到了共同话题,杨阳拿出烟盒将自己的烟抽出来递给边楠。 边楠看了他一眼,顺手接过将自己那根装了回去。 “我20岁还上大学的时候就被乐团招进来了。”杨阳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团长那时候亲自带我,指挥是个50多岁的小老头,每次都会因为调音问题和双簧管一声部那几个人吵,然后再怒气冲冲吹着胡子去找领导告状。” “现在西亚的绝大多数成员,我们在一起共事少说也有六七年时间了。每个人是什么脾气,各自有什么喜好,合奏时哪个声部谁出了问题,我心里全部都一清二楚。” 杨阳吸了口烟,吐出雾气意味深长看了眼边楠:“noah,你能在这儿找到归属感吗?” “归属感……” 这个词让边楠觉得陌生,嘴里念叨出来有一种很空泛、距离自己很遥远的感觉。 还需要思考这么长时间,看来是没有了。 身边人没有点破,笑笑说:“我能。” “乐团对我来说就像第二个家一样。” 声音的主人目光有些恍惚:“上一任首席离开,当我知道新任首席是从国外乐团空降过来、甚至年龄比我还要小时候,我也会觉得很不公平。” “不怕你笑话,私下里我也会研究总谱,偷偷钻研一些曲目的编排,尽管这些都是首席才需要承担的工作。” 人说着长叹口气:“不是没有想过就这么算了吧,反正想进西亚乐团的人数不胜数,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第34章 “可现在所做的这份工作、还有身边每天打交道的人……都是我发自内心真心喜欢的,我享受那种融入其中的感觉。” “这已经无关我能从中获得多少名利了,再过两年我就整30岁,突然理解什么叫做人生苦短,所以就更想把有限的精力只放在真正令自己开心的事情上。” 直到聚餐结束,后半程边楠其实没怎么吃东西了,心里一直在默默思考对方那番话。 边楠自然是见过杨阳拉琴,能20岁就破例被招进西亚交响乐团,个人能力方面绝对是没得挑。 虽然当时没有明说,但不得不承认连边楠自己都觉得若是让对方来当这个首席,于乐团长远发展而言未必不是件好事。 下午出饭店时间还早,方才外面像是下了会儿小雨,覆着一层蒙蒙水汽、路面都变得湿漉漉的。 团长的车停在正门口问要不要稍他一程,边楠笑着谢过,说自己打车也很方便。 话音落地抬头的瞬间,余光里似是有道身影晃了过去,边楠越过车顶下意识看向对面。 司机将车开走,人来人往的泊车区像是自动划出一道不被外界侵扰的结界,只剩边楠和另一人站在框好的边框里面对面怔愣在原地。 边楠屏住呼吸,右脚抬了半步本能想要走近。 对视的短短几秒,不知是不是错觉,却从对方看向自己的眼底察觉到深深的冷漠甚至是抗拒。 江园眨了眨眼,如上次在江敬沉办公室楼下偶遇时一样毫不犹豫转身,这次依旧没有搭理边楠。 边楠愣愣看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 沉默间那道身影却在几米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突然转身,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瞄过来:“你还真不准备追上来了是吧?” 边楠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人从迷糊中一下子拍醒了,张张嘴,跨过停车区赶紧小跑几步追上去。 江园向后退了退同他隔出道安全距离,瞥了眼饭店门头,看向他再没主动开口了。 边楠勾唇,略思索了一下问:“你也来这儿吃饭?” 江园定平一张脸,没有直接回答,声音却中气十足:“原来你还记得我是谁啊?” 边楠脸皮倒是厚起来了,冲人笑笑:“我记性哪有那么差?” “三楼有家ktv,我们中午同学聚会。”江园眼神又往上瞟了眼,嘟囔着:“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在哪都能碰到你……” “证明咱们俩有缘呗。”边楠歪着头,声音凑过来:“那你等下还有事没?我请你喝奶茶。” “不喝奶茶,我早就不喝奶茶了!”江园眼珠子瞪得溜圆,咬着牙一副又凶又好笑的样子:“还当我是小孩呢?一杯奶茶就哄好了?” 江敬沉要将他送回亲生母亲身边,江园知道边楠对这件事心里一直有怨气,他和小叔当年就是因为这件事彻底闹掰的。 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呢?城门失火,他只是一条被无辜殃及的小池鱼。 “你去柏林上学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至于跟所有人都老死不相往来吗?” 江园搓搓鼻子,心里越说越委屈:“有气你冲着小叔撒啊,你删我干什么?亏我当时写生回来还贱兮兮给你带了纪念品……” 那些掺杂着琐碎细节的片段一点点浮上来,边楠心头颤了颤,好在脑子还是清醒的。 叹声气无奈又去哄他:“好,不喝奶茶……那咱们还去买学府路以前常吃的那家炸鸡?” “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删你,现在给你赔礼道歉还来得及么?” 江园扭过头,也没说要不要原谅他,带着气音蚊子似地哼了声。 一辆出租车停在两人面前,边楠伸手拦下,好说歹说拽着他一起坐到后座。 车到达目的地在公交站边停下,边楠又嬉皮笑脸拽着人下车。 一抬头,谁知眼前看到的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学府路一带前年路面扩宽,沿街商铺搬迁许多都换了崭新的门头。 边楠环视了一圈没找到那家炸鸡店,忽而觉得有些恍惚,愣愣盯着面前熙来攘往的人流。 “你知道你消失了多久么?”江园瘪着嘴,声音闷闷从嗓子里传出来:“谁会在原地一直等着你啊……那家店早就换地方了。” 是啊。 边楠低笑笑,这才后知后觉醒悟过来。 四年时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很多事情都在悄无声息发生着改变。 时间能抹去伤痕抹去执念,自然也会抹去那些他自以为能留存住的过往。 短暂一瞬的沉默后,边楠还是很快整理好情绪,看向身边人:“好吧大小姐,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家店搬去了哪里,我带你去买好不好?” 以前上学的时候,江园只要一闹脾气边楠就用这个称呼逗他。 不声不响断交了四年,自己现在还没说原谅他呢,现在一见面他又作死把这个绰号挂在嘴边了。 江园更气了,瞪着眼:“没有告诉你的义务!” 边楠忍住笑,一副实在无奈的样子:“那要怎么办你才肯原谅我?” 江园拧眉望他一眼,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也不多解释,眯起眸凶巴巴的眼神看着边楠说:“我是绝对绝对不会主动加你的。” “你扫我!” 作者有话说: 四年后重逢 楠楠面对小叔:“我记性没你想象中那么好,过去的事情全忘了。” 楠楠面对大小姐:“我记性哪有那么差?要怎么办你才肯原谅我?” 综上所述,我们可爱的小江园才是楠楠真爱^_^ 第30章 楠楠,要不要跟我走? 边楠回家以后又搜索了那家炸鸡店。 因为学府路改建,店面如今已经搬去另一条街,相隔不远,但足以让一些很长时间不光顾的顾客以为他们是彻底关门了。 耳边似乎又响起那句:“谁会在原地一直等着你啊?” 虽然江园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的意思,他却不知自己这无心的一句正正戳进边楠的心窝子里。 临出发去柏林前,边楠最后一次让安娜带自己去了炸鸡店,买来的炸鸡却只尝过一口就放在了桌子上。 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变故与不确定,彼时的他也不会想到不久之后这家店面会搬迁,所有事物都在岁月更迭中不断发生着变化,“离合有期、聚散无常”这几个字,不知不觉已经变成每个人人生中恒久要面对的命题。 边楠试图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再这么多愁善感了。 沙发边放着杯温水,边楠就着水将药吞下去,从包里拿出乐团带回来的信件。 这些年时常会遇到乐迷在演奏会上下班途中等他,贵重的礼物边楠一概不收,一些信件和明信片之类的他却每一封都会认真阅读,然后找个箱子将它们妥帖地收纳起来。 桌上又杂七杂八堆满了信件,边楠手拨了拨,从中发现一幅色彩鲜艳的卡通画作——一看就是小朋友的手笔,画面上一个扎辫子的小人架着小提琴站在鲜花簇拥的花丛中,脚边碧草茵茵蝴蝶飞舞。 边楠通过信里得知对方是一名患有白血病的8岁小学生,名叫诺诺。 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在电视上看到边楠拉小提琴,自此点燃了诺诺的音乐梦想。 小朋友的爸爸在外务工,曾经答应他过年领了薪水会带上一把他最爱的小提琴回来看他,诺诺和妈妈在家里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了过年,未承想比小提琴先一步收到的却是医院的确诊通知书。 第二天上班边楠将这件事告诉了felix,说自己想要买束花去看看那个孩子。 felix立马拍手从椅子上站起来:“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好机会啊!我现在就去联系媒体跟拍!” 边楠皱皱眉,突然有些后悔将这件事告诉他了。 边楠私心里并不想打扰小朋友休息,说要去探病也不是为了搏一个多好的名声。 后来一合计干脆就没再跟felix商量,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按照信上的地址自己找去了。 午后的儿童病区并没有十分吵闹,狭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尽管墙上已经贴满了彩色墙纸和卡通海报,空气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是在提醒着每个人这里的气氛究竟有多压抑。 边楠问了护士才知道那位名叫诺诺的小朋友在特殊关爱病房。 说直白点,能住进这里的病患基本都可以预见不久之后即将面临的结果,但孩子们的父母永远要比想象中坚强,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希望。 边楠从包里拿出一只口罩,又去卫生间洗了两遍手,确定自己不会将外界的细菌带给小朋友,才放心跟着护士一起进入病房。 诺诺见到边楠眼底闪烁着光芒,但因为长期吃药化疗、头发掉光身体呈现不正常的浮肿,最终也只是靠在病床上冲他虚弱地挥挥手。 小朋友给边楠看自己的画本,寄给边楠那张是所有画作里他自己最满意的一副。 第35章 由于爸爸还要在外面继续务工赚取医药费,诺诺妈妈只能一人承担起在医院照顾他的责任。 对方身上穿着一件已经洗到变形脱线的旧毛衣,边楠怕自己视线一直盯着太不礼貌,与对方交谈时只能尽量装作没有注意到。 出门时却听见护士在耳边叹气:“医院里这样经济困难的家庭实在是太多了,小朋友们都很可怜,我们也无能为力。” 回去后的一整天边楠都心不在焉,晚上吃饭还是约了felix,告诉他自己想开一场慈善音乐会,也能引发更多人对患病儿童的关注。 felix切了块牛排送进嘴里:“你现在跟西亚不还有合约吗,办独奏会不得征得乐团同意?” “音乐会想开起来倒是不难,但我担心你抽不出这个时间啊,真就再没别的办法筹钱了吗?” 对于他这番回答边楠一点也不意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共事这么久他也知道要怎么拿捏对方,蛮不在意笑笑,大有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筹钱的办法自然有很多。” “给我一把琴,我跑街上去卖艺不也是一样的?” felix承认自己成功被威胁到了,不再对边楠多加阻拦。 团长和艺术总监这边也都欣然同意,毕竟身为西亚小提琴首席,边楠要开慈善独奏会,对乐团也算是一波很好的宣传。 这两天在斐利剧院有一次常规演出,边楠没有耽误本职工作,将接下来音乐会筹备的事交给felix去对接,自己闲时与他在手机上沟通。 更衣室换过衣服出来,就看到江园捧着一束花站在后台走廊边等自己。 边楠:“想过来直接微信不就行了,还搞这么隆重?” 对面人翻了个白眼,将花塞进他怀里:“慈善音乐会的事情我听说了,亏你小子还算有点爱心,这花是为了嘉奖你。” “那你也别送菊花啊,多容易引人误会?” 江园恨恨咬牙:“凑活着看吧,我一开始也没注意,老板告诉我是绣球来着……” 还是跟以前一样没心没肺啊,边楠叹口气。 随后说让他等下,自己回去拿包,一会两人一起去吃火锅。 花束上插着一张淡黄色明信片,边楠目光扫过略微顿了一下。 江园挠挠头:“花店给的明信片都太丑了,这张是我从小叔办公室偷的,他那还有好多呢。” 画面里的风景照边楠有印象,来自南纬27.5度全年日照充足没有寒冬、非常令人向往的一座“阳光之城”。 一次与波士顿乐团的联合演出中,因为琴弦突然断裂,边楠所持的小提琴出现走音。 虽然当时有立即更换另一把琴进行补救,这件事在边楠心里还是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事后有许多支持他的人来微博私信安慰,当天晚上边楠在下榻的酒店收到一束鲜花,一位不曾留名的听众说自己因为飞机晚点没有赶上今天的演出,但还是想将这束花送给他,希望能帮他驱赶厄运,祝他好梦。 边楠确定自己没有记错,那束花上夹着的明信片就是今天江园送给自己这张。 一个离谱的想法蓦地从脑海里冒出来,边楠呼吸跟着一颤,但很快摇摇头否定了。 他认得江敬沉的字迹,如果当时在波士顿酒店送花的人是他,自己通过字迹一定能辨认出来。 但也惊叹于世界上竟有如此完美的巧合,亦或是自己记忆错乱了,当时那张明信片只是和现在这张有些相像。 边楠忍不住自嘲,是有多巴望江敬沉来看自己演出才生出这种臆想? 嘴上说着最绝情的话,潜意识里还是会不自觉被这个名字一次次的突然出现所影响。 - 月底慈善演奏会如期举行,从前期宣传到演出当天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边楠没有通过基金会,最后汇总了全部收入直接捐给医院血液科儿童病区。 休息室喝口水的功夫,felix信息便发来了:「今天的演出实在是太圆满了!酒店10层给你安排了专访,这是一会儿他们要提的一些问题。」 「记住,要搏大众好感就多说一点让人共情或者有记忆点的东西,说自己离开爱莫乐团是因为心系祖国。」 「也不要说自己是收到那幅画才想到开慈善音乐会的,要说自己早就关注公益事业,之后会与各慈善机构有更加深度的合作。」 对面一连串炮轰似的耳提面命,看得边楠实属头疼。 若宣传是为了帮助更多患病儿童也就罢了,可felix的用意再明显不过。 边楠认为没有必要,也实在疲于应付。 坐在椅子上抽了支烟,边楠翻看着手机信息迟迟不愿动身,没过一会儿felix又电话来催促了。 说让他提前上楼,找了造型师再为他弄一下头发。 边楠起身背上琴箱,去往电梯间迈着缓慢的步伐,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抬手按下楼层,两扇金属门缓缓收拢,就在缝隙即将闭合的一瞬间,电梯门突然又重新打开了。 边楠抬头——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江敬沉穿了一件黑色羊毛大衣,里面的深灰戗驳领西装正式又不显刻板,站在走廊外,眸光幽静又深远地打量着他。 对视数秒,电梯即将再次合上的时候,男人抬手将门挡住了。 收回欲言又止的目光,轻声唤他:“楠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跟你走去哪?”边楠低呵了一声,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我没时间,楼上还有一个采访。” 对面表情忽而认真,带着点几不可察对他的质疑:“你很在意那个吗?” 边楠顿了顿,一副喟叹又掩藏不住落寞的眼神——江敬沉终于还是读懂了他。 很想说句我不在意,但转念一想,felix的车说不定就停在楼下,现在出门大概率也是被人拦在半道上。 像是早已经洞察他这层顾虑,对面男人笑笑。 果断又坚定朝他伸出了手:“我从后门带你离开。” “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的话,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31章 要抱一下吗? 边楠不知道江敬沉要将他带去哪,许是大早起来一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坐进副驾靠在座位上迷迷糊糊就有点困了。 到了地方江敬沉没有急于将他叫醒,空调暖风不动声色调小了点,怕他一出汗下车会感冒。 边楠自己从浅眠中慢慢醒过来,揉揉眼打量向窗外,这才发现对方将自己带来了医院。 诺诺今天没有再穿病号服了,或许是身上运动衣颜色比较鲜艳,衬得小朋友精气神也比之前好了一点。 今天是诺诺的整8岁生日,病房里扎了气球和彩带,护士姐姐们准备好了一个6寸小蛋糕——尽管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吃太多甜食。 边楠站在门边发怔,江敬沉捏捏他手腕,示意他诺诺还在等着。 边楠走到病床边,亲手为他戴上生日帽。 大家一起吹蜡烛切蛋糕,另外几个病房的小朋友见这边热闹都纷纷加入进来。 妈妈从柜子里拿出之前一直藏着的生日礼物——是一把二手市场淘来的小提琴。 诺诺宝贝地将琴抱在怀里,小心翼翼抚摸着琴板。 边楠坐在身后给他讲解哪个是d、哪个是a弦,握住他的小手,教他正确的压琴姿势。 “noah哥哥,要是有一天我的病好了,你能教我拉小提琴吗?”诺诺眸光熠熠抬起头。 边楠摸摸他,温柔的声音在耳边:“等你出院,我来当你的小提琴老师,教你拉自己最喜欢的曲子。” 小朋友眼神雀跃起来,但很快又垂下:“可我不喜欢打针,我也不想每天吃药……” “诺诺最乖。”边楠与他拉钩:“我们要听护士姐姐的话乖乖打针吃药,这样病才能快点好。” “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只有电视上才能见到的那种、超级漂亮的演奏厅里听音乐会好吗?” 诺诺露出白牙,“嗯嗯”点了点头。 之后的时间里,边楠陪着病区的小朋友们一起画画做游戏。 江敬沉也没闲着,被几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孩子拿来故事书缠着讲神探迈克狐的故事。 窗台边撂着他的车钥匙,一个小朋友踮脚看到,指着上面大大的字母说:“叔叔,我在科普书里看到过这个标志,是外国一名叫欧文宾利的火车工程师将它创造出来的!” 江敬沉俯下身,书本碰碰小朋友的头:“好好养病,等你18岁成人礼那天,叔叔送你一辆这个牌子的汽车。” 小朋友懵懵懂懂点头,一听有礼物收,周围其他几个小孩也都纷纷围过来,拽着江敬沉。 “我也要!我也要!” “叔叔我也要!” 病床边的人“吭哧”一声,江敬沉朝他看过来,边楠笑意一秒收住了,又变回那副不苟言笑冷冰冰的样子。 男人视线停留在他那双琥珀色的浅眸上,似有些恍惚,边楠被人盯得不自在,挑了挑眉。 第36章 再思索下看向江敬沉,脸上已然看不出太多情绪,只叹气带着几分玩味:“现在傻眼了吧?你要破产了。” 两人离开病房时,小朋友们都已经熄灯睡觉。 科室领导还是送他们到停车场,对边楠那笔慈善捐款专程表示感谢。 上车后打开手机,毫不意外收到felix的电话和短信轰炸:「1003房,杂志社的人已经到了。」 「采访还有十分钟开始。」 「还有5分钟,noah你人呢?」 「开机啊祖宗!(跪下.jpg)(难道我的职业生涯就要终结于此.jpg)」 江敬沉将车在饭店门口停下,边楠这才想起自己一天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但其实并没有感觉到特别饿。 下车后边楠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向前走,寒风裹着夜色,衬得路边小摊上的烟火气都萧瑟了不少。 江敬沉停好车很快跟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马路对面。 之前在便利店偶遇,边楠坐在窗边独自吃着一碗泡面,后来悦华府饭局,满桌的美味佳肴他却只从盘子里夹了几颗青菜。 江敬沉钳住他手腕,像是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不可以再随便凑合了。” “你以前食欲是很好的,从来不会在餐桌上剩饭。” 边楠没眨眼,睫毛轻飘飘抖动了下:“可习惯都是会变的啊,你不能总指望我跟小时候一样。” 摊主掀开锅盖舀出一碗山楂雪梨汤,冒着腾腾热气。 边楠手指过去:“你给我买那个吧,听说那个是开胃的。” 江敬沉视线落在他身上,犹豫了几秒,叮嘱道:“你在这里等。” 身边人勾唇,说不清那抹笑意是因为什么。 默了片刻却说:“放心吧,我不会跑的。” 男人去马路对面买了山楂雪梨汤回来,用一次性的塑料杯子塑封着。 边楠没有尝是什么味道,依旧抱着杯壁用来暖手。 身后有一处私人花圃修建的围栏,两人没话说了似地靠在那儿。 挺令人意外,这次是边楠先打破沉默的。 “要是让安娜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一定会第一时间毫不犹豫飞过来。” “她处事有一套自己的价值观准则。”边楠低呵声:“但我也绝对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高尚。” 陷在苦难中的人如此之多,仅凭他一己之力怎么可能救得过来? 边楠思来想去,终于想明白或许他只是在弥补当初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在柏林上学时社区曾经举办过类似的公益活动,组织慰问附近小镇上的残疾人援助中心。 边楠在路上拿到宣传单是第一批带头踊跃报名的,安娜一周后知道了这件事,却说在援助当天恰好约了他跟乐团的一位指挥见面。 彼时正处于爱莫乐团架构整合前夕,对方传授的经验可以帮助边楠少走许多弯路。 安娜将一纸简历甩给他:“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但我和felix,我们这些为了你的事日夜奔走四处疏通关系的人呢?” “我们的辛苦难道就活该吗?” 那是极其罕见的第一次边楠脑中闪过犹豫。 也曾怀疑过自己在安娜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还是变得功利主义,忘记经过了怎样一番思想挣扎,反正最后还是跟着她去了。 直到后来边楠才知道,因为当天公益日采取一对一的模式,被安排与边楠搭档的partner是个盲人,因为没有人互助,后来在领取救济物资的时候全程靠自己艰难填完了所有表格。 边楠心里的愧疚无可言说,身边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懂。 只有还没自己肩膀高的milli默默坐在旁边,用德语安慰他:“哥哥不要难过,上帝会宽恕每一个心存善意的人的。” 说起milli,边楠唇角终于浮现一丝笑意。 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要对着江敬沉说这些,或许是气氛到这儿自然就变得多愁善感了。 身边人同样也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不会打断他,耐心听他将想讲的故事讲完。 边楠仰头望着夜空叹气:“就像今天,一场慈善音乐会改写不了那些孩子的命运,站在捐助人的立场,我也只是为了弥补良心上的亏欠、让自己的心里能好受一点。” 男人专注的目光停留他身上,像是很认真在给边楠建议:“不要拿那么高的道德标准去衡量自己。” “至少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敬沉说:“谁也不能保证那几个孩子有没有机会顺利等到下一个生日,但今天与你一起相处的回忆,带给他们的是久违的温暖与快乐,这样就足够了。” 边楠:“可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他们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或许他们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悲观呢?”江敬沉声音低下来:“成年人的世界瞻前顾后充满了考量,被欲望、物质、一些虚有的名利裹挟,小孩子的世界其实是很单纯的,他们的愿望非常容易被满足。” “你陪他们画画夸他们聪明,他们就会变得很开心。有父母家人的陪伴,虽然余下这段时光每一秒都是从死神手里抢来的,但至少当下这一刻他们过得很开心,所有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边楠转头看他:“所以你也觉得活着的时候,开开心心是最重要的?” 江敬沉:“开心在任何时候都很重要。” 边楠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噙着吸管将杯子里的雪梨汤喝完了。 身边人唤他等一下,自己返回车边取纸巾过来。 边楠就这样一言不发,沉默又悲戚地望着与自己数米相隔、缓缓离去的那道背影。 江敬沉,你对一个素昧谋面的陌生小孩都能产生这样的同理心,当初的我那样低声下气求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今天这样心软一次?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们生病了吗? 可是小叔,你知不知道我也在生病,看上去若无其事的一副外表,内里那颗被冰封住的心早已经溃烂到骨子里。 即使曾经努力千万次救自己于水火,实际上早已经无药可医了。 不知道自己离开这两分钟里,身边人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江敬沉回来时只看到他眼圈是红的。 边楠接过纸,很淡地笑了下,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他听:“我今天话太多了。” 敏锐捕捉到他情绪上的波动,像以往无数个需要自己安慰的时刻一样,江敬沉走到他身边。 想了想,低沉又温柔的语气在边楠耳边说:“楠楠,需要抱一下吗?” ——边楠,要抱一下吗? ——愣着干什么? ——所以到底要不要抱? 脑海里翻涌出十分熟悉的场景,边楠几乎一瞬间呼吸就顿住了。 南湾别墅一起生活的6年时间里,曾经无数个失眠的夜晚边楠都在渴望着他的拥抱。 最后一次也是像这样由江敬沉主动提出来的,陪他去宁远出差,两人站在游船驶过的江边被人误会成恋人留下唯一一张合影。 江敬沉对他主动张开怀抱,边楠却不知在对方的心里那时早已经决定要放弃自己,他却仍旧像个傻子一样甘之如饴扑过去。 收回思绪,边楠眼底又变得一片冷寂了。 自嘲笑笑:“虽然很感谢你今天将我解救出来,但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似乎并不适合再做这些。” “江敬沉,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只要你张开双臂、我就会毫无顾忌冲进你怀里求安慰的幼稚小男生了,我长大了。” 气氛微妙沉默了几秒,男人像是也在思索。 边楠未曾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再抬起头平静望过去,耳边微沉的声音响起:“过去那些事也没什么好辩解的,但我想……还是应该郑重对你说一声抱歉。” “道歉没有意义。”边楠不带情绪,回忆忽而变得深远:“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你知道吗,福利院的孩子其实是不可以抱的。” “那些领养人带着美味的零食蛋糕过来,看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可怜,短暂地爱了他们一下,将他们抱起。可等到他们离开之后,孩子们会不断陷入在‘爸爸妈妈’怀里是多么温暖这样一种回忆里,这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种更大的残忍。” 江敬沉在自己人生最无望的时刻如天神降临般给了他温暖,之后又在他以为这种爱会一直持续到天荒地老时毫不留情放弃了他——这和那些在福利院短暂流露一下爱心、日落又转身离去的领养人们有什么区别? 自己今天可以因为难过借他的胸膛稍微休息一下,可抱过之后又能怎样?难道明天江敬沉就不会离开了么? 抱过之后,两人之间关系的裂缝就能填补,明天再睁眼就能仿若这四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吗? 边楠不需要这样的饮鸩止渴。 恍恍惚惚间,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唤他了:“楠楠,究竟要我怎么做,我们之间的关系才可以不这么疏远?” 第37章 “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我在心里永远将你当做最亲近的家人。” 边楠哂笑一声,嘲讽的表情更明显了:“谁要跟你做家人?” “江敬沉,我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只想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当做我们之间从未认识过一样,离我远远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长长!求评论多多tt 第32章 奥利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那天在路边喝完一杯山楂雪梨汤、边楠也认为自己一次性将话说明白了——江敬沉果然就再没有出现过。 偶尔从江园嘴里听到几句有关对方的消息,有时告诉他小叔又在公司加班到半夜,有时告诉他小叔去了哪哪出差。 边楠听着却没有太大反应,因为知道这些全都与自己无关。 周六上午边楠睡了个懒觉,起床后江园约他来自己现在的画室看看。 边楠没有空手,定了花篮过去。 进门将东西交给江园,对面人一脸“你还跟我见外”的表情:“来就来了,还带什么花啊……” 看到篮子里扎着开得正旺各种颜色的绣球,江园瞬间脸定平了,翻了个白眼:“你也很幼稚!” 边楠笑笑不同他争辩,沿着各个展厅随意溜达了一圈,打量画室内部的陈设。 江园现在的水平还没到开独立画展那个地步,一些名家作品放在这儿寄卖也算给他撑场面,他自己又另辟出一间教室带学生,没太大压力,日子每天过得滋润又惬意。 休息室喝茶时边楠问:“在这个地段开间这么大的工作室,租金每月要多少钱?” “这条街的商铺我爸都买下来了,不用交钱,但要是出租的话……” 江园报了个数,说完又打趣:“你问这个干嘛?准备旁边再开家店跟我抢生意啊?” 边楠抿了口茶,纠正他:“是打算支持一下你的生意。” “我在南湾买了套房子,今天正好过来了,就从你这儿挑一幅画挂客厅。” 对面人摆摆手:“挑画可以,你别跟我提钱,看上哪幅直接拿走。” 边楠笑笑:“那不行,不能占你便宜。” “不让你占便宜。”江园看他一眼:“有别的事请你帮忙,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约你过来?” 说着招招手,让门外等着的那对母子进来。 小孩约莫五六岁的模样,怀里抱着一把比他个头差不了多少的小提琴,走过来站定在边楠身边。 江园介绍:“这是小晨,我们会计李姐的孩子。” “他从4岁开始启蒙,到现在拉琴也有快两年时间了。” 李姐接着江园的话说:“学音乐纯属孩子自己喜欢,可您也知道,小提琴这门乐器对于我们这种普通家庭来说,培养成本还是挺高的。” “今天冒昧打扰您,就是想让您帮着看看他有没有这方面天赋,要真不是这块料子,我和她爸爸也就不在这方面给他瞎投资了。” 母亲推推小晨的背让他向前,小男孩睁着眼珠怯生生靠近。 边楠弯下腰,温柔又低声同他说了几句话,之后让他将琴架好,按照自己的指示拉了几个音节。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少见有这么强的识谱能力,边楠不吝惜夸奖:“不错,手倒是挺稳。” “但有天赋只是一方面,最重要还是日复一日的刻苦练习。” “多鼓励他吧。”边楠说:“不要当成一种投资,对于天性敏感的孩子来说,音乐也是他们表达自己的一种方式。” 孩子母亲一听瞬间有信心了:“欸,好嘞!” “我们一定要好好培养他!” 两人在画室待到下午,江园非要留边楠一起吃饭。 看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从边楠心底涌上来,然而还没来得及制止,对方就已经将电话拨了出去。 “小叔,我这儿最近新开了一家日料,要不要过来尝尝啊?” 手机里传来的回声不小,很快,边楠站在旁边清晰地听见对面说:“地址发我。” 江园“嘿嘿”一笑:“刚好今天边楠也在,晚上吃完饭咱们还能一起出去逛逛。” 听筒里传来一阵很长的静默,毫无预兆,江园以为是信号断掉了,赶紧又“喂喂”两声。 边楠拽拽身边人袖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信号”突然间又连上了。 什么话都没有多说,只很轻的声音淡淡“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江园拦住边楠的肩:“走起!又有人帮咱俩付账了!” 在前台将剩余不多的工作交待完,江园说吃饭的地方很近,两人溜达着先慢慢往那边走。 一只脚刚迈出大门,兜里的手机又响了下,拿出来一看,却是江敬沉发来的信息:“临时有点事,我就不过来了,你们玩得开心。” 信息最下方,缀着一条足以覆盖今晚所有消费的大额转账。 — 边楠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起初看到江园给江敬沉打电话是想阻拦的,可对面明明答应了会来、一听说自己在又临时改口,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这让边楠心里莫名觉得又闷又别扭。 是因为自己那天说让他离得远远的不要再来打扰,江敬沉才刻意回避的吗? 呵。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听劝? 不来就算了,边楠心想,正好省去两人动不动见面就拉扯不清的麻烦。 江敬沉有这个自觉,于自己而言也算是件好事。 边楠待在洗手间抽完一只烟才又回到包间。 桌上陆陆续续上了几道菜,江园盘腿坐在对面低头发信息。 边楠正好有些口渴,杯子里盛的透明液体也没问是什么,下意识端起来就喝了。 江园:“那个──” 是酒。 边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刚还想提醒你别喝那么猛呢,唉算了,反正这酒度数也不高。” 江园并不知道边楠不能喝酒的事,方才唤了他一声,只是想劝他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清冽的香气在口腔里蔓延,那一杯下肚之后像是触碰了某种开关,边楠承认自己很长时间没有碰酒了,一股软绵又余味深长的感觉在嗓子里化开,竟让他意外感觉还不错。 于是又拿来酒壶给自己满上一大杯。 那年开始服药之后边楠一直都谨遵医嘱,从来不会因为情绪上的任何波动这样放纵自己。 他不喜欢饮酒,又一度迷恋上这种麻痹神经后整个人飘飘然、所有烦恼都被清空的错觉。 江园给他夹菜,皱了皱眉:“我是不是从你身上闻到烟味了,你生活方式就不能健康一点?” “健康……”边楠神情迷离,笑的时候舌头僵硬:“有时候是比暴富还要奢侈的一种妄想。” 今天这种清酒虽然没什么度数,喝起来后劲却很足,更不要说对面人像白开水一样往肚子里灌,江园怎么劝都劝不住。 接到电话时,已经喝醉的某人正歪歪斜斜靠在江园肩头,画室那边临时出了点事,需要他立马回去处理。 身边人现在是这副样子,再带上他显然是不现实了。 江园将他扶起拍拍他的脸:“你助理电话多少?我让他来接你。” 边楠含含糊糊报出一串数字,江园用自己的手机输入,发现这个号码竟然是江敬沉的私人电话。 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按下拨通键硬着头皮给小叔打过去。 江园说明情况,但也知道小叔工作忙,开车过来至少也要15分钟,表示实在不行就只能叫辆计程车先将边楠送回去。 听筒里传来斩钉截铁的声音:“不用,十分钟就到。” “等我。” 果真一晃眼的功夫,宾利车就在餐厅门口停下。 江园已经结过账,将怀里醉鬼交给小叔,自己挥挥手急匆匆走了。 江敬沉给他披了件外套,边楠浑身软得像丢了骨头,脚下站不稳踉踉跄跄往江敬沉怀里栽。 鼻息间飘来浓重的酒气,江敬沉皱眉,箍住肩膀将他架到车边。 刚走两步身边人却像是突然醒了过来,眸底蒙着一层薄薄水汽,目光时而清亮时而又涣散。 边楠揉揉额角,视线冷不丁移向自己手腕,然后就开始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原地打转,低头在地上找起什么东西。 江敬沉钳住手臂不让他乱动,生怕他磕到自己。 边楠却一把将他推开,像是根本就没注意到身边男人是谁,只嘴里浑浑念叨着:“手链,我的手链呢?” “我的手链去哪了!” 江敬沉掰过肩膀让他看向自己:“什么手链?我帮你找。” 面前人瞳孔聚焦了一瞬,似乎现在才将他看清,咧嘴一笑有些傻乎乎的:“找不到了,我不会再、再过生日,那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临出国前最后一次吵架,边楠将手链扯下来狠狠砸在江敬沉身上。 第38章 往事若不再提及,平静的湖面便不会再掀起任何波澜。 而此时此刻,男人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心口在承受着猛烈的撞击。 “手链没有丢。”江敬沉拼尽全力压住那抹痛感,张口发出的声音却带着几不可察的抖:“如果现在将它还给你,你还愿意要吗?” “要啊。”边楠仰着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叔送的每样东西我都可稀罕了……” 喉头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江敬沉眨了眨眼,一股强烈的情绪就要破土而出。 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面前人却又换了一副嘴脸,稳住重心,混沌又凶巴巴的目光看过来:“江敬沉,你这个死后一定会下地狱的混蛋!” 说着扯开领口:“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是当年男人去庙里给他请来的玉佛。 这些年边楠无论去哪都将东西好好地贴身戴着,当年以为江敬沉要抛弃自己、最愤怒的时候也只是扯下腕上的手链砸过去。 他不敢对佛祖不敬,怕厄运真的灵验会报应在江敬沉的身上。 “你以为我不难过吗?”边楠推了人一把,几乎用尽全力吼出声:“我心里难过得要死了!” “我受了那么多委屈死缠烂打都要赖在你身边,可是你呢?你呢?” “除了一个劲把我往外推你还做过些什么?!” 江敬沉手臂圈上来抱住他,边楠挣脱不过,张开嘴一口咬在男人的肩膀上。 江敬沉闷痛,力道却无形间收得更紧,任凭怀里人如何挥拳都不再放开。 “是,我是混蛋,混蛋死后会下地狱。” 但在活着的时候,楠楠,我还是想要好好地和你在一起。 边楠离开的四年时间里,江敬沉曾经无数次劝说过自己放下对他的思念,在一次次近乎残忍的戒断中原本已经做好了这辈子只能远远看着、不再涉足他人生的准备。 但感情这种事向来都是不可控的,得知他要回国的消息,原本艰难维持的理智还是在一瞬间全部溃散。 他从不后悔将边楠送出国接受更好的教育,但也在不断反思若是当年自己没有那么固执拒绝他的感情,两人之间如今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江敬沉呼吸颤抖,脸颊抵在他耳侧近乎乞求的语气:“楠楠,将心里想骂的全都骂出来,然后我们就和好,好不好?” “我向你道歉,以后再也不会不要你。” 边楠的脖颈好冷,皮肤下流淌着如冰川水般已经凉掉的血液。 酒意侵袭着大脑,最后索性不挣扎了,打了个酒嗝说:“我骂、骂你干什么啊?” “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一丁点要求。” 说完又想起什么,突然改口:“不对,不行!我还想让你将奥利还给我……” “不还。”每一个字都带着锥心的疼,江敬沉在那一刻猛然顿住,像是下定决心般死死咬住牙。 颤抖又嘶哑的嗓音在人耳边说:“奥利是我的,休想让我还给你。” “还有你,边楠……” 你也是我的。 第33章 为了孩子凑活过 边楠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掀开沉重的眼皮,整个人陷入大脑放空的麻木里,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吊灯,一时间压根就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直到很久后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南湾别墅以前的卧房里。 且自己昨天晚上喝酒了! 边楠从床边摸过手机,右上角显示的电量满格,显然是有人已经为自己充过了。 支着身子坐起来,边楠视线一垂,看到自己手腕上系着一条小提琴坠饰的铂金手链,微凉金属质地泛着冷白的光泽,四年间未见丝毫褪色。 边楠自然是记得这条手链的,但他不愿回想起那些曾经与它相关的任何场景,像触发某种特殊的保护机制,很快将脑中凌乱的思绪纷纷屏蔽掉了。 然后捶了捶脑门,努力回忆着昨晚醉酒后的一些经历,结果发现自己最后的记忆就只停留在江园吐槽他生活方式太不健康。 边楠点开一个白色头像,给对方发信息。 仅用了几秒就收到语音回复:“怎么能喝酒呢?” “酒精会干扰你的大脑神经,抵消抗焦虑药物的治疗效果。” “希望不要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noah,如果还是这么任性,我将拒绝再担任你的私人心理医生。” 边楠洗漱后下楼。 一道身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目光向楼梯扫了一眼,卸下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 江敬沉不常戴眼镜,除非在需要长时间办公的时候。 边楠没问他为什么不在书房里待着,脚踏下最后一节台阶,顶着一身金灿灿皮毛的大家伙正从院子里向他飞奔过来。 奥利嘴里叼着飞盘,扒着边楠裤腿像是在跟他炫耀。 边楠笑笑,弯腰摸摸它的头正想和它玩一会。 “奥利!” 不远处响起另一位“主人”的声音,边楠回头,看见江敬沉也蹲在地上,手里正拿着它最喜欢的狗狗零食。 奥利也不蹭自己裤腿了,立马抛下边楠兴高采烈朝着男人身边奔去。 边楠:“……” 餐厅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粥,还有几样精致小菜和米糕——边楠一下楼就注意到了。 正准备穿鞋时江敬沉走到身边:“宁姨今天休假,粥里加了南瓜和红枣,要不要尝尝?” “乐团今天还有事。”边楠低着头,回答得十分敷衍。 对面人笑笑也不生气,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回到厨房拿过一只保温桶递到他怀里。 边楠下意识后退,并没有伸手去接。 江敬沉向前挪了两步,一只手搭上玄关,将他圈在身体和墙壁之间。 气氛骤然陷入沉寂,男人的唇角似有笑意,边楠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种相处的方式却让他莫名觉得诡异。 正思索间,脚边突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吠叫。 江敬沉蹙眉,眯眼看向奥利。 边楠晃了晃脑袋,再次试图努力回想自己昨晚都对男人说了些什么。 可他现在头还是很痛,过度用脑只会让情绪变得越来越烦躁。 边楠厌恶这种身体不由自己控制的感觉。 就像昨晚破天荒饮酒了一样,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情不好,医生的耳提面命就响彻在耳边,却还是忍不住将酒一杯杯灌下去。 这几年边楠病情一直控制得很好,近来也许是同江敬沉接触过于频繁了吧,对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不知不觉间还是会对自己产生影响。 苦心维持的秩序感摇摇欲坠,边楠不想自己平静的生活被打扰。 如今看来,自己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远离这一令他失控的诱因了。 收回思绪,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要吃早饭,不能空着肚子去上班。” 边楠呼出口气,眼皮抬都没抬:“没打算空着肚子,可我不喜欢南瓜红枣粥。” 未免有点……过于甜腻了。 江敬沉:“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甜食?” “人的喜好是会变的。”边楠不带情绪:“我现在不喜欢任何甜口的东西,你也不用再去琢磨我现在喜欢吃什么。” 手机铃声恰好这时响起,边楠没急着接,却正好借此机会脱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奥利“汪汪”叫了两声,江敬沉却伸脚将它拦住,就站在原地默默望着身边人离去的背影。 半晌收回目光,那只昨晚自己亲手系在他腕上的小提琴手链,就放在玄关的桌面上。 - 步行用了十五分钟便回到家,不知是不是路上吹风的缘故,边楠头痛的症状似乎又加重了。 正准备蒙上被子好好睡一觉,felix发信息说要过来,于是就让他给自己买解酒和治头疼的药。 felix进门一声冷笑,扶在沙发背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严肃“审问”道:“你跟谁去喝酒?你不是滴酒不沾吗?” “昨天晚上你没回家?” “你和谁在外面鬼混?” 边楠叹声气,揉了揉额头。 felix:“你现在正处于事业上上升期,上次采访放媒体鸽子,要不是我帮你压着,你现在已经被他们扒得皮都不剩了。” “最近收着点,不可以再闹出任何负面新闻!” 气氛忽然陷入沉默,对上面前人那双欲言又止的眸,felix皱皱眉:“跟你说正事呢,干嘛这副表情?” “没什么。”边楠说:“就是突然觉得好累。” felix忽然瘫了一样,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我也觉得好累……” 边楠:“?” “你追过星么?”felix闭闭眼,实在没招了似的:“自家idol明明有着超强的业务能力,每天却只想着怎么摆烂躺平。” “对于一个纯正的事业粉来说,你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绝望吗?” 第39章 边楠懒得再跟他闲扯了,说自己头疼。 felix满血复活,一秒从沙发上站起来给他倒水。 之后又将药递到嘴边,伺候老佛爷一样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下午约了和广告公司的人见面,边楠歪在沙发上说眯一会儿,felix坐在阳台边的懒人沙发上刷手机。 耳边时不时传来笑声,吭哧吭哧的,像是在极力憋着,还是惹得边楠烦躁不堪。 于是一个枕头砸过去:“再笑就滚!” 对面亮出屏幕:“我刷到这个太好笑了!” “一对情侣分手,吵架争狗子抚养权,争不过就半夜跑到前男友家里去偷。” 边楠:“……” felix没有养过宠物,自然不知道主人与他最爱的毛孩子之间经年累月建立起的是怎样一份羁绊,听到这样的新闻只觉得离谱。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养宠物应该跟养孩子是一个道理吧。”felix疑惑:“看它平时跟谁在一起的时间多,法院判夫妻离婚还要尊重孩子的个人意愿呢,要是狗不愿意跟这个人走,就是再喜欢不也是白搭?” 边楠原本迷迷糊糊躺在沙发上,闻言睁开眼,有种被人戳中心事的恍惚。 于是坐起来思索了下,问felix:“那你说……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对面不以为意:“要是实在舍不得,干脆复合,俩人为了孩子凑活着过呗。” - 下午同广告公司的人谈判还算顺利。 边楠原本不接那些乱七八糟的代言,可这个品牌的小提琴是自己曾经用过的,甚至别墅的琴房里现在还放着一把,所以也没多纠结就应下了。 办完事felix请他吃火锅,边楠说自己累了要回去休息。 路上收到江园发来的信息,说晚上着人把昨天看上的画给他送过去,让边楠发个地址。 回家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外面天也差不多黑了,于是决定给自己煮碗泡面。 电话响起时,边楠正将面从锅里捞出来,送货师傅说没有单元楼的门禁。 套了件羽绒服下楼,初冬的寒风刮在脸上,顺着衣领狡猾地钻进脖子里。 边楠打了个喷嚏,一眼就看到停在公共泊车区的皮卡,旁边还停着一辆沉稳优雅的黑色宾利。 师傅同边楠核对信息,又让他向物业确认电梯的空间尺寸。 边楠拿出手机发信息,宾利车主人点支烟靠在门边,就这样一言不发地默默看着他们。 一通折腾下来,画框被成功送上楼。 师傅将收货单忘在了车上,又麻烦边楠跟他们下来一趟签字。 头顶有路灯,但因为天太黑还是看不清纸上的内容。 正想办法时,江敬沉走到他身边,打开手机手电筒举起来为他照着。 方才两人离得远,看边楠穿了件羽绒服还以为挺暖和,现在走近一看才发现里面就套了件薄睡衣,大半截脖颈露在外面。 这样风一吹怕不是又要感冒了。 江敬沉也没说他,手伸过去一下将拉链拉到最顶,再罩上帽子将他严严裹住。 单子签完,送货的人开着皮卡走了,江敬沉却没有跟他们一起离开。 边楠还想着自己楼上那碗面呢,赶人的话又不好说得太明显,看向对面,只能站在原地尬聊:“……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江园让我来送画。” 边楠笑笑没揭穿他。 你是来送画的,刚刚那两位师傅又是来干什么的? 聊过两句也算是有了基本礼貌,出于客套,边楠挥挥手冲人“嗯”了一声:“那你回去开车慢点。” 说完不带丝毫犹豫转身。 “边楠。”身后一道颇具穿透力的声音将他叫住。 边楠回头,暗夜里一副深邃的眸光、隔着几米距离正目不转睛望向他。 静默半晌,听见人说:“我都已经到楼下了,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作者有话说: jjc:来都来了。 第34章 直接删了 “不了吧……” 虽然知道这样很不礼貌,边楠想了想,还是斩钉截铁拒绝。 男人黑眸微微沉了一下,凑过来,用只有彼此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边楠耳边说:“不方便……屋里还有别人?” “没有。” 江敬沉笑笑:“那既然我来都来了,上去讨杯茶喝总不过分吧?” 边楠:“我家没有茶叶。” “白开水也行。” 对面人笑看着他,一副很好将就的样子。 边楠知道自己今天不答应对方绝对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索性不再耗着了,默许的态度转身走向单元门。 江敬沉也不多话,就在他身后默默跟着。 公寓的户型为一梯两户,边楠下电梯站在家门口输入电子锁密码,房门“哒”地一声开启。 家里备有客人穿的一次性拖鞋,felix每次来的时候会拿出一双,边楠指了指鞋柜让江敬沉自己取。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厨房。 碗里还泡着半个小时之前捞出来的方便面,现在已经全部坨了,边楠将面倒进垃圾桶,需要清洗的厨具打包塞进洗碗机。 江敬沉倚在门边,皱眉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半晌冷不丁出声:“你晚饭就吃这个?” “是宵夜。”边楠嘴硬。 虽然没什么意义,但他讨厌那种一眼就能被对方看穿的感觉。 江敬沉走到冰箱边,打开冰箱门挽起袖口。 冷藏和冷冻室的存货被他都翻了一遍,最后只勉强挑出挂面、两个鸡蛋和一把小青菜。 “以前你没什么忌口,现在也是一样吧?” 询问的声音传至耳边,边楠神情愣愣的,后知后觉“哦”了一声。 男人瞅了眼橱柜:“紫菜有吗?” 家里的调料都是当初搬进来时felix置办的,边楠自己也不太能确定,干脆说没有。 江敬沉拉开抽屉,确实没看找到需要的,却在大大小小的调料包中间看到了一罐虾米。 玻璃瓶拧开,边楠习惯性走到他身边,拿勺子舀出一些盛在小碗里。 江敬沉洗菜边楠又去烧水——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边楠以前在家里也是不做饭的,但他喜欢和江敬沉一起钻厨房,男人做饭他就在旁边打打下手。 切好的西红柿总会有一片猝不及防塞进他嘴里,江敬沉会生吃莲菜,边楠有样学样也跟着生吃,结果舌头被涩麻了差点当场呕出来。 那时候南湾别墅的厨房,从来不缺两人黏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烟火气。 时隔四年再身临其境这样的场景,虽然时间和地点都变了,不免还是让他觉得有些恍惚。 酸汤挂面出锅,出于对厨子的感谢,边楠询问需不需要给他也拿上一只碗。 江敬沉系上袖扣说自己晚餐吃过了,在他对面坐下来,这才有空打量这间房子的布局。 南向两个开间采光还算可以,层高不压抑,但不知是不是搬来得有些仓促,看家具和装饰总给人一种很空荡的感觉。 “户型倒是不错。”江敬沉问:“套内面积多少?” “170。” “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会不会有点太空了?” 边楠挑了一筷子面:“你一个人还住别墅呢,你都没感觉空。” “我不一样。”对面人停顿,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笑笑说:“我还有奥利。” 边楠一口面噎在嗓子眼,捂住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饭后清洗的工作依旧交给洗碗机。 边楠没打算让对方多待,但终归不好撂下碗就赶厨子,就任由江敬沉一直在沙发上坐着。 看他像是在回复工作信息,边楠转身去厨房,拿了茶叶出来给他泡茶。 男人从屏幕上抬起头:“不是说家里没有茶叶?” 边楠板着一张脸,也不回话,只将杯子里的水续得满满的。 茶满送客,这么简单的道理江敬沉不会不懂。 于是笑笑,收起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今天就先不打扰了,你早点休息。” 边楠将人送到门口,取过大衣、江敬沉动作突然停住,回头向屋里瞥了眼。 边楠一脸懵地看过去,只见人勾唇:“垃圾不需要我帮你带下去?” “……奥!” 于是又赶紧折回厨房,将塑料袋系好掂出来递到男人手里。 江敬沉接过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眯起眼问:“平时家里会来客人吗?” “felix。”边楠说:“我那个经纪人。” “还有呢?” 边楠呼吸一顿:“没……了。” “既然一个人住,多少也该有点警觉性。”江敬沉叮嘱,俯下身,声音突然附过来:“下次输密码记得用手挡一下,有我在旁边无所谓,要是让外人看到就不好了。” 边楠点点头应下,深呼口气,心里还是有点无语。 第40章 不知为何,一个想法蓦地从脑海里冒出来——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对外人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 这个家最应该防的人不就是你么……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边楠拿出团长发给他的几份乐手简历加了会班。 或许不失为一种有效的催眠方式,但主要还是为了让自己不再去想那道一小时前还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江敬沉下的那碗面确实激起了他久违的食欲。 刚打开笔记本电脑,江园发来一条消息。 边楠点开一看,是小晨在家里练琴的视频,他妈妈自己在旁边录下来的。 镜头里某张侧脸一闪而过,让边楠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很快江园发语音过来:“小晨妈妈说这个老师是音乐学校的助教,可我怎么瞧着……这个人我是不是在你们后台见过?” “话说乐团一般不是不允许成员在外兼职?还是说我眼花看错了?” 边楠重新播放视频,这次选择了0.5倍速,镜头卡过那一秒时按下暂停,就这样来来回回尝试了好几遍。 最后终于将给小晨教课的那老师看清了,没想到会是杨阳。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 江园周末没事干,早早就发信息过来骚扰他:「昨晚上怎么回事?聊着聊着你人就没了。」 边楠伸了个懒腰,趴在枕头上:「是我们乐团的人,但你就当不知道,也不要将这件事情往外说。」 「看来你们关系还挺好?」 「算不上。」 边楠认真想了想,对方确实触犯了乐团的规定,但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先不说对方是出于什么原因在外面私下给学生授课,至少明面上没有造成任何个人或公共财产的损失。 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省的捅出来闹得乐团人心不合给自己找麻烦。 在床上磨磨蹭蹭玩了会儿手机,吃过第一顿外卖转眼就到了下午。 听见有人按门铃,边楠走过去打开对讲机,发现是物业管家掂了两袋新鲜的瓜果蔬菜,说是有人在小区门口托他们转交。 边楠打开门一脸懵地接过,正准备查看袋子上有没有购物信息,这时又有一通陌生电话打进来。 对方自称是大件物流,车上有几件货品需要他本人签收。 边楠拧拧眉,心底升起股怪异的感觉,但还是没多耽搁,套了件衣服和管家一起下楼。 师傅将东西一件件搬上板车,边楠走过来一看,竟都是一些烤面包机、破壁机、空气净化器之类的小家电,最后甚至还有一台没什么用处又极其占地方的跑步机! “这些东西不是我买的。”边楠下意识脱口而出。 师傅将送货单递给他:“确认一下,是上面这个地址吗?” 边楠没话说了。 师傅锁上车门:“我们是物流只负责送货,您这边有任何问题请和商家沟通。” 收起单子,边楠叫住正要离开的管家,问有没有看到刚才来给自己送菜的是什么人。 对方想了想:“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人挺活道挺会来事的。” “说是帮他老板送点东西过来,开的那辆黑车挺气派,尾号还是四个8呢!” 边楠没力气跟送货师傅解释了,对方说赶时间还有别的订单要送,这些家电最后只能被拉上楼。 东西堆在家里像块烫手山芋,毕竟不是自己花钱买的,边楠拆开用也不是、扔也不是。 他实在不明白江敬沉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是因为昨天自己好心让他上楼喝了杯茶,倒也大可不必这么客气。 但用“客气”这个词其实也不是十分准确,对方的行为明显已经超出正常社交应有的边界感。 边楠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至今依旧没有添加江敬沉微信,但有些话是必须要想办法和人说清楚的。 就在他犹犹豫豫那通电话要不要打出去的时候,机会就这样猝不及防送上门了。 乐团排练迁到了新的演练大厅,周一上午,边楠在会议室和总监为首的一众领导开了几个小时的会,出来时头晕眼花,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喝杯咖啡缓缓。 后花园水池边有座凉亭,虽然大冬天发挥不了作用,偶尔想要摸鱼的时候却是一个不错的选地。 刚迈上台阶,边楠就看到站在亭子里低头看手机的某人。 江敬沉显然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笑笑说自己可没有跟踪人的癖好,今天刚好来车主俱乐部取点东西。 边楠冷哼一声,心想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值得一个公司总裁周一大早旷工过来取。 但也懒得再跟他掰扯,直奔主题,问昨天家里那些东西是不是他买的。 然后用一副郑重其事、带着点警告意味的眼神看着江敬沉:“未经我同意,请不要自作主张给我买东西。” “尤其是那台跑步机,你知道放在家里多占地方吗?现在把退货地址给我。” 江敬沉什么话都没说,眼底藏着一抹淡淡的愉悦,看过来不疾不徐开口:“我买的都是你需要的。” “需不需要什么,我自己心里清楚。” “你确定?” 边楠火气“蹭”得一下上来了,深呼吸,又将这口气重重地吐出来:“音乐会那天晚上我把话说得够明白了吧,你现在到底想干什么啊?”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有些莫名其妙,但咱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有什么话你都可以直说、有任何诉求也可以直接提,我不想一直猜来猜去。” 对面出声将他打断:“提了你就会答应?” 边楠眨眨眼,某种程度也算是默认。 江敬沉笑笑:“那你将我从微信的黑名单里拉出来。” 边楠揉揉额头,满脸疲惫:“你没有在我微信的黑名单。” “我直接删了。” “那正好。”江敬沉拿出手机,调到二维码界面让边楠扫码加自己。 边楠望着屏幕挑挑眉。 对面倒是不急,像是早就把理由找好了:“不是要退掉跑步机?” “你不加我,我怎么告诉你退货地址?” 边楠也不磨叽,干脆利索拿出手机扫码,刚点击确认,身后传来道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竟然是felix。 “找你半天了祖宗,你怎么在这?” felix走近,这才注意到边楠身边还站着另一个男人。 “noah,这位是……?” “江总。”边楠摊摊手介绍。 felix想起来:“是上次在悦华府和团长你们一起吃饭那个江总吧?” 于是立马主动迎上去:“江总幸会!我是noah的经纪人兼助理。” 江敬沉伸手,礼貌和人握了一下。 felix挺会活跃气氛,也善于抓住每一个机会,立马看向边楠:“你现在和江总算是熟人了吧?” “不熟。” felix狠狠白他一眼。 对面大佬倒是一副挺随和的样子,冲自己笑笑,说辛苦他在工作和日常生活上照应边楠,改天有空请他们吃饭。 这话听上去有点不对劲,felix没细想,只跟人客套:“没事没事,这不都是我应该的嘛。” 很快江敬沉接到通电话,说自己有事先离开,边楠也拽了felix往回走。 路上felix一直沉默着,现在回过劲来,越想越觉得刚刚那个江总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演练厅大门“吱丫”一声拉开,一瞬间,felix天灵盖仿佛被某样东西击中:“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说完猛地拽住边楠:“我就说那个江总怎么看上去怎么那么眼熟,你钱夹里那张——” “再敢多说一个字。”边楠笑咪咪看着他:“信不信我把你的舌头割掉。” felix噤声了,但还是一副恍然大悟难以置信的表情,最后点点头又冲他挤挤眼。 边楠懒得再看他,转身进门。 这时手机恰好收到一条消息,拿起一看——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之后的几个小时时间里,自己和对面都保持着默契,没有再发什么多余的话彼此打扰。 下午正常排练,边楠再看手机已经是快下班的时候。 屏幕上有条未读提示,打开却是江敬沉发来的订餐信息,问他下周六这个时间有没有空。 信息中显示的日期,是在遇到安娜之前,边楠每年都要和男人一起度过的生日。 第35章 到底要我选择谁? 时间一分一秒、一天又一天过去,那条信息就躺在手机的对话框里,边楠没有再点进去翻看过。 一件事不知该如何处理、一条消息不知该怎样回复的时候,潜意识会站出来替他自动将其略过。 如今的他和江敬沉之间,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开开心心坐下来一起过生日的关系,更兀论去了柏林之后,安娜和丈夫庆祝的就只有他真正的出生日。 第41章 他们试图纠正他在安城长年累月生活留下的一些习惯,矫正他认知上的误区。 殊不知有关这里的一切,在边楠删掉所有人的联系方式转身上飞机那一刻,就已经变成需要淡化甚至是强迫自己忘掉的一部分了。 似乎存在着某种特殊的感应,知道自己心情不好,一个熟悉的id不久给他发来视频邀请。 镜头里映着柏林7点多初升的朝阳,前一天的中部地区出现了极光,在太阳完全升起前这几十分钟里,天空大面积铺洒着淡淡的粉色。 画面翻转,屏幕里瞬时出现一张帅得十分有冲击力的脸——五官立体、睫羽浓密、眼眸澄澈明亮。 大家明明都是中国人,对面却用德语向边楠打招呼,问他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边楠笑笑,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frank,北京时间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frank挑眉,说自己差点忘记了,很快又切换成中文:“发给你的航班信息有没有看到?” “看到了。”边楠说:“我和felix去接你。” “你外公做手术的医院联系好了吗?” 一说这个,对面像是泄气了一样:“我在电话里无法说服他,等回国之后先找医生看一看病例再决定吧。” 边楠点点头,气氛沉默了几秒,突然又开口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milli呢?她还好吗?” “你到底是关心我还是关心milli?”对面有点不高兴。 边楠瘪瘪嘴不与他争辩,听筒里的声音一滞、语气忽然沉下去:“我很好、milli也很好,期待不久之后的见面。” “noah,我们都很想你。” - 一晃数天,安城终是迎来了边楠回国后的第一场大雪。 晨起拉开窗帘,整座城市的每一寸草木都被白茫茫的素净包裹。 边楠小时候怕冷,却因为在那个雪天遇到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之后的每一场大雪在他心中便有了最浪漫的意象。 可如今再身临其中,他已经找不回当初的心潮澎湃,完全可以平静又淡然地看待这一切了。 自那天之后江敬沉没有再发信息过来,约莫是看懂他委婉的拒绝。 周六边楠就给自己安排了满满当当的工作,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让自己一天都充实起来。 接到电话时,边楠正在书柜边整理乐谱,分门别类,扫去因为长时间放置而沾在上面的灰尘。 听筒里传来江园焦急的声音,说自己早上在樱花大道跟人撞车了,受了点轻伤。 现在需要有人帮他处理事故、等定损员过来拍照,而他自己则要去医院将伤口先包扎一下。 一听说他受伤,边楠“腾”地一下由地上站起来,也顾不上细问,随便拿了件羽绒服,软件上叫车急匆匆往楼下跑。 赶到定位上的地址,边楠下车并没有在周围看到事故现场,四处张望正准备给对方打电话的时候,一双手突然从背后覆上来将他的眼睛蒙住了。 模模糊糊的黑暗中,耳边传来一声窃笑——是江园的声音。 边楠叹口气,知道他没事,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现在可是在大街上。” “那你要答应不追究我骗你的事!”那声音笑道:“并且我带你去哪、你就要乖乖跟我去哪。” 边楠点点头“嗯”了一声。 对方将手拿下去了,边楠视线被突如其来的亮光一晃,下一秒就被人拽住了手臂。 两人穿过后街一条狭小的胡同,来到樱花大道隔壁的另一条街。 推开面前的栅门,入目是一处风格十分古朴的私厨小院。 头顶挂着木质招牌,院子里的树枝被雪覆盖,脚下清扫出来的小路铺满了碎石子。 江园引他走向院内:“小叔定的餐厅你好像不喜欢,我就给他推荐了这里。夏天在树下乘凉,冬天可以在户外围炉煮茶。” “怎么样,这里环境还不错吧?” 是挺不错,边楠心想。 但好像就是没什么客人,亦或是有人早早将这里清场了。 来到内院,隔着十来米距离,边楠远远就看到站在梧桐树下的男人。 边楠收回视线,江园将他推到茶案边:“寿星到了,我们可以开始啦!” 话音落地,老板娘端着一个6寸蛋糕出来,虽然不大,造型却很精致。 江园:“我不知道今天会下雪,早知道就不定冰激凌蛋糕了……” 边楠轻呵一声,玩笑中又带着几分认真:“那一会儿就由你来负责将这些全部吃完。” 江敬沉拿出打火机,点燃中间插的那支音乐蜡烛。 熟悉的旋律散布在空气中,同一时间在耳边响起的,还有对方微沉又无比认真的那句:“楠楠,生日快乐。” 边楠笑笑没有说什么。 江园站在他身边,却突然扑过来给他一个拥抱,鼻子抽了两下,声音带着点哑:“太好了,边楠。” “你能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在心底漫开,边楠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掌心轻拍在他背上。 积攒了许多矫情的话,从未曾出口,但早已在心里谢过了江园一千次一万次。 谢谢他没有真的生气,没有放弃他们之间的友情。 像十多年前的阁楼上一样,依旧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递来救命稻草、毫不犹豫抓住了自己。 切完蛋糕,老板娘又端来她们招牌的豆花鱼,江敬沉又点了几样能煮进去的菜——这种吃法是边楠和江园以前都喜欢的。 边楠面前放着一大碗米饭,远远超出他现在的饭量,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开动前先用筷子拨出一半给江园。 身边人立马护住了碗:“我不要!我吃一碗就够了。” “你吃不完给小叔啊!拨给我做什么?” 边楠动作顿在半空。 江敬沉顺手接过他的碗,也没多问,却只拨了三分之一的米饭到自己碗里。 随后声音附在边楠耳边,像小时候敦促他睡前一定要喝牛奶那样:“剩下的必须吃完,不可以讲条件。” 江园夹了块鱼放进嘴里:“你以前不是挺能吃的吗?怎么现在饭量这么小啊……” 黑鱼的杂刺不多,江敬沉给两人都夹了些菜,却独独替边楠将盘子里的花椒都挑了出来。 江园噘噘嘴,看了眼小叔又问边楠:“我们一会儿烹雪煮茶试试吧?” 身边人语气冷淡:“古人用的雪水是没有杂质的,现在城市里雾霾这么严重,煮出来的水你喝?” “……那你说这些积雪还能用来做什么啊?” 江园笑而不语,说着眼珠已经提溜提溜转起来,趁人不备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塞到边楠衣领里。 边楠猛地一哆嗦,反应过来自然也是不肯示弱的,团了个大雪球追过去朝江园身上砸。 江园撩起一捧雪,细碎的雪沫在空中散开,对面人视线并未被迷惑,且团得雪球又大又结实,砸在身上像是能将人骨头震碎了。 江园找准机会也学他团了一个这样的雪球,边楠四处张望,下意识寻找身边高大的遮挡物去躲。 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边楠再看到时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冲出一道身影,背对着江园将他护在怀里。 下一秒,那个巨型雪球“砰”地一声在江敬沉背上散开了。 江园胡乱搓着头发:“啊啊啊啊!不公平!” “以前上学的时候你就偏心,怎么过去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啊?” 江敬沉才不听他,触到边楠指尖,拉着他坐回座位上,递来一盏热茶:“手太凉了,抱着暖和一下。” 这是重逢以来第一次边楠距离男人这么近,若有似无间又闻到那抹熟悉的松香,但很快被手心里散发出的茶香取代。 江园拍拍身上的雪,走过来坐下,支着下巴看向两人:“今天超开心!边楠,以后的生日咱们都一起过吧。” 边楠笑笑,哄小孩子一样:“嗯,一起过。” 对面人翻了个白眼:“以前还说要当一辈子好朋友呢,结果某些人抛下我一声不吭走了,这次可不能再骗我!” 边楠神色一怔,过往种种自脑中一闪而过,错愕、怅然、恍惚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但很快调整好表情,同江园拳头碰了一下,郑重其事对他许诺:“不骗你,以后都不骗你。” 下午画室那边还有客人,吃完饭江园驱车独自离开。 边楠家里那些书也没收拾完,拿出手机正准备打车,一道身影自背后追上来。 边楠假装没听到对方叫自己,男人扣住他手腕,手心正正焐在腕间那道疤上。 “我有生日礼物要送给你。” 气氛陷入平静的对视中,边楠并没有很惊喜,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勾勾唇,问:“是什么?” 江敬沉:“在车上放着,你稍等我一下。” 第42章 “不用取了。”男人转身时边楠将他叫住,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期待。 江敬沉镇定下来,看向他的眼神里填满了失望、落寞,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受伤。 半晌终于发问:“你就一点不想知道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边楠低笑:“其实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他送的东西一定很贵重,边楠私心里认为没必要花那个钱,自己也是绝对不可能收的。 似是将他的想法看穿,江敬沉坚持:“可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就应该要收礼物。”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边楠一秒就反驳他了。 随后看向对面:“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小朋友们都是不过生日的。十三岁那年遇到了你,被你捡回家那天就变成了我的生日。” “后来你为我找到了亲生母亲,我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是哪一天。”边楠笑笑:“在我回国之前,今年的生日安娜已经为我庆祝过了,之所以刚才不说,是因为不想扫江园的兴,他难得这么用心。” “但只有你和我两人的时候……就不用再想着这些没必要的仪式了。” 边楠的话字字扎心,江敬沉却还是挺住了,维持着脸上最后的笑意:“你母亲是你母亲,我是我,我们可以为你过不同的生日。” “生日只可能有一个。”边楠从容不迫,一双犀利的眸子看他:“所以你到底要我选择谁呢?选你还是选她?” “当初是你要我听她的话,可是安娜明明告诉我、我就只有那一个生日,所以今天为什么还要收下你的礼物?” 雪花又从空中簌簌落下,掷地有声的诘问悬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滞、压抑。 辩解的话语无从说起,沉默便成为了唯一的回应。 边楠忽然觉得他们两人这样真的很可笑,为什么总是要在一些无意义的话题上做这样的争辩? 心绪平复下来,手又忍不住伸到兜里想要去摸烟了,最后还是问出那个好奇已久的问题:“我听萧易珩说,那天你去机场送我了。” 没有讲明具体是哪一天,但他相信对方一定理解他的意思。 于是吸口气,将所有可能的答案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才故作平静开口:“如果那天我没有那么快登机,你会不会在那时心软……最后将我留下来?” 短短几秒之间,男人似乎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期待。 这个问题江敬沉也曾不止一次在心里问过自己──如果那天在安检大厅顺利见到了边楠,萧易珩也说那是他最后的机会,如今他们之间的结果是否又会是不一样的? 可后来发现这个问题根本就是无解的。 站在理智的角度,爱会让人变得自私,会让他疯狂地想将眼前这个人占为己有。 那就促使他更加说不出要将他留下的话,因为边楠那时还那么年轻,他的世界里不能够只有爱情,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够阻碍他成为更好的自己。 所以即使到今天,江敬沉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是那么地难以放下,四年来对他的思念足以填山越海,时光再倒回到机场那一刻,怕只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当时的他并不能预知自己如今的心境,伪命题的诞生就伴随着宿命当中一些可叹的必然性。 开口说出那两个字很难,但他想,自己面对喜欢的人也需要绝对坦诚。 所以最终还是动动唇,艰涩地说出了那句:“不会。” 至少那时候不会自私地将他留下来。 边楠眸底燃起的一小簇火苗熄了。 是预想中的答案,他还想怎样?他应该满意的。 于是就这样猝不及防笑出了声,点点头,强忍住心脏被撕扯升起的那股痛。 笑看着对方说:“挺好的。” “江敬沉,那我跟你之间……就再没什么好说的了。” 作者有话说: 另一个“重要”人物即将登场(doge) 第36章 江敬沉:“我早就想好了” 那天和江园打雪仗玩得很疯,边楠却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个原因着凉。 大早起床便开始咳个不停,浑身乏力,量了温度发现自己在低烧。 felix送药过来,一脸担忧看着他:“你这样不行,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边楠将帽子围巾都找出来,将自己裹成个粽子出门:“我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了吗?” “别担心,吃点药就好了。” 原说好今早开会要定下个月演出的谱子,所以即使身体再不舒服还是打车去了乐团。 进门先绕到排练大厅,四下里鸦雀无声。 边楠各个休息室转了一圈,上二楼走向长廊最里间的会议室,远远就听到几人的议论声。 “凭什么啊?杨哥他又没犯什么原则性上的错误!” 紧接着响起团长的声音:“这还不叫原则性错误?团里的规章制度是摆在那好看的是吧?” “作为咱们团里资历最老的成员之一,杨阳起了非常糟糕的带头作用。我之前反复重申过禁止打着西亚交响乐团的名号在外授课牟利,你们一个个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杨哥没有打着乐团的名号!他那个学生不知道他——” “好了,不用再说了。”杨阳伸手拦了一下,将身边人打断。 也没再为自己辩解,一直垂着眸:“这次事情是我的不对,我愿意接受一切处分。” 话音落地,身边响起很不服气的一声:“是谁在背后给你穿小鞋,我一定把这个人揪出来。” “你还有理了你?” 团长瞪眼,方才嘀咕那人也丝毫不示弱,边楠听出声音,是之前同他有过争执的单簧管乐手。 “团里这项制度本身就很不合理。” 对面中气十足,像有一肚子怨言终于攒到今天可以说了:“制度既然是为了约束团员,那就应该平等对待每一个人,大家都自觉遵守。可凭什么首席想在外面开独奏会就开独奏会,想接广告就接广告。” “您确定他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事情分心而耽误排练吗?” 团长拍了下桌子:“首席跟你们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对面扬声:“大家不都凭本事吃饭?他从国外镀金回来,有点真材实料我承认,可杨哥比他差在哪了?杨哥不也是二十来岁的时候被您破格提拔上来的吗?” “就因为那位是首席,随便在外面接其他工作您就可以不管,领导,咱们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吧?” 空旷的会议室内传来一声声有力的控诉,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大家都冷静下来,这时才有人发现方才“首席”本人就一直在门口站着。 边楠原本没想参与这些纷争,既然被发现了就只能跟随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向前走,走近了才发现屋里原来站了十多号人,都是来为他们的“杨哥”请命鸣不平的。 十几双眼睛齐齐望向自己,现在也由不得边楠不发声了,可他嗓子像有刀片在拉着一样痛。 于是掩嘴,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才用低到有些哑的声线艰难开口:“刚才提出的确实是个问题,让我回去想想,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团长叹气:“noah,团里对杨阳的处罚通知已经下来了,至于你这边的问题,咱们之后开会再商量。” 边楠突然一阵耳鸣,但也没精力去跟人争辩什么了,点头的时候整个上半身都是虚飘飘的:“既然今天没别的安排,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身体有点不舒服。” 于是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注视下,默默转身离开。 明明穿了很保暖的衣服,一出演练厅大门,边楠还是觉得身上止不住发冷。 站在路边并没有叫到车,于是只能发信息给felix。 过去五分钟没有回音,边楠鼻头和脸颊吹得通红,恰好身后有一间咖啡厅,就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先坐着。 之后安静下来的时间里,就一直在思考方才听到的那些话了。 要问他自己有多喜欢现在这份工作,其实并没有,不然也不会进入乐团这么久仍感觉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了。 边楠不止一次在内心质问自己究竟对接下来的职业发展有什么规划,但其实更多时候并不需要他去操心这些,只需要照着安娜预设好的一条路线走下去,就足以达到世俗理解上定义的“成功”。 他也曾经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够很好地融入周围所有人都在追逐的这种“世俗”当中,努力了一段时间发现其实真的很难。 当初走近江园的独立画室那一刻,他难以言说自己内心的羡慕,也佩服江园和他的父母在江夫人那样的重压之下依旧有勇气选择自己想要的。 也是那时,边楠心里陡然生出一些想法,在安娜和他的经纪人看来或许很离经叛道。 可他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去支撑自己将这些想法变成现实了,但这改变的第一步要如何迈出去,说到底就是缺少一个合适的契机。 第43章 边楠现在什么都不想想了,他只知道自己很累,头疼得像快要炸掉一样。 没有更多力气,只能软绵绵地将头埋在桌上。 收盘子的店员率先察觉到a6桌客人有些不对,请示过店长,这才缓缓靠近,手搭在肩上轻拍了拍对方。 叫了几声不见人反应,店员又凑近了些,不小心触到他耳根的热度,吓得立马缩回了手。 客人手里还攥着手机,店员小心翼翼将手机抽出来,发现没有锁屏,店长便示意给他的家里人打电话。 一般这种情况,自然是打给他的父母比较稳妥,可在通讯录里翻了一圈,却只找到唯一一个冠着亲属名号的人。 - 萧易珩最近压根不敢惹自己身边这位,知道人心情不好。 其实不用问原因,看到他车上放着的礼物没送出去就什么都明白了。 今天上午也是有份合同要送才找到江敬沉办公室,结果一大早桌上的文件就堆满了,江总本人却背对着办公桌站在窗边抽烟。 萧易珩吩咐助理先出去,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挑起话头,半开玩笑似地感叹:“果然是恨比爱长久啊……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能和好,别告诉我他到现在还没原谅你?” 还真被他猜准了,江敬沉心想。 边楠现在浑身上下写满对他的排斥,根本就不给他丝毫修补两人关系的机会。 萧易珩皱皱眉,语气认真起来:“在搞定边楠之前,你有没有弄清楚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阿沉,你现在年纪不小了,边楠也成年有了稳定的生活和事业,他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所以你是想要把他摆在江园那个位置上当家人一样对待,还是说已经做好向他袒露心迹、对抗一切阻力与他共度余生的准备。我的建议是如果没有想好,你就不要再轻易去撩拨他。” 萧易珩笑笑,僵硬的嘴角透着无奈:“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边楠现在对你的态度其实就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因为他真正需要的,从始至终你就没给过他。” “两个人本来就是互相喜欢,最后非要闹得苦大仇深的……其实就是你自己活该。所以我很认真问你,你到底想好了没有?”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性格弊端,江敬沉就是太容易瞻前顾后,这一点萧易珩能理解,毕竟他生长在江家那样一个充满人心算计、父母都极端强势的环境之下。 江敬沉会权衡,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要慎之又慎,因为他要顾及的不只是表面上看到的某一方面。 萧易珩以为他这次依旧会犹豫的,却没想到他摁灭手中的烟,斩钉截铁说:“我早就想好了。” 茶水第二泡正是味道最浓郁的时候,萧易珩面上划过一丝欣慰,给他也倒了一杯,正准备开口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人是边楠,萧易珩屏住呼吸,身边人很快接起。 听筒里却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喂,您好?请问是机主本人的小叔吗?” 江敬沉愣了一下,沉默间对面也疑惑:“我看号码上备注的是‘小叔’啊,打错了吗?” “没打错,我是。” 萧易珩一脸懵,也想听听两人在电话里都说了些什么,刚要凑过来,下一秒男人“腾”地一下由沙发上站起来。 没给他时间多问,江敬沉已经取了大衣和车钥匙急匆匆走向门口,留他一人不知所措愣愣待在办公室里。 - 江敬沉赶到店里,桌上还放着那杯边楠点了单、却还没来得及喝的咖啡。 瘦弱的身影就在那儿昏昏沉沉趴着,店员询问需不需要帮忙,江敬沉摸摸他滚烫的额头,直接拦腰将人抱起。 原本想直接开车带边楠去医院,想了想,打了把方向还是将车开回南湾别墅,同时给家庭医生发信息。 进门时宁姨正好在厨房里忙活,看到他怀里的人也很震惊,但很快反应过来,立马转身跑上楼收拾床铺。 奥利也很乖,像是怕将病中的主人吵醒,从始至终没有叫过一句。 江敬沉将人抱到床上,替他脱掉鞋袜外套,盖好被子。 之后就在床边坐在下来,默不作声打量他安静的睡颜、颊烧得通红的脸颊。 正出神时,压在被角那只手突然动了一下,勾住自己小指。 男人沉思,将那只手攥在掌心紧紧地握住,直到家庭医生背着药箱匆匆赶来,就这样陪在他身边、保持着一个姿势再也没有放开了。 - 不知过去多久,边楠从迷迷糊糊中醒来。 知道自己在发烧,睁开眼下意识先摸向额头,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不烫了。 视线清明,这才看到头顶熟悉的天花板吊灯,胳膊拿出来,又发现左手手背上的医用止血胶带。 躺在床上缓了会儿,直到身体恢复力气了,才掀开被子下床。 边楠下楼时,屋里并没有如想象中传来很大动静。 客厅里没人,边楠四处看了看,身后的书房门就在这时突然打开。 似乎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男人温声道:“奥利没在,宁姨带它出门了。” 边楠安静许久“嗯”了一声,嗓子依旧是疼的,不自觉抿了抿嘴唇。 “渴不渴?”江敬沉转身:“稍等,我去倒水。” 边楠:“不用了。” 看他手臂上搭着来时穿的那件羽绒服,对方眼眸一沉,挑眉:“你这是……准备回家?” “虽然离得很近,但我还是建议你——” “我没有家。”江敬沉话还没说完,对面人便出声将他打断。 边楠心想自己哪里有家? 自己在南湾别墅住了6年,后来又被安娜接去柏林生活了4年,时光匆匆一晃,回头再看过来却仍旧发现没有一处是他可以真正称之为“家”的地方。 知道他病着,江敬沉不与他争辩,走过来低声唤了句:“楠楠。” “还记得张医生吗?他对比了你之前的病例,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 “这两天休息一下,我陪你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边楠垂着眸,不让对方看他眼底的反应:“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情况自己清楚。” “你现在抵抗力很弱,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有没有其他病症。”江敬沉说。 “可我不是也说过让你不要再管我了吗!”像是触发了什么隐形开关,边楠突然激动起来:“咱们相安无事好不好?我说过多少遍了,让你不要干涉我,不要干涉我,你怎么就是听不明白呢?” “江敬沉,放我一个人好不好?你又不是我亲小叔,我过得好不好,身体状况怎么样,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边楠知道自己应该要控制情绪的,可他实在是太无力太憋屈了。 从前的自己安静乖巧也好,调皮骄纵也罢,最真实的一面全部暴露在江敬沉的纵容之下。 他也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不犯错,就可以安安心心一直这样待在男人身边。 可就是那个从纷飞大雪中将他救出来、带在身边亲手将他养大的男人,多年之后又架着那样一副冷漠无情的目光亲手将他推远。 边楠不需要来自他的任何关心,他再也不想承受如那时般得到又失去的痛苦了。 于是又看向对面,猝不及防笑了:“江敬沉,你哪里有资格管我?相比于你的怯懦,我至少比你要勇敢有担当多了。” 被直视的男人并没有生气,像是很虚心地接受了边楠这一评价,点点头:“好,但咱们现在先不讨论这个。” 说着走上前来,俯下身将边楠轻轻地拥住了,像抱住一件极易碎价值连城的宝贝。 边楠在他怀里一僵,还未来得及挣脱,头顶无奈又极其轻微的叹息传来:“楠楠,至少在你生病的时候,不要据我于千里之外。” 然后又摸摸他的头,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快点将病养好,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谈谈。” 作者有话说: jjc:说错了,其实是有很重要的恋爱想跟你谈谈 第37章 幸福的一家三口 边楠在家休息了一天。 隔日团长发来信息,问他身体怎么样。 边楠很有礼貌地回复了,谢过领导的关心,抓着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将打出来的文字发出去——经过慎重的思考,他认为自己无法胜任西亚交响乐团首席的工作,因此决定同乐团解约。 等到身体恢复之后,团长将他约到了办公室。 对方至今认为他提出解约是因为那天在会议室门外听到同事的对话,也能理解他有一些个人情绪。 最后劝他不要冲动,说了很多话试图开解他。 边楠不会拿这么重要的事情来当儿戏,坐在办公桌对面,神情前所未有认真:“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就已经产生离开这里的想法了。” 第44章 从一开始回国的时候,他们两人之间有过一次长谈,团长说首席的工作更像是一个桥梁或者统筹者。 边楠从那时起就发现自己其实是不适合做这项工作的。 他不擅长人际关系的处理,在日常排练中对于曲谱的演绎有自己偏执的坚持,因此引起一些声部成员的误解,他却实在疲于沟通。 他不排斥站在聚光灯下,但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兼顾其他琐碎的工作。 边楠不想再这么无休止地消耗自己了。 “noah,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对面显然还不死心:“越是觉得无法战胜困难的时候,就越是要迎难而上啊!” “要敢于挑战自己,每个人的潜能都是无限的,怎么能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呢?” 看着人一本正经的表情,边楠有些哭笑不得:“恕我实在没有这种坚毅的品质,我这个人其实一直都没什么远大理想,我只想以自己觉得最舒服的方式活着。” 说着神情又严肃下来,唤了对方一声:“十分抱歉,我辜负了您的信任与栽培。” 但毕竟合同期未满,自己提前解约自然会牵扯一定的赔偿。 边楠说所有的条件他都可以接受,说白了就是用这笔钱买自己的人身自由。 除去后续的几场演出外,边楠不再参与乐团的任何排练工作。 交接完手头事务,走完合同,微博那边应该很快就会官宣。 边楠能想象到外界的声音都是怎么议论的,但他不在乎,短时间内也不想和felix有任何交流。 办公室还放着些简单的行李,于是给江园打电话,让对方下午开车来接他。 江园以为他要拿多少东西,特地将suv的后备箱腾空了,结果到门口发现就一把小提琴和一箱乐谱水杯之类的杂物。 江园帮他把行李搬上车,看着他一脸震惊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 边楠笑笑:“想问什么就问吧,看把你憋的。” 江园搓鼻子:“我能问什么啊……从小就你主意最正了。” “多牛逼的一份工作啊,好好的说不干就不干了,我就是替你可惜……” 说着又拍拍边楠的肩:“不过只要你想好了就行,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有你的理由,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回去路上闲聊,江园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边楠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啊。” 这些年匆匆忙忙的,上学的时候一边学德语一边顶着巨大的压力赶进度,工作后又世界各地周转跟着乐团一起演出,空闲时间还要被安娜领着和许多自己不认识的大佬交际。 边楠说自己想要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去气候暖和的地方旅旅行,等精力恢复了再考虑下一步要做什么。 一说出去玩,江园瞬间来了兴致。 “你去旅行叫上我啊,你知道现在想找个合得来的旅游搭子有多难么?” “不过这大冬天的,你想去暖和的地方也只能是海边了吧?”江园很认真开始规划:“到时候我把我的画板带上,你带上你的琴,咱们找个的安静的地方好好玩上几个月。” 说着突然灵光一现,想起来:“哦对了!小叔不是在海城有幢别墅吗?以前上学的时候每年暑假你们都去那儿。” “我都跟他提多少次了,他每回都不带我。” “反正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要不回来你再去跟他说说……” 江园自顾自嘀咕,边楠也不接话,坐在副驾脑袋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到了家门口,边楠邀请江园上去坐。 江园打开后备箱:“算了吧,我今天想吃火锅。你快把东西一卸,一会陪我提前占座去。” 边楠笑他:“整天就想着吃。” “那是。”江园理直气壮:“要是连这点念想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说着一把掂起琴箱,边楠这时才发现箱子的锁扣没扣好,瞳孔睁大连忙出声叫住他。 哐当! 下一秒,箱子里的小提琴就这么“连滚带翻”掉出来摔在了地上。 面板连接部分断成了两截,所有琴弦崩断,卷曲着像乱糟糟的头发丝一样。 江园不清楚这把琴的来历,但他很确定这一刻身边人压迫感十足、像结了霜一样的眼神绝对不是在夸自己的意思。 料峭寒风中,江园深呼吸一口,血液和五脏六腑也像是被冻住了。 终于鼓起勇气看了地上一眼,然后开始咽口水:“边楠,你之前说过我们一辈子都是好、好朋友的吧……” 身边人面无表情,看都没看他一眼,半晌过去视线还是盯在那把断裂的琴上,冷冷说:“不,我现在是原告了。” - 边楠将琴送去琴行,却被告知已经没有多少再修的必要了。 自己虽然已经辞去乐团的职务,却仍需要保持手感、每天在固定的时间练琴。 许是出于愧疚,江园这两天一点不敢在他跟前露面,有什么事都是发信息跟他说的:「要不我再送你一把,你去琴行自己挑?」 过了没两分钟又改口:「哎算了,你干脆也别重新买了。」 「小提琴这东西就跟颜料一样,表面看上去大差不差,实际用起来就知道,东西和东西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呢,一时半会儿哪那么容易买到合适的?」 「要不你直接去小叔那儿挑一把,别墅那儿不是有挺多你以前的琴吗?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边楠被他几条信息吵得头痛,说了半天没一条建议是有用的。 懒得跟他继续掰扯,回了句“再说吧”,将手机放回枕头边关机了。 晚上在屋里煮泡面的时候,江敬沉将电话打了过来。 边楠以为是江园那个大嘴巴这么快就把自己琴断了的事告诉了他,结果对方只字不提,也没问他同西亚乐团解约的事,只问后天下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边楠:“?” 听筒里低呵一声:“忘了?我说过等你病好了以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边楠没多想,反正自己现在有的是时间,抱着混吃混喝的态度就这么随口应下了。 - 周五下午例行要开组会,助理却发现自家老板今天的装束很不一样。 不仅提前两天命自己在塞纳餐厅定了位置,推掉晚上的一切饭局邀约,甚至还穿了那件四年前只在边楠生日会上亮相过一次的咖色西装。 看样子今天是可以提前下班了,助理兴高采烈打开购票软件,约上周的相亲对象一起看电影。 正收拾工位,面前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 敲门进办公室,却见原本也应该准备“下班”的老板本人正伏案在桌上签署文件,阴沉着一张脸。 笔尖力透纸背,只冷冷留下一句:“通知各部门准备开会。” 助理大气不敢喘,点点头。 临走时往对方的电脑屏幕上瞟了眼,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信息赫然写着几个字:「临时有事,吃饭的事情改天吧。」 边楠其实不是故意要放人鸽子,也并非真如信息里说的那样是“临时”有事。 要怪就怪他自己整天浑浑噩噩,竟然能记混日期,要不是方才看日历突然反应过来,差点就耽误了今天的接机。 去机场的路上,边楠发信息给frank。 对方是他在大学社团里做实践活动结识的伙伴,后来机缘巧合成为milli的家庭教师。 milli很喜欢frank来家里上课,每周家庭作业写完,三人就一起找点有意思的娱乐项目或去外面的公路上骑车。 既然彼此都这么熟了,恰好也赶时间,边楠接机自然就省去了订花环节。 机场大厅的显示屏持续滚动,广播提示柏林起飞的航班已经降落。 拥挤的人潮中,边楠一眼就看到那个推着行李车走来高大帅气的身影,笑着冲人挥手。 隔着几米距离脚步停下来,frank张开双臂,边楠上前亲切和人拥抱。 松开之后又锤锤他的肩:“总算赶上了,我还以为自己来晚了。” 对面人挑挑眉,倒是副很轻松的样子:“反正都是打车回酒店,大不了就不等你一起了。” “酒店?”边楠反应过来:“你不住你外公家吗?” frank挠了挠头,神情有些犹豫。 看对面支支吾吾,边楠忽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毕竟对方这次回国的主要任务,就是为了劝说患病的外公积极接受治。 看出边楠的忧虑,frank劝他别这么紧张,说外公现在很好。 “实际上……我这次不是一个人独自回来的,住酒店可能会方便一点。” 说完视线投向身后的柱子,边楠也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一道长发乌黑、肤色雪白、却有着典型混血五官的娇小身影从柱子后面钻了出来。 确定边楠只是震惊、并没有生气,milli背着双肩包小跑过来揽住他的手臂。 第45章 边楠:“今年这么早就开始圣诞假期了吗?” frank耸耸肩:“安娜和保罗要去结婚纪念日旅行,不然也不会允许我将她带来。” 边楠低头看向身边人,叹口口气:“planst du, im hotel zu bleiben, oder kommst du mit mir nach hause?(你是住酒店还是和我回家)” milli回他中文:“住你家里,是不是就要和frank分开了?” frank大笑,边楠摸摸她的头,推着行李车揽过好友一起朝大厅门口走去。 身后三人没注意到的地方,萧易珩早已将这温馨的一幕拍下来发给自己最好的兄弟:“下飞机时正好碰到的。” “我让你来机场接我,你不是说和边楠有约吗?他现在为什么会在这儿?” “你这是被人放鸽子了?” 望着远去的背影,萧易珩忍不住啧啧两声:“看上去真像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啊……” “那个小女孩挺可爱的,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吧?旁边那个和他拥抱的男人又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两个小时后的萧易珩:“不回我信息?不会真破防了吧…” 第38章 不是亲的,没有血缘关系 felix终于还是因为边楠跟乐团解约的事情情绪大爆发了。 “你到底是心血来潮还是真的考虑好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呢?” “西亚那边要多少违约金?解约下一步有什么计划?你要我怎么跟安娜解释!” 边楠将听筒拿远了点,知道他没在跟自己开玩笑。 但也知道他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于是一句话都没反驳,等对面心情平复才笑笑说:“我先休息一段时间,给你买了机票。” “你有很长时间没同家人见面了吧,趁这次机会正好给你放个假。” “放假?”电话里轻哼:“你是怕我在你耳边唠叨、想快点把我送走吧。” “noah,我为什么会变得跟个怨妇一样,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你哪里像怨妇了。”边楠笑嘻嘻没个正经:“离了你,我上哪再去找这么聪明睿智又帅气的金牌经纪人的呢?” 对面不买账:“你解约的事迟早会传到安娜耳朵里,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看你到时候要怎么蒙混过关!” 说完不再听他,气冲冲将电话挂了。 第二天边楠一起床,frank就在手机上发来了早安问候。 对方说自己要先回家看看外公,今天一天就只能将milli先托付给他。 边楠有些哭笑不得。 milli明明是自己妹妹,听他这么一说,怎么搞得好像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反而更亲近一样。 在家吃过早饭,边楠乘车去往酒店。 这毕竟是milli第一次来中国,出于地主之谊,怎么也该好好带她见识一下华夏大地的风土人情。 边楠自己也四年多没回来了,以前上学逛的那几个巷子该搬迁的搬迁、该拆的拆,上车后他特地问司机附近哪里有民俗街,要外国人喜欢的那种。 接到milli,司机依照边楠的要求将他们带去目的地。 初来乍到,milli拿着自己的手持相机到处拍,拍建筑、拍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并且对中国美食展现出相当浓厚的兴趣。 这是milli第一次见识到这种闻起来臭臭吃起来却十分美味的豆腐、皮薄肉馅却很丰实的灌汤包、还有大街上随处可见插在草把上的糖葫芦。 江敬沉电话打来的时候,边楠正陪妹妹站在一座铺子门前看人雕玉。 信号接起对方问他在哪,边楠报了个地址,本以为就是随口一问,谁承想半个小时之后江敬沉竟然真的赶了过来。 得益于高大挺拔的身材,江敬沉总是能将长大衣穿得特别好看,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茫茫人海中却难掩鹤立鸡群的清贵气质。 隔街对望几秒,男人穿过人流走向边楠身边,到近前自然而然接过他手中的袋子——里面装着给milli买的一些东西。 milli收回惊讶的目光,拽拽边楠,声音附在他耳边:“这个哥哥长得比frank还帅!” 边楠轻咳了两声,纠正:“milli,要叫叔叔。” “这位叔叔是你的长辈。” 江敬沉看了边楠一眼。 但很快收回视线,轻敛着微笑弯腰问面前小女生:“发现了什么有趣的?” milli指了指旁边,是一位匠人拿了专业的打磨工具在水池边雕玉。 早些年在外留学的时候江敬沉就发现了,外国人对于金银首饰似乎并不像国人那样热衷,可一叫他们看到玉器瓷器这一类传统国粹,各个都两眼放光,恨不能立马揣两个装兜里带回去炫耀。 江敬沉拿起铺子里的一只玉镯打量,老板见状走过来:“诶呀这位先生,您可真是好眼光!” “这只玉镯可是上好的冰种。”说着拿灯一照:“看见没?就这纹理和透明度,我打包票整个玉器城您就找不到第二只比它更合眼缘的。” 江敬沉不动声色打量了片刻,开口问对方:“多少钱?” “我们标签价是一万。”对方道:“但您一看就是懂行的,我干脆也不蒙您了,打个折,七千怎么样?” 实际这个价格还是有水分。 从老宅搬出来之后,江敬沉就很少再接触文玩了,但市场上的乱像他还是很清楚的。 这块玉的确是个好料子,但绝对不值七千,市面上相同品质的撑死也就卖个五千块差不多了。 不过也没必要跟人争究,这类东西横竖不过买个开心。 于是走到milli身边,捞过那截穿着厚厚羽绒服的手臂,将手里的玉镯套在小女生的腕上。 随后俯下身,温柔又友好的目光看着她:“你是milli对吗?” “谢谢你的夸奖,你也生得很美丽。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在学校一定很受同学们欢迎。” “这只手镯送给你,祝你这次来中国的旅行玩得开心。” milli被夸得心花怒放,收到礼物就更开心了,拉住江敬沉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德语。 江敬沉望向边楠,站在旁边的人这时才反应过来,清清嗓子翻译:“她说谢谢你。” 男人也不戳穿,只笑笑:“原来德语的一句‘谢谢’这么长啊。” milli看到他手腕上的串珠,似乎也很好奇,眨眨眼,下意识抬手摸了上去。 江敬沉转转手腕:“抱歉,这个可不能给你。” milli指了指,用自己学到的中文问:“这个的价钱也很贵吗?” 40块钱。 边楠心想,一点也不符合江敬沉的身份,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他一个身家过亿的总裁不识货很好骗呢。 “不贵。”江敬沉认真回答,摸摸自己手腕:“但它对我来说很珍贵,是很重要的人送的,所以不能给你。” milli睫毛呼扇着,似懂非懂。 “我的中文不是很好,什么是‘珍贵’?” 江敬沉敛笑,摸她的头:“没关系,等你再长大点可能就明白了。” 没过一会儿来了几辆旅行团大巴,民俗街的游客忽然之间多了起来。 边楠牵着milli的手怕她走丢,江敬沉在前方半个身位,有对向冲过来的人流下意识将边楠护在身侧。 milli在一间铺面前停驻脚步,拽拽边楠袖子说自己想要气球。 边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告诉她那个东西虽然能吹起来,却是用糖做的。 身边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边楠:“很神奇吧?我小时候也喜欢这个。” 可惜再喜欢也只能过年的时候在电视上看看,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是没有资格讨要这么奢侈的东西的。 又有游客挤到他们前方,江敬沉钳着手臂将两人带到台阶上,唤他们在这里等,又俯身问milli喜欢什么小动物。 milli想了想:“我喜欢兔子。” 男人点点头,拿出手机朝做糖人的那个摊位走去。 过了十来分钟再回来,江敬沉手里多了两个热乎乎的糖人。 一只小兔子是给milli的,另一只手里拿的是边楠的生肖。 弯下腰:“这个是送给小朋友的,然后这个……是送给大朋友的。” 边楠接过糖人看了看,虽然觉得还不错,但也有些不理解,毕竟他现在要这玩意儿已经没什么用了。 “你把我当十几岁的小孩哄啊……” 江敬沉眸色一深,并没太多矫情的解释。 半晌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叹声气:“我倒是希望能哄好呢。” 民俗街逛到另一端出口,frank正好找了过来。 对方正面走来冲边楠挥手,江敬沉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终于完完整整看清了这张脸。 他对这个男人是有印象的,甚至可以说是记忆深刻——柏林一场交响音乐会的合影环节,就是他上台同边楠拥抱送了一束花。 两个人说说笑笑,看上去甚至比台上一起演奏的那些搭档更有默契。 第46章 frank告诉边楠在家附近看到了圣诞小镇,原来国内的节日气氛也这么浓重了:“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我请你吃烤鲤鱼。” 话音落地,这才注意到身侧有一道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 随后转头,边楠连忙介绍:“这是frank。” “这位是……我小叔,出国之前我一直寄住在他那里。” 边楠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说“这是刚才碰到的路人,但我恰好知道他的名字”一样。 frank恍然:“原来是noah的小叔啊。” “不是亲的,没有血缘关系。”对面男人补充,随后又笑笑:“frank先生是混血?” 对面挑眉:“我父亲和母亲都是中国人。” “那怎么这么热衷于过圣诞节?”江敬沉问。 frank:“我从小在德国长大,过圣诞节不是很正常吗?” 男人不动声色,依旧面带微笑:“可你现在是在中国,这里的人还是比较习惯过春节。” 空气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即使这是江敬沉和frank的第一次照面,之前两人谁也没有得罪过对方。 边楠不由得皱起了眉。 这时一辆宾利车在路边停下来,边楠看向驾驶室:“小叔,司机开车来接你了……” 江敬沉下午确实还有些事,没有办法陪他们在这儿继续耗着。 临走前叮嘱边楠这两天还会下雪,出门一定记得穿暖,晚饭也不可再随意凑活。 “不想出门了发信息给我,我让人将食材给你送到家里。” 说完目光转向他身边这位“国际友人”:“下雪天楠楠一般是很少外出活动的,有任何需要你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等这段时间忙完,我请你和milli吃饭。” 男人走后,frank收回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尾灯,终是隐隐觉察出点什么。 边楠张张口想解释,对面抬手一笑。 之后用那副饶有兴致的目光一直看着他,冷不丁挑眉:“hast du eine ungew?hnliche beziehung zu ihm?(你和这个男人有一腿吗?)” 第39章 那你陪我? 上次边楠说有旅行的打算后,江园就开始各个平台做攻略。 按照他的要求找了几个适合冬季度假的地方,整理后全部发给人发过去。 但实际上,这已经是江园这周第三次约边楠了。 无论看电影看画展、还是打卡网红餐厅,有好玩的事情他总是第一个想到对方。 边楠成为“无业游民”之后,江园也以为他这段时间应该是很闲的,然而事实却总是同想象差距了十万八千里。 江园气呼呼扣上手机,灌了一大口饮料:“简直太不够意思了,原本都说好一起去旅行的,现在计划搁置不说,连我叫他出来看电影都没时间了。” 江敬沉往酒里加了块冰。 萧易珩默默瞄了身旁人一眼:“他不是有个关系挺好的朋友回国吗,最近应该要陪人家来着。” 江园更不服气了:“我不就是他最好的朋友吗?什么朋友能比我还重要啊!” 萧易珩也不触他霉头,划拉着屏幕继续玩手机,恰好这时刷到边楠发布的动态。 照片上是他和妹妹并排站在一起,看背景应该是附近的哪处景点,周围人流挺密集。 且那个叫frank的男生也在,阳光下的笑容恣意灿烂,左手虚虚搭在边楠的肩上。 “年轻就是好啊……”萧易珩忍不住感叹:“蓬勃有力的身体,放浪不羁的灵魂。” 说着故意将屏幕怼在江敬沉面前:“看看,快看看!” “你一个半截身子快埋土里的人,拿什么跟人家年轻人比?” 江敬沉放下酒杯:“……你是说我只能活到60岁?” 江园喝进去的果汁一口喷了出来。 萧易珩抹了把脸,笑眯眯看着一脸抱歉的江园:“你们叔侄俩倒也不必配合这么默契。” - 边楠最近几天都同milli和frank待在一起,三人每天吃吃逛逛,不用上班安心躺平的日子过得无比舒心。 今天边楠原本是打算在家休息的,睡醒后frank又发信息来,邀请他下午去外婆家吃饭。 frank早就夸赞过外婆的手艺,这次要特地露一手为milli做蒜蓉小龙虾,便让他打电话也叫上边楠一起。 边楠知道对方家里的情况,怕自己这时候上门会打扰,于是就问:“外公现在身体怎么样?” “老顽固。”frank叹了声气:“他只是害怕自己年龄这么大、上了手术台会有不可预估的突发状况,可有病就是要治,只有身体康复了才能继续高质量地生活啊。” “放心,现在我已经完全说服他了,这几天会尽快和医院那边联系。” 边楠给自己倒杯温水,吞了片药:“那就好。” 下一秒听筒里却猝不及防出现另一道声音——是milli将电话抢了过去。 问边楠:“下午去frank家做客,那个送礼物的叔叔还会和我们一起吗?” 边楠扶额:“你到底是喜欢那个叔叔、还是更喜欢frank?” 另一端很快陷入沉思,犹豫了不知多久,像是真的很难在两人之间做出抉择。 边楠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轻哂一声,语气带着担忧:“原来一只手镯就能收买你啊……” “亲爱的milli小姐,你这样未免也有点太好骗了吧?” 挂断电话下楼,边楠原本是要去门口便利店一趟,抬眼却看到一辆熟悉的宾利停在路边。 江敬沉靠在车门上低头吸烟,边楠走近,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从后门窗户探了出来。 边楠瞬间眼底放光,揉揉奥利的头。 男人将烟灭了,看着边楠和它玩了一会儿,幽幽说:“准备带奥利去宠物医院,刚好路过你这儿。” 边楠动作僵住:“奥利怎么了?” “没怎么。”江敬沉叹气:“就是精神有点不太好,昨天晚上还吐了。” “奥利现在年龄大了,它一生病我总是不放心。”说着若有所思的神情看向边楠:“宠物医院在市中心,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边楠略微想了想,距离下午去frank家做客的时间还早,况且他也更忧心奥利的病情,便没再犹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到了宠物医院,边楠抱着奥利在座位上等,江敬沉去找熟悉的医生。 所有填表问诊的流程男人都轻车熟路,前台给边楠端了杯水来,笑眯眯道:“江先生对奥利真的很上心呢,不论工作再忙,每次都会亲自带它过来。” 边楠心猛地一提:“奥利现在经常生病吗?” 对方摇摇头:“这个年龄的狗狗建议每半年体检一次,自然会耗费养育者更多的精力。” “但奥利的身体状况一直很好,足以见得主人对它的用心,将它照顾得不错呢。” 这端话音落地,诊室呼叫铃响,唤边楠过去了。 医生给奥利做了详细检查,但显然已经和江敬沉很熟了,没必要再绕弯子:“秋冬就是容易出一些肠胃问题,其实都是小毛病。” 说着突然想起来:“我前几天不是给奥利开过一些益生菌?” “你们自己在家给它喝一点就行了,咱们加着微信可以线上问诊,没必要非大老远跑来医院一趟啊。” 从诊室出来,奥利就趴在边楠肩膀上像个粘人的小孩子一样。 江敬沉跟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走到车边,男人抬手摸了摸奥利。 突然问:“要不要回家再陪它一会儿?” “听江园说他不小心将你的琴摔断了,可以顺便去楼上再挑一把。” 边楠瞟了眼车窗,表情有些犹豫。 对面男人笑笑:“怎么,你下午还有其他约会啊?” 明明只是很稀松平常的语气,边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头一紧,或许他还是不习惯在江敬沉面前说谎。 思索的几秒钟里,嘴皮却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没有……” 江敬沉“嗯”了声:“没有就行。”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却猛然震动起来,边楠拿出一看,“frank”的名字跃然闪烁在屏幕上。 江敬沉站在对面,敛眸噙着笑,没有半分回避的意思:“怎么不接?” 边楠吸口气,按下通话键,听筒放置在耳边。 工作人员将奥利的宠物零食搬过来了,江敬沉看了他一眼,绕到车尾开启后备箱。 frank在电话里问:“外婆家这条胡同不太好找,我一会儿还是出来接你吧?” 边楠瞄了眼身后,顿了顿,刻意放低声音:“第一次去你家里,需不需要给两位老人买点礼盒或者补品之类的?” “只是吃顿饭而已,别那么见外。”frank劝说道:“外婆早就听说过你,她很喜欢你,也喜欢milli。” “要实在不好意思空手,咱们就在楼下给她和外公买点水果?” 边楠抿抿唇:“那行吧,咱们几点见?” 第47章 “5点半怎么样?” 边楠看了眼表,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时间,能赶得及。 江敬沉放好东西走向驾驶室,边楠收回视线,默默将电话挂了。 午后时分的阳光很好,回到别墅,边楠坐在台阶上陪奥利晒了会儿太阳。 奥利叼着自己的玩具过来——一只有它半个脑袋大的橡胶橄榄球,被咬得破破烂烂不成样子。 边楠捏着玩具皱了皱眉。 江敬沉端了热果汁过来,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它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宁姨扔了好几次都被它从垃圾桶捡回来。” “不过现在看样子是该换了。”男人笑笑,蹲下摸奥利的头:“一会吃完饭,咱们一起去给它挑个新的怎么样?” 边楠将手从奥利身上收回来,想了想,很小的声音说:“不了吧……” “这些东西网上也可以买得到。” “这样啊。”江敬沉一副恍然的神情,半笑不笑。 随后将那杯热果汁递过来,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待到差不多快5点的时候,边楠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宁姨一脸惊讶从厨房冲出来:“不留下来吃饭吗?” “米饭都已经蒸好啦!” 江敬沉也跟着附和:“宁姨买了虾,最近研究了新的炒法,要不要留下来尝尝?” 奥利咬边楠裤腿,凭借硕大的体型挡住玄关的去路。 边楠有种被四面围困的窘迫感,然而对面越是这样,就越令他产生那种想要逃离的念想。 于是深呼吸,只能咬咬牙说:“我肚子不是很饿。” 奥利“嗷”了一声蔫蔫卧下,江敬沉点头说好吧,但还是拿了车钥匙坚持要开车送他。 之后又唤宁姨将二楼琴室里的小提琴拿下来——是边楠之前常用的那把,连同琴箱一起塞进后座。 边楠脑子飞快地转着,开始找借口:“我不打算回家,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那挺巧。”江敬沉又笑:“我正好也准备去超市,一起吧。” 车子发动后,密闭空间里气氛变得异常安静。 边楠睨了眼中控,看着时间一分一秒从指尖流过,身边人却一副慢条斯理根本不着急的样子,打把方向盘转眼进了路边加油站。 “油表亮了,稍等我一下。” 江敬沉解释完,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边楠看了眼表——5点10分,应该还是能来得及的。 然而就在江敬沉付完款要开门上车时,一名戴红帽子的工作人员突然追上来,向他推销最新的燃油清洁剂。 原本一句话就能回绝,男人却站在那儿异常耐心听对方说完。 销售员亮出一个二维码,江敬沉拿出手机扫了一下,那人连连道谢,主动跑过来帮江敬沉打开车门。 车子驶出加油站,边楠仅剩的一点耐心也全然耗尽。 张了张口,原本想说将自己放在地铁站就好,兜里手机却在这时猝不及防响了起来。 边楠以为是frank,拿出来一看却被提醒疑似是广告,一脸烦躁将其挂断。 身边男人单手扶着方向盘,边楠视线一转,这才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一直捂在胃上。 似乎刚才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于是思索了一下,又问对方怎么回事? 江敬沉笑笑,一副满不在意的神情:“没事,老毛病了。” “最近经常这个样子。” 边楠目光转向窗外,忽而眸底一亮,指着马路对面:“那边好像就是医院,还是挂个号去看一看吧。” 话音落地,车速却骤然放慢下来。 一个红绿灯路口之后,男人将车停在路边,单手扶着方向盘转身看他,眼中几不可察写满了期待:“那你陪我一起?” 边楠坐在位子上想了想,摊开掌心:“手机给我。” 身边人很听话地将手机递给他。 边楠找到这家医院的公众号,一番操作,很顺利替对方挂上了专家号。 拿回手机,江敬沉望着屏幕、有点没招似地笑了。 边楠自己的电话又响了,这次确定是frank,他却先放着没有处理,兀自解开安全带。 “前面就是地铁站,你去医院看病就不用送我了。” 说着伸手去拉车门:“那我先走了,小叔你——” 咔哒! 耳边传来车厢内部落锁的声音。 茫然夹杂着震惊,边楠话音止住,愣愣朝身边人看去。 驾驶室里的人沉着一张脸,微敛着笑意,漆黑眸底却透出从未有过的强势与压迫感。 手指敲在方向盘上,半晌道:“这么心急火燎,到底急着干什么去?” 说着勾勾唇,似笑非笑平静的目光向他看过来:“边楠,要是今天……我就是不想让你下这个车呢?” 作者有话说: 小叔:没招了,真的力竭了…… 第40章 说好了只喜欢我 之后长达十多秒钟的时间里,驾驶室里的两人都只是沉默望着彼此,呼吸声在凝结的空气里都变得格外清晰。 边楠一向吃软不吃硬,这一点江敬沉也是知道的,事已至此自己也着实没什么必要继续在男人面前隐瞒了。 于是看了眼窗外,用那种毫不在意近乎冷漠的语气在人耳边说:“你早就知道我今天有约了吧。” “是为难逗弄我让你觉得很有趣?” “一定要这样令所有人都不开心、让所有人都陷入到难堪吗?” 望向自己的那双黑眸无声黯了黯,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应。 边楠转身再次去拉车门。 他不介意用某种暴力的方式将门锁破坏,反正是江敬沉先幼稚来惹怒自己的。 正在气头上,一个力道却突然覆上来抓住边楠的手臂,静默几秒,微沉的声音在他耳边:“楠楠,今天我过生日。” 边楠呼吸霎时间顿住,愣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视线一转恰好看到中控屏上显示的日期。 江敬沉并没有骗他。 所以才会以奥利生病为借口一大早等在楼下,所以才会要宁姨做一桌那么丰盛的饭菜,明知他有约也要千方百计拖延时间留住自己。 但事态的发展果真如江敬沉预料的那样,再度开口,男人的神情和语气看上去都无比受伤:“所以你早就已经把这个日子忘了,是不是?” “……” 边楠没有忘,只是不上班就不怎么看日历了,没意识到今天就是那个特殊的日期。 但他没必要同对方解释,且记忆中江敬沉对自己的生日一向是不怎么上心的,只有边楠图热闹、之前那些年会跑前跑后替他张罗,不知为何现在突然在意起来。 再三犹豫过后,边楠给frank发信息,说自己突然临时有事,不能去家里看望外公外婆了。 言辞恳切、道歉的态度诚恳,托他照顾好milli,并表示有机会改天一定亲自登门谢罪。 江敬沉就坐在旁边,看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以对方5.0的视力一定能将所有的对话内容收入眼底,不过也无所谓了,边楠收起手机,垂着眸冷冷开口:“不是胃疼吗?” “那是先看病还是先陪你吃点东西?” 身边人笑笑,重新发动车子:“先回家吧,胃疼估计是饿的。” 边楠皱眉:“可你刚刚还说最近经常这样。” “有病怎么能不看呢?” “熬夜加班饮食不规律,胃疼不是很正常?”男人打把方向盘,车子顺利汇入主道,随后瞥过来一眼:“但你要实在担心,我去检查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边楠转头看向窗外:“……你随便吧。” 车内的气氛安静下来,之后一路开向南湾,两人之间再没有更多交流了。 距离目的地还剩最后两公里的时候,边楠盯着路边突然从椅背上坐直,要身边人停一下。 之后开门下车,快步走向对面一家甜品店,五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只方形的透明蛋糕盒。 坐回副驾,边楠将蛋糕放在腿上。 驾驶室里的人看过来,眉头一挑,似乎在问这么大尺寸确定两个人能吃得下? 边楠眨眨眼,依旧面不改色:“宁姨不也在吗?” “还有奥利……” 江敬沉没有异议,唇角勾了勾,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 再回到家里,菜也差不多全部做好上桌。 有水果雕花精致的摆盘,菜式颜色鲜艳荤素搭配,多半都是江敬沉和边楠平日里爱吃的,看得出来十分用心了。 宁姨摘掉围裙擦手,瞄了眼江敬沉又看看边楠,很有眼色地说自己要下班,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二人。 边楠拉住宁姨,淡色瞳孔里露出一丝茫然。 他愿意留下来陪江敬沉过生日,却也没有那么情愿一定要和人单独相处,况且宁姨本来不也算是他们之中的一份子吗? 江敬沉帮忙摆筷子,明显也已经准备好宁姨那双,看看对面温声道:“今天辛苦您了,留下来一起吧。” 第48章 宁姨略微思索,“欸”了一声,这才放心坐下来抱过奥利。 随后在身边给奥利也准备了一把椅子,“一家人”整整齐齐围坐在餐桌前。 边楠掏出打火机点燃蜡烛,许是受气氛感染,这时候似乎并不需要太多言语。 然而就在他转身时,江敬沉却突然伸手钳住他手腕,有些不确定地问:“干什么去?” 边楠沉默,走向玄关从箱子里取出小提琴,落地窗前的夕阳余晖里,悠扬的琴声渐渐响起。 烛火随着这首小提琴版的“生日快乐歌”幽幽摆动,宁姨捞过奥利的爪子,跟唱着乐曲轻轻拍动掌心。 一曲结束,边楠又回到桌边,江敬沉钳住他那只持琴的手,无意间触到手腕内侧凹凸不平的痕迹,随即怔了一下。 但很快调整好表情,顿了顿说:“楠楠,一起吹蜡烛。” 这曾经是每年过生日边楠都极力要求的,江敬沉的生日蜡烛要由他亲自来吹,江敬沉不许愿,边楠笑嘻嘻在人耳边:“没关系,我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 “一直陪在你身边,替你许愿许到100岁!” 边楠低头将蜡烛吹灭,四年后的今天,他却说自己没什么愿望要替江敬沉许了。 如果非要有什么期望,那就所有人都无病无灾,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好。 后来都吃得差不多了,宁姨放下筷子去厨房盛汤。 边楠跟过来帮忙,从橱柜里拿了几只小碗,正安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句:“真好,家里又热闹起来啦。” “先生这几年总是忙忙碌碌的,上次过生日还是你快要出国的时候。这一转眼,时间过得真是快哦……” 自己出国前……应该就是那次,边楠想起来了。 因为逃跑被他从警局带回来,在压抑又沉郁的气氛中为他过了最后一个生日,那天晚上自己被蒙了心智,还抛弃尊严做出一些非常不妥当的事情。 江敬沉当时看着自己说过什么来着? 说“我和你之间是不可能的”,说虽然还没遇上合适的人,但他终有一天会走入婚姻,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 如今四年过去,也不知他究竟遇没遇上那个所谓“合适的人”。 很多细节边楠都已经回忆不起来了,男人推开他时冷漠的表情却如剜心的刀子一般深深刻在他脑子里。 边楠收回思绪,唇角挂上一抹淡淡的苦笑。 当时说尽绝情的话,那样狠心拒绝自己,现在又这样费力地修复关系,想尽一切办法要自己留在他身边。 兜兜转转,江敬沉这样究竟算什么呢? 亲手掐断自己对他的感情,现在又要自己继续做他完美人生的见证者吗? 可惜时过境迁。 边楠现在清醒了,没有当年那么喜欢自虐了。 宁姨这两年血糖不好,吃不了甜食,饭后简单收拾,将盘子放进洗碗机就走了。 边楠给奥利又喂了点益生菌,食盒里添好水,拉下袖子也准备去取自己的外套。 江敬沉在身侧叫住他:“蛋糕还没有吃。” 边楠晚餐用得不多,同宁姨聊过之后突然就没了胃口,但其实也怪不得任何人,是他自己太矫情了。 没解释原因,只走到餐厅拿过手机淡淡回了句:“我现在也不吃甜食,上次说过的。” “那为什么还买自己喜欢的口味?”对面声音平静,指尖轻轻敲了敲蛋糕盒。 边楠大脑有些迟滞,站在原地深呼口气。 江敬沉走过来,步履缓慢、却异常坚定望向他的眼睛,身子俯下来一点,不动声色将他圈在桌边:“楠楠,我为自己过去做过所有伤害你的事情道歉。” “我不奢求你现在原谅,也不奢求我们能立刻和好,但至少在一起相处的时候,希望对彼此都能够坦诚一点。” 耳边声音温柔带着一定的诱导性:“你不必拘泥、也不要总是什么话都憋在心里,我们曾经是最亲密的家人。” “你这样刻意与我保持距离,我会很难过。” 原来你也知道是“曾经”,边楠轻笑。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这跟恶人先告状有什么区别? 江敬沉,你有什么好难过的,当初……难道不是你先不要我的么? 鼻息间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松香,源自男人身上的气息。 这股味道边楠曾经无比熟悉,也曾经最令他安心,如今却不敢有半分贪恋。 “我没有不坦诚。”边楠眼底酸楚,嘴角却强撑着笑意,声音姑且算得上平稳:“不吃蛋糕是因为确实已经饱了,以前也的确喜欢甜食……” 说着顿了顿:“可人的喜好都是会变的。” 江敬沉点点头:“以前喜欢的东西,现在不喜欢了。” 边楠神情冷然,紧抿着唇。 猝不及防,对面男人却笑了,苦涩中带着抹自嘲。 沉默半响,忽而抬眸看着他的眼睛问:“所以以前说喜欢我,这辈子只会喜欢我一个人的那些话……现在也都不作数了对吗?” 第41章 白疼你了 江敬沉话音落地,边楠眼底一瞬间就只剩下错愕与震惊。 他不知对方是抱着何种心态在自己面前讲出这种话的。 过去的四年时间里,边楠已经很用力控制自己不去回想那段难堪的过往——自己在他面前心甘情愿解开纽扣褪去的衣衫、即使被推开也坚定如初流着泪的表白、在他耳边撕心裂肺一遍遍喊出的“喜欢”。 可现在再提起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嫌自己丢脸丢得还不够、尊严被践踏得还不够彻底吗? 是啊,江敬沉,我喜欢你。 曾经无可救药、将爱情看得比生命还重要那般发了疯地喜欢你。 所以你很得意是吗? 看我为你执迷不悟,为了你割腕、为了你甘愿自毁前程公然违逆母亲,你觉得自己还是很有魅力的对吗? 一股羞愤的怒火直冲脑门,边楠死死攥住指尖,低沉的回音从齿缝中挤出来:“不作数了。” “刚回国碰面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以前年少轻狂不懂事,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说了挺多没规矩的话、做了许多不靠谱的事。” 边楠抬头,笑望着人深不见底的眼眸:“都过去这么久了,小叔你竟然还记得。” “不会是真的当真了吧?” 江敬沉向前一步,视线牢牢锁定在他身上,平静又不容质疑地说:“我要是告诉你,我就是当真了呢?” “那以后的生日蜡烛你就自己吹吧。”边楠眨眨眼:“过生日就不用再叫我了。” “我说过不要再干涉彼此的人生,你却不听,非要拿我以前不懂事时犯下的错误一次次来揶揄我。” “你不尊重我,那我也没有必要再顾及你了。” 江敬沉,我不会再给你任何一次可以羞辱我的机会了。 - 之后两天,边楠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睡觉,没再和身边任何一个人联系了。 felix从柏林探亲回来,告诉他没有见到安娜。 可自己离开乐团的事早晚会被对方知道,就像悬在脖子上总会落下的铡刀,不见血是不可能的,不过边楠也不在意就是了。 felix问他接下来有什么规划,边楠趴在床上甩给他一张清单,说要先从找房子开始,准备成立个人工作室。 “工作室?” 对方捏着清单在地毯上坐下来:“你还真打算一口吃下去个胖子啊。” felix对边楠的职业规划原本就是这样,他不是不赞成边楠解约,只是不赞同他在资源和人脉还没有攒够的时候就出来自立门户——有种还没准备好就从大厂离职出来当个体户的匆忙感。 边楠眯着眼继续打瞌睡,身边人拍拍他被子:“这个工作室开起来倒不难,可一旦同西亚脱离关系,从今往后就只能靠你自己的名声去给它续命。” “你本人和这间工作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比之前也轻松不了多少,你可千万要想好。” 边楠拿枕头砸他,嫌他太吵。 将人赶出去之前,一本正经的语气在人耳边喃喃了句:“操你的心,我早八辈子之前就想好了。” 工作室在有条不紊的筹备当中,要办的手续很多,边楠却没想到frank会在这个时候来同他辞行。 对方说会将milli尽快送回柏林,自己则要拿着外公的检查报告去别的城市求医。 边楠走到窗边:“不是已经跟医生商量好了吗?” 听筒里的声音很丧气:“拖太久了,医院已经没有床位了。” frank说这家医院的骨科病房常年人满为患,针对外公的病症,目前还没找到比他们更专业的治疗方案。 边楠不是很懂:“那就先排队,不能等到明年再手术?” “等不及的。”frank说。 虽然骨头上的问题不危及生命,可外公这个年龄段往往还伴随一些其他的老年病症,卧床的时间每增加一天,就会多出一分引起其他并发症的危险。 第49章 边楠拧起眉:“你们在哪家医院看的?” “信德。” “……” 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了。 江敬沉的公司在这家医院持有股份,江夫人每年会在这家医院定期体检,就连当初自己差点被迫给江老爷子捐肾脏、江泊延也是将他带去这家医院进行检查的。 有些事情虽然很不愿意面对,边楠揉揉额头,却还是说:“你先别急,我来想想办法。” 对面压根不抱希望,叹声气:“你能想什么办法……” 边楠没将话说得太满,只让对方给自己两天时间,这两天先什么都不用做,在家静等消息就可以了。 - 事情既然已经应下来,边楠自然是要快快行动的。 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跟江敬沉开口,毕竟生日那天的蛋糕没有吃、两人最后的交流也并不是很愉快。 因为上次的失约,边楠对于外公外婆原本已经够愧疚了,更别说frank这几年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也曾慷慨相助过。 就算是为了这个朋友,边楠愿尽力一试。 边楠先是私下联系了助理,得知江敬沉整个周末都在加班,周一上午便直接找去了公司。 对方开会边楠就在沙发上等,后来又听几名高管交待完项目进程,边楠想了想,才掂着手里的东西不动声色走到办公桌边。 求人就要拿出求人的态度,边楠眼眸微低,语气也不像先前那么生硬了。 看准时机,默默在人耳边唤了一声:“……小叔。” 伏案签字的男人笔尖一顿,错愕的目光朝他看过来。 边楠将手提袋放在桌上,先是试探、很客气的语气问他忙不忙。 江敬沉放下笔,略微沉思:“我要是说不忙,你下次会直接打电话给我吗?” “有什么事情是我解决不了而我的助理可以的?” 边楠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说起正事:“就是上次你碰到的那个frank,他的外公想要在信德医院做手术,可骨科的床位太紧俏了,至少要排到半年以后。” “所以我在想……可不可以想办法先让他们插个队,老人家年龄大了,这个病不能拖太久的。” “……” “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来找我?” 江敬沉起身绕到他身边,一垂眸,同时也看到手提袋里装着的东西。 “卡比龙香烟、玛歌酒庄的红酒、还有这一盒茶叶……” 男人眉眼挑了挑,很快染上抹自嘲,凑近边楠盯着他的眼睛问:“以前没看出来,你很懂求人办事送礼这一套啊。” “就没想过我会不会收?” 边楠深吸口气,不确定他是什么意思:“住院的费用我们会自己承担,但医院本身就有你的股份,你不至于这点钱还问我要回扣吧……” “我们?”江敬沉眼一眯,眸色沉了下去。 说着半靠在桌边,像是无奈也像是实在没招了:“边楠,这一大早的,你就非要跑到公司来气我是吧?” 江敬沉这两天本身就不痛快,一想到那天边楠说的话就胸口发闷,只能通过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这还是重逢以来边楠第一次主动联系自己,好不容易语气软下来一点,却是为了别人的事情来求自己。 当真是难为他了,江敬沉笑笑,竟肯为了那个叫frank的男人“委屈”自己到这种地步。 当初坚持送边楠离开,除了有江泊延那一层威胁,确实是想让他走出去结交更多朋友、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江敬沉希望他过得好,可看到他将所有注意力都倾注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还是会气闷,还是会忍不住嫉妒得发狂。 尽管这份私心他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过多地表露过。 “医院有医院的流程。”江敬沉面无表情,将袋子推回给对方:“投资人不插手具体运营,你的请求我爱莫能助。” “好。”边楠很知趣地应下了。 没有过多纠缠,冲他笑了下利落转身。 即将走到门边的时候,身后脚步声踱步追上来,钳住他的肩,扣住手腕将他抵在墙边 咫尺之间,边楠察觉到男人的呼吸很重,皱了皱眉。 很快,带着微愠气息的声音附下来:“除此之外,你跟我就多余一句话都没有了么?” “想要什么就直接告诉我,任何要求都可以直接提,今天来找我不掂这些东西难道我就不会让你进门了么?” 江敬沉攥着他手腕,素来镇定的眼底染上一片殷红:“边楠,之前那么多年……我简直是白疼你了。” 这么近的距离让边楠无法呼吸,又怕自己真的被闯入鼻息那抹熟悉的松木香迷惑。 同样压抑着翻江倒海的情绪,边楠喉咙一紧,艰涩开口:“没有……” “没有白疼,我知恩图报,会报答你的。” “你拿什么报答?”对面男人冷声:“13岁的时候我将你带回南湾,除你之外没有对第二个人这么用心过,过去这十年是你一句‘互不干涉’就可以一笔勾销的吗?” “那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边楠瞪大眸子质问出声。 如果可以,他又何尝不想将过去那些有关对方的回忆、无论好的坏的通通从脑海里抹去——这样就再没有人可以以此胁迫他。 钳在手腕上的力道一紧,江敬沉声音附下来:“想让我帮忙可以。” “楠楠,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要对我说实话。” 随后倾身,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目不转睛朝他望过来,拇指摩挲着边楠嘴唇,用力一摁。 “之前见面巴不得躲我远远的,现在为了他主动来求我。” “你和他,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到底……有没有像当初喜欢我一样地喜欢他? 第42章 可我不想再等了 “朋友。” “是对我而言很重要的朋友。” 这个问题似乎并不怎么需要费力思索,边楠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了。 江敬沉拇指游移到他的下巴上,眼一眯:“就只是这样?” “不然还能怎样?”边楠反问:“你心里期待我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江敬沉收回目光不说话了。 边楠轻笑,掷地有声地问他:“你身边就没有朋友吗?今天换成萧易珩或是周晟的家人出事,你或许就能理解现在的我了。” 江敬沉:“我和他们认识多少年了?” “这种事情能用时间去衡量吗?”边楠说:“你知道在异国他乡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求学,因为语言不通听不懂教授在台上授课的内容、只能私下里疯狂熬夜赶进度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吗?” “你知道在你不熟悉的环境里,有一个愿意用中文与你交流、帮你指路、帮你补课的同乡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吗?” “是,我跟你认识整整十年。”边楠点点头:“这个时间不算短了。” “你也说了我有任何诉求都可以直接开口,可我真正需要帮助的那个时候你又在哪?” “我在学校里被人骑自行车撞倒了,告诉你你能立刻飞过来给我送药吗?” “frank就能。”边楠深呼口气:“所以我感激他,他的家人出事了我想帮他,这么简单的世故人情放在江总这里就这么难以理解吗?” 迎着质问声,江敬沉手臂从他肩头缓缓滑下来,神色痛苦又压抑,沉默半晌轻声对人说了句:“对不起。” 不确定他因为什么道歉,但边楠觉得没有必要。 “你愿意帮忙就帮,不愿意就算了,我有时间和你在这里废话,生病的人等不得。” 说着推开江敬沉,绕过他大步流向走向门外。 中午的时候frank打电话过来,说医院床位的问题解决了。 对面十分惊讶,连问边楠是怎么办到的。 边楠不居功,坦言道:“是小叔,信德医院有他公司的股份。” frank扬声:“那真该好好谢谢他!” “哦,不!是应该要好好谢谢你们!” 边楠要他别客气,现在照顾好外公才是第一位的,靠在路边电线杆旁抽了支烟,聊了几句将电话挂了。 后来几天都没再和frank见面,milli一个人待在酒店他终归不放心,最后还是将人接来了家里。 听frank说主治医生制定了手术方案,同时医院也为他们安排了不受任何人打扰的vip病房,没有加收任何一分钱费用,一切都在有序推进。 事情总算妥善解决了,边楠心里自然是感谢江敬沉的。 也曾犹豫过要不要主动一点再联系对方,只是站在边楠的角度,对方该有的什么都有了,除了找家不错的餐厅请吃顿饭,似乎还真没什么好拿来谢他的。 一年匆匆忙碌到年尾,元旦假期之前,边楠终于抽出时间有空约一约江园了。 这天特地买了炸鸡去画室找他,江园看了眼桌上的油纸包装,没胃口似的:“呦,日理万机的大忙人,终于想起这儿还有一个我了?” 第50章 边楠撕下鸡腿塞进他嘴里。 江园砸了两口:“你说咱俩算不算心有灵犀?我最近正准备去找你呢。” “你要是没时间,我就和别人一起跨年了。” 边楠挑眉:“你不和家人一起吗?” “我爸我妈在塞班岛度假还没回来,大伯去了外地出差。”江园身子一抖:“要我和祖母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起跨年吗?这什么惊悚故事!” “小叔呢?”边楠下意识问。 江园哼哼两声:“你知道他有多久没露面了吗?” “前几天听助理说他胃疼不舒服,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发烧了,在家躺了好几天呢。” “要不是看他实在难受,跨年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觉得祖母会放过他?” 边楠几乎立刻从椅子上坐直了:“那他现在在哪?后来去医院看了吗?” “不知道啊,应该还是叫家庭医生过来吧。”江园支着下巴叹气:“他这几年加班不要命似的,吃饭也不规律。” “祖母看他不结婚一个劲催他,现在搞得每次家庭聚会气氛都紧紧张张的。” “有时候真还挺心疼小叔的,可萧易珩说他现在这样是他自己作的。”江园朝他看过来:“边楠,要是小叔这辈子都不结婚没孩子,到老了身边没个照顾他的人该怎么办啊?” “要不咱们两个到时候结婚跟媳妇儿商量下,两家人一起给他养老,你说好不好啊? ” - 做了许久的思想斗争,边楠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去别墅看一看。 到门口想了想,还是先发信息给宁姨,对面很快回话:「先生最近确实身体不舒服,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睡觉。」 边楠思索了一下,为了不打扰对方休息,将手指摁在了指纹识别区。 客厅门打开的一瞬间,四目相对,一道预料之外的身影正端着水杯坐在岛台边。 江敬沉穿了件颜色极浅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打发胶,刘海松散地垂下来人看着清瘦了许多。 边楠站在玄关边的地毯上,脚像定住了一样,脑子一转很快反应过来:“原、原来你在家啊……” 说着面色平静指了指屋里:“我来看奥利。” 江敬沉放下水杯“嗯”了声,没有过多表情,只勾了勾唇淡淡道:“那我是不是得防着你了?” “万一哪天趁我不在,将奥利偷走怎么办?” 许是听到有人唤自己名字,奥利叼着玩具从楼上奔下来,带着强大的冲力扑进边楠怀里。 江敬沉掩唇咳了几声。 边楠摸摸奥利的头,很快视线转向岛台:“不是胃疼吗?怎么还咳嗽?你到底去医院看了没有?” 对面目光瞟过来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胃疼?” 边楠低头继续逗奥利,不再说话了。 又安静了一会儿,耳边猝不及防响起道声音:“边楠,药在桌上,麻烦帮我拿一下。” 边楠换了鞋走向茶几,看桌上放着的几盒药有治疗胃病、也有缓解感冒症状的。 同时也注意到盘子里放着的几样水果,好像刚从冰箱拿出来不久,于是回头:“咳嗽还要吃这些生冷吗?” “物业下午送来的。”江敬沉道:“今天不是跨年?” 边楠随即一怔,很快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这里终归不是他能做主的地方,况且江敬沉生病的时候吃不吃水果、咳嗽会不会加重,说来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因为今天宁姨不在家,看江敬沉一个人有点可怜,出于感谢对方为frank外公解决入院的事顺便来探望一下罢了。 气氛沉默间,被“探望”的对象突然开口:“傻愣在那儿做什么,喝果汁还是咖啡?” 边楠走过去,将药盒放在他面前:“生病就多休息,不用管我。” “来看看你没事就行,我该回去了。” “来看看我?”江敬沉似笑非笑,挑挑眉:“你不是说,自己是来看奥利的吗?” 边楠瞄了眼别处,拿出手机低头看时间,假装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江敬沉吞了药片,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就是还没吃晚餐,肚子有点饿。” 随后声音附下来,低低唤道:“楠楠,陪我出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碍于今天日子的特殊性,跨年夜的街上比平时要热闹不少,唯一不同的是许多熟悉的餐厅却早早关门了。 既然是胃不舒服,边楠建议江敬沉喝一点粥。 两人沿着市中心最繁华的几条街一路寻找粥铺,最后将车绕到背巷,江敬沉笑说再这么转下去自己的油表恐怕就要告急了。 宾利车打了双闪在路边停下来,气氛沉寂间,驾驶室里的人默默将目光投向窗外。 对街夜市摊倒是有一家在卖粥的,边楠这时也注意到了,两人心照不宣看了彼此一眼。 边楠转身拉开副驾门,临下车前突然想起什么,问身边人:“只喝粥吗?那边似乎还有卖烤红薯。” 不伤胃,冬天吃那个暖暖和和的。 江敬沉摇摇头,边楠没再看他,罩上羽绒服帽子快步向街对面跑过去。 东西没多久就买了回来。 热腾腾的八宝粥打包在塑料杯子里,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有点烫,边楠指尖捏住耳朵。 窗外飘起小雪寒风呼啸,车里打着暖气却被烘得暖融融的。 边楠低头细数,又拿了几样东西出来:“糯米糕、纸巾、还有这个……吸管。” 身边人安安静静盯着他不出声,边楠猛地反应过来,抬头:“看我做什么?你快点吃啊!” 江敬沉搭着方向盘,倾身过来:“你自己呢?” “只顾着给我买粥,你自己要吃什么?” 边楠目光一顿,后知后觉买饭时忘了自己那份。 江敬沉取过糯米糕,隔着包装袋掰下来一块分给他:“一人一半。” 边楠一双手凉得像冰块一样,接过糯米糕碰到江敬沉指尖,下一秒那双手便被捞过紧紧裹在杯壁上。 涓涓流淌的暖意直达掌心,边楠低头就这么怔怔看着。 糯米糕可以一人一半,可插在杯子里的吸管就只有一支,喝粥总不能一人一口吧…… 正出神时,耳边传来江敬沉温柔的声音:“抱歉。” “跨年夜这么重要的日子,就让你陪我吃这个。” 边楠移开视线,平复心绪:“没关系,谁让你是病人。” 对面声音又低了点,望向他的眼睛:“所以知道我在生病,你也是会担心的对吗?” 近在咫尺的距离,两道呼吸几乎融在一起,身体的每一处都带着强大的感知力,仿佛真真切切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边楠不敢轻易换气,心头猛地一紧,下一秒触电般抽回了手。 不再看对面,只能瞄向窗外分散注意力。 沉默半晌,磕磕绊绊的语气说:“没、没事,不用暖了。” “我现在……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怕冷了。” 终归不能让边楠空着肚子,江敬沉将车停好,陪他一同在附近餐厅吃了碗拉面。 午夜时分商家纷纷打烊,市中心广场却聚满了游客一起等待零点倒数。 大屏幕播放着一部外国电影,四周围满了拿着气球彩灯的观众。 怕被人流冲散,江敬沉抓住身边人手臂,碍于对方羽绒服实在太厚,只能换种方式又去牵他的手。 那双手下意识挣了一下,江敬沉没有松开,箍着他的力道反而更紧。 “the great gatsby。”身后有人道出电影的名字。 那场实则只为吸引黛西一人目光的舞会中,无数狂欢者涌进盖茨比先生的家中。 富豪在赌桌上大把挥洒着筹码,泳池边聚集无数扭动的腰肢,金箔纸飘散在空中,到处散发着纸醉金迷的味道。 世人眼中的盖茨比先生年纪轻轻便拥有了名利、财富、豪宅和跑车,过着无数人日思夜想羡艳的生活。 然而表面浮华终归无法掩盖内心的孤独,香槟酒里的气泡幻灭——一切都只是表象,都只是世俗意义上人们所认为的“幸福”。 电影画面之外映出一双深眸,江敬沉内心也开始忍不住细思,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自己都得到、守护、又失去了些什么。 人果真还是要忠于自己的内心,经历过波折,牵住那双手平平淡淡才是最真实的幸运。 耳边忽然安静了几秒,边楠视线投向他:“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江敬沉笑笑:“就是突然想到……刚刚你说要给我买烤红薯。” 身边人拧眉,白色雾气从唇间溢出来:“我就说这么冷的天不能只喝粥,没吃饱刚才怎么不说?” “5!” “4!” “3!” “2!” “1!” “新年快乐!” 零点钟声那一秒,电影播放到高潮时刻,演员莱昂纳多在舞会中举起酒杯,广场上一声巨响,五彩缤纷的彩带在头顶炸裂漫天散落。 第51章 周围人群雀跃欢呼着,不知不觉突然开始朝一个方向移动。 边楠被人流拥着向前走,手从男人的钳制中挣脱,江敬沉再反应过来回头时,身边人早已被熙攘的人流冲散不知去了何处。 江敬沉拨开人群四处张望,视野却很快迷失在茫茫人海中。 他被拥着走向自己并不需要去往的方向,眼看着距离停车场越来越远,拿出手机却始终没有信号。 约莫十几分钟过去,人流逐渐小了一些,江敬沉逆向折回方才广场大屏幕的位置,高声呼喊边楠的名字,引来周围许多人侧目。 正四处寻找时,兜里的手机响了,江敬沉拿出一秒接通,声音慌乱:“边楠!边楠你在哪?” “我在……刚刚买粥的那个地方。” 江敬沉挂断电话飞奔向目的地,停驻在路边,隔着远远距离在路灯下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昏黄灯光下的摊位前,边楠捧着一只烤好的红薯正在扫码付账。 江敬沉踱步到人身边,盯着他付完款,下一秒钳住手腕什么话都不说,拉着边楠一路走向前方某处无人安静的地方。 长臂一揽,不由分说将人抱进怀里。 边楠仰着脖子、胳膊翘在半空,一只手里还攥着刚刚买来的烤红薯。 怔忪间耳边声音响起,带着微微的喘//息:“楠楠,零点一过,现在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了。” “新年快乐。” 边楠茫然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 但有来有往,也在耳边给到同样的祝福:“新、新年快乐……小叔。” “还有呢?”江敬沉箍着他:“除了这句,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话想对我说?” 边楠身子扭了扭,想要挣脱出去,江敬沉强硬将他按住。 深吸口气,摸摸他后脑勺:“你没有我有,我有很重要的话,很早之前就想对你说了。” “为了显得不那么仓促、有些仪式感,我穿了你买给我的那件西装,提前预定了烛光晚餐,那天你却发信息说临时有事并没有来。” “可我不想再等了。”江敬沉说,两只手臂收得更紧:“我怕不趁现在牢牢抓住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再次离开。” “之前三十多年的人生里,我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初拒绝你的感情。你说得对,我总是有太多顾虑、是我不够勇敢。” “楠楠,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飘摇、缭绕着。 “我为自己当初犯下的错误向你真诚道歉,但是希望现在悔过也不晚。” “如果现在说想和你在一起……你还会答应我么?” 第43章 承认自己很想你 怔愣在原地的短短十秒钟时间里,边楠大脑一片空白。 很努力去理解耳边听到的每一个字,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完全失去回应的能力。 一瞬间的呼吸凝滞心跳加速后,最终抚平心绪,望着眼前灰蒙蒙的天空异常平静地说:“江敬沉,放开我。” 箍在后背的力道松下来,江敬沉扶着肩膀与他面对面站着。 边楠张了张口,茫然又有些难以置信地蹙眉:“你刚刚……说什么?” 对面人正视他的眼眸,缓慢又郑重:“楠楠,我喜欢你。” 边楠:“是真心的吗?” “百分百真心。” 边楠笑笑,没有出现电视剧里那种听到喜欢的人告白、激动到不能自已的神情,望着人沉思良久,蓦地开口问出一句:“江敬沉,你早干嘛去了?” 说着眼眶不自觉红了,声音染上几不可察的一丝颤抖:“你知不知道自己真的很莫名其妙。” “是时间过去太久你失忆了吗?还记不记得自己当初对我说过些什么?” 对面人沉默,边楠低呵:“你说你不喜欢我,对我只是长辈对晚辈的爱护而已,从没有设想过和我在一起的未来,那么坚定不移地要送我走。现在不知中了什么邪又喜欢我了,就理所应当认为我一定会痛哭流涕感恩戴德留在你身边对吗?” “推开我时是那样一副冷漠绝情的眼神,现在又说自己后悔了,后悔有用吗?” 如果世上真有后悔药卖的话,也就不存在所谓的“后悔”这么一说了, “如果当初”四个字在如今两败俱伤的结果面前从来就是个伪命题。 边楠摇摇头,黯淡的眸光直直望向他:“我现在一点不觉得庆幸,我只觉得悲哀。” 要是你能早点坦诚面对自己内心的话,我们之间……就不必白白浪费这几年了。 - 之后几天,边楠让江敬沉不要再来打扰他,给出的理由他自己都有点想笑。 说是需要一些能安静下来独自思考的时间,但其实那晚被对方拥住告白的场景却一遍遍反复在脑海里横跳——边楠一颗心根本静不下来。 于是开始有样学样,效仿江敬沉用大量的工作试图来麻痹自己。 felix找好了几处办公场地,边楠这几天早出晚归和他一同实地勘察比价,中午和晚上还要顾着milli在家有没有吃的。 felix挂断电话从阳台回到客厅,边楠在沙发里懒懒地蜷着。 “工作室成立的事情还没官宣呢,这儿冒出来一个比你还积极的。” felix踢他一脚让他给自己腾点地儿,聊起之前在杂志社偶遇的一家建筑公司老总,对方明里暗里说了好几次有意向赞助noah之后的个人独奏音乐会,唯一的条件就是希望能有机会和边楠单独吃顿饭。 “一把年纪的人了也不害臊,说什么厌弃市井浮华、只倾心古典艺术,我看他就是别有用心!” 边楠仰着头声音淡淡的,不带任何感情:“长得帅吗?长得帅可以考虑。” felix翻白眼,阴阳怪气:“没你钱夹里照片上的那个人帅……” 边楠从沙发上跳起来,拾起靠枕砸他。 都说打铁要趁热,江敬沉深知自己最近要多在边楠面前刷刷存在感。 奈何行程突然有变出了趟短差,再回到安城,前段时间留在地上的积雪都化得差不多了。 助理开车来机场接他,汇报完工作,拿出样东西递过来,说是前两天洗车在副驾驶找到的——是一只装着些白色药片的小药瓶。 江敬沉眯眼打量,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毕竟除了边楠这段时间没有人坐过自己副驾。 没有惊讶也没有声张,将东西原封不动递回去,只说让助理去查。 - 转眼又到了边楠去心理咨询室问诊的日子。 上次医生开的阿普唑仑不知道被他丢到了哪里,边楠进门便向对方说明情况。 坐在位子上的人看了他一眼,还是不太放心,提出为他近期的各项指标重新做一次评估。 于是又给了他几张量表,配合抽血进行检查,最后惊奇地发现各项数据的走向竟都十分平稳,于是叮嘱他按时服药继续保持。 边楠表示自己有时还是会感觉吃不下饭。 对面笔尖顿了顿,问他最近一次产生强烈的饥饿感、或被某样事物调动起食欲是在什么时候。 边楠仔细回忆了下,脑海里浮现的,竟是那次江敬沉借“送画”为由上楼给自己做下的一碗酸汤挂面。 回家之后,边楠开始尝试自己复制那个味道。 下一碗面的工序说起来并不难,更兀论当时自己也是在旁边看着的,作料无非就是那几样东西。 可在厨房忙活了半天,制作出来的酸汤面怎么尝都不是那个味道,边楠甚至怀疑是自己味觉出了问题。 多亏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然真该怀疑是江敬沉在食物里像下蛊了。 milli抱着自己的小兔子抱枕走过来,倚在门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边楠叮嘱她洗脸刷牙,自己则拿件外套去到附近的生鲜超市一趟。 这几日天气一直不错,寒潮过去后气温整体回暖,冬季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边楠迎着日光,一眼便看到停在路边那辆黑色宾利,透过前挡风玻璃,隐隐约约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坐在驾驶室里。 于是垂首从另一端的十字路口绕行,低头看手机假装自己很忙。 如果没有猜错,方才下的酸汤面里应该还缺一味调料,边楠又买了其他几样日用品一起放进购物框里。 正在货架上挑选,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身边,从他手里接过购物筐。 边楠怔怔看过去,对方什么话都没有说,挑出筐子里几包方便面重新摆回置物架上。 一股非要跟人打别的情绪冒上来,边楠面无表情,又将东西原封不动捡回来,这次直接放在了结账台上。 江敬沉没有再制止他了,眼皮低低垂着看上去脸色不太好,似乎有什么心事。 回去的一路上两人再没有说过话,边楠在前面走着,江敬沉同他保持一个身位的距离默默在后面跟着。 不知怎么的,就这么顺理成章让对方跟到了家里。 第52章 开门看到熟悉的身影,milli惊喜地跑过来打招呼。 江敬沉摸摸她怀里的兔子抱枕,温柔的声音道:“你好milli小朋友,又见面了。” 厨房灶台上的东西还没有收拾,江敬沉看了眼那些瓶瓶罐罐,又发现垃圾筐里被倒掉的半成品面条。 于是也没多问,挽起袖子走到水池边,拿过一把小青菜熟练地清洗起来。 面条出锅时,边楠终是闻到了记忆中追寻的那股味道。 江敬沉给兄妹俩一人盛了一碗,milli鼓囊着腮帮子吸溜得特别香,对着他连连竖大拇指。 边楠没有动筷子,江敬沉叹气,将碗向他面前推了推:“楠楠,要好好吃饭。” 对面人不知在坚持什么,冒出一道冷冷的声音:“少吃一顿死不了人的。” 江敬沉若有所思盯着他,眸中酝酿着些许不知名的情绪。 沉默中,男人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钳住边楠手臂将他带进了屋里。 关上门,江敬沉拿出一只白色小药瓶放在床头柜上。 没有任何铺垫,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查过了,这个药是用来镇定催眠的。” “边楠,你哪里来的处方,为什么会服用这一类药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边楠目光骤然一滞,写满了不知所措与震惊。 短短几秒时间里,他在脑中编造了无数种解释,对上男人洞悉的眼眸,终是自暴自弃笑了声。 笑得像是在哭一样:“是啊,就是你看到、了解到、想象到的那个样子。” “我生病了,病得很重,当年在浴缸里割腕自杀的时候就出现端倪了。” 边楠一脸平静地说:“你和安娜,你们都以为我吃不下饭是在绝食闹脾气,其实那只是焦虑症病人很常见的一种躯体化反应。” “我记得当年告诉过你的,我说小叔我病了,只有你能够救我,你以为我只是在无病呻吟吗?你从来就没有将我说的话放进心里过。” 密密麻麻的痛意穿透身体每一根神经,边楠眼眶泛红,说出的话句句带刺,同样也扎在江敬沉的心上。 男人拧着眉表情凝重,沉默的时间里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只剩下满眼愧疚与心疼。 对方无意识向前挪了一步,边楠后退大吼:“不要靠近我!” 说着自嘲笑笑:“所以,这就是你那天晚上突然说喜欢我的原因对吗?” “我不要你的怜悯,江敬沉,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江敬沉抬手摸他的脸:“不是这样的,楠楠你听我——” “不要碰我!”边楠一把挥手将他拂开:“江敬沉,你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啊?干嘛要在我面前装模做样立这种深情人设?” “我当年是怎么低声下气哭着求你的?你知道一天三顿吃什么吐什么、听见脚步声会发抖、晚上一个人噩梦到大汗淋漓是什么滋味吗?” “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原谅你?凭什么要求我还能像以前一样喜欢你?!” “你知道我能顺利从柏林回来,背后吃了多少苦吗?”泪水从边楠眼底夺眶而出:“今天是看到我,你念起我从前的好了,要真是喜欢这几年为什么不去找我?江敬沉你早他妈干什么去了!” “如果我一直留在德国不回来,我们之间是不是就彻底完了?!!” 一声声质问砸下来,江敬沉站在原地彻底愣住,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终是一句辩解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这样也好,边楠心想,自己压根就不想听他解释。 最终脱力一般瘫坐在床上,两眼无光,沉默许久才道:“是,我承认自己是很想你,但想你又能怎么样呢?” “就像我怀念你做饭的味道,吃不吃那碗面都不会对我产生任何影响。” “自己做不出一样的、大不了就不吃了,吃别的我也不会饿死,离开你我一样能活得很好。” “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非谁不可啊……” 作者有话说: 后面都不虐了,可能还会吵架,但也都是为了推动感情发展。 第44章 特别嘉宾 江敬沉走后,边楠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许久。 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房门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推开,一个扎着辫子的脑袋从门框边缘探了出来。 边楠提不起丝毫力气,坐在原地没有动。 milli走到身边拽拽他袖子,攥着纸巾递到他面前。 小声在边楠耳边说:“dieser onkel ist kein guter mensch. sollen wir ihn kunftig nicht mehr zu uns nach hause einladen?(那个叔叔是坏人,以后不让他来家里了好不好?)” 边楠捏捏milli的手,不想过多负面情绪展露在小朋友面前,笑问:“他怎么又成坏人了?你不是一直觉得他很好吗?” milli摇头,灰蓝色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安静一会儿突然抱住边楠说:“不喜欢他!他是坏人!” “他惹哥哥哭,那他就不好了!” - 用felix的话说,新的一年要有一个全新的开始,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一样。 边楠整理好自己,很快投身同西亚交响乐团解约后的首场个人专题见面会中。 见面会也是他的“金牌经纪人”亲自为他策划的,既然要成立个人工作室,前期造势和宣传必不可少。 边楠做好一切配合的准备,只是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将酒店定在那个地方。 见面会当天,边楠同felix需要提前一小时到场,与主持人大致过一遍当天的流程。 酒店宴会厅搭建了主舞台,舞台下方整齐摆放着椅子,边楠进门时,一些灯光设备仍在调试当中。 felix拿了瓶矿泉水给他,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我是不是应该带个本子,让你多给我签几张签名啊?” 看到来人是萧易珩,felix同他玩笑:“noah不签白纸,你最好从粉丝手里多买几张海报带过来。” 对面人打量边楠今天的装束:“不错啊,今天搭配的这只领结很俏皮,很有你的个人风格。” 边楠喝口水睨他一眼:“实在想不到夸人的点可以不夸。” 萧易珩笑笑:“这不是提前将你巴结好,多给我预留两个位置嘛……” “两个?”felix看向他身后。 “人还没到呢,我刚发的信息。”萧易珩摆手,一副自作聪明的样子:“要我说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在我的地盘召开粉丝见面会,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呢?” 上午十点,见面会准时开始。 5分钟的暖场过后,在主持人的引导下,边楠同台下的媒体乐迷们打招呼。 采访中被问到工作室成立后的下一步计划,边楠说:“在国外求学的过程中,我接触到许多患有抑郁或是焦虑症的病人,通过音乐疗法来治愈自己。” “也咨询过相关人士,结合心理学与古典音乐,之后的工作可能会主要围绕这方面开展。” 有粉丝提问他之后还开不开个人演奏会了,边楠笑笑:“当然会开,但一开始接触小提琴只是我的个人爱好,我不是那种习惯给自己太大压力的人,所以之后的主要精力可能不会再放在舞台上了。” 访谈过后就是一些游戏互动。 有粉丝上台同边楠合影,还为他准备了小礼物:“noah,从你第一次开通个人微博的时候我就在关注你了,许多音乐生没有你这样的天赋,大家都是凭借对古典乐的满腔热爱坚持下来的。” “做你心中认为最正确的事,真正喜欢你的人一定会支持你的!” 互动环节结束,所有人坐回到座位上,主持人看向镜头:“今天我们同样也邀请来了一位神秘嘉宾。” “这个人见证了noah这些年由一个籍籍无名的乐手、到独挑大梁的乐团首席一路的蜕变与成长,今天他又将为我们带来noah万众瞩目主角光环下、怎样不为人知的有趣故事呢?” 对方话音落地,边楠心头没由来一紧——特别嘉宾这个环节在彩排中并没有预先告知。 众人视线齐聚向后台,听到脚步声回头,却发现是frank抱着鲜花正一脸微笑向舞台中央走来。 边楠神情一瞬间放松下来。 frank来到他身边,将花献上与他轻轻拥抱。 主持人介绍说两位在柏林是一同所艺术学院学习的同窗。 frank回忆起上学时候的趣事,说他和边楠是一次社团活动中认识的,有外校的人找来向noah递情书,结果因为那天他也穿了件蓝色卫衣,情书阴差阳错就塞到了自己这里。 主持人惊讶:“原来noah在学校里的时候就这么受欢迎了啊!” 边楠揉揉头,一脸无奈地表情:“为了节目效果,他瞎掰的。” frank冲边楠挑挑眉,两人心照不宣笑笑,互动自然又轻松。 台下观众目光追随着他们,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萧易珩凑到江敬沉耳边:“你确定这俩人只是朋友关系?” 第53章 “边楠亲口告诉你的?我怎么觉得他这话里有水分啊……” 见面会结束已经是中午,等媒体嘉宾纷纷散去,边楠才采摘掉耳麦递给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 frank同felix讨论接下来去哪吃饭,pd这边还有几分确认书需要边楠签字。 萧易珩见缝插针走到人身边,拍拍边楠:“一早上辛苦了,我让人在楼上中餐厅备了午餐,叫上你朋友,一起去吃点东西怎么样?” 边楠将笔还回去,不动声色看了眼站在萧易珩身边的男人,目光很快收回:“不了,谢谢。” 说着拉过frank手臂:“我们等下还有其他安排,下次再聚,先走了。” felix见状赶紧跟上来,一直到酒店后门才堪堪追上他的脚步:“你脚下踩的风火轮啊?这么着急干嘛,身后有狼追你?” frank瞧他脸色不对,却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毕竟刚才见面会的时候看着还好好的。 “是啊noah,你怎么这么着急?” 于是想了想又说:“我们应该和他们一起吃饭,你是不是忘了,外公的事我还要当面感谢他。” 边楠站在原地一怔,经他们提醒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确实是有些没礼貌了,现在心跳平复下来,自己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情绪那么激动。 于是点点头,思索了一下,又拉着身边两人折返回去。 再回到宴会厅,现场工人正在进行最后的收尾。 边楠一眼就看到站在大厅中央的两人,萧易珩拉着江敬沉在舞台前比划些什么,好像在说工作有关的事情。 两名工人推着3米多高的灯架从他们身后经过,地上散布着座椅和凌乱的电线。 边楠迈步走过去,正斟酌着怎么开口,就在这时,灯架的滑轮正好被地毯上什么东西绊到,巨大的铁家伙突然向江敬沉所在的方向倒去。 “小心!” 边楠瞳孔骤缩,一瞬间呼喊出声。 头顶庞然大物落下,江敬沉也当即反应过来,一转眼边楠却已经跑到他身边。 边楠来不及思考,原本是想要将人从舞台边推开,霎时间,一股强大向内收拢的力量揽上来将他护在怀里。 边楠脑门天旋地转,抵上对方胸膛被惯性带着一起倒下去。 哐当! 耳边传来一声巨响,再睁开眼,灯架已经落下来重重砸在江敬沉的背上。 边楠惊恐瞪直了眼,大脑一片空白,周围一众人拥上来合力将灯架移开。 “小叔?小叔你怎么样了?!” 边楠拍拍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没听到任何反应,手掌触到对方弓起的背,余光里看到从男人额角冒出的冷汗。 边楠起身又整个人覆下来,两手颤抖着拥住江敬沉,带着哭腔唤他:“小叔,你现在还能动吗?到底怎么样了?” “小叔听得到我吗?” “江敬沉!你倒是说句话啊!” 第45章 我的世界更需要你 信德私立医院。 江敬沉被送进急救室,其余所有人就只能在外面等着了。 边楠皱着一双眉、两眼无神地靠在墙边,萧易珩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先别胡思乱想,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十多分钟后,江夫人不知哪里得到的消息也赶到了,身后跟着保镖和司机。 四年一千多个日夜,岁月似乎从未在这位年近花甲女士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同边楠视线对上的一秒,对方揽了揽披肩缓步走上前:“灯架落下来砸到两个人的身上,为什么你没事,阿沉却在里面躺着?” 边楠压下心头那一抹忧虑,目光迎上去:“我要是不跑过去推他那一下,可能您儿子现在就不只是在急救室里躺着这么简单了。” 江夫人轻笑:“有时间在这儿逞嘴上功夫,不如想想若阿沉真有什么事,你要承担怎样的责任。” “毕竟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宴会厅,你自己心知肚明。” 江夫人话音落地,急救室大门突然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冲她点点头:“万幸没有伤到骨头,江总的右侧肩胛骨有肿块,初步判断为肌肉组织损伤。” 众人闻言纷纷松口气。 “没伤到骨头就好,没什么事就好……” 为了保险起见,医生还是建议他留院休息多观察几天。 边楠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是放下了,拿出手机给frank和felix报平安,说江敬沉的身体并无大碍。 felix很快发语音过来:“别只顾着他,你自己怎么样啊?” “当时场面混乱也没来得及问你,要是感觉哪不舒服就及时告诉医生。” 边楠回了句“知道”,正准备回去问问接下来的安排,一抬头,发现江夫人就在几米之外的电梯间出入口等着自己。 面对户外刺眼的光线,江夫人戴上自己的黑色墨镜。 看不到对面人表情,自己的一举一动却暴露在对方的审视里——这种感觉令边楠心里很不舒服。 没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江夫人开门见山,问边楠什么时候回国的。 “我什么时间回国的,您身边的人不是早早就向您汇报了吗?”边楠答得漫不经心。 “出去历练几年,我以为你至少能有点长进。”黑墨镜向上推了推:“现在凭自己的本事,你也算是跻身上流社会了,为什么还是对阿沉纠缠不休?” 谁纠缠谁?边楠心里叹了口气。 那点可笑的胜负欲不允许他低头,于是扬起下巴正视对方:“虽然您可能很不愿相信,我确实没有纠缠他,是江敬沉亲口说他喜欢我。” “但我最近工作很忙,暂时还没有时间回复他。” 墨镜下的红唇紧抿着,看出来是很恼火了,僵持半晌,对方又问:“以后打算留下来不走了吗?” 边楠挑挑眉。 “若你还有意向出国发展。”江夫人说:“我愿意当你最大的资助人,前提是你先将国内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断干净。” 相比于对方的盛气凌人,边楠倒是很平静,笑笑说:“抱歉,我不能做这样的保证。” “我很感激早些年江家对我的‘照顾’,但这与我今后的人生选择无关。我回应江敬沉也好,不回应他也罢,都没有向你实时汇报的必要。” “你!” “江夫人。”边楠唤了她一声,恭恭敬敬对人颔首:“都这把年纪了还是身体重要,年轻人之间的事……劝您还是少操心了。” - 住院部为江敬沉安排了条件最顶的独立病房,设在20层vip区,保证他不受任何外界打扰。 护士拿了药瓶为江敬沉挂水,江园和萧易珩就在屋子里待着。 看到边楠进来,萧易珩条件反射从沙发上弹起来,按住江敬沉肩膀让他躺下去。 穿着病号服的人一脸不解看着他,萧易珩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本正经在他耳边:“还愣着干什么?快装昏迷!” “……” 江敬沉无语这几秒,边楠已经拎着打包袋走到病床边。 因为距离护士的位置最近,对方调试好吊瓶,自然而然将几只小盒子递到边楠手里,给他交待一些用药的注意事项。 边楠安安静静听着,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什么。 护士端着药盘离开,病房内的气氛再次沉默下来。 江园一脸焦急走上前,捞住边楠的手臂左看右看:“边楠你没事吧,当时那个架子有没有砸到你?” “实在不行咱们也去让医生检查一下吧?” 边楠扶着他手背摇了摇头,唇角微微一勾,却显得十分疲惫。 之后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看向靠在病床上的某人。 萧易珩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了一圈,轻咳一声,走过来拍拍江园:“那什么……江园,我下午公司还有事,要不咱们先走吧。” 江园皱皱眉:“你公司有事你走啊。” “我要留在这里陪小叔,还有边楠!” 萧易珩笑笑:“你小叔现在不需要人陪,他现在是病人,病人需要休息。” 江园眼珠转了转,点点头一副很赞同的样子,随即抓住身边人:“边楠,那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你也回家休息一下。” “那真不巧。”萧易珩赶紧道:“我那车坐不下这么多人……” “三个人怎么就坐不下了?”江园一脸不耐。 萧易珩:“我今天开跑车来的。” 说完自顾自拿过江园的包,也不愿跟他解释这么多了,冲剩下两人点点头强拉硬拽将他拽走了。 褪去所有嘈杂,四下陷入落针可闻的沉寂。 没有言语、没有多余任何一句询问,边楠不动声色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来,拿出一只小药病,将里面的白色药片就水吞了下去。 江敬沉几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他在吃什么,但他不是医生,没有办法判断出边楠现在具体不舒服到了什么程度。 第54章 酒店里出事的一瞬间,他凭借本能将人护在怀中。 灯架砸下来的时候疼到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听到边楠在耳边唤自己,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做出回应。 后来一大堆人又围上来,自己被推进医院急救室,全程场面混乱又匆匆忙忙的,人群中连边楠的身影都不太能找得到。 现在终于有机会独处了,似乎积攒了很多要表达出来的情绪,江敬沉话到嘴边,却只是欲言又止轻轻唤了人一声。 “先别叫我。”边楠趴在床边像是无力极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 耳边沉稳又妥帖“嗯”了声,不再打扰他。 病房里的隔音将气氛衬托得更加空寂,时间一分一秒从指尖流过,趴在病床边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就在江敬沉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搭件衣服时,面前弓着背的身躯动了动,抹了把脸自己起来了。 边楠眸光恢复了清明,像是已经调整好了,缓缓走向桌边,默不作声打开包装袋。 桌上的几份食物不是随便买的,是从江敬沉经常光顾的那家餐厅叫的专送。 靠在枕头上的男人右侧手臂活动困难,艰难转了下身,伸出左手去接边楠递过来的筷子。 就在这时,原本静静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屏幕来电显示是助理,江敬沉看了眼身边人,思索片刻接起。 边楠转身取过烧水壶,拧开桌上放着的几瓶矿泉水倒入其中,又拿过护士放在电视柜上的药单,按照口服和涂抹两种方式将药品一一分类。 一通电话打了十多分钟,江敬沉交待了一些项目上的事,助理说还有些文件要拿来找他签字。 冬季饭菜原本就不保温,电话挂断,面前几道菜看上去已经没有什么热气了。 江敬沉打开信箱,单手操作手机查看邮件,之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将电话给助理回过去,叮嘱对方:“今天下班将我的笔记本电脑——”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就不能休息一下吗!”一道声音突然将他打断。 音量不高不低,却是十分严肃掷地有声的语气。 “什么工作这么重要是躺在病床上也非处理不可的?” “就算要处理,能不能先把这顿饭吃完了再说?” “文件拿到病房来签字,你的右手现在能动吗?!” 边楠原本是不想出声的,可对方一忙起工作没完没了,看他这个不顾自己身体的样子又实在恼火。 江敬沉举着手机愣在那儿,信号另一端的助理约莫也听到了,霎时噤声一点响动也不敢发出来。 过去半晌,电话边的男人收敛了神情,低低声对着话筒:“那就等回来有空再说吧,先挂了。” 边楠也不再多说什么了,走到病床边,表情冷冷递来温水和药片:“餐前服用。” 江敬沉十分配合地将药吃下去,钳住边楠手腕,这时才发现他的手背上也有擦伤,但是不严重。 “等下让护士给你消毒。” “不用。”边楠将手抽回来:“这点小伤自己回家就处理了。” 江敬沉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半晌沉默后说:“下次遇到危险记得首先要保护好自己。” “边楠,你当时不必冲过来的。” 被唤到的人轻声一笑,眼底满是自嘲:“是啊……我也发现自己是多此一举了。” 江敬沉不与他争辩,心底也装着疑问,于是顿了顿又道:“当时不是已经离开了么,为什么又折返回来?” “你呢?”边楠同样的视线投来:“媒体和嘉宾当时都已经走了,你为什么要继续留在那里?” 进门就看到萧易珩和他在舞台边比划什么,要是两人早点离开,或许就不会发生后来这场事故了。 男人兀自思索了几秒,拽拽边楠,拉他在床边坐下来。 “萧易珩前段时间在城南拍下一块地,政府给出的指标是文化产业建设。” 耳边声音缓缓凑近,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个决策者应有的果断:“我打算从他手里将地买过来,在城南建一所剧院。” “旁边另划出地方单独建一所排练厅,你可以随时在那边彩排练琴,没有演出的时候办办展览,建成后也可以将工作室迁到那里。” 边楠微微睁大眼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听到的这些,半晌后回神,拉住面前男人皱眉:“你钱多得没地方花了吗?” 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江敬沉叹气道:“就算是吧……也可以当成是我在投资,不在乎盈利的那种。” 边楠冷笑一声:“你想当我老板啊?” 江敬沉:“还可以有别的选项吗?” 除了老板还可以是别的什么,答案在脑海里呼之欲出,边楠却不说话了。 两人的关系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江敬沉有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挽回了。 在商场他有无数种方法令自己的对手臣服,因为那时候只谈利益,可面对边楠不行,认识没有办法直接对自己的软肋下手的。 中间停顿了许久,确定组织好措辞,江敬沉才开口:“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存在误会。” 边楠挑挑眉,目光透露着不解。 江敬沉定定神,自顾自道:“不是因为可怜、怜悯,我说想要和你在一起……是因为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喜欢你了。” 边楠表情僵了一瞬,似是在很用力消化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剖白。 江敬沉捏住他的肩:“我总以为我们之间有不可忽视的差距,无论是年龄还是认知层面上,内心时刻在承受道德的谴责,所以才会如此执着地想要送你去过世俗意义上属于正常人的生活。” “可后来才发现我的这一决定是错误的。”江敬沉说:“即使在事业上已经取得了成就,你却并不感觉到开心,而这几年我其实也过得非常痛苦。” “比你离不开我……其实是我的世界更需要你。” 话音落地,江敬沉将他轻轻拥入怀中,下巴埋在他的肩膀上:“楠楠,以前我顾及你年龄还小,在冲动下很容易做出对自己人生不负责的决定。” “但你现在有了足够的阅历和见识,已经成熟到可以主导自己的思想,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我再一次真诚祈求你的原谅,并郑重其事向你告白。如果还愿意相信我的话,可不可以再给我们——” 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很快改口,将他搂紧了:“不,不是我们,是‘再给我’。” “楠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第46章 江敬沉,能不能不要咒自己 耳边的表白真情实意,且有了跨年夜那晚的铺垫,并不叫边楠觉得十分突兀了。 然而非常不合时宜,那粒镇定情绪的药物似乎这时又开始起效。 出于本能上的自我保护机制,边楠潜意识里两股思绪在纠缠,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完全拒绝江敬沉的,却又无法忽视这些年一次次的孤立无援中自己所承受的伤害。 于是还没来得及梳理清楚,出口的话倒是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可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之前说过已经对你没有感情了。” 说着眸光一敛,不叫江敬沉看他:“而且我现在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些,一个人过惯了,没有做好谈恋爱的准备。” 对面视线静默无声地盯着他,像是也在思索。 然而就在边楠以为对方会继续说些什么来辩驳的时候,男人却平静又坦然地笑了笑:“没关系,没有要强迫你的意思。” “你有足够的时间静下心来慢慢想,但要是什么时候准备好了……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边楠呼吸有点轻飘飘的,气氛流转,映入阳光的尘埃似乎都沉浸在无声的暧昧中。 病房外突然有人敲门,边楠挺直脊背下意识坐远了些。 护士端着药盘进来了,将头顶已经挂完点滴的药瓶拿走,留了碘伏和棉签,并说医生给江敬沉开的涂抹药膏边楠也是可以用的。 江敬沉右臂不方便活动,另一只手拽过边楠摁在自己腿上,拿过棉签为他上药。 边楠胳膊往回抽了一下,被对面人按住。 “真不用……这点小伤,过两天自己就长好了。” 棉签沾了药膏涂在伤口溢血的地方,有点凉凉的,江敬沉俯下身轻轻吹了吹:“疼吗?” 边楠脱口而出:“就这点血,你是没经历过更疼的。” 江敬沉掌心握着他手腕下长长一道疤,虽然表情轻松,令人窒息的痛感却密密麻麻从心口浮上来,一时间竟失语了。 边楠将手抽回来,岔开话题:“到底还吃不吃饭了?菜真放凉了。” 江敬沉放下棉签,整理好思绪看了桌上一眼,很快笑笑:“怎么想起叫这家的外卖?” 当然是因为你喜欢吃啊,边楠心道。 但他嘴硬,最讨厌看对方那副洞悉一切又拿捏他的样子,早就想好了说辞:“因为不用我出钱,能挂你的账。” 第55章 “原来是因为想省钱啊……” 江敬沉恍然大悟,说着捞过他,一本正经又满含深意的目光凑近:“其实不只是餐厅,还有很多其他地方也都可以挂我的账。” “下次想要消费的时候,要不要考虑叫上我一起?别的事情不敢保证,替喜欢的人买单这种事,我还是挺擅长的。” 留院观察了几天,江敬沉的肩膀与手臂在逐渐恢复当中,助理向上管理做得很到位,又拿了一堆文件来找他签了。 边楠联系主治医生,询问既然是住院可不可以捎带检查一下他的胃。 不同科室转手续很麻烦,江敬沉不太想折腾,随口道:“不是什么大事。” 边楠也很好说话,站在床尾淡定冲他勾了勾唇角:“你随意。” “身体是你自己的,我就是顺便提醒下。” 江敬沉手上动作一顿,看向对面,笔和文件一同递给助理:“去让医生开单子吧。” 助理拿着东西离开,边楠走向桌边,原本是为了倒水,视线一转却注意到放在药盒旁边的一板小药片。 神情当即冷下来:“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忘记吃这个了?” …… 确实是忘记了,但需要更加妥当的词汇来修饰,病床上的人低头沉思了下。 随后调整好表情,商量的口吻道:“我现在是记性不太好,要不你每天发信息提醒我一下?” 边楠面无表情:“我让护士提醒你。” “可是护士很忙。” “难道我就不忙吗?” 话音落地,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边楠看了眼屏幕,接起之前妥协的目光投向他:“我今天没什么事,会盯着你吃完药再离开。” 说完就抓着电话转身出门了。 萧易珩坐在沙发上观摩了全程,等病房门关上才忍不住摇头“啧啧”两声:“就是个肌肉拉伤而已,还要多少人围着你转啊……” 江敬沉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我现在真有点怀疑那个灯架砸下来不是意外,是你为自己量身定制的苦肉计了。” 江敬沉抬眸,不耐烦的目光向他瞥过来。 萧易珩噎了一下,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挑挑眉把嘴闭上了。 再回到病房,边楠手里多了只保温桶。 说自己早上做了粥和小菜忘记拿,刚刚让felix开车送过来。 边楠厨艺算不上特别好,只是之前有一些给江敬沉帮厨的经验,有样学样罢了。 盖子打开萧易珩便凑了过来,两眼放光:“可以啊小边楠,没想到你手艺看上去不错嘛,你不说我都以为是悦华府的大厨做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邀请他一起坐下来就显得自己不懂事了,边楠想了想,将手里那双刚拿出来的筷子递过去。 “你下午不是要和银行的人见面?”耳边一道不带情绪的声音响起。 萧易珩:“不着急,又不是今天。” “你确定不是今天?”江敬沉静静看着他。 萧易珩正要去接筷子的手顿了下,看向对面正一动不动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突然反应过来:“好、好像就是今天。” 说着从兜里掏出并没有响起的手机,假装回信息:“那什么,你们先吃,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先走。” 路过边楠身边拍了拍他:“我们几个最近都挺忙的,医院这边就拜托你了。” 下午一上班,主治医生就带着消化科的人来会诊了。 简单询问江敬沉的症状,随后表示浅表性胃炎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但还是建议他明早空腹做个胃镜。 因为这项检查比较难受,所以也可以选择全麻,注射麻药是需要患者本人和家属共同在知情书上签字的。 边楠犹豫了一下,说:“那我通知江园过来吧。” 医生投来目光,边楠坦然对上:“我不是家属,没有签字的权利。” 对面点点头:“都可以,你们商量。” “情况特殊没有近亲属签字的时候,确定是能肩负起法律责任的委托人也可以。” 医生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就都只是一言不发面对面在床边干坐着。 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边楠站起来走向窗边,手揣进裤兜里习惯性去摸什么东西,恍然间回神想起自己还在医院,轻呼口气又将手拿出来了。 江敬沉走到他身边。 男人脸上笑意不明显,低着头更像实在试探,勾勾他的手:“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我听讲江园说……江夫人这几年因为结婚的事一直在催你。” 边楠迟疑了几秒,目光盯着远处,自言自语般无意识轻声道:“虽然和她顶嘴,但有时候换个角度想,她的担心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你今年34岁,大多数人到了这个年龄是应该要考虑结婚生子的。” “我记得自己以前曾经说过就是要缠着你、不让你结婚这种话,现在想想真的很幼稚。”边楠低呵声,空洞的眼神里透着迷茫:“你其实是需要组建自己的家庭的。” “需要一位落落大方、行事妥帖的女士来当你的妻子,需要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来继承你的优秀基因,还有你名下那些普通人几辈子都挥霍不完的财产。” “朋友、兄弟、血缘关系再亲近的人,谁都不会陪在你身边一辈子,但是伴侣和你的孩子就可以。”耳边声音嗫喏着、顿了顿:“就像发生今天这种情况,需要有个法律意义上与你利益绑定的人来替你签字拿主意。” “所以我在想,我想——” “边楠。”正犹豫着接下来的话要不要出口时,一道冷静的声音将他唤住了。 江敬沉正视他的眼睛,一只手抬起来捏住他的肩膀,不轻不重道:“如果我承认你说得对,到了一定的年龄是该找个合适的人结婚组成家庭,并且也愿意尝试这么做……” “那你呢?” 男人颔首望着他:“每个人都有老去那一天,没道理只用相同的理由劝我,轮到你自己就是个例外吧。” “所以边楠,你之后也会找一个人结婚吗?” 边楠目光晃了一下,几乎是一瞬间就有答案了,张张口,滞涩却又坚定地说:“我不会。” “为什么不会?”江敬沉问他。 站在窗边的人不说话了,下一秒却整个身子向前倾去,被江敬沉紧紧地拥在怀里。 不同于以往的松香,如今萦绕在鼻息的,只剩下那抹挥之不去清浅的药味。 “以前说我总有一天会步入婚姻拥有自己的家庭,那些话全都是骗你的,只是为了想要推开你。” 江敬沉叹气,捞过他的手掐在自己腰上:“如今我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好,就是不要再把这些话当真了。” “从发现自己喜欢你的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想过要跟另一个不熟悉的人达成任何一种亲密关系,即使后来以为我们之间已经完全没有可能,我的意志也从来没有动摇过。” 缚在后背的手臂收紧,声音低低压下来:“楠楠,我们签一份意定监护协议好不好?” 意定监护协议…… 边楠上半身一僵,眼眸不自觉向身边人转了转。 江敬沉道:“血缘很多时候不过是生物学上的一次随机分配,我们需要跟自己真正爱的人在一起,无论生老病死,用更强力的信念纽带与另一方牢牢绑定在一起。” “今天只是一次小小的麻醉手术,若是将来有一天,我真的遭遇更大的变故躺在手术台上呢?” “我不想将决定我生死的权利,交到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一个人手里。” 话题进行到这儿,边楠才怔怔反应过来,无力闭了闭眼:“江敬沉,你能不能不要咒自己?” “你现在才三十多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能出什么事?” 落在他后颈的那双眼眸一深,也不反驳,只是轻飘飘的语气在他耳边:“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人生无常,想要抓住能和你在一起相处的所有时间,哪怕只多出一分一秒,我都会感恩。 第47章 正面听你的,反面也听你的 助理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 江敬沉才在医院提过意定监护协议的事,没隔几天,律师就带着拟好的文件找上门了。 边楠只看了一眼便将东西放进抽屉里,又找了个理由客客气气将人送走。 之后躺在沙发上手背遮住眼睛,说不清是困了还是有点晕,细想回国后与男人重逢的点点滴滴,只觉得有一双堪称是命运般无形的大手一直在背后推着自己,至今回想起江敬沉在耳边说“喜欢”还像是在做梦一样。 迷迷糊糊间,耳边响起电话震动的声音。 边楠由沙发靠背上坐起来,低头瞄了眼屏幕,这才发现是安娜打来的。 信号接起,听筒那头冒出一道尖锐的质问声:“noah,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第56章 “还能忙什么。”边楠面无表情地说:“就还是演出排练啊。” “你真把别人都当傻子是吧?” “您都已经知道了还要来问我。”边楠笑笑。 气氛不觉间凝滞了几秒,对面出声:“当初有多少人劝你、你一意孤行就是要回国发展,你忘了自己是怎么在我面前承诺的?回国以后就是这么践行诺言的?” “同西亚解约的事情为什么提前不和我商量!经纪人安排的采访你不去,广告广告不接,应酬应酬不参加,你是真心想要好好发展事业吗?你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为什么死皮赖脸闹着非要回国吗!” 边楠一双无神的浅眸静静盯在天花板上,举着手机,等人一口气说完才缓缓眨了眨眼:“是啊,是因为他。” “我为爱失智、鼠目寸光,就是不思进取的废物一个,这一点你在那年刚找到我的时候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安娜气得火冒三丈:“你现在是为所欲为彻底不顾自己的前程了是吧?” “你以为自己有什么资本可以猖狂?别忘了现在所拥有的天赋全部都是我给你的!” 边楠笑笑:“那你将它收回去好了。” 对面不再同他争论,气冲冲将电话挂了。 - 还有十多天就要过除夕,大街上各家各户已经在热热闹闹地筹备新年了。 江敬沉出院后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边楠身边刷存在感,毕竟知道自己还在最关键的“考察期”。 这天午休说好的一起去给奥利买玩具,边楠在公司附近的商场等他。 逛完宠物商店顺便在顶楼餐厅吃饭,江敬沉提前叫人预定了位置,途中路过一家火锅店,隔着远远的距离就闻到里面飘出来的味道。 边楠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在路上被这种突如其来的饭香勾起食欲了,脚步不自觉停下来,愣愣望着头顶的店铺招牌。 江敬沉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指了指:“那就吃火锅。” 边楠挑眉:“大中午吃这个……身上会有味道吧,你下午还要上班。” “办公室有备用的西装。” “可你不是说预定的那家餐厅也很不错?” 江敬沉看了他几秒:“那就走吧,下次再吃火锅。” 边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选择困难症犯了一样。 男人笑了下,凑过来轻声问他:“那要不……咱们丢硬币决定?” 边楠:“哪里有硬币?” 两人身后就是家饮品店,江敬沉叫他在这里等,自己去到收银台点了杯热饮,又跟店员低声交流了几句。 五分钟后再回来,手里多了杯莓果红茶,一枚银色硬币放在边楠手中。 红茶吸管主动凑向边楠嘴边,等他吸过一口,举着茶杯的人才说:“要是正面就听你的,去吃火锅。” 边楠将硬币抛向空中又瞬时接住,握在掌心摊开——是反面。 “走吧,去吃火锅。”江敬沉江敬沉推着他的背,引他走进面前这家店。 边楠回头:“硬币不是反面?” 身后男人笑笑,硬币丢进他衬衣胸前的口袋里,低头在他耳边:“正面听你的,反面……也听你的。” 吃完火锅正好下午2点,边楠催身边人回去上班,江敬沉却说不急。 楼下男装区有几家奢品店,江敬沉让他为自己挑一条领带。 边楠不甚在意嗤了声:“我看买领带是假,上班想摸鱼才是真吧……” 对方没承认也不否认,拿出手机回复信息,一副即使“摸鱼”也不耽误正事的样子。 边楠视线一转,就在这时,恰好看到对面珠宝店走出一道身影——羊绒披肩,旗袍长裙,身后依旧跟着那几个熟悉的保镖。 做出反应只需要一秒,边楠撩撩眼皮,鬼使神差五指插进江敬沉指缝,将身边人的手牢牢牵住了。 江夫人恰好也发现了他,脚步停下眉头稍稍皱起,微妙的目光打量过来。 江敬沉看看边楠,顺着他的视线,这才注意到站在长廊不远处正一脸凝肃望向自己的母亲。 但同样气定神闲,就这么任由边楠一直牵着自己,没有任何反应。 无声的硝烟在狭长的通道里弥漫,沉默对望片刻,江夫人戴上墨镜,昂首挺胸挎着包从另一侧离开了。 人刚一走远边楠就松开了手。 江敬沉一脸诧异看着他,边楠没好气:“别问,问就是我故意的。” 男人恍然:“就说怎么主动过来牵我的手,原来就只是为了气气她啊……” 话音落地,江敬沉走过来也将他的手攥住,边楠挣不脱,只听人笑着在耳边:“别问,问就是一会儿还有可能碰上。” “帮人帮到底,既然你这么需要争这一口气,我陪你‘做戏’,自然是要做全套了?” 从商场出来,边楠将给奥利买的玩具放在车上,让江敬沉下班带回去。 男人握着方向盘依依不舍,望着他的眼睛问他晚上还有什么安排。 边楠说晚上约了江园,frank和milli也在。 出于不忍让他落单的一些好意,边楠犹豫了一下,问江敬沉要不要去。 年轻人之间自己组的局,江敬沉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但坚持要负责接送。 看看他说的位置:“6点开始的话,8点左右应该就差不多结束了,我在停车场等你。” “不用。”边楠解开安全带:“我自己可以打车。” “桥山胡同有点偏,你自己打车我不放心。” “frank和我一起。”边楠说:“他也可以送我回家。” 江敬沉低呵,满含深意看过来:“那我就更不放心了。” 晚上的聚会约在一家音乐烧烤酒吧,老板是江园的大学室友。 邀请来的驻唱歌手在微博上似乎还有不小的粉丝量,几人说中文milli听不太懂,问道:“喜欢他们比喜欢哥哥的人还多吗?” “应该是没有可比性。”felix给她倒果汁:“喜欢你哥哥的人,那可是多了去了。” 话音落地,恰好有服务生端着餐盘过来,一杯长岛冰茶放在边楠面前的桌面上。 俯身在边楠耳边解释后,众人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去,几名女生坐在不远处的吧台冲他挥手、礼貌点点头。 felix在旁边撞了撞他,边楠会意,走过去向几位女生表达感谢,同她们拍照,签字合影。 江园支着下巴愣愣看着这一幕:“你说他是怎么做到,走到哪里都这么受欢迎的……” “以前上学的时候分配化学实验小组,班里女生争着选他,后来在学校门口买炸鸡,老板给他挑的那只永远比给我的大。” “同样是零花钱。”江园愤愤不平:“小叔给我一千,给他一转就是两万!不能因为他年龄比我小几个月就这么偏心他吧……” felix哼了声,似笑非笑:“你确定你小叔偏心就只是因为他比你年龄小?” 没过多久边楠拍照回来了,不喝酒但又不好推给别人,那杯长岛冰茶就只能这么一直放着。 江园同frank玩起摇色子,连着十局没有一局点数大过对方,一杯杯啤酒下肚,硬生生将自己给灌醉了。 面前的几人有些重影,江园指尖划过边楠、frank,最后笑着停留在milli身上:“瞧瞧,瞧瞧你们三个坐一排,真像是一幅画啊……” 放在一起妥妥的四个字——颜值大赏。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就、就该受到偏爱。” felix思索下看向他:“这就是你一开始非要拉着我坐你这边的原因?” 江园在兜里一阵摸索,掏出张名片递给frank:“考虑一下做我的模特,看见你这张脸,我立马就有灵感了——嗝!” felix翻白眼:“那你怕是没机会了,人家明天就要回家了。” “回哪啊?”醉鬼一脸茫然。 “柏林。”frank笑笑说:“我的父母和弟弟还在那边。” 江园看向旁边:“那……milli呢?” “milli也要回去了。”对面道:“她很久没练琴了,学校那边预计会有两周的集训。” 即将参加集训的人垂头丧气耷拉下脑袋。 江园大手一挥:“你们都走,都走吧!走了以后就再也没人陪我玩了……” 说完又笑着坐到对面,搂住身边人的脖子:“没关系,我还有边楠,只要他留下来陪我,我就满足了!” 边楠被他嘴里的酒气熏得快晕过去了,推推他的头:“谁说我要留下来?我要和milli一起回去。” 江园眼睛瞬间瞪直:“不、不是说不走了吗?你刚买了房子,不是还要成立工作室?” “我后悔了。”边楠逗他:“国内压力太大,店铺租金又高,再过几个月我就吃不起饭了。” “吃不起饭我养你啊!”江园急得快哭了:“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要走为什么早点不告诉我?!” “不行!我不许你走!” 第57章 说着耍赖似的抱住边楠,意识都已经迷离了,嘴里依旧含糊不清地喃喃着。 边楠忍住那股快要吐出来的冲动,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扒下来。 frank正好叫到一辆7坐车,边楠发信息给江敬沉,就说不用他来接自己了。 - 江园醉得不省人事,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对于自己怎么回家并没有很清晰的记忆,只依稀记得昨晚自己抱着边楠哭,至于为什么哭的原因…… 江园眼底掠过一丝愕然,像是骤然间忘记呼吸了,从床上连滚带爬地翻起来四处摸索手机。 电话接通时对面的背景音很静,顾不上江敬沉是不是在忙了,江园火急火燎:“小叔,边楠、边楠他又要走了!今天下午的飞机,你快点去机场拦住他!” 对面声音一秒沉下来:“你从哪听说的?到底怎么回事?” “他自己亲口说的。”江园将听到的又复述了遍:“我还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说知道我会拦着,所以故意不提前告诉任何人的!” “你现在人在哪?” “你别管我在哪了。”江园急得跳脚:“小叔你快去找边楠吧,把话问清楚,万一他这次走了又不回来了怎么办啊!” 挂断电话,江敬沉下意识第一反应就是打给边楠。 嘟声循环往复,响了许久始终是无人接听。 江园的话也不是百分百可靠,江敬沉不是没有过怀疑,听筒里的忙音却像是无形中给心底那份焦灼又添了把火。 男人决定不再坐以待毙,拿过车钥匙出门即刻找去边楠家里。 不出所料,这个时间点边楠果然不在家中,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下楼时恰好遇到一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看样子是物业那边的。 “1702的业主啊?”对方回忆着:“下午3点多好像就出门啦,身边跟着他那个混血小妹妹,两人掂了几个好大的行李箱呢!” 冬季的下午6点多钟天就完全黑了,开车去机场的路途却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江敬沉将油门踩到最底,宾利车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疾驰。 任何情况都能从容应对的他很少有像现在这样六神无主的时刻,大脑完全是茫然又空白的。 试图从这段时间与边楠的相处中抽丝剥茧、分析出什么异样,到头来就只有四年前狂奔向安检大厅时相同的恐惧向他袭来。 停好车第一时间飞奔至航站楼,大屏幕上滚动着三趟不同时间飞往柏林的航班,江敬沉高大的身躯埋没在熙来攘往的人流之中。 边楠的电话依旧没有打通,前往出发大厅查询乘机人信息,却因为没有有效证件被对方微笑拒绝。 无奈之下,男人就只能去到安检口试图寻找熟悉的面孔,这成千上万的旅客当中,想要找到既定目标无异于大海捞针。 江敬沉低头抹了把脸,正烦躁时,口袋里传来几声震动。 拿出手机一看,方才拨过无数遍却无人接听的那个号码,就在这时将电话回过来了。 - 身边两人回国时只带了两只旅行箱,现在离开行李足足多了一倍,其中大多数装的都是milli要带给同学的美食和纪念品。 边楠陪他们一起办了行李托运,在安检大厅同frank拥抱,又弯下腰十分不舍摸摸milli的头。 “kann ich mich n?chste ferien noch mit meinem ?lteren bruder treffen?(下一次放假的时候还能和哥哥见面吗)” 边楠将之前在纪念品商店买的糖葫芦挂件放进她手里,看向milli乌黑深邃的眼眸:“一定可以的。” “下次见面milli要比现在长得更高一点,哥哥请你吃更大的糖葫芦。” 目送二人离开,边楠原路返回准备叫车,这时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被自己关成了静音,屏幕上赫然罗列着江敬沉打来的十几条未接。 周围环境嘈杂,边楠找到停车场的一块广告牌后面,确定无人打扰才将电话回过去。 一秒接通,听筒里传来对方惊慌的声音:“边楠?你登机了吗?你现在在哪!” “……登机?”边楠愣愣报出自己现在的位置,对面像是松了口气,很快又叮嘱他:“站着别动,就在那里等我。” 虽然并不清楚对方的惊恐从何而来,他还是乖乖照做。 三四分钟,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边楠转身,面前高大的身躯瞬间遮天蔽日向他覆过来。 边楠手机被撞掉在地上,屏幕碎成裂痕交错的蛛网。 男人奔跑过后的喘气声还在耳边,边楠被他按得骨头都痛了,下意识挣了挣,却换来箍在背上更紧的束缚。 须臾静默,一道颤抖的声音响彻在耳边:“不可以边楠,你绝对不可以再离开我了!” 我还能去哪啊…… 边楠心想。 但也没有多解释,毕竟现在安抚对方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抬手在江敬沉背上轻拍了拍。 江敬沉捧住他的脸,边楠仰头看他:“没有要走,我是来送frank和milli的,昨天——” 余下几个字还没出口,被一个力道带向前方,夹杂着温热气息的吻下一秒深深覆了下来。 第48章 不亲你,就是抱一下 边楠并不能很准确地描述同江敬沉接吻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最初的幻想或许源于很多年前就开始做的一个梦。 唇瓣相贴、辗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绵长的气息融在静谧的夜色里。 边楠大脑有些缺氧,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江敬沉给他喘、、息的空间,片刻后按住后脑勺再次将吻覆了下来。 陌生潮涌吞没了理智,边楠有些脱力,眼角泛红,半张脸伏在江敬沉肩膀上。 似乎不需要更多的语言来描述这一刻,心跳微微平复,只睁着眼睛茫然地说:“我手机被你撞碎了……” 耳边传来很轻的笑声,依稀间能感知到对方喉结的滚动。 “碎了就碎了。”江敬沉说:“反正也不接我电话,留着有什么用?” 边楠反应了好一会儿,张张口想要解释,一双大手却按在肩膀上与他拉开距离。 拇指摩挲他的唇,专注又认真地望着他:“重新给你买一部手机,买市面上价格最贵信号最好的。” “楠楠,不要再不接我电话了好不好?” 边楠也不知道自己一个无心的玩笑竟会造成这种误会,有些心酸又有点令人发笑,最终还是妥协下来点点头。 江敬沉没有跟着他一起笑,像是在讨论一件严肃又很沉重的事,捏着他的肩膀:“你确定没有骗我?” “只是来送机,并没有要悄无声息离开?” 被钳住的人叹气:“我骗你做什么?好不容易才从柏林逃回来……” “那你向我保证。”男人举起他的手:“你不会消失,即使过了今晚,明早一觉睡醒也不会让我找不到你。” 边楠憋笑歪了歪脑袋,意识到自己幼稚的发言,江敬沉眸光一愣。 下一秒却被面前人捧住脸颊,踮脚凑过来在唇上轻轻啄了下:“我不会消失,向你保证明天依旧能看到我。” 男人终于长舒口气,卸下防备眼底却涌出一丝疲惫,但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俯身抱住边楠将他牢牢地按进怀里。 直到晚上回家边楠的嘴唇还肿着,felix过来替他收拾房子,懒得问他刚才干什么去了,购物袋里拿出两盒东西默默塞进他床头柜的抽屉里。 边楠拿了平板窝进懒人沙发里,问对方工作室地址找得怎么样,春节有什么休假计划。 felix甩了几份文件给他,说今年春节就不和他一起过了,自己要飞见丹麦见一个网友。 “……网友?” “聊挺长时间了。”felix挑眉:“前段时间才开的视频,金发碧眼鼻梁高高的,是个帅哥!” “就是看上去年龄挺小的,也不知道成年了没有……” 边楠笑笑:“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你心里还没点数啊?当你觉得一个老外很嫩的时候,他往往比你想象的更嫩。” 对面没好气:“我就喜欢嫩的怎么着?谁都像你一样整天惦记比自己老的。” 边楠放下平板,手边枕头呈抛物线砸过去。 - 第二天边楠是被枕边的声音吵醒的,平板上登陆着微信,屏蔽掉几条烦人的广告,这才看到半小时前江敬沉发给他的信息。 说要他睡醒下楼,自己在车上等。 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洗漱,边楠下楼在路边并没有看到熟悉的宾利车,又拿起平板仔细一看,对方所谓的“楼下”竟然是自己小区的地库。 找到位置坐上车,边楠一脸惊讶地四处瞟了瞟:“你是怎么开进来的?” “我在物业录了信息。” 毕竟以后大概率要经常过来,买一个固定车位还是方便点。 边楠不理解:“买车位的前提不是要先买房吗?” 第58章 江敬沉:“我说我是1702业主——的司机。” “……” 看着身边人一脸无语的表情,江敬沉笑笑:“所以明天可能还需要你拿房产证再去物业登记一下。” “那我的车位岂不是就被你霸占了?”边楠不由得想到:“以后哪还有点隐私啊,你想来找我,岂不是随时就可以来了?” 江敬沉不说话,只叹口气,心想岂止是车位,连你这个人我现在都恨不得一起霸占了。 将你牢牢捆在身边那也不许去,昨晚那样的“惊心动魄”真的没有勇气再尝试一次了。 随后打开储物箱,将路上买的豆浆包子拿出来递给他,都还是热乎乎的。 江敬沉似乎还有些工作要处理,边楠正好没吃早饭,噙着吸管看他在工作群里@助理,咀嚼的声音也尽量放到最低,生怕自己打扰到他。 十分钟后男人处理完工作,递来纸巾问他:“吃完了吗?” 边楠点点头,纸巾和空杯子一起放到垃圾袋里。 耳边传来一声车厢落锁的声音,下一秒身旁驾驶座后移,江敬沉掐着腰将他抱到自己的腿上。 边楠被吓了一跳,身体悬空那一秒下意识搂住江敬沉脖子。 淡淡的松木香气息猝不及防靠近,边楠赶紧捂住嘴,两颗眼珠露在外面戒备地眨了眨。 江敬沉眯眼看他,面前人嘴里咕哝着:“刚吃完包子,还没漱口呢。” 男人低笑:“我不亲你,就是抱一下。” 沉默打量了一会儿,边楠舒口气,手缓缓放下来。 江敬沉按住他后颈将吻覆上来。 边楠“唔”了几声躲避不急,驾驶室内空间狭小,两条腿移动不开,就只能乖乖kua坐在男人腿上,承受对方度来的气息。 亲了大概有十多分钟,边楠实在呼吸不过来了,浑身轻飘飘的四肢发软。 江敬沉替他拢了拢衣襟,这才肯放过他。 指尖抹掉他唇角的水渍,之后就只是安安静静的抱着了。 说好了要带他买手机,男人没有回去上班,直接将车开去了商场。 边楠对电子产品的要求一向不高,店员介绍了许多花里胡哨的功能,最后还是选了一只跟现在这款差不多的。 前台结账时,江敬沉恰好接到一通电话,于是将卡留给了他。 隔着一道玻璃门,看着对方转身去到店外的背影,边楠有些恍惚,突然问道:“如果微信删除过一个人,后来又将他加了回来,之前的聊天记录还能找回吗?” 这个问题其实早就想问了。 从高中时期江敬沉为他买了第一部手机起,教他怎么使用、如何录入指纹、加上微信后两人互发的第一个表情包——这些聊天记录里的点点滴滴无形中早已填满他青春的整个回忆。 自己上飞机前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就将这些全部删除了,说不上后悔不后悔,每每想起总还是会觉得有遗憾的。 察觉边楠落寞的神情,店员耐心询问:“在删除对方时有勾选‘同时清空聊天记录’那一条吗?” 边楠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是没有的。 “如果没有勾选过,重新加回好友,聊天记录是可以通过迁移功能找回的。” 对面人眼前一亮,店员笑笑:“前提是不能更换手机,因为那些数据只保存在你现在的这部机子里。” 过了几分钟江敬沉接电话回来,看到边楠站在柜台边发愣,又看看他手里捏着的银行卡。 “怎么不结账?” 边楠回过神来,表情轻松地哦了声:“我不想买新手机了,只是屏幕碎掉,换个屏幕其实就好了。” 旁边原本可以拿到提成的店员笑容僵住。 边楠管不了这么多了,冲人抱歉点点头,挽住江敬沉胳膊迅速向门口走去。 后来就只是找了个维修点换块手机屏,边楠的手机又可以正常开机使用了。 距离吃饭时间还早,江敬沉还有些工作,两人就一起回到办公室里。 江敬沉召集法务交待事情,边楠就坐在沙发上看中介发布的工作室租赁信息。 处理完手头事情,男人走到边楠身边坐下来,给他端来一杯果汁。 看他现在用的手机还是几年前自己买给他的,沉思片刻,于是问:“为什么不想要新款?” “现在市面上卖的手机不都一个样?”边楠扭扭脖子:“你抄我我抄你,摄像头越来越多,没什么新意。” 说着灵光一闪,突然凑过来:“等你们公司什么时候做手机开发了,换一个独一无二的款式给我。” 公司目前并不涉及这项业务,江敬沉还是顺着他的话:“好啊,开发的第一项功能就是实时定位追踪。” 说着若有所思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跑到月球上也能把你抓回来那种。” 气氛在对视中安静了片刻,边楠勾唇:“看来昨天是真将某人给吓到了。” “小叔,你就这么怕我跟他们一起走啊?” 江敬沉坐直身体,抿了口茶:“……我怕什么。” 话音落地,身后响起敲门声,是助理进来提醒还有5分钟就要开会了。 江敬沉由沙发上站起来,边楠跟在他身后起身,却被对方钳住肩膀一秒按回到沙发里。 “你哪都不许去,就坐在这里乖乖等。” 边楠挑挑眉,笑看着他:“我就不!” 江敬沉俯身压下来,又在鼻尖几乎相碰近在咫尺的距离停下。 看着面前人一脸惊慌的神情,忽而轻笑,摸摸边楠的头,最终还是不再逗他了。 江敬沉走后边楠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玩手机有些无聊,却在这时冷不丁收到江园发来的语音,气呼呼要他陪自己精神损失费。 “你什么意思啊你!” “亏我那天哭得那么伤心!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绝交!” 耳边的控诉声震耳欲聋,边楠憋住笑,好言好语安抚了几句。 “那天在公司附近发现一家特别好吃的火锅,我请你,就当给你赔罪好不好?” 江园:“??一顿火锅就把我打发了是不是?!” 边楠:“那你想怎么样……” “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断断续续,五分钟过去,对面像是终于想好了,依旧是很凶的语气:“两顿!不能再少了!” 边楠轻笑,正想给人发个表情包,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身后大门缓缓推开,边楠一眼认出来人,是方才在这里给江敬沉汇报工作的法务。 对方说自己落下一份合同,然而桌面上干干净净,并没有看到他要找的东西。 “我确定是落在这儿了。”站在门口的人想了想:“算了,可能是被江总当成其他文件收起来了,我等下再过来吧。” “他收哪了?我帮你找。” 边楠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疾手快,说着已经拉开办公桌一层抽屉。 内里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法务正在寻找的合同,最上方躺着一份类似于公证书之类的东西。 雪白封面、黑色标题——是江敬沉立下的遗嘱。 边楠定定神,屏息将东西拿起,发现落款时间是在四年前,背后附有一份在国际医学期刊上发表的报导。 洋洋洒洒好几页,夹杂着许多自己看不懂的学术用语。 边楠从手机里调出翻译软件,看到orpha:xxx型罕见病与遗传基因关联性研究字样的那一刻,差不多就明白意思了。 第49章 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 中午只是开个简短的碰头会,并没有耽误很长时间。 江敬沉让助理定餐,中途又有人来说亚飞银行的副行长约他见面,想起边楠还在办公室里等着,就让人将时间定到改天暂时先推了。 自己离开办公室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边楠依旧老老实实在沙发上坐着。 江敬沉松松领带,走到他身边蹲下:“手机上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边楠由屏幕上慢吞吞抬起头,男人捏捏他手腕,笑道:“久等了。” “肚子饿了是不是?咱们现在去吃东西。” 坐在沙发上的人眼睫动了动,眼底写满了欲言又止,不知为什么又将话咽了回去,站起来背对着他。 “抱歉,刚刚在你办公室抽烟了。” 听人语气不对,江敬沉走过来,从身后虚揽着他:“我确实不太赞同你抽烟,跟是不是在我办公室里没什么关系。” 边楠微微挣了挣,思索半晌,捉摸不透的语气唤他:“江敬沉,我们两个现在这样……算什么?” 男人唇角的笑意僵住:“楠楠,你怎么了?” 随后松开边楠,捏着肩膀要他转过身来,直视自己。 “你说算什么就是什么,我说过了,不会逼迫你。” 猝不及防,边楠看着他笑了:“不会逼迫我,是不是就意味着……其实有没有我都可以?” 第59章 “嘴上说着喜欢、说你对我的感情有多难以割舍,实际遇到哪怕一点点阻碍就能让你放弃。” 对面男人沉眸,一脸凝肃地看着他。 边楠不远卖关子了,长舒口气,从沙发靠背后面拿出那两份文件当面质问道:“抱歉我英文不太好,这里面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江敬沉眼眸震动,愣在当场彻底不说话了。 “所以四年前你就已经看到这份医学报导,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初说什么都一定要送我走的对吧?” “瞒着我,欺骗我,然后再私下立遗嘱将财产全部留给我,我缺的是你兜里那点钱吗?!”边楠失控地吼道。 “江敬沉,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 “现在我问你,有没有临床数据证明你患上这种病的概率有多少?” 男人微微启唇,沉闷的声音在他耳边:“还不知道。” “几率不详,没有参考病例,目前只是推测有可能是吗?” 边楠红着眼眶:“就因为这样一件不知道哪天、甚至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应验的事,亲手毁掉了我们两个的未来。” “江敬沉,你口中所谓的喜欢,原来这么轻易就能被动摇啊?” “那我再问你。”边楠灼灼看向他:“如果我待在国外一直不准备回来,我门两个见不到面、说不到话、没有任何彼此的消息。” “若是有一天……你真出了什么事,你也不打算让我知道是吗?” 迟疑半晌,对面还是出声,只说了一个字:“是。” 边楠点头:“好,挺好的。” “既然这么有主意……” 说着一笑,将手里几份文件一并甩在他身上:“那就如你所愿,自己一个人过下半辈子吧!” - 排除一切杂念,边楠将自己完全埋没在繁忙的工作中。 全城跑了好几处地方,最后终于将工作室的地址敲定下来,火速签合同联系装修公司。 惊异于他如此高的效率,felix捂着额头:“大过年的,哪家装修公司愿意接你的单啊?连干活的工人都找不到!” “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边楠将烟头按灭,扫他一眼:“那就先弄别的,还有什么其他事情需要我配合的?” “最近怎么不安排采访?有没有饭局?” felix一脸见鬼了的表情看着他。 边楠将自己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尽可能让自己劳累一点,没有告诉felix的是,他最近又开始失眠了。 最近几天从没有接过江敬沉电话,边楠通知物业取消了他那辆宾利进出小区的权限,没有工作的时候就窝在家里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 边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沮丧,大概还是心里有气,完完整整将事件的前因后果串联起来,想起江敬沉在自己面前说“是”的时候,又忍不住一阵心疼。 换句话说,若江敬沉真出了什么事,按照他原先的安排,有可能直到他人都已经倒下了,自己还都被蒙在鼓里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一想到这里,边楠说什么都不肯再原谅他了。 - 又过了两天,家里收到柏林寄回来的国际快件。 frank将外公住院手术受江敬沉照顾的事情告诉了母亲,很遗憾最后也没有找到机会亲自感谢他,遂在当地采购了一些土特产和红酒,拜托边楠一定将他们的心意带到。 边楠自是不愿当面交给江敬沉,看着脚边的整整一大箱东西,于是联系同城快送直接打包交给了助理。 这天上午江园突然打电话过来,边楠这才想起自己还欠着人两顿火锅。 同对方约在商场楼下见面,边楠之前有预想过江敬沉或许会跟来,到了门口发现当天来的就只有江园自己。 边楠这几天着实没什么食欲,然而纵使有再多不痛快,他也只会憋在心里自己默默地消化。 可江园就不一样了。 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是,无论开不开心、所有情绪都挂在脸上,心里藏不住秘密,有什么烦恼也会第一时间说出来同边楠分享。 边楠看他这样子实在别扭,给他夹了片肉,问他到底遇见什么事了。 江园叹气,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你知道吗边楠,我才知道当初祖母之所以不再反对我学美术,是因为我父母签协议主动放弃了该他们继承的那部分股权。” 整个江氏家族资产体系庞大,旗下产业更是涉及各个领域盘根错节。 虽然现在集团事务都由江敬沉在打理,可关于家族内部股份继承的事,在他上位之前江夫人一直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 江园知道父母为自己极力争取了,那时也时常听到书房内部传来的争吵声,可他一度只单纯地以为是父亲强硬的态度最终令祖母妥协,却没想到是他和母亲在背后做出这样的牺牲。 因为自己学美术,在江夫人的眼里对于家族就彻底变成了一个无用之人,无用之人不该得到家族福荫的庇佑,其中自然包括本该属于他们这一家人原本应得的财产。 “你能明白我现在的感觉吗?” 江园满脸沮丧看过来:“这件事我是无意中才知道的,作为一家人他们不应该瞒着我。” 如果江园知道祖母用是这样的条件来逼迫他的父母,当初或许就不会这么执拗地只顾自己的喜好,或许可以作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坐下来和他们一起想办法,而不是在很多年后再从别人的口中知道、只让他觉得遗憾和愧疚。 “我从来没有怪过他们,我知道他们牺牲了很多。”江园说:“可比起他们在背后默默付出,我更希望在当时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能和他们一起面对。” 江园空洞的眼神望过来,边楠心想,这种感觉我怎么会不懂呢? 站在他和江园的角度,真正需要的并不是这种最亲近的人不经过自己同意的默默牺牲,他更希望自己的意见也能被尊重,如果对方真的将他当做家人顾及他的感受。 但江园父母的初衷本质上和某人还是有区别的。 他们牺牲是为了成全江园的梦想,而自己被蒙在鼓里,完全是江敬沉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在自作主张。 晚上吃完饭从餐厅出来,边楠要江园早点回去休息。 江园站在马路边:“我现在睡不着,我要化悲愤为力量。” 果然痛苦是催生灵感的最佳良药,江园说自己要回画室:“我爸妈那么相信我,我一定要画出点名堂为全家人争口气才行啊。” 目送对方乘车离开,天空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边楠独自一人沿着江边大桥漫无目的散起了步。 不愿回家的岂止是江园一人,就像刚回国那段时间总喜欢一个人在公园里坐着一样,一种十分矫情的想法突然从边楠脑海里冒出来。 人生这条漫漫长路上,其实每个人生来就是孤独的。 不知不觉间雨越下越大,无声浸透了身上的衣服,一件薄薄的羊毛夹克套在身上根本不保暖,边楠抱紧双臂在冷风中瑟缩着。 怔忪间,一件带有熟悉温度的外套落在自己的肩膀上,边楠早就听到向自己靠近的脚步声,一把将衣服摘掉大跨步向着反方向走。 身后人追上来,钳住手臂要他听话:“会生病的,你不可以再淋雨了!” 一把黑色长柄雨伞举过头顶,边楠将伞拂掉,歇斯底里地冲人吼道:“我淋的雨还少吗!” “你总是要我听话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在我想要淋雨的时候陪着我一起淋雨难道不才是最优解吗?!” “江敬沉,为什么总是私自做决定,为什么总是要将你的想法强加给我?” 抚摸他殷红的眼眶,江敬沉将他捞进怀里:“楠楠,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委屈就说出来,有火就冲着我发,但是无论如何不要不顾自己的身体好吗?” 边楠埋在他胸膛抑制不住抽泣,泪水同雨水混合糊满了双眼,不知过了多久气息才平复下来,冷冷地问他:“你怎么会过来?” “收到了你发来的快递。”江敬沉说:“问过江园才知道你们在附近吃饭。” 边楠:“那些都是frank寄给你的。” “不用,用不着这些。”男人将他拥紧:“我能为你做的还远远不够。” 边楠扯扯嘴角,无力地笑笑:“不用你再做什么了,否则欠你的人情……我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耳边惊慌又颤抖的声音传来:“边楠,你不欠我任何东西。” 欠啊,我欠你的可真是太多了…… 边楠笑笑说:“13岁那年从冰天雪地里捡回我一条小命,照顾我生活起居,供我读书、请老师教我拉琴。” “我们非亲非故,我早就说过自己知恩图报会报答你的。住在南湾那六年里所有的日常开销、每一次看病的费用、你为我买的每一把琴,咱们一笔一笔全部算清楚。” 第60章 说话的人深吸口气,咬着牙:“江敬沉,我将这些全部还给你,咱们两清。” 对面男人脸色沉下来,直直望向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生气吗?”边楠低笑,雨水顺着凸起的眉骨蜿蜒而下:“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江敬沉,是你先拿我当做外人,是你先在我最依赖你的那年亲手将我推开的!” 滂沱大雨肆意倾泻,胸腔被浸入骨髓的冰冷雨水刺得生疼,江敬沉深呼吸,抚摸对面人的脸颊:“边楠,咱们认识了这么多年,除了当初将你送回你母亲那里,我没有强迫你做过任何事。” “现在我命令你,收回刚才说的那些话。” 边楠仰头,一双微挑的瞳眸执拗地望着他。 江敬沉虎口一收,钳住他下巴:“你是认真的,真要和我两清?” 沉默对峙中,男人毫无预兆笑了,雨伞从手中滑落,身体不留缝隙更紧地贴着他:“边楠,你又何尝不是故意的?” “知道我在乎你、知道我拿你没办法不会生气,就故意在我面前什么最扎心说什么。” “你是真的要和我清算吗?你只是心里不痛快了,拿着我亲手递给你的刀也往我身上最痛的地方戳。” 江敬沉视线投下来,一步步逼近,将人圈在江畔的栏杆边。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的方法奏效了,我确实悔得肠子都快要青了,恨不得穿越回去一刀劈了当初的自己。” “但你想和我划清界限是不可能的。”男人声音沉着,看着他一字一句:“觉得心里不痛快、心里委屈了,要打要骂随你。” “我们之间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我是不会因为你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轻易放手的。” 第50章 我说谎了,我很怕 两人身上被淋得不成样子,江敬沉没有开车送人回家,直接将边楠带回了南湾别墅。 阴沉的天气为周遭覆上一层静谧,客厅里开着一盏落地灯,江敬沉去了一趟浴室又回来,宽大的浴巾罩上边楠的头。 脑袋上的水珠顺着发丝向下滴,边楠垂着一双眼睛默不作声,没有反抗也没有表现出十分配合。 为他擦完头发,江敬沉将一套浴袍塞给他,示意浴缸里已经放好水了,身上的湿衣服需要即刻换下来清洗烘干。 边楠抱着软软的一坨布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敬沉扯下浴巾,目光看着他步步逼近:“要是继续站在这里发愣,为了防止你生病,我可能就要亲自上手帮你把衣服扒下来了。” 边楠抬眸慢吞吞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再说,与他错肩迈步走向浴室。 三十分钟后洗完澡出来,江敬沉也已经在另一间浴室清理完自己。 桌上放着冒着热气的姜汤,边楠站在地毯边下意识皱起了眉。 他一贯是不喜欢吃姜的。 以前江敬沉炒菜,出锅前无论姜丝还是姜片都会一一挑出来,今天态度却很强硬,捞过手臂将碗塞进他手里。 “驱寒的,这个必须要喝。” 对面声音低低压下来,不给边楠任何拒绝的余地,视线一转,边楠却在桌上看到了那颗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椰子糖。 于是屏住气息,索性一鼓作气将汤灌了下去。 喝完之后将碗放在桌上,有意无意回避男人的视线,下意识瞥了眼洗衣房。 江敬沉低笑笑:“没那么快。” 说着挪动步子挡在他面前,商量的语气:“今天晚上先住在楼上。” “一个人睡不着的话,需不需要奥利进房间陪你?” 边楠知道自己走不掉的,索性也不挣扎了,淡声说了句:“不用。” “这几年不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对面人沉默看了看他,片刻后点头,将那颗糖轻轻塞进他手里,不忘叮嘱他睡前刷牙。 “那今晚就早点休息……晚安?” 鼻息间充斥着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气息,边楠很快发现不是自己的幻觉——转身时江敬沉手臂一捞从背后紧紧拥住了他。 边楠身体下意识紧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后人却仿若无知无觉,故意将他箍得更紧。 温度通过薄薄的睡衣布料蔓延过来,边楠鼻尖一酸隐忍着泪意,温柔的声线随即在耳边响起:“楠楠,对不起,我那天在办公室说谎了。” “我怎么可能不害怕?我怕得快要死了。” 边楠思绪一转,这才发觉对方是在说那天问他是不是很怕自己离开的事。 江敬沉不再嘴硬,像是情人间的喃喃低语,似乎还带着点委屈:“你说我对你没有信心,那可就真的是冤枉我了。” “我就是对你太有信心,当时只想到若我以后出了什么事、你一定不会不管我。” “可是楠楠。”那声音突然一顿,变得正经:“我那时候并不想耽误你。” 感受到怀中的身躯一僵,江敬沉埋头,在人颈间深吸了一口。 “你总是在问如果你没有从柏林回来,我们之间是不是就真的完了。”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做这种假设。”江敬沉说:“事实是我早晚有一天会忍不住对你的思念,跑去你所在的地方找你。” “而在这之前你就已经回来了,不就是又给了我一次机会弥补过去犯下的错吗?” “所以不要再说什么要和我两清那种话,我不会被你气到,只会认为是自己做得还不够,没有让你看到足够要跟你在一起的决心。” “相处的时间很宝贵,我们不要再一直吵下去了,好不好?” 江敬沉低头,吻了他耳侧:“今晚什么都不要多想,回房间盖上被子好好睡一觉。” “明天一大早我还要赶飞机,就不叫你起床了,宁姨会过来准备早餐。” 说着摸摸他的头:“楠楠,你在家里照顾好自己。” “等我处理完事情回来,咱们一起跨年过除夕?” - 江敬沉去临市出差,第二天早上,边楠醒来吃过早餐便回到自己家。 felix等在楼下,跟在他身后满含深意的目光望过来:“一夜未归,不是跟江园去吃火锅了吗?” 边楠简短的一个字:“是。” “我问过江园了,你们昨天晚上8点多就已经吃完散伙了。”felix笑笑,嗅觉灵敏的狗一样将鼻子凑过来:“衣服上没有火锅味,明显是已经洗过澡了。” 边楠将他的头推开。 “谈恋爱就谈恋爱,我又不会干涉你。” 边楠站在门口挡着他,手搭在门框上:“没谈,闭嘴,再废话现在就从我家里出去。” felix哼了声:“我倒要看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说着从面前狭小的缝隙中挤进来,一份文件撂在桌上。 边楠走近拿起一看,听见身边人说:“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机会,这回可别再给我搅黄了。” 这次的活动邀请来自国内十分有影响力的一家杂志社,年前最后一集特刊选定在福利院拍摄,原本定好的嘉宾因故滞留在国外。 话说白点,边楠就是临时被请去救场的。 活动当天边楠提前两小时到达,对面安排了专人为他做造型。 福利院还坐落在原来的城区,只不过并不是自己当初待过的地方了,据说这些年经历了道路拓宽政府拆迁早,早就已经和其他的几所院区合并。 现在院内收容的不止有被父母遗弃未成年,还有一些因各种原因无法独立生活的孤寡老人。 拍摄筹备间隙,边楠站在梧桐树下休息,目光一转,却在不远处的房檐下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走到人身边,细看后才确定原来就是冯院长。 不是后来同江泊延串通一气、通过不正当手段将他领出福利院的那个,冯院长在边楠十岁的时候就已经退休了。 对方如今七十多岁的身子骨看上去还算硬朗,身旁有工作人员介绍,说他没事的时候会过来跟这边另一位瘫痪在床的老爷子下棋。 儿时被对方照顾过、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涌上来,边楠张了张嘴,握住冯院长的手说出自己的名字,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对方反应有些迟滞,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像是在努力回忆。 摄影师敏锐捕捉到素材,连忙扛起相机抓拍下这一幕。 冯院长最终还是没能认出边楠,一直等到活动结束才慢悠悠走到边楠身边,再次同他确认:“你是咱们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啊?” 边楠讲述自己以前的经历,对方像是隐约想起来一些,笑了笑:“既然是这样,陪我回去找一样东西好不好?” 同其余人打过招呼,边楠陪着冯院长一起穿过背街,绕了好几个弯才找到福利院坐落的原址。 对方一眼便认出当时带孩子们一起做游戏的那棵老树,找了只铁锨递给边楠,说树下应该还埋着坛酒。 “以前不都流行女儿红嘛,一直想着等你们长大以后有人结婚了,就将这坛酒挖出来和大家一起喝掉。”冯院长说。 第61章 可那些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们离开福利院后,就没有一个人再回来过了。 在地下刨了一个几米深的土坑,边楠后背也溢出些汗,终于将酒坛挖了出来。 “来,尝尝味道!” 冯院长满心欢喜从棉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酒盅,打开坛子倒出来一些递给边楠。 入口的一瞬间边楠就尝出味道不对了,有可能是封存方法的问题,眼神犹犹豫豫的,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讲出实情。 冯院长也很敏锐,看出他眼底的犹疑,笑着叹口气在旁边的石凳坐下来。 边楠不知自己为什么沮丧,一言不发地蹲下身抚摸酒坛。 不多时,耳边一道豁然的声音响起:“嗐,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院长平静拍拍他的肩:“你跟我说实话,以前在福利院生活的经历,在你心里究竟是怎么评判的?” “你在这边过得好不好?” 边楠思索了半晌,吸口气说道:“不好。” 冯院长对福利院的每个孩子都很好,但他一人的能力毕竟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 许多他无法照顾到的角落里,还是会有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事件发生。 他退休后的下一任院长就没那么善良了,经常会用严厉的表情来吓唬他们,小一点的孩子犯错就不给饱饭吃,大一点的孩子就体罚。 思绪收回,对方又在他耳边问:“那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呢?” 边楠神情愣了楞,再看过去,老爷子正眯眼对着他笑。 “我看你现在就过得不错啊,成名人了,衣食无忧,也有更大的能力回馈社会。” “所以啊,过去那些不好的回忆不值得放在心上。” “既然已经从福利院走出去了,过去那些不愉快的经历既然没办法改变,索性就豁达一点,昂首挺胸向前看吧。” 边楠满心愧疚,眸底流转着动容,张张口还是艰难发声:“抱歉,以后……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冯院长挥手:“回来看我干什么呀,这都无所谓!” “人生短暂,这个世界总是在不断变化的,过去无论怎样都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你们抓住当下珍惜未来,不要让自己有遗憾就行了。” 说着拍拍酒坛:“别像我这一坛酒,当时埋地里舍不得喝,过十几年再挖出来,早就不是想象中那个味道喽。” “可惜……可惜啊。” 老爷子的感叹声还在耳边,怔忪间,边楠察觉到口袋里的电话在震动。 拿出来接起,听筒里响起felix略沉的声音:“那个叫诺诺的小朋友你还记得吧?之前去医院看过他,还举办慈善音乐会为他们病区筹款。” 边楠:“记得。” “他离世了。”felix顿了顿,说:“就在今天早上。” - 江敬沉在外出差,最终就只能边楠一个人参加诺诺的遗体告别仪式。 除夕破晓,晨雾笼罩着寂静的街道,路上行人甚少,只剩下一排排大红灯笼安静地挂在树梢。 来到祭奠大厅,氛围沉浸在一片哀伤之中。 诺诺妈妈握住边楠的手不断向他道谢,整个人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后来几名家中的亲戚强行将她拖去休息,边楠走到水晶棺前,为躺在那里的小朋友默默献上一束花。 骨灰下葬选了附近的墓地,听周围有人议论,诺诺在病发失去生命体征前没有任何先兆,前一晚还缠着妈妈给他读了绘本,愉快地进入梦乡。 头顶厚厚的积云压下来,哭声隐匿在一片阴沉当中,边楠收回目光,上前将那把诺诺生前最宝贝的小提琴放在墓碑旁。 回去的路上felix也沉默了,从小接受西式教育的人很少这么感性:“这么小的孩子,还真是……” “咱们中国人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黄泉路上无老少。” 园区里放眼望去,墓碑上悼念的逝者并没有固定的年龄。 不是只有老了或者生病了、生命才会逝去,世事无常,人是随时都有可能会死的,作为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生物之一。 临分别时felix看出边楠心情不好,拍拍他的肩:“行了,逝者已逝,咱们活着的人还是珍惜当下。” 珍惜当下…… 前几天同冯院长见面时,对方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 看似最普通不过的一句,却藏着对他灵魂深处最深刻的提醒。 边楠无法描述自己现在的心境,约莫是在一个人独行的路上,从未如此刻般感受到这样强烈的孤独感。 午后余晖褪下,天空逐渐被更深沉的夜色笼罩。 两条腿仿佛不听使唤向着未知的方向前行,路过自己时常发呆的公园楼下、路过吃宵夜时买方便面的那家街角便利店。 耳边忽然一阵刺耳的鸣笛声传来,边楠恍然间抬眸——原本只存在于方才片刻回忆中的男人,此时此刻正靠在那辆黑色宾利门边,手揣在大衣兜里,目不转睛地望向他。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休息,会加更 第51章 崭新的开始 边楠眼底闪过一瞬的恍惚,终于看清倚在车边的人,迈步走过去:“小叔?你怎么会在这儿?” 江敬沉手从衣兜里拿出来,攥着车钥匙看他:“不是说好了?” “我提前回来一起过除夕。” 说着半笑不笑,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他。 边楠捏了捏挑眉:“怎么这么厚?” 江敬沉:“之前4年的,一起补上。” 边楠确实从20岁以后就不再收红包了,没想到对方却一直记得。 “你都不想想我多大了……”嘴里嘟囔着,手却很诚实地没跟人客气,将红包折起来装进兜里。 江敬沉满目温柔,抬手摸摸他的头发。 除夕夜晚上并没有很多商家开门,边楠这才想起来:“你吃东西了吗?” 现在回去做饭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江敬沉打开车门:“填饱肚子的事情等下再说。” 边楠眨眨眼:“为什么是等下?” “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男人俯下身,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想要热闹还是两个人安安静静待着?” 边楠认真思索:“就不能两个都要么……” 对面人笑了,没多说什么,坐进驾驶室冲他一摆头:“上车。” 今晚的江边倒是热闹,边楠关上车门下车,走近了才知道星光广场在举办除夕夜孔明灯放升活动。 江敬沉从身后跟上来:“机场回来的路上看到的。” 随后在路边小摊买了盏孔明灯,递到边楠面前问他要不要写愿望。 边楠拿了支笔,点燃蜡烛,与他分别站在灯箱的两边。 江敬沉要帮他拽着支架就不写了,黑色马克笔的字迹穿透火光隐隐映过来。 耳边充斥着嘈杂的人声,江敬沉隔着一道屏障问他都写了些什么? 边楠将他的手臂扒下来,盯着燃起的孔明灯慢悠悠升空,回到他身边时并没有说话。 约莫是放完灯大家都急着回去同家人团聚,跨江大桥下的一段辅路竟然塞车了。 熙来攘往的人流中,有脖子上挂着二维码的商贩沿着排队的车辆挨个推销,拿的都是些手工制作各种造型的小灯笼。 看上去挺特别的,边楠看向窗外细细瞧了几眼。 然而就在小贩即将走到边楠面前的时候,对方却加快脚步直接将他们掠过了,大约估摸着开宾利车的老板也不会看上这些哄人的小玩意儿。 不知戳中了身边人哪里的笑点,江敬沉听见副驾传来的“吭哧”一声。 于是眯眼,忽而转身问他:“你笑什么?” 边楠摇摇头不说话,目光瞟了眼后视镜。 江敬沉打把方向将车停在路边,开门下车追上那个沿路推销的人。 两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盏灯笼,上面印着近期上映一部动画片的大热ip。 边楠举起灯笼左右瞧瞧:“怎么还买个卡通的?” 身边人拉安全带:“据说这个卖得最好。” 边楠有些哭笑不得:“你把我当小孩子哄啊……” 江敬沉手边动作停下来,气氛一滞,忽而若有所思打量他:“给你红包觉得幼稚,给你买灯笼又嫌我把你当小孩子。” “边楠,真正成熟的大人,是不会天天将自己已经长大了之类的这些话挂在嘴边的。” 被唤到的人有点不服气:“那在你眼里,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变成一个真正的大人?” “什么时候都不用。”江敬沉看着他:“当大人有的时候并不快乐,安安心心做你的小孩子就好。” 无论如何快乐最重要,天塌下来还有小叔在给你撑着。 历经四十多分钟两人终于回家,因为之前取消了宾利的进出权限,江敬沉只能将车停在路边。 驾驶室里的人熄火,解开安全带,一脸幽怨地朝边楠看过来。 第62章 边楠挠挠头,寻思着找点其他话题,看到临街闭户的商铺才想起要做年夜饭,家里却并没有食材。 男人一言不发打开车门下车,后备箱自动开启,入目便是满满当当整整两箱食材,小到葱姜配菜大到摆盘的水果可以说是一应俱全了。 两人各自抱了一个箱子往楼上走。 边楠怀里的箱子分量着实不轻,需要两只手托住,到了家门口就没有办法输密码了。 江敬沉单手将自己那只箱子掐住,另一只手抬起在密码区输入一串数字,旁边的房主本人瞪直了眼睛看着他。 面前大门应声打开,男人叹声气:“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提醒过你不要当着外人的面输密码,忘了?” “我要是真想‘登堂入室’,你以为就车库那一道破杆子能挡住什么?” 边楠从望向自己的眼眸中看到不容抗拒的侵略性,沉默对视间呼吸变得急促,自己肚子却非常不合时宜咕噜噜叫了一声。 江敬沉不再看他了,摸摸他的头,挽起袖子转身进入厨房。 年夜饭原本更看重的就是仪式感,两个人的菜式不必太复杂,江敬沉动作迅速,没一会儿三凉三热搭配着水果摆盘就摆上桌了。 边楠在旁边给他打下手,家中没有红酒,就给两人一人倒了杯果汁。 电视打开,晚会正在上演热闹的歌舞表演,喧嚣的欢闹声像是将屋里整个填满了。 沙发边的地毯上开着一盏落地灯,窗外时不时传来鞭炮声,边楠抱了个枕头与身边人并肩坐着,思绪不知不觉却早已飘回到同他在一起的很多年前。 梦回南湾别墅度过的每一个安静又幸福的除夕,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尘世喧嚣中,依旧只有他和身边男人两个人相依为命。 边楠端起果汁,同桌上另一只江敬沉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喃喃在人耳边说:“新年快乐,小叔。” 江敬沉没有接话,揽住后背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四年前告白被拒绝后,边楠没有在男人面前这么主动过了,环住江敬沉回吻上去,呼吸缠绕,缠绵的气息肆无忌惮在升温的空气中蔓延。 边楠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克制,因为没有办法不爱江敬沉。 正如身边每个人都在说的“人生苦短”,只有在爱对方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这具躯壳下跳动的心脏是真正鲜活的。 江敬沉呼吸重重地压下来,揽着后腰将他推到在沙发上。 边楠竭尽自己所能去回应,猝不及防,放在旁边的手机这时却十分突兀地响起来。 江敬沉替他拿过手机,点开屏幕却听到江园的语音:“给你发信息怎么不回?快来群里抢红包!” 边楠推开面前人起身,坐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气息,一脸平静地敲起键盘回复短信。 之后拽了拽自己被揉乱的衣领,转身去了洗手间,十分钟后再出来从屋里拿了什么——江敬沉扫了眼没有多问。 边楠抿抿唇,默不作声走到男人身边,一条腿屈起来跪在沙发上,俯身看他。 “江敬沉,我从13岁被你从老宅带回来那天起,命运就跟你牢牢绑定在一起了。” “你说得对,我们之间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我之前说过自己不想谈恋爱,你应该也猜到我是在骗你了,让我什么时候准备好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已经准备好了。”说着将他已经签好名的意定监护协议书撂在桌上,俯身覆下一吻:“我们两个在一起吧。” “知道我孔明灯许的什么愿吗?” 边楠摸着男人脸颊,投下如许多年前全心全意爱着他时那般的灼灼目光:“虽然终于可以在你的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了,但我还是希望你一辈子都健健康康的。” 希望我爱的人永远长命百岁,四时无恙。 窗外除夕夜钟声响起,空旷悠长,江敬沉捧住他的脸轻轻摩挲,眼圈微红:“新年快乐楠楠。” 新年快乐,我的爱人。 零点钟声一过,我们之间……就又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宝贝们。 这本书一路写下来挺感慨的,从评论区寥寥无几的反馈来看,小叔和楠楠的故事并没有打动很多读者,菠糖也更加深刻意识到自己在写作当中的不足。 但每章发出去总是会有些熟悉的面孔给菠糖留言或是打赏,真的非常谢谢你们。 你们的支持是我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哪怕只有最后一个读者在看,菠糖也会将这个故事认认真真写完。 爱你们,珍惜和你们在网络世界里的每一次相遇~不止是在520这样特殊的日子里。 第52章 霸占我不是应该的吗? 假期边楠在家休息,有大把的时间空出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于是又将书架上的乐谱拿下来重新整理一遍,看着网上的教程自己给小提琴换弦,没事的时候窝在沙发上刷刷手机。 相比于他的悠闲自在,江敬沉就显得忙碌多了。 春节期间也是老宅那边一年当中最热闹的时候。 除夕夜晚上江敬沉电话静音,直到凌晨大家都睡了才回去——江夫人对此本身就颇有微词。 再加上这几日来拜年的亲戚股东总得应付,就是再有心陪边楠怕也分不出精力。 现在的商家做生意都很卷,初五一过,立马就有装修公司联系边楠了。 当初买南湾这套平层图的就是精装现房,在装修方面,边楠可以说是一点经验都没有的。 这年头能揽下这么大工程的工头都是人精,三两句话就将边楠的心里预期和钱包里的实力摸清楚,介绍的设计师将设计图纸吹得天花乱坠。 边楠也很谨慎,拿到图纸第一反应就是让江园帮着找个懂行的人看看,刚一转身,一道身影出现在背后将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抽去了。 边楠回头不自觉扬声:“小叔?你怎么过来了?” 江敬沉不接他话扫了眼图纸。 “几天没见怎么感觉你又瘦了?看来老宅的伙食也就那样啊。” “你也知道很多天没见面了。”江敬沉敛眸看着他:“还以为某人会多打几个电话关心我一下。” 边楠摸摸鼻子:“这不是是怕你在忙么,我怎么好意思一直霸占着你?” 江敬沉嗤了声,也不拆穿他,趁周边无人声音低低附到他耳边:“以咱们两个现在的关系,你霸占我不是应该的吗?” 设计师和工头很快上前打招呼。 之前只有边楠一个年轻又不懂行的还好糊弄,结果现在对方的小叔来了,穿着和言谈举止一看就是有阅历有见识的,于是两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江敬沉并不是拿着图纸随便问问,在屋里转了一圈,细致到每个地方要留几个插座都提边楠考虑到了。 最后又询问对方隔音准备怎么做,对于这家的施工质量大致就有底了。 边楠揪揪他袖子,悄声在他耳边:“你一个整天坐办公室里的人,怎么会对装修流程这么熟悉?” 江敬沉笑笑:“原来你对我的认知,就是整天坐办公室里只会签字的花瓶?” 边楠有些没底气,念叨着:“我是觉得你有助理,这种小事不都交给他们去办就行了……” 对面人不咸不淡“嗯”了声,半响才道:“公司的事可以交给助理,你的事……我还是不太喜欢麻烦别人。” 从工作室出来,两人一起去车场取车,江敬沉问他要不要尝尝上次说的那家淮扬菜。 边楠脚步不知不觉放慢,忽而抬头问出那个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我在家里当了这么久的无业游民,你怎么都不问我?”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同西亚解约,为什么要自己开工作室?” 江敬沉打开门坐进车里,安静盯着前方,思索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幽幽开口对着身边人说:“问你什么?” “过去那四年不止你一个人觉得遗憾,我自认为是为了你好,但其实就是以自己的意志在绑架你。” 将边楠安置在世俗眼中对于“成功”定义的制高点上,绑架他去选择一条本就不喜欢的路。 “我已经够后悔的了。”男人敲敲方向盘:“毕竟是你自己的人生,未来的路怎么走应该由你自己来选择。我可以为你托底,但绝对不会再干涉你。” 对方表情不知为何突然严肃了起来,边楠原本只是闲聊,没想让气氛变成这样。 于是倾身凑过来看着他:“真一点都不干涉?” 随后露出一副很可惜的样子:“还指望你给我投资呢……” 江敬沉笑笑,意味不明的目光看着他:“想要投资亲一下就行,不用这么见外。” 边楠不扭捏,揽住脖颈“吧唧”在人侧脸亲了一下。 可显然对方并不满足于此,也不提要求,揽住边楠后背主动将吻覆了上来。 这次吻得更深更急,边楠整个人被按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动弹不得,所有感知像被瞬间清空只剩下身体源源不断冒出的灼热。 第63章 就在这时座位上的手机响了,来电信息显示是江园。 又是江园! 江敬沉chuan着气,伏在边楠肩头:“能把他拉黑吗?” 理智回归,边楠抄了把头发给自己的身体降温,认真思索后皱眉。 虽然早就这样想过,还是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说:“不、不太好吧……” 将他放在画室门口,江敬沉开车回去上班了。 前台小刘已经跟边楠很熟了,点点头说刚才来了位要买画的香港客人,现在两人正在里面谈事情。 边楠自己去江园办公室等,一回头,却看到有人从身后紧跟着过来了。 边楠一眼认出是画室的会计李姐。 对方站在门口支支吾吾,眼神飘忽,半天才组织好语言问他:“老师,您还记得我们家那个孩子小晨吗?” “之前您看过他拉琴,还说他是有天分的。” 边楠拉开椅子让人过来坐下说,李姐为他倒茶:“我听说您好像是从之前的乐团离职,自己出来开工作室了。” “我们外行人也不懂有什么区别,不懂您工作室究竟是干什么的,但要是和江老师一样愿意收学生,您考虑不考虑指导一下小晨呢?” 边楠挺惊讶:“他不是一直在跟着另一位老师学习?” 李姐叹气:“那位老师早就不带我们了,说是现在的工作单位不允许。” “我们这段时间又换了好几位老师,每位老师都有自己的带课方法,可再也找不到比杨老师教得更好的了。” “小晨最近练琴都懈怠了,他自己也很苦恼。” 看边楠没有接话,对面更局促了:“我从江老师那听说了,您是国外知名艺术院校毕业的,回国后又有好多乐团争着抢着聘请您当首席,带学生这么没有含金量的事情您可能看不上……” “我没有让您一定收下小晨的意思,但您之后若是真的准备开门收徒了,看在小晨有些天赋我们家长又愿意培养的份上,可不可以优先考虑我们?” 自打算成立工作室后,felix不断在他耳边提醒以后要自己养活自己了,对他之后的工作规划大多也都是冲着扩大个人ip在古典乐圈的影响力去的。 边楠虽然不排斥,但也并没有那种小提琴乐手一定要站在光芒夺目的舞台上、赋予拉琴这件事多大的光环的执念。 况且将自己现在所掌握的资源技艺教授给另一个有音乐天赋的人,本身就是一种传承。 最凑巧的还是自己工作室刚好有地方,像江园一样在旁边另辟出一间教室貌似也挺好的。 于是给小晨妈妈倒茶,看着人眼睛笑笑,一脸温和地说:“您也别将我的工作想象得太高大上,小晨很不错,谁说带学生没有含金量了?” 江园谈完事出来才知道边楠在他画室收了个学生,挺惊喜,揽着肩非要叫他晚上一起吃饭。 边楠将他那只爪子从自己身上扒下来:“你喊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江园瞪眼:“不为了吃还能为了什么?” 可边楠已经提前跟江敬沉约好了,毕竟是两人在一起后正儿八经的第一次“约会”,于是偷偷一商量,最后只能等江敬沉下班三人先一起去吃饭,等江园回家了两人再单独去看电影。 餐厅座位订在大厅中央的位置,看不到夜景。 江园出去接电话,边楠点菜时问身边人:“窗边的位置是预订满了吗?” 服务生福下身解释:“还没有呢先生。” 话音落地耳边传来一道冷声:“坐窗边干什么?让你们在这儿欣赏两个小时夜景吗?” 边楠憋着笑。 十分钟后接电话的人再回来,桌上的菜已经点好了。 江园一脸丧气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不由分说拉开江敬沉让他坐到对面去,自己挨着边楠坐下。 “这么大一笔到手的单子飞了……你说我运气怎么这么差啊?” 江园抽抽鼻子,哼哼唧唧靠在边楠的肩膀上:“三十多万,那可是整整三十多万啊!” “不都说香港人出手挺大方的吗,花这么点钱还要问自己老婆的意见。” 边楠有些无语:“刚刚谁还在说这是笔大单,转眼就变成小钱了?” 身边人一脸怨念,看看江敬沉又看看他:“对你们这些‘有钱人’来讲可不是小钱吗?三十万,小叔给你发几个红包就有了。” “我不一样,从他那拿到最大的红包就只有两千。” 话题就这样越扯越远,从那个香港客人多抠门扯到江敬沉给他发红包,从自己这几幅画灵感哪来的扯到下次江敬沉出国给他带哪些颜料——江园就这样在两人耳边滔滔不绝。 后来吃过饭或许有些晕碳,边楠逐渐感觉自己思维有些跟不上了,江敬沉提醒赶紧结账各回各家,边楠拿出手机一看,电影票上的放映时间早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两人连哄带骗终于将话痨送回了家。 因为电影票买了套餐,虽然放映时间过了,可乐和爆米花还是可以取的。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两人又去了趟电影院,再出来时边楠抱着米花桶都有些困了。 江敬沉开车送他回家,约会计划泡汤,只能将车停在路边看看夜景。 可乐一人一杯,边楠捏了爆米花递到人嘴边,江敬沉很少吃甜食,但要是自己喂给他的,味道就又不一样了。 窗外万家灯火交错,边楠不知不觉哼起了歌。 江敬沉不解看了他一眼:“怎么感觉你心情还不错?” 边楠想了想,将自己和小晨的渊源讲给身边人听,并说决定收他为自己的第一个学生。 江敬沉笑笑,一脸打趣凑过来:“可以啊你,工作室还没装修好,这就有人慕名而来了?” 边楠挑挑眉哼了声。 起初从乐团离开的时候不是没有过迷茫,可他还是坚定选择认为是最适合自己的一种方式来生活,如今如无论事业还是感情都在朝着超预期的方向发展。 不知为什么总有种感觉,自己之前这么多年的生活其实一直是脱轨的,庆幸自己有勇气改变,才将一切又逐渐拉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车最终在小区门口停下,江敬沉开门下来目送他上楼。 边楠手里的爆米花还剩下一半,但他实在是很撑了,站在路边问江敬沉要不要带回去当宵夜。 男人玩味的目光投下来:“你想吃宵夜的时候我给你煮面,轮到我吃宵夜,你就拿点吃剩下的爆米花敷衍我?” 边楠认真思索了下,勾勾他袖口:“那你跟我上楼,我也给你煮面。” 江敬沉眸底一动,揽过他在唇上轻轻啄了下,但还是叹气:“今天太晚了,算了。” 被亲到的人突然勾唇,笑得有些让人看不懂了。 对面投下不明所以的眼神,边楠清清嗓子解释:“我们两个现在虽然在一起了,但生活好像跟以前比也没什么变化。” 江敬沉还是一样在意他有没有早睡,注意力只放在他每天吃什么、睡前喝不喝牛奶这些琐碎的小事上。 “所以……你觉得应该要有什么变化?” 头顶月色朦胧,就着昏沉的光线男人轻轻揽住了他。 身体紧密相贴,江敬沉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边楠耳畔。 半晌带着微沉的气音在他耳边说:“你的考虑是对的。” “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不是应该做点符合我这个身份应该做的事了?” 第53章 我流氓? 那晚的电影没看成终究有遗憾,倒不是片子本身有多吸引人,边楠后来想了想,确定关系以来确实都没有什么机会和江敬沉好好待在一起。 与其说是约会,更不如说是只想拥有一些不被打扰的二人空间,像其他许许多多的普通情侣那样能尽情放心地同江敬沉腻在一起就足够了。 那些不好意思为外人道的小心思一旦有苗头冒出来,边楠也不是十分能坐得住了。 这几日一边盯装修,一边寻摸着怎么找个理由将江敬沉约到家里来,为此还特地开了个网络视频会员。 这天趁江敬沉休息终于等到机会,于是说自己在家做了草莓布丁邀请他来品尝。 中午起床边楠便在厨房开始摆阵了,恰巧milli弹来视频,边楠接起给人看了看手边的一堆“作案工具”。 看到桌上的草莓,milli眼睛瞬间亮了:“哥哥是又要做葫芦糖吗?” “……那个叫做‘糖葫芦’。” milli像是躲在洗手间一样安静的空间里,特地往门外瞧了瞧,拢着嘴对着镜头说:“哥哥,我有件事情要偷偷告诉你。” “安娜好像要去中国找你了,昨天晚上我听到她在和保罗说订票的事。” milli其实并不是很清楚安娜与边楠之间的母子矛盾,但她会察言观色,母亲在提起边楠时总会时不时露出那种严肃近乎于失望的表情。 边楠抬起头平静笑笑:“没关系,那就让她来吧。” 第64章 说着晃晃手里的奶油裱花袋:“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会像招待milli一样好好招待她的。” 中午出门处理点事情,江敬沉过来时已经下午两三点了。 边楠第一次做草莓布丁,失败了很多次,浪费的草莓都堆在餐台上。 最后出来的味道虽然大差不差,卖相却不及江敬沉之前给他做的十分之一。 男人挽了袖子上前帮忙,边楠推了推他,说自己手机没电了,让他把手机拿到卧室床头充电。 江敬沉找到充电器,连上插头顺便给他调成了静音。 边楠拿来烛台和红酒,看上去氛围感是有了,又在手机里找了部电影投屏。 边楠之前其实很少看文艺片,方才也是被封面吸引才点了进去。 或许是受中午那一通电话的影响,边楠现在兴致不是特别高了,脑子昏昏沉沉有点累,两条腿蜷上沙发整个人的重量都倚在江敬沉身上。 文艺片的主调大多压抑又充满了思考,剧中男主是名具有超前审美的艺术家,因为族人对他作品的亵渎而患上抑郁症,将自己泡在蓄满水的浴缸里,刀片深深割在那只拿画笔的手腕上。 殷红血水在池子里洇开泛起涟漪,这极有冲击感的一幕本身就会给观者带来很强的心理不适。 屋子里的气氛也不知不觉间凝滞了。 边楠很少无缘无故犯烟瘾,下意识摸向口袋,就在这时,一只手却突然伸过来将他的手腕钳住了。 随后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心情焦虑的时候可以有很多方式来缓解,抽烟恰好是最伤身体的一种。” 边楠不再看屏幕了,江敬沉眼疾手快,从他兜里摸出烟盒道:“没收!” 一盒烟在边楠这儿大半个月都不一定能抽完,偶尔累的时候还可以用来解解乏,看向男人的目光瞬间不服气了:“这不公平吧?” “凭什么你可以抽烟我就不行?” 江敬沉扎了颗水果送进嘴里,并不打算回答他。 边楠视线一转,恰好锁定男人西裤兜里鼓囊囊的一块形状,于是从沙发上跪起来也去抢他兜里的烟盒。 江敬沉不叫他摸,轻而易举拂掉他的手,边楠力气却挺大,倾身覆上来一下就骑在了江敬沉腿上。 气息在鼻尖短暂相碰,边楠闭上眼主动吻了下来。 江敬沉揽住他的腰,掌心在他脊柱上摩挲,按住边楠后脑勺加深这个濡湿的吻。 视线清明了一瞬,边楠勾唇轻笑,下一秒原本装在男人裤兜里的东西已经夹在他两指的指尖上。 江敬沉也笑了,靠在沙发靠枕上,不动声色打量着他。 边楠看向手中的盒子,这才发现并不是他以为的什么烟盒,而是一盒标识隐隐带有些许色情暗示的安全套。 边楠瞬间将东西扔了:“流氓!” “我流氓?”江敬沉掐住他的腰,眼睛眯起来细细打量:“这东西是在你房间床头柜里发现的,你自己不知道?” 边楠一脸震惊,仔细回忆着是哪个王八蛋趁着自己不注意偷偷放进抽屉的。 但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江敬沉还没亲够,掌心覆住他眼睛再次吻了上来。 边楠眼前一黑,所有感官一瞬之间被无限放大。 两条腿卡在江敬沉大腿边,半跪的姿势被迫承受这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 江敬沉不轻不重在他舌尖上咬了下,边楠腰眼一麻,整个人像一滩化开的水软下来。 男人就势将他压在沙发上,开始一寸寸研磨,亲吻变得不紧不慢。 一股莫名的热源源源不断从身体里一个处很奇妙的地方涌上来,边楠难耐哼唧了两下。 江敬沉呼吸重重喷洒在他的耳边、脖颈,目光看似是在征询他的意见,手已经贴着滚烫的皮肤由衬衫下摆伸了进去。 就在这时,几米之外不远处客厅的门铃却响了。 边楠被吓了一跳,窝在江敬沉怀里下意识提了提裤子,男人按住他,微哑的声音附在耳边:“不用管。” 快递看家里没人自己就放门口了。 随后吻在他锁骨上继续方才未完的事情,远处的门铃也不再响,然而没过去一分钟,重重的敲门声却紧接着砸下来:“边楠,边楠!” “边楠你在家吗?!” “你开门,我就在你家门口呢!” 江敬沉咬咬牙,被叫到名字的人绝望地望着天花板调整呼吸。 没一会两人不约而同从沙发上坐起来,听着耳边这对于他们而言都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了。 江园进屋将双肩包放在椅子上,手里掂着两袋子零食:“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诶呦,可勒死我了!” 随后走到桌边,自顾自将那些零食从袋子里拿出来:“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啊?” “幸好我知道你家地址,联系不到你只好直接来敲门了。” 二月的北方气温还未回暖,一路掂着东西走过来冻得人手指发僵,江园找个地方坐下先让自己缓缓。 边楠没搭理他,走到阳台打开窗户通风。 江敬沉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江园看了身旁的小叔一眼,霎时间对上那副不动声色望着自己有些煞气的表情,不知为什么突然后背一凉。 “冷死了。”江园咽咽唾沫,看向边楠:“大冷天开什么窗户?关上关上!” 电视上在播放一部电影,屋里的气氛却貌似挺沉默的。 江园心想这两人是不是又吵架了,于是为了活跃气氛,主动从包里拿出游戏机。 “看电影有什么意思?刚好我带了两个手柄,来边楠,咱们一起打游戏!” “哎呀好渴啊,你们家就没水吗?” 说着手肘撞撞身边人:“小叔,我和边楠玩一会儿,你给我们俩倒杯水吧?” 桌上放着红酒甜点、还有火光燃到一半的烛台,江园随意扫了眼:“看个电影还这么讲究?” 对于江园这种人来说,在家看电影可谓是最省事的消遣了——大早上起来脸不洗牙不刷头发乱糟糟的,拿袋薯片窝进沙发里,视频软件投电视上看就完了。 江园打开的游戏必须要双人合作,边楠有轻微的3d眩晕症,若不是身边人叫他绝不会自己主动去玩。 江敬沉从来不碰这些游戏,如今也只能在旁边干干看着,偶尔拾起叉子给边楠扎个水果。 新开一关需要在湍急的河面上连跳,边楠倒是很轻松就过去了,江园在岸边卡了好几次,只要他一掉进河里两人就都得重新玩。 就这么拖拖拉拉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关。 江敬沉有点等不及了,坐在人身边:“手柄给我,我帮你过。” “我不!”江园瞪着眼,赶紧将手柄护在怀里:“让你帮我过有什么意思啊,这种游戏不就是要自己玩吗?” 江敬沉揉揉眉:“你这个游戏有多少关?什么时候能结束?” “小关卡至少几百个吧。”江园盯着电视战况正激烈:“大boss有七八个。” “那你现在玩到哪一关了?” “急什么啊?”江园叹口气:“这游戏是我上周新买的,现在第一个boss还没打过呢。” “……” 边楠抓起杯子喝了口水,幽怨的眼神看了被江园隔在对面的男人一眼。 后来那关实在过不去了,江园又换了其他游戏,边楠默默陪着,江敬沉坐在岛台边开始看手机。 江园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冬季外面天黑得又早,江园抬头看了眼表:“这都几点了,小叔你怎么还不回去啊?” 江敬沉由高脚椅上站起来。 “走的时候能把垃圾带下去不?”江园看了眼脚边的垃圾桶:“不好意思啊,把边楠家里弄得有些乱。” 视线里出现一双笔直的裤腿和男士拖鞋,生硬的质问在耳边响起:“原来你还知道这不是自己家,你怎么还不回去?” 江园毕业后说要搬出来独住,父亲就在画室旁边为他了买了房子。 赛车游戏正好通关结算,江园放下手柄,这才像是终于想起什么,瘪起嘴可怜兮兮的目光朝边楠看去。 “我家楼上搞装修把水管砸烂了,到现在天花板还在漏水一股子霉味,为这事儿我正跟他们扯皮呢。” 说着屁股往人跟前挪了挪,挽住边楠手臂一脸谄媚:“我们不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好兄弟吗?现在兄弟有难你不得不帮。” “这段时间……你就暂时先收留我一下好不好啊?” - 江园就这么心安理得在边楠家住了下来。 虽然平时两人都是早出晚归,但指不定哪天江园脑子一抽就提前回来了,于是和江敬沉的约会只能安排在外面。 工作室那边的装修进度十分喜人,短短半个多月隔音层就已经铺上了。 边楠每天在这儿盯着,felix拿了图册过来让他选地板颜色,顺便拍几张照片营业发微博。 第65章 谁知刚打开手机,微博就被突如其来涌进的@消息填满了。 felix点进去,原来是有人在网上发布了一段视频。 画质迷糊,貌似是截取了酒吧里某一时间段的监控录像——一道穿着waiter制服的身影正弯腰给客人倒酒,随后端着盘子转身,边楠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露了出来。 felix挑挑眉,将手机拿给身边人看。 这段经历在边楠脑海里差不多已经忘却了,看到视频起初还在思索是否真有过这么一段。 后来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画面里那个侍应生确实是自己,那时候因为不想跟安娜回柏林而从酒店出逃,在酒吧打工遇到一个想占自己便宜的死变态。 边楠用酒瓶砸向对方脑袋,后来还是江敬沉去警局将他保了出来。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原本不值一提,视频现在被人挖出来自然是别有用心,网上开始有大面积水军带节奏质疑noah“华人古典乐第一首席”的专业性。 两人到天台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吹风,felix看着边楠:“我知道你在怀疑是谁干的。” “她性格有时候是很偏激……但我觉得不至于,尤其这段视频极可能威胁到你的事业。” 边楠脑海里浮现另一种可能,但还不确定,倚着栏杆转了转脖子说:“都这个时候了,纠结是谁把视频放出去的还重要吗?” felix咬牙想了想:“我就说视频是ai合成的。” “你不如说上面那人是我的孪生兄弟。” 对面人呵呵:“被人扒出来咱们俩个都别在圈子里混了。” “所以啊。”边楠轻笑,淡定又平静地眼眸望着他:“为什么就不能实话实说呢?” “视频里端盘子的那个人就是我,为什么要否认?是谁规定以前在酒吧当过服务生就不能拉小提琴了?” “我当上首席是因为给爱莫和西亚交响乐团塞钱了吗?我每一场演出的票难道都是网上这些键盘侠们在抢吗?” 同边楠合作这么多年,felix也算是见证了他由校园里一个青涩学生到舞台上万众瞩目焦点一路之下的成长。 其间自然也看到过他因为对现状迷茫而产生叛逆心理、徘徊、抗争的各种模样,然而如今站在自己身边的noah,不知不觉间却早已蜕变得比他想象中更无坚不摧、更加地强大。 看向身边人如此坦然又坚定的目光,felix攥着手机,这一刻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视频的事情一爆出来,江敬沉那边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他将边楠喊去自己办公室,说已经联系法务和公关公司。 边楠脑子涨涨的,现在不愿再想这些烦心事了,下巴抵在江敬沉肩膀上:“哪用得着那些人啊……” “这么点小事,我自己就处理好了。” 江敬沉尊重他的想法,说那就先不让人干预,后续若是他自己处理不了了,再找公关公司也是可以的。 之后捻捻边楠耳垂,岔开注意力让话题变得轻松点:“江园还没搬走吗?” 边楠摇了摇头。 男人靠在办公桌边想了想,说就今天晚上吧,让他直接搬来别墅。 “没换洗衣服啊……”边楠靠在他身上懒懒地说。 “给你买新的。” 边楠:“其他生活用品,还有我的谱子呢?” 江敬沉:“都拿过来。” “不太好吧……”边楠有些犯难了,一脸苦恼挑了挑眉:“江园又不是故意有家不回的,让他看到我拿着那么大的行李箱搬出来,住还以为我变相赶他走呢。” 下午装修公司那边要送灯具过来,边楠没有在办公室多待,午饭扒了几口外卖就打车去工作室了。 江敬沉还要开会,让助理安排了专车送他。 边楠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到地方时刚好醒过来,开门同司机道谢。 这时才看到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短信。 划开一看是江园发过来的:「惊了!小叔说要在新区最好的地段给我买房子!」 「我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对我这么大方!」 第54章 希望你依赖我 视频在网络上持续发酵,边楠微博最近收到的私信越来越多了。 细究起来其实并不至于给他带来多少不可挽回的损失,约莫是知道了他有焦虑症,对方躲在暗处不露面,不过是企图用这种方式在心理防线上击垮他。 这天下午所有关注noah的粉丝都收到更新提醒,微博上已经放出边楠在自己工作室里录好的一条视频。 就视频上那段经历,边楠还原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包括自己13岁之前在福利院长大的经历也未曾隐瞒,十分真诚地向大众做出解释。 他对着镜头坦言,从不将自己这些经历视为一段多么不堪的过去,自己脚踏实地走来的每一步,都伴随着为了自由和实现梦想的不断探索。 每一个勇于打破自我挣脱束缚的人,追梦的道路无论一路坦途还是充满了曲折,无疑都是值得被尊重的。 被他的坦然和真挚所感动,舆论的风向逐渐开始扭转,其中自然也包括很多从一开始就表明立场会一直支持他的乐迷。 这件事在整个圈子里的讨论度虽高,却不足以让大众对他的演奏实力产生质疑。 许多人纷纷转发边楠那条视频,江园也联系了很多平日里关系好的大v出来声援。 数千条转发中,边楠注意到一条似曾相识的id,顶着西亚交响乐团排练厅的头像,点进去发现是杨阳。 这才想起对方在回国接风宴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过了,他关注自己很久,早就已经是微博上的粉丝了。 原本以为事态已经平息,边楠这几日恢复正常的生活节奏,工作室的装修进度也几乎接近尾声。 这天下午从工作室出来,十来个自称是粉丝的人却猝不及防从角落里冒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边楠明确表示自己拒绝接受采访,对面依旧有人抗着长焦大炮怼到他的脸上,提出的问题也很刁钻,问他为什么不在视频中提起当初那名对他产生深远影响的音乐经纪人就是他的母亲,是原生家庭不幸给他造成了阴影吗? 人群一股脑向前涌将边楠推倒在地上,园区保安恰好这时赶来,将那些人挡住了。 边楠折返,从偏门一条小路绕出去,自己的雨伞不知什么时候被挤掉了,只能就这样硬着头皮冲进了雨幕。 小路没有铺平的地面放眼望去尽是坑坑洼洼的积水,边楠裤脚被打湿,鞋子里倒灌了许多雨水,终于在路尽头找到一处房檐暂时躲避。 刚拿出手机,电话那头像同他有心灵感应一般也在这时打过来。 再过两天便是江园生日,下午原本约好和江敬沉一起吃饭顺便给他挑礼物。 边楠如今这副模样显然不适合再逛街了,于是想了想,在电话里对江敬沉说:“见面推迟一小时,我要先回家一趟。” 那端很快问:“出了什么事?” 边楠轻描淡写:“外面下雨,裤脚和鞋子都打湿了。” 脚腕还有点隐隐作痛痛,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人推倒的那一下扭到了,家里有云南白药,喷了至少还可以缓解一下。 话音落地,听筒里响起一声:“你现在在哪,我来接你。” “不用!”边楠下意识道:“不用来接我……” 兀说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边楠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这点小事没有必要麻烦江敬沉专门跑一趟,他自己一个人也是能够处理好的。 “我现在打车回家,一小时后咱们在你公司楼下见吧。” “边楠。”听筒对面沉沉唤了一声。 没有多余争辩,却带着令人不容拒绝的语气,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地址。” 雨势渐渐小一点了,边楠绕到正面大路容易停车的地方等他。 一辆宾利车缓缓停在路边,江敬沉从驾驶室下来,撑着雨伞走到边楠身边为他披了件衣服。 边楠两只脚还在湿鞋里泡着,江敬沉打开车门,掐着腰将他抱坐在座位上。 从边楠上初中开始,江敬沉车的后备箱里就每天带着他可能用到的一切应急物品,小到一只创可贴、防止他吸入花粉过敏的药膏,大到雨天备用更换的鞋袜。 边楠小腿侧过来一点点,江敬沉蹲下为他擦脚换上新的运动鞋和袜子,打湿的裤边微微卷上去。 长柄雨伞握在边楠手里高高举过两人头顶。 江敬沉捏他的脚腕,边楠条件反射躲了一下。 隔着蒙蒙的雾气,男人抬眸一副感慨的目光看他:“虽然你现在有能力自己处理问题了,但必要的时候,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像以前一样依赖我。” 边楠抿唇,没过多犹豫,看着对方很快笑笑:“知道了。” “下次不会自己强撑,需要你的时候一定会给你说的。” 江敬沉摸摸他的头,算是一种无声的奖励。 第66章 之后站起来扶着车门框,另一只手揽住边楠后颈俯身下来吻他。 交融的气息短暂分离,边楠双眼迷离看过来:“……不去逛街了吗?” 江敬沉叹气:“你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最该问的不是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边楠点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就现在。” 江敬沉收了伞替他关上车门,边楠坐在副驾、看着他从车前绕行的身影,这一刻心绪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平静。 - 没有征询边楠意见,江敬沉直接将人带回了南湾别墅。 奥利叼着食盆屁颠屁颠奔向玄关,边楠心下一动,弯下腰正想去摸它,却被身后跟上来的男人钳住手腕。 江敬沉揽起双退将他抱去椅子上,就着灯光仔细查看他脚腕上的伤势。 边楠不想让对方担心,赶紧活动了一下:“好像也不是很严重,我自己能走的。” 浴室里洗澡水已经放好了,江敬沉要他泡澡去去寒气,睡前再给他喷一些药。 边楠一瘸一拐走进浴室,余光微微向后瞟了眼,落在他后背的视线令他呼吸莫名紧张。 泡个澡身上一下子就暖和起来了。 边楠从水里湿漉漉出来,这才发现手边没有浴巾也没有换洗衣服。 对着门口唤了两声,江敬沉像是知道他遇到什么问题,很快拿了浴袍从门缝给他递进来。 隔着一道水纹玻璃,那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外并没有离开,边楠系好浴袍,打开门站在蒙蒙的水汽里同他对望。 江敬沉走过来,从架子上抽了条毛巾裹住他还在滴水的发。 v型领口半遮半掩在胸膛,露出两块凸起的锁骨,边楠肤色原本就白,热气浸润过的皮肤泛着通透的淡淡绯红。 面前人忽然抬眸,投来一道的试探的目光,江敬沉瞳色一深低头吻下来,托住边楠屁股将他抵在了墙上。 瓷砖墙面似乎很难接力支撑,边楠瞬时间提起了呼吸,江敬沉笑笑,唇瓣叼住他耳垂:“滑不下去,抓紧我。” 边楠手臂一收紧紧揽住男人的脖子。 将他抵在墙壁上亲了会儿,浴室里空气不畅,两人一时都有些缺氧。 江敬沉踹开卧室门将他抱回到床上,高大的身躯压下来时,边楠抬手细细描摹面前男人的眉骨。 气息流转在暧昧的空气中,边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陪江敬沉出差躺在一张床上时,那个只敢偷摸亲上去、于两人而言真真正正的“初吻”。 如今出现在眼前这一幕,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幻想过了。 当初那个未能得偿所愿的自己,时隔多年边楠心里依旧想弥补,于是眸底一动,翻身抵住江敬沉肩膀将他按在了枕头上。 这样突如其来的主动献吻对方自然不会拒绝,边楠努力讨好,从江敬沉嘴唇、下巴、一路吻到男人的腹肌kua骨。 脑袋低低伏下去的时候,江敬沉掐住他后颈,眼底闪过一抹吃惊又状似平静地说:“楠楠……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边楠咬着嘴唇,上挑的眼尾看他:“但我就想给你这么做。” 江敬沉仰在枕头上调整呼吸,喉间难耐的闷哼再也压不住,一只手牢牢按住边楠发顶,手背绷出青色的经络。 最后那只蜷曲的手终于松开力道,轻轻抚上边楠的后脑。 “吐出来,别咽。” 边楠抬起头,擦去沾在唇间晶莹的白色,笑道:“晚了,已经咽下去了……” 江敬沉提好裤子,揽过他一起躺回到床上。 约莫是方才跪的时间有点久,边楠说自己脚腕又开始痛了。 江敬沉将他按进怀里没有做到最后一步,指尖勾掉他睡袍松松的腰带。 边楠没承受过这样的刺激脊背拱了起来,江敬沉将他按回去,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直直望进他眼底。 唇角勾着笑,命令的语气在人耳边说:“身体放松,闭上眼睛乖乖享受就行了。” 下午这几个小时着实将人折腾狠了,傍晚六七点钟,边楠窝在被子里沉沉睡了过去。 江敬沉换了外出的衣服,拿过车钥匙开车奔向老宅。 与此同时,网络上铺天盖地传来江氏集团注资西亚前乐团首席个人工作室的消息。 并确认为了响应政府投资文化产业建设的号召,将在城南斥巨资打造一所音乐剧院,noah成立工作室后的首场个人演奏会也将落地在这里。 老宅摆满了古董的会客厅里,江夫人气势汹汹将一串上好的佛珠砸在江敬沉身上。 “我看你就是鬼迷心窍!为了这么一个没教养的小崽子连家族脸面都不要了!” 江敬沉坐在椅子上淡定抿了口茶:“我来找您就是为了说这事呢。” “之前网上那段视频,还有派去工作室楼下围堵他的那些人都是怎么来的,想必您心里比我更清楚吧?” 江夫人头转向一边,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男人凌厉的目光投过来,低沉又严肃的语气道:“只要这屋里的每个人都能安分守己,您口中所谓的‘家族脸面’就能在外人面前好好地维持下去。” “没人撼动得了您在这所宅子里至高无上的地位,除了不要干涉我的个人情感生活,其余任何事情都可以听您的。” 江敬沉放下茶盏笑笑:“今天我也可以很明确地告诉您,只要我还活着,边楠就会一直以伴侣的身份待在我身边。” “等哪天您儿子我一命呜呼了,他拿着我留给他的那些钱爱怎么过怎么过,爱找谁找谁,任何人都无权干涉。” “以后不要再给他使绊子,也不要再在他身上使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江夫人扶在太师椅上的那双手紧了紧,咬牙狠狠看着他。 江敬沉也不在意,拍拍衣领由座位上站起来:“虽说我和他的关系摆在这儿,但那只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边楠不会成为这个家里的一份子,所以也不用拿那些繁琐的规矩去约束他。” “今天我言尽于此,以后具体该怎么做,你和大哥你们私底下自己琢磨。” “同样的闹剧我不希望在他身上发生第二次,要是哪天真管不住自己了……我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 第55章 这间房子里的承诺 关于江园的生日礼物,边楠后来又有了新的想法。 既是送礼自然要投其所好,于是去电玩城挑选了最新发售的游戏卡带,还托关系买来他最钟爱摇滚乐手的签名专辑,限量版骨传导耳机,又在周边塞了一些小零食共同装进大礼包里。 整理包裹时边楠突然灵光一现,拉住江敬沉问:“去年我过生日的时候,你原本打算送什么礼物啊?” 那日安城下了很大的雪,从茶社出来,江敬沉在路边拦下边楠,说自己要去车上取礼物。 边楠当时心结还未解开,因此并没有给他那个机会。 直到男人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到别墅后院的一处花房,几平米空间内营造了常年适宜的温度,并给予小花小草们充足的阳光。 边楠定睛看了看,这才知道敬沉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竟然是一株植物。 扇形叶片闪耀着翠绿的光泽,隆冬时节开处金黄色的绒球小花,据说是国外移栽回来一株很小众的仙草。 植物本身的寓意也很美好,预示着在阳光下蓬勃向上、健康成长的意思。 江敬沉看着花房沉默下来,说当时是希望边楠也能多多吸收阳光,能像这株植物一样将自己养得好一点。 边楠踮起脚尖,声音附在他耳边:“这个礼物我很喜欢,十分有新意。” 说着凑上去,在男人脸颊轻轻啵了下:“看你将它照顾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就这样一直待在你身边,相信我也会像它一样被你养得很好的!” - 江园生日当天,邀请的朋友齐聚在滨江路一处私人聚会酒店。 边楠和江敬沉到地方时,大厅里已经有驻唱乐队带着众人嗨起来了。 江园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们挥了挥手,边楠从身后拿出礼物,对方却先一步拽住他直奔舞池中央。 彩带环绕着众人“砰”地一声打向空中,缤纷碎屑漫天飞舞,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蛋糕车被缓缓推进场。 江敬沉拿了杯香槟靠在冷餐台旁,没有加入年轻人的哄闹,只在江园和边楠同时向他看过来时举举手中的高脚杯,示意他们玩得尽兴。 切完蛋糕江园又带边楠去影音厅和台球室,侍应生将已经重新加热过装盘的炸鸡呈上来,边楠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江园挑挑眉还挺骄傲:“怎么样?专门让人给你留的。” 边楠咂咂嘴:“所以过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就给自己吃这个?” “就因为是过生日,怎么能没有咱们最爱的炸鸡呢?” 江园刚说完,一名穿着高筒靴、羊绒a字短裙的女生走上前。 第67章 江园拍拍他的肩:“边楠,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学室友他妹,现在在音乐学院念大一。” “你好。”边楠朝女生看过去,礼貌冲人点了点头。 对方自我介绍说她叫冯薇:“学长,回国后你在西亚的每一场演出我都有买票去看。” “我闺蜜下半年准备申请柏林的艺术院校,她和我一样这些年一直拿你当做偶像呢。” 边楠其实不太善于应付这种场合,但在女生面前又不能失礼,只能笑笑说些场面话:“是吗?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话音落地,冯薇注意到一名身材高大气质出众的男人来到边楠身边,目光一顿:“请问这位是……” 江园抢答:“哦!这是我小叔!” 冯薇冲男人点点头:“叔叔好。” “可我刚刚看您是和noah一起来的……” 江园揽住边楠的肩:“我和边楠从小一起长大,我小叔不就是他小叔嘛,没差!” 小叔这种成熟多金、外形条件又优越的沉稳年上应当是很多女生的理想型,冯薇却很快将目光收回,她对这个年龄的已婚男人并不感冒。 可不知为什么,站在对方身边还是会有一种隐隐的紧张感从心底冒出来,连带着自己看noah的眼神都变得心虚了。 “这样啊……” 冯薇拢了拢头发,笑得尽量自然,未免说多错多,就不在这一家人面前多问什么了。 后来一众人蜂拥而上,拉着江园去舞池里跳舞。 江园不愿独自一人,硬拉着边楠陪他一起。 边楠向来没有这方面细胞,当初上学参加舞会,就那一样简单的交际舞还跟着江敬沉学了好久才学会的,于是干脆找了把小提琴,站在高台上给舞池里的所有人伴奏。 冯薇原本在人群中,台上的小提琴声一响也不跳舞了,找了吧台边一只高脚椅坐下,拿出手机对准台上正在演奏的人。 录像结束,身旁一道声音这时才出声:“喜欢看他拉琴啊?” 冯薇转身,看到是江园小叔,笑笑也不避讳了:“手拿琴弦是noah最有魅力的时候。” “我听说你在音乐学院读书,也是小提琴专业吗?” “不是。”冯薇说:“我是学大提琴的。” “但我从上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关注他了。” 身边男人勾勾唇,端了杯不带酒精度数的果汁给他:“两种乐器的音色互补,也算是有缘。” “难怪你会喜欢他了。” 冯薇没有反驳,接过果汁道谢,拢了拢头发红着脸不说话了。 派对直到九点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冯薇找到边楠说宿舍晚上有门禁,自己需要早早回去,斟酌了许久才问可不可以和他加一下微信。 边楠不好意思拒绝,拿出手机主动扫女生的二维码。 人刚一走,江园便找过来:“以前上学的时候冯薇经常来我们学校,我跟他哥关系不错。” “他们家家风好,这姑娘成绩又特别优秀,上学的时候在学校可受欢迎了。” “我听说她以后也想进乐团,你们都是同行,肯定有共同话题!” 边楠不接话茬,看了眼时间说自己也准备回家。 江园瞬间不乐意了:“今天我过生日,你不陪我通宵啊?一会儿玩累了咱们就在楼上直接开房呗……” “我跟你好好说说冯薇的事儿!” “聊完了吗?”话音落地一道声音出现在两人身后。 边楠被身边人覆下来的阴影拢住,不知为什有些呼吸不畅,抿抿唇小声说:“聊……完了。” 男人看向对面:“账单已经在经理那替你结过了,祝和你的朋友们玩得开心,生日快乐。” “谢谢小叔!”江园笑着眯眼。 可谁知下一秒,对面那个被他唤做“小叔”的人,却当着他的面紧紧牵住他最好朋友的手。 不是最简单或最普通地随便碰一下,是像恋人之间那样与他亲密无间地十指相扣。 “边楠就不留下来了。”男人神色如常:“他睡眠本来就不好,熬夜很伤身体。” “况且……我不在旁边,他一般不和别人随便在外面开房。” 江敬沉牵着他转身,边楠没敢看对面人反应,冲人赧然挥了挥手。 最终只留江园一个人愣愣站在原地,眸底像是经历了一场地震,所有喧嚣与吵闹霎时间埋葬在大脑的一片空白当中。 - 坐上车没多久边楠的手机就响了,是冯薇向他讨教一些专业上的问题。 但毕竟两人学的不是同种乐器,对方又有些过分热情,故而总有点女生没话找话的味道。 只要是边楠知晓、且能给对方提供一定帮助的,他一定知无不言,但当对方提出下周末一起出来吃饭时,边楠终于觉察出不对来。 思索了一下回复对方:“抱歉,我想这其中可能有点误会。” “我现在不是单身。” 车子一路开回家,起初边楠的手机收到消息一直在响,后来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吵就将声音关了。 驾驶室里的人什么话都没有多问,目视前方手扶在方向盘上,边楠偶尔搭话也都很自然地回了,两人之间很默契谁都没有提到方才在江园面前公开牵手的事。 奥利不知为何跑去了琴房,边楠上楼跟它玩一会儿的功夫,浴室里的洗澡水已经放好。 江敬沉敲门进来,叫他先去洗漱,边楠拍拍奥利屁股叫它先出去,勾着江敬沉袖口将人拉进来关上了门。 之后主动抱上去,声音附在耳边:“怎么感觉你今天不是很高兴呢?” “有吗。”男人手里攥着浴巾,平淡地问他。 边楠不同他争辩,只笑笑,两只手臂无形将人圈得更紧:“工作室现在慢慢步入正轨了,我手边需要资金周转,准备将房子卖了。” “到时候无家可归了,就辛苦你和奥利收留我好不好?” 江敬沉颔首看着他,并未展露出过多情绪:“都用上‘收留’这个词了……边楠,故意在我面前卖惨啊?” “之前向你提了多少次,现在倒愿意搬回来了?” 边楠不说话,一脸谄媚笑望着他。 江敬沉叹气:“随你。” 边楠不做不休:“那我搬回来住哪?” “你自己想住哪?” “我都行啊。”边楠挑挑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反正之前有经验,又不是第一次半夜趁某人熟睡偷偷爬床了。” 话音落地江敬沉的吻已经覆下来,这次吻得有点凶,箍着腰步步紧逼将他压在琴房的软榻上。 喘气间隙边楠圈上人脖颈,一双灵动的眸子湿漉漉看过来:“我刚才已经拒绝她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江敬沉嘴上说着自己没有生气,很快却又想起之前见面会上frank说过的话,问边楠这几年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周围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欢他。 究竟收过多少情书,是不是听到过很多人对他表白。 边楠才不在意那些,凑上去吻了对方一下:“可我的眼里和心里就有你。” “十年了……江敬沉,我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装下过别人。” 男人灼热的气息一寸寸落在边楠的脖颈、锁骨和胸膛,边楠全身上下都像麻掉了一样,幽深又热切目光传达着两人对彼此最深的渴望。 一抬眸看到头顶整面墙的小提琴展架——这里是江敬沉最初为他营造梦想的地方。 就在男人要将自己抱起来的时候,边楠抬腿锁住了他,征询的目光看过来:“就在这儿吧。” 曾几何时就是在这间房间里,边楠按住江敬沉的手要他亲口许下永不抛弃自己的承诺。 而现在他们之间更加紧密地融入彼此,边楠知道自己苦心坚持多年的执念终于成真,他和他最爱的人,终于这辈子都不用再分开了。 细密交织的chuan息中,边楠的意识逐渐模糊,刚开始一只手紧紧攥着软榻靠垫上的穗子,后来适应了才终于放松,膝盖贴着江敬沉的yao,迎着潮汐在波澜壮阔的大海中沉浮。 一波一波潮汐的起伏深浅错落,时间又实在很久,后来边楠瞳孔都有些涣散了,江敬沉替他擦汗,温柔地将他捞进怀里:“楠楠,你怎么不出声了?” 最后一次是在主卧的浴室里,江敬沉拾起脚边的浴巾将他一裹,边楠实在有些受不住了,一口咬在江敬沉的肩膀上。 男人低chuan着“嘶”了声:“怎么又是这个地方?” “又?”边楠既痛又爽,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江敬沉也不出来,十分有耐心,慢吞吞、一点点地磨着,将那次他在日料店醉酒后咬自己的事情说了。 边楠声音断断续续的,努力回忆着:“那次喝醉酒,除了咬你,我还、还说了些什么?” 男人叼住他耳朵:“说喜欢我,问我怎么还不主动点来追你?” 第68章 “不可能……我绝、绝对没有说过这些……” “是吗?”江敬沉笑了,低低的chuan息声伏在他耳边:“可我怎么听着……你当时就是那个意思呢?” 第56章 心有灵犀 正午第一缕阳光照进床头,边楠眼睛缓缓睁开,在一道箍着自己的怀抱里不安地动了动。 “醒了?” 耳边声音不高不低,听上去却一副精神状态饱满、心情也很不错的样子:“你不是说你总是失眠?” “我看你昨晚不是睡得挺好?” 边楠挪动身体的时候腰一酸,说话有气无力的:“昨天晚上不一样,昨天晚上是累着了……” 身后坚硬的胸膛抵着不叫他动,两条手臂从腰间绕绕过来:“但你不得不说这个方法治疗失眠还是挺有效的。” “看来累点还是有好处。” 边楠不接话,江敬沉就在身后这么安安静静圈着他。 时间在两具身体紧密箱贴无声的陪伴中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又经历了一个断断续续很浅的梦,边楠醒来才恢复些精神。 掌心在枕边一阵摸索,这时才注意到男人手腕上一直戴着的沉香珠。 “江敬沉。”边楠含糊不清唤了声:“你手上这个破珠子能不能别戴了,一看就是假的,丢不丢人啊……” 被叫到名字的人下巴低低压过来,伏在他肩头:“可以不戴,那你买更好的给我。” 边楠不确定他口中所谓“更好”的标准是什么,但以自己现在的经济状况肯定是无法满足了,索性直接耍起赖:“我哪来的钱……” “都自己开工作室当老板了还说没钱。”一只大手在他腰间游移,从衣摆下方的缝隙中探进去:“以前说挣钱就是为了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什么都买最好的给我,原来都是骗我的啊。” 边楠对他这个样子最没抵抗力了,知道自己辩解不过,翻身钻进江敬沉怀里:“没骗你。” 说着笑笑在人脸上亲了下:“楠楠会努力挣钱的,楠楠最爱你了。” 气息若有似无徘徊在耳鬓,江敬沉心下一动,掰过下巴俯下身来开始吻他。 卧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某样锋利物体挠在木板上的声音,边楠惊喜看过去:“是奥利!奥利也醒了。” 江敬沉将他按回来:“奥利早就醒了,但我们就不邀请它进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要做一些不方便被它看到的事。”男人笑笑:“奥利这么大年纪还没找到女朋友,我们就不要再当面刺激他了。” 再完全清醒过来已经是下午。 边楠冲过澡又钻回到被子里,懒懒趴在枕头上等着江敬沉去做饭,这时才真正有空去看一眼手机。 江园的信息已经将对话框挤爆了:「是我眼花了吗?我昨晚好像看到你和小叔牵手了?」 「所以我不在你身边这四年到底错过了什么?」 「我把你当最好的哥们,你竟然想当我小婶???」 「什么时候?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上次灯架倒下来的时候小叔护住你,你就已经喜欢他了是不是?」 边楠不知该怎么说:「可能……还要再早一点。」 江园:「???」 边楠:「看见我手腕上那条疤了吗?就是当初为了逼他跟我在一起才划的。」 江园:「(天塌了.jpg)怪不得那时候我总觉得你经纪人话里有话,我说小叔偏心,他和frank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我不是你们周围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吧?」 「所以你那个妈也早就知道了?祖母呢?大伯呢?小叔助理和司机呢?」 边楠咳了两声:「不用问了,你应该是最后一个……」 这一条发出去,方才还在屏幕里喋喋不休的人瞬间不说话了。 - 在家里几乎闷了一天,下午趁着太阳还没落山,边楠准备带着奥利出门转转。 南湾一带少有热闹的商业街区,江敬沉今天空出的时间就是为了陪他,于是便开车载着边楠和奥利去了更远一点的地方。 要采购的东西宠物超市里一应俱全,两人转了一圈给奥利买了新的狗窝、零食和玩具。 停车场出来路过一家花鸟市场,边楠突发奇想又说想给别墅花圃里添置一些新品种。 对于家里哪个地方要如何装扮江敬沉不怎么发表意见,除非边楠选择困难症犯了主动转身来问他,自己需要做的就只是在他买决定买哪样东西的时候及时掏出手机付账。 以前上学从一些文学作品中看到主人公有自己的玫瑰园,边楠一度想象过那究竟是怎样一副浪漫的景象。 可现在直到他自己真的可以在花园里种想种的花了,想了想却又觉得玫瑰太俗。 店主在旁边推荐:“天气渐渐暖和了,可以种些颜色清新一点好养活的。” 边楠视线一转,却恰好看到角落里堆着的另一种白色小花——跟茉莉的外形有点像,之前在学校组织参观植物园的时候恰好识得了这个品种。 好巧不巧,花语也是他觉得十分应景的。 后来因为买的东西实在太多,店主又推荐了负责上门移栽的花匠,江敬沉琢磨了一下还是将助理叫来了。 奥利交给对方一并照看,自己和边楠手牵手继续向前溜达。 穿过花鸟市场,背街就是当地香火极旺的一所寺庙。 边楠向来很少光顾这种地方,以前上学的时候周围人怕挂科,考试前总说求神拜佛。 边楠想了想,自己长这么大与佛祖之间唯一的连结恐怕就只剩下脖子上戴的那只玉观音了——还是当年江敬沉为了保平安从祈灵寺里为他求来的。 于是心血来潮,在旁边商店换了些零钱,拉着江敬沉也非说要进这间寺庙里转转。 太阳落山前正是僧人们聚集在一起诵经的时候,尘世喧嚣散尽,经文回荡在耳边涤荡出心底难得的安然寂静。 除了正殿里的大肚弥勒,其余殿中的神佛边楠一概不认识,秉承着来都来了、虔诚一点总没错的原则便将寺里每处殿中的菩萨都拜了拜。 跪在蒲团上刚磕过头,身旁男人的声音便低低凑过来:“楠楠,你拜的这个是送子观音。” 边楠这才抬头仔细望去,面前的塑像确实身着白衣,怀里抱的却不是插了杨柳的玉净瓶,而是一名憨态可掬的童子。 可自己的香火钱已经塞进功德箱里不好再拿出来了,边楠起身,捂着脸尴尬地朝殿外走去。 走到院中树下时江敬沉追了上来,也不说话,玩味的目光时不时投来。 在人开口前边楠瞬间抬手:“好了你不要再笑了,男人是不可能生孩子的。” 身边人尾音拉长,不知想到了什么,满含深意的语气道:“这样啊……” “江敬沉……”边楠咬咬牙:“佛门清净之地,你脑子里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真的合适吗?” “我说什么了?”男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后来又像是恍然大悟,看向边楠不自觉笑笑:“我还什么都没说,楠楠就已经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我们两个这也算是心有灵犀吧?” - 工作日回归正常的生活,但早起这件事,似乎又变成仅为江敬沉一人制定的规则。 江敬沉也乐意看他赖床——不管前一晚有没有将人累着,白天总是希望边楠能在床上多睡一会儿的。 奈何对方有时候睡眠实在太浅,早上只要自己这边的床铺一动,他几乎也会同一时间跟着醒过来。 江敬沉站在床边系袖扣,回头望去,另一侧趴在枕头上的人大睁着两眼、不知就这样已经盯着他看了多久。 边楠伸了个懒腰勾勾手指头,男人很配合地俯下身,耳朵贴近他唇边。 以为他是对自己有话要说,边楠却支起身,“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江敬沉挑挑眉,好像并不满足:“就只是这样?” 边楠心想不然你还想怎样?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对放扣住后颈,落下一个不留余力的深吻。 男人捻捻耳垂又摸摸他脑袋,叮嘱边楠想一想晚上吃什么,宁姨下午去采买,自己下班早的话赶得上回家给他做饭。 边楠食欲早已经不像先前那么差了,听见人这么说果然趴在床上认真思索起来。 江敬沉笑笑出门,拿过手机,这才发现屏幕上躺着一条昨晚收到的未读短信。 预料之中,同样也没想到对方会跨过边楠先联系自己。 不过也算是好事,在自己这关把事情先解决了,也就省得最后闹到边楠那边再叫他烦心了。 见面地点是安娜提出来的,似乎一定程度上也为了男人考虑,特地约在尽量不耽误对方时间的公司楼下。 咖啡厅里两人面对面落座,安娜端起杯子轻抿了口,放回桌面时的声音打破眼前的平静。 第69章 “江先生,你们两个就合起伙来一起欺骗我是吧?” 江敬沉不是很懂对方的意思:“什么叫做‘合起伙来欺骗你’?” “安娜女士,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两个至少四年半时间没有过任何联系了。” “这才是让我觉得最生气的地方。”安娜捏着咖啡勺的指尖泛白:“四年了,整整四年。” “我这么掏心掏肺地对他,将身边一切可用的资源都用在他身上,到头来他却还是忘不了你!” 男人略微沉思:“楠楠现在的确很优秀,一定程度上是该感谢您对他的培养和托举。” “但是客观一点来说,未来的人生道路应该由他自己来选择,他早已经是一个可以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就算你是她的母亲也不必事事替他做主。” 安娜勾唇一笑,眸底闪过深深的不屑:“江敬沉,你懂什么?” “你知道有多少父母是由孩子一生下来就已经开始为他们规划了吗?你知道这些年我在noah身上耗费了多少心血,寄予了怎样的希望吗?” “就因为你的出现,现在这一切全毁了!” “抱歉,以下几点我需要纠正一下。”江敬沉打断她:“首先,连你自己也说那是‘你寄予在他身上的希望’,而整个件事中,我认为更应该倾听的是边楠自己心里的想法。” “其次,边楠身边不止是有你在全心全意托举他,要规划我也可以替他规划,可从始至终,你有关心过他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吗?” “不是我的出现毁掉了一切,而是同你相比,楠楠待在我身边明显会更自由、更加快乐。” “你虽然是他的母亲,这么多年却一直在强迫他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安娜轻哼一声:“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 “当初强迫他、强硬替他做选择的岂止是我一个?” “所以我后悔了。”江敬沉说:“四年前您向我提出带他走的要求,我没有办法拒绝,这么做也是出于让你们母子团聚、为边楠前途着想的各方面因素的考量。” “而后来据我所知,这四年他在你身边过得并不开心。” “所以有些话你大可不必再去问他。”对面男人眸光一沉:“既然你直接找到了我,就代表你心里也清楚事到如今我的所有言论完全可以代表他。” “安娜女士,血浓于水,你同楠楠之间的母子亲情斩不断,若是想他,随时可以从柏林飞回来看他。” “但我也好心提醒一句,若是不思悔改执意要像以前那样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他,恐怕你就要永远失去这个儿子了。”说着不禁笑笑:“虽然失去一枚棋子对你而言可能并不算什么太大的损失。” “但他这个人……这次你从我身边是绝对带不走了。” 第57章 请你,溺爱我(完结章) 自从在江园面前出柜后,两人的恋情也算是在朋友圈里彻底公开了。 为了庆祝自己的好兄弟终于脱单,萧易珩特地包下会所最豪华的一间套房,叫来felix周晟一起庆祝。 因为路上堵车,边楠和江敬沉是最后一个到的。 萧易珩拿起话筒嚷嚷着要两人罚酒,江敬沉二话不说,将桌上已经醒好的两杯pinot nior端起来一起喝了。 站在旁边起哄的人还不满足,走过来一把揽住边楠的肩:“小边楠,阿沉和你在一起,这是直接强行给我降了个辈分啊,以后咱们两个之间是不是也能大大方方称兄道弟了?” “不让你叫我萧叔叔,叫声哥总没问题吧?” 边楠不愿让他靠这么近,笑眯眯踩在萧易珩皮鞋上,故意用力碾了几下:“哥,都这把岁数了,咱能不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吗?” 身边人大叫:“我靠!你踩什么踩?我这可是新鞋!” 边楠很听话地将脚抬起来,这下不碾了,直接用力冲着对方鞋面狠狠跺了上去。 萧易珩疼得抱着小腿乱转,felix瞬间瞪大眼睛,像是又发现了noah深藏在另一面不为人知的属性:“他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一直这么残暴吗?” 江园淡定撸了串烤肉,早已经见怪不怪:“是的,他从上学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 说完突然回头看过来:“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吗?” felix仔细回忆了一下,虽然偶尔也会有情绪,但之前这么多年待在国外,noah大多数时间给人的感觉还是活人微死,除了拉琴仿佛对身边的一切事物都提不起兴趣。 但自从回国遇到江敬沉、遇到以前的这些朋友,那个曾经在他印象里干什么都一副要死不活样子的noah就像是又重新活过来了。 周晟在江敬沉身边坐下,举着自己的酒杯凑过去同对方手里的轻轻碰了一下。 “好事多磨,但还是要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阿沉,之前劝你想清楚是因为我知道你们之间一旦决定要跨出那一步,之后要面对多少挫折与世俗不理解的目光。”周晟灌了口酒,拍拍他的肩:“但你是好样的,你比我想象中要更加有勇气。” 江敬沉视线投向不远处正和萧易珩打闹的身影,不知不觉也笑了:“我其实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天不怕地不怕。” 毕竟一开始在这段感情里面对边楠的步步紧逼,向来行事瞻前顾后的他也曾畏惧退缩。 可后来分别的四年终是让他醒悟了,若是将对一个人的爱意深深植入到骨血里,就算是再怯懦的人也会因此而生出对抗世俗的无限勇气。 所以无论多么地山高路远,拥有着最深羁绊的两人跨越层层阻碍终究会走在一起。 缘分这东西有时就是种玄学,很多事情是两个人在相遇那一刻起就命中注定的。 聚会结束边楠不想坐车了,牵住江敬沉的手执意要同他一起顺着小路散步回去。 春季的夜晚微风吹拂,鼻息间忽然飘来一阵清香。 边楠抬头,原来路的尽头就开着一家花店。 这个时间店家已经准备打烊了,边楠拉着身边人快步跑过去,趁店主收拾时在货架上瞄了一圈。 玫瑰、百合、雏菊因为喜欢的人多,都摆在货架上位置最显眼的地方,边楠打量了半晌,偏偏选中角落里那一簇最不起眼的白色小花,叫人为自己打包起来。 江敬沉一眼认出这花正是前几日花园里新移栽过来的品种,据说四五月份的时候花期最盛,还有一个同它样貌般清新雅致的名字——铃兰。 花束包好,店主询问要不要写张卡片插在上面? 边楠歪着脑袋看身边人:“所以……要写些什么内容好呢?” 江敬沉不语,从怀里掏出钢笔俯身趴在桌上。 边楠凑过来偷瞄,只见男人用笔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并肩走在路灯下。 看见男人手中捏着明信片,边楠脑海中蓦地浮现一幕并不真实存在于记忆中的场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拉起江敬沉的手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 书柜里堆放的乐谱中,边楠精准找到一本自己当初在乐团画过的弓法,其中就夹着那张据说是“江园从小叔办公室里偷来”的白色明信片。 边楠喘着粗气,将卡片举起给江敬沉看:“我在国外演出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在后台收到夹有这张明信片的花,后来那些明信片全部被我收进柏林的家中。” “波士顿那场巡演出现失误,送花的人还写了好长一段话来安慰我。” “是你吗?”边楠胸膛起伏,投来的目光满含期待:“江敬沉,这四年其实你一直有在暗中关注着我。” “你来看我在乐团的演出,我保存着你送给我的明信片,我们之间,关于那四年的记忆从来就不是一片空白的对吗?” 江敬沉收敛了神情,眸底的波光微微一动,但此时此刻,沉默似乎就已经变成答案最好的印证。 边楠扑到人怀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耳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江敬沉的愧疚和激动无以表述,只能以更加强势的力道紧紧抱住对方。 不知就这样互相沉默了多久,怀里的人突然出声:“所以明信片上的地方是哪里?为什么会有相同的那么多张?” “布里斯班。”男人在他耳边轻声:“有澳大利亚阳光之城的说法。” 因为知道边楠怕冷,那段时间曾经寻遍全球无数终年光照充沛、气候温暖的地方。 他想要与最爱的人在那里共度一生,但若是这个愿望最终无法实现,死后就将自己的墓碑和留给边楠的房产安置在那里。 边楠忍住强烈上涌的泪意,掐他的腰:“能不能不要总是咒自己?” 江敬沉笑笑,嘴唇贴着他额头“嗯”了声:“我现在改主意了。” “以后不再想那些不吉利的事了,我要和你一起好好地活着。” 男人打开抽屉,将那只20岁生日时为他定制、后来又被他数次退回的小提琴手链系在边楠的腕上。 第70章 “所以楠楠。”江敬沉颔首,前所未有认真的目光看他:“你真的做好我们这辈子都不分开的准备,愿意做我的爱人与我共度余生吗?” 边楠不回他,同样的语气反问:“那你能保证自己一辈子爱我,这一辈子只爱我吗?” 江敬沉看着他的眼睛:“我能保证。” 边楠唇角上挑,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踮起脚轻声附在人耳边:“知道院子里种的那些铃兰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请幸福,再次降临。 江敬沉,往后漫长余生,无论生老病死天灾人祸、人生中的顺境逆境我都对你不离不弃。 请你也务必相信我,给我你毫无保留且独一无二最深的溺爱吧。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楠楠和小叔的故事先到这里,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 下本写专栏里的换攻文《没名分》——眼神收一收,那可是兄弟老婆! 禁忌感拉满的 斯文败类攻vs贤妻良母受,也是年上。 目前第一章 已经更新,感兴趣的宝贝烦请移步那边收藏一下。 谢谢大家的支持与鼓励,菠糖笔耕不辍,争取为大家带来更多有趣的故事,我们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