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伦法师:我卡池爆率有误!》 第1章 九智赌狗的法师梦 “跟我比力气?我20点力量的劲大法爷是跟你开玩笑的?!” 咚!! 沉闷地肉体碰撞声在费伦.维恩的耳畔炸响,那头漆皮蛮牛的尖角距离他的脑袋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费伦双脚扎入地面,双臂肌肉隆起,手掌如同铁钳般擎住那对獠牙般的尖角,竟是將这头足有一人多高的庞然大物两只前蹄生生抬起! 深灰色的法师之手自他腰后闪出,掌中短剑划出寒光,蛮横地捅进蛮牛被迫露出的咽喉要害。 噗嗤—— 飞洒地血浆溅了他一头一脸。 【您已击杀魔物漆皮蛮牛】【bp+25】 费伦鬆开手,蛮牛的尸体轰然倒地。他吐出嘴里的腥咸血跡,注意力投向视线角落里的面板,溅到脸上的血跡將视线染得发红。 【当前bp点数:133】【卡牌抽取所需点数:200】 【已装备卡牌:法术战锤、大地之子】 费伦隨手抹去脸上的斑斑血跡,提起那柄硕大的战斧。足有一人高的漆皮蛮牛像一辆油门到底的皮卡,朝他直直衝来。 “淦淋娘誒,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我明明是个法师啊!为什么我乾的全是战士的活??” 费伦的目光悄然瞥向自己身后不远处,那名手里捧著法术书的红髮少女。 那是夏莉.卡森特,他的队友、正儿八经的一环法师,队伍中的火力炮台。 虽然她的特性是『慢启动』、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小问题,但相信只要法爷出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少女双眸紧闭,白玉般的肌肤因其体內奔涌的魔力而泛起阵阵潮红,浅蓝色魔力的点点辉光隨著少女口中不断念诵的咒语在法术书上缓缓凝聚。 晶莹地汗珠顺著她光滑温润地肌肤滚落,滑进少女胸前领口的一片蜜色之中。 他看看少女纤细的十指,又低头看看自己肌肉结实的手臂,以及漂浮在半空中那两只在半空中朝自己竖中指的深灰色法师之手。 这不对吧?游戏里不是这样的! 法师应该是像她那样神秘、优雅的、一个火球术就能把敌人烤成焦炭的,哪有好人家法师的画风是像自己这样满身『番茄酱』的?! 他这幅浑身是血的德行,活脱脱一个电锯鯊仁狂! 费伦欲哭无泪,举著战斧扑向眼前横衝直撞的蛮牛,脑子里的思绪忍不住飘回十几天前那个无名小村中的早晨。 那是他费伦.维恩法师征途的起点,也是几百年后仍然被吟游诗人所传唱的『物理法师费伦』和他那履歷夺目的后宫团们冒险故事的起点。 但眼下,他只能一边嗷嗷叫著发起衝锋,一边祈祷下次抽卡不会像之前那样歪去姥姥家。 “该死的!我要验牌!!” ▽ “老大,別看了。再怎么看,结果也不会变的。” 又他娘的是紫色!又是一张近战牌! 费伦.维恩盯著手里那张闪闪发光的紫色塔罗牌,脸色黑得像生吞了两斤木炭。 他觉得自己被抽卡概率狠狠针对了。 【坚韧皮肤:您的皮肤坚韧如皮革,您获得天生护甲,体质+2】 “我加你大爷的体质!我抽的是奥术卡池啊!” 费伦一拳砸在身旁的老榕树上,树干猛地一抖,树皮炸开裂缝,那张写著“努力锻炼当法爷”的破床单和被震断的树杈子一起摔在他的脚边。 他现在力量17、体质14,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他想当个法爷,但他的魔力值只有9。 “老大,又没抽到?你现在的表情,让我想起村口老约翰发现自己媳妇卡在狗窝里的那个下午。” 油光黑亮的牧羊犬从树荫里抬起头,操著一口標准的大陆通用语向他表示关切。 “帕克,你闭嘴。” 一个月之前,他穿越了。穿越后,他发现自己多了一种奇怪的能力,他上辈子又爱又恨的抽卡系统被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做出行动可以攒bp、攒够bp点数就抽卡、抽卡就能得到技能,简单明了。 『费伦.维恩』这个名字是他拿到的“剧本”,连他这个人都是天生地养打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爹没娘没朋友,除了自己脚边这条狗,连个能叫出他名字的人都没有。 费伦不是很在乎,也没那个心思去深究,迅速接受了自己凭空刷新出来的现状。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操心。 这一个月里他光是攒点数就拼了老命,最后全砸进了【奥法研修】的池子里。 问题就出在这个抽卡结果上。 这一次出来【坚韧皮肤】,让他更耐揍;上一次出了【精力充沛】,让他跑得更快更好更持久;上上次出了【动物语言大师】,被他灵机一动拍给了他这只名叫帕克的狗,现在帕克成了整片北大陆话最密的狗。 三次抽卡,没一张牌跟法师沾边。 【行为倾向统计:力量锻炼56%,体质锻炼38%,其他6%,奥术研修0%】【卡池概率已修正:战斗技艺】 费伦恶狠狠地蹬著面板,觉得自己现在的脸色比老约翰难看无数倍。 尤其是那个刺眼的『0%』,让他气得眼冒金星。 不是他不想学法术,是这个破村子里连个【光亮术】的人都找不著,与魔法二字关係最大的是酒馆里掛著的那只臭靴子,据说曾经有矮人用它当酒杯,灌了一整桶“海鲜味”麦酒。 这他上哪去进行『奥术研修』?! “老大,现在我们怎么办?” 帕克耷拉著耳朵打量他的脸色,摇了摇尾巴。 “帕克,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费伦盯著自己面板上的数字,舔了舔嘴唇。 【剩余bp点数:200;可抽取次数:1】 跟老太太聊了三天、帮人补了两天房顶、每天七百个伏地挺身,就换来这一次机会。 “老大,你该不是还想——” “去他大爷的!哪有孩子天天哭,哪有赌狗回回输!已经连歪三次了,我就不信,第四次还能是近战牌?” 三次抽卡,一次出了语言大师给了帕克,剩下两张个顶个像战士卡,这第四次总该出保底了吧? 淡蓝色的光幕像是设计师偷工减料的產物,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那封藏青色卡包周围流淌的魔利符文彰显出它的神秘。 【可抽取卡包:奥法研修、战斗技艺、自然眷顾、诡术之道、神圣祷言】 费伦没有片刻犹豫,意识再一次戳向【奥法研修】的按钮。 一张造型古朴的塔罗牌静悄悄漂浮在他眼前。又是一张紫色。 费伦双手合十高举过头,虔诚祈祷的模样让帕克想起村里那个老神父,费伦此刻的表情与老神父每次酗酒后懺悔的模样如出一辙。 “给张奥术,给张奥术——!“ 他没有继续念叨下去,因为卡面已经翻开了。 【法术战锤:您的近战攻击被视作一次接触施法,附加力场伤害;当您的近战攻击命中目標时,下一次法术的施法速度提升百分之十五;当您成功释放一次法术时,您的下一次近战攻击出手速度提升百分之十五】 费伦感觉自己已经燃尽了,倚靠著树干缓缓跌坐在地。 “踏踏踏踏”的细碎脚步声踩过鬱鬱葱葱地草地,在费伦耳边打转,热烘烘地吐息喷在他脸上,一只狗鼻子出现在他的视线边缘。 帕克抬起脑袋看了看头顶上漂浮的那张塔罗牌,人里人气的抬起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缓缓点了点头以示鼓励。 “恭喜你,老大。你现在是我们村里最强的战士了。”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费伦及时地伸手握住它的嘴筒子,没有让它继续说下去。 成为一名法师、一位高贵的法爷,是费伦的人生理想。 要问法师为什么是爷,原因有很多:从容、优雅,而且有钱。 但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 费伦沉默片刻,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微风抚过他被汗水打湿的鬢角,目光深沉而悠远。 “帕克,我们的目標是什么?” 帕克的耳朵猛地竖起,尾巴翘得老高,情不自禁地汪了一声。 “等老大你成为真正的魔法师之后,我们一起去魔法之都奥斯特拉!” 帕克的尾巴抽打著地面,嗓音里带著近乎虔诚地嚮往。 “然后在南海岸的黄金沙滩上,看美女们的光屁股!” “那不是光屁股,那叫比基尼。” 费伦十分亲切地纠正了它的说法,朝它伸出右拳。费伦咧嘴笑了,帕克的嘴角从嘴角耷拉出来,狗脸上露出堪称猥琐的笑容。 这个目標听起来荒唐,但费伦是认真的。 据说奥斯特拉那片海滩上聚集著整片北大陆最美丽的女性——人类、精灵,据说还有海妖化身人型上岸! 一个人如果连美女都没看过就稀里糊涂的死了,那也太亏了。 既然要看,就要以最体面的身份去看。不是作为卖烤鱼的小贩或是拎包的僕人,而是作为一名真正的法爷,穿著星月法袍,魔杖插在腰间,让海风吹起额前的碎法,隨手秀出一手魔法引来阵阵欢呼。 这才是生活! 这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为了比基尼美女。” “为了比基尼美女。” 一拳一爪轻轻碰在一起。 每一次抽卡歪了之后他们都会举行这个鼓舞人心的仪式,现在这个神圣的仪式已经举行了第四次。 对沙滩、阳光和比基尼美女的想像让费伦充满了决心。他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地上蹦起来,拍拍帕克的狗脑袋。 时间不等人吶,他可还有大把时光要去享受呢。 “帕克,你相信我吗?” 帕克的狗尾巴摇得像是螺旋桨,吐著舌头直喘气。 “当然,费伦!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赖的傢伙!” “那么我告诉你,我会成为一名真正的法师!我们会去冒险,去赚钱,然后一起去魔法之都!” “汪!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帕克兴奋得直蹦躂,追著自己的尾巴转圈圈。 “现在么...我们得先去找一个能教我法术的倒霉蛋,如果能免费就更好了。” 想要成为法师学徒,至少得学会一个法术。上哪去找个法师,忽悠他教自己法术呢? “维恩!” 远处,一名扛著锄头的农民朝费伦招手。费伦记得他,之前为了攒点数,费伦顶著大雨帮他家补了两天的房顶。 “村口有个二五八万的傢伙找你!跟你一个姓,也姓『维恩』,是个什么法师学徒!要你赔偿他的『名誉损害费』!” 帕克的耳朵竖起来:“老大,什么是名誉损害费?” 费伦的脑海里浮现出身体原主——那个被贵族主家羞辱到上吊的少年的记忆。 “好嘛!刚打瞌睡,天上就开始下枕头!” 他迈步朝村口走去,拳头捏得劈啪作响。那张【法术战锤】的卡片在他的面板里微微发亮。 他忽然很想知道,附加了力场伤害的拳头,打在一个法师学徒脸上是什么效果。最重要的是—— “既然是个法师学徒,总该有几个法术能让我学一学吧?” ▽ 【费伦.维恩;等级7】 【力量:17】(肌肉力量与物理杀伤力,运动能力补正) 【灵巧:12】(动作灵活性、身体协调能力补正) 【体质:14】(生命力、体力及身体耐力) 【魔力:9】(魔力亲和、魔力感知) 【幸运:7】(直觉、运气) 【魅力:12】(领导能力、人格魅力补正、外在样貌补正) 【已装备卡牌:法术战锤、坚韧皮肤】 【可用卡牌:精力充沛】 第2章 你这法师书保真吗? “名誉损害费。” 费伦皱著眉头,將这个词含在嘴里又嚼了一遍,像是在嚼一块旧的假的三明治。 他面前站著一个身穿灰袍的年轻人,面相比费伦大那么两三岁,细眉毛小眼睛,或许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眼睛只盯著天上看,所以他瞧不清楚。 年轻人的胸口別著一枚鋥光瓦亮的勋章,勋章上刻著歪歪扭扭的闪电,这是魔法协会颁发的魔术学徒勋章。 费伦耸了耸肩,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至少这个年轻人没有把闪电纹在额头上。 “你就是费伦.维恩?我现在以维恩男爵家三子的身份命令你,给我跪——” 啪!! 一记耳光快如闪电,抽得年轻人一个踉蹌。这一记耳光太快,快得他都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下意识地捂著脸看向费伦,眼里满是震惊和茫然。 “你打我?” “没有啊?我什么时候打了你?”费伦满脸写著无辜,低头问蹲在身后用爪子捂嘴的帕克,“帕克,你看到我打他了吗?” “没有,老大。”帕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可能是天气太热,他热得產生了幻觉。” “你瞧,是幻觉。”费伦耸耸肩,“你继续说。刚刚说到你是维恩家的三儿子。” 囂张跋扈的演说被打断,年轻人一时间失去了节奏,甚至没有注意到那只开口说人话的牧羊犬,被费伦牵著鼻子稀里糊涂地说下去。 “噢噢,我叫莱纳斯.维恩,是维恩男爵家的三子。一个多月前你跑到我们家庄园门口,冒充维恩家支脉的后人,要求恢復族籍和身份。” 莱纳斯总算找回一点感觉,嗤笑一声,伸出手指戳著费伦的胸口。 “最可恨的是,两个月前父亲大人的庆生宴会,你作为这条支脉唯一的子嗣,居然没有送上贺礼!你知道这给我们维恩家带来了多大的负面影响吗?!” 费伦显然对这一套连哄带骗带嚇唬的说词没有任何兴趣,他上辈子从甲方客户嘴里听得太多,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掏掏耳朵,不耐烦地应付道。 “还有这事儿?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呢。呃,祝你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这总行了吧?” 他是真不知道。这些事情完全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背景故事,跟他又没关係。两个月前...两个月前都还没费伦.维恩这號人呢! “三十枚金幣!”莱纳斯伸出三根手指头,“看在你碰巧也姓维恩的份上,我给你个折,二十枚金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费伦瞪大了双眼,就连帕克都忍不住了,异口同声的骂道。 “你穷疯啦?!” 普通农户辛苦一辈子也攒不下十枚金幣,莱纳斯一开口就要二十个,这是把自己当土財主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哼,谅你也没有,用房契地產抵债也可以,限你两天之內凑齐。否则別怪我的火焰箭不客气!” 莱纳斯抬起手,中指食指併拢、三指弯曲,一小团火焰漂浮在他的手掌上,对费伦虎视眈眈。 “噢噢!这就是火焰箭吗?” 费伦丝毫没有如同莱纳斯预想中的那样紧张求饶,反倒是满脸兴奋地凑近几步,绕著莱纳斯手中的火焰踱步,目光悄然瞥向他別在腰上的厚实书本。 “你真是法师学徒?你会几个法术?都记在那本书里吗?” “那当然,这本书可是我的宝——”莱纳斯回过味来,满脸警惕地后退两步,“你想干什么?” “莱纳斯表哥,你看啊。这个好东西要学会分享嘛,你这法术书,能不能借我瞅瞅?” 费伦眼中光芒大盛,就像是好色之徒见了绝世美人,眼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渴望。 “谁是你表哥!就你这土包子还想碰我的法术书?看来我必须让你吃点苦头了!” 话音未落,帕克已经两步躥至费伦身前,冲莱纳斯亮出犬牙,重心压低,一副隨时准备扑击的姿態。 “嘘,没事,帕克。我自己来。” 费伦非但没有因为莱纳斯的威胁感到紧张,反而起了几分兴趣。 17点力量、14点体质的数值给了费伦充足的自信,更何况他还有卡牌技能加值,至少在这个距离下,他不认为自己会输给这个看上去跟瘦竹竿似的法师学徒。 他很好奇,真正的法师学徒究竟是怎样战斗的。费伦摆出抱架姿势,握紧双拳,眼睛紧盯著莱纳斯,给了后者充足的准备时间,等待著莱纳斯率先动作。 “呵,找死!” 莱纳斯手掌一挥,那团火焰化作一道利箭朝费伦直射而来! 那是货真价实的火焰箭,带著黑色的尾烟、所过之处的空气因为外焰的温度而微微晃动。 呼——咚! 费伦將双臂並於身前防御,火焰箭在他的手臂上炸开,火花四溅,就像有人將火盆劈头盖脸地泼向他。 火花在费伦那件洗得发白的亚麻短衫上烧出几个窟窿,露出底下色泽好似坚韧皮革的肌肤,在费伦的小臂上留下一小片发红的痕跡。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费伦原地蹦躂两步,没事人似的拍拍手臂。皮肤上的灼痛让他咧了咧嘴,但比起上辈子在工地被旧钢筋划的那道口子,这点疼算个屁。 【坚韧皮肤:您的皮肤坚韧如皮革,视作天生护甲】 “怎么可能?!” 莱纳斯大惊失色。这可不是街边小贩那些唬人的表演,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攻击类法术啊!这个土包子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硬抗他的法术?! “嗯,法师学徒也就是这个程度了吗...表锅,你打完了吗?打完了可就到我了哦。” 费伦右脚踏地、重心压低,17点力量带来的纯粹数值让他整个人如同被弹弓射出的石头,三米距离被他两步跃过,收在腰侧的右臂肌肉紧绷,裹著风声捣向莱纳斯的下巴。 莱纳斯的脸色变得惨白,左手连忙握住胸口的掛坠,將魔力灌入掛坠中,一层几乎透明的光圈环绕在他周围,右手上又是一道火焰箭开始凝聚。 瞬发法术,【剑刃防护】! 这条掛坠是他父亲维恩男爵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路过的法师手里买来给他保命用的,掛坠上附加了防护法术【剑刃防护】,能够减轻甚至阻隔物理伤害,也是他如此囂张跋扈的最大倚仗。 费伦瞧见那光圈从莱纳斯胸口的掛坠上溢出,速度不减反增,腰部肌肉如同压缩到极限后迸发的弹簧,將狂暴的力量尽数灌输到右臂,拳头如同炮弹般射出! 在拳头即將与光圈碰撞的瞬间,一道深红色电流自拳锋之上闪过。 哐当!! 【剑刃防护】的护盾就像被破窗锤敲击的玻璃,在刺耳的脆响中化作满天碎片,费伦那沙包大的拳头在莱纳斯眼中飞速放大。 【法术战锤.触发】 【您的近战攻击被视作一次接触施法,附加力场伤害】 莱纳斯瞳孔骤缩,手掌下意识前移,那团火焰阻拦在费伦面前。 太晚了。 费伦的拳头如约而至。 滋啦! 就像是撕掉蔬果的保鲜膜那般,深红色电流轻描淡写地將魔力凝聚而成的火焰撕得支离破碎,费伦的拳头速度没有丝毫减缓,笔直地朝前捣去。 咚! 费伦的拳头毫无悬念地正中目標,莱纳斯被这一拳打得双脚离地,牙齿相互磕碰,下頜骨出不堪重负地呻吟。 莱纳斯只觉得视线边缘拳影闪过,剧烈地震动让他两眼一黑,脑子里仿佛有人在敲锣打鼓,脑袋划过一道乾脆利落地弧线,直直栽进路边的水槽里。 “拿来吧你!” 隨著刺啦一声脆响,莱纳斯腰间的布料与那本法术书一道被费伦的大手扯了下来,这才没跟著它的主人栽进水里。 费伦鬆了口气,拍拍书上的灰尘,將它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这时他才想起什么似的猛回头,抓著莱纳斯的后脖领子,一把將他从水槽里拽出来,隨手仍在地上。 “完了完了,別真把他淹死了...帕克,快!人工、哦不对,狗工呼吸!” “我拒绝!”帕克严肃抗议,“我的初吻是留给高贵、优美的贵宾犬,再不济也应该献给瀟洒帅气的杜宾!怎么能交给这个臭穷鬼!” “你一只狗哪来这么多讲究。”费伦翻了个白眼,“他要是淹死了,谁来教我们法术?” 莱纳斯还在地上抽搐著,脸憋得青紫,像条缺水的鱼。 帕克一万个不情愿,两步一磨蹭的走上前,蹦起来一屁股坐在莱纳斯的肚子上。 “噗!咳、咳咳!” 一道水柱从莱纳斯嘴里喷出来,不住地咳嗽著。 费伦上前摸了摸莱纳斯的胸口,那条掛坠已经裂成了两半,里面残存的魔力像漏气一样消散殆尽。 “可惜了。”费伦咂咂嘴,把碎裂的掛坠隨手丟在地上。他还想著能不能自己用,看来是没戏了。 “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赶紧逃离现场,不然一会那些爱看热闹的老头老太就该来了。” 费伦抓著莱纳斯的腰带,拎沙包似的,拖著他快步走向自己那间位於村庄边缘的小木屋。 帕克跟在他身后,尾巴时不时抽打一下莱纳斯拖拉在地上的胳膊腿,玩得不亦乐乎。 ▽ “...我瞧瞧啊,咳哼!『我可是维恩男爵家的三子,是』...这写的啥啊,字也太丑了。” 太阳已经逐渐西斜,斜阳透过木屋的窗户,將最后一点余暉洒在墙角的蜘蛛网上。 费伦正借著桌上的烛火,眯起眼睛努力辨认手里小纸条上的字跡,昏迷的莱纳斯被五花大绑在他身后的椅子上。 “你说他聪明吧,他又是个草包。”费伦朝昏迷中的莱纳斯瞥去一眼,摇摇头,丟开手里的小纸片,“你说他蠢吧,他说瞎话之前还知道要打草稿。” 这小纸片是费伦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上面写满了莱纳斯为这次“索赔行动”打的草稿,这些幼稚浮夸的说词让费伦確认了一件事。 这次的荒唐事和那个什么维恩伯爵没有半毛钱关係,纯粹是莱纳斯这傢伙,不知道从听说了某个村里多了自称姓『维恩』的人这件事情,顺藤摸瓜找上门来,试图敲竹槓罢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下敲在了费伦这块硬石头上。 “事不宜迟,先来確认一下这次的收穫。” 费伦一把抄起那本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法术书,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求知若渴地瀏览书上的內容。 虽然莱纳斯是个草包,但他作为法师学徒的態度还是相当诚恳。这本书前面一大部分都是工整的法术笔记,记录著几个基础法术的模型与施法心得。 【法师之手】:瞬发法术。召唤一只魔力之手,可用於移动或拾取物品。 註:我最喜欢的法术!每当女僕去洗澡,或是父亲不让我出门的时候,我总能用它来打开那些应该开启的锁! 【火焰箭】:瞬发法术。向你的敌人投掷一道货真价实的火焰之箭! 註:还不错,但自从我失手点著了家里的马厩,父亲就禁止我在家里使用这个法术了。 【油腻术】:投出一团粘稠光滑的油脂,最多覆盖方圆三米的范围,让你的敌人摔得四脚朝天。 註:神技!真正的神技!我原本以为这油腻腻的东西一点用没有,自从我把它用在那个表面矜持的女人身上。那个只在父亲房里大叫的骚货,在我面前居然——哦,该死!我宣布,这就是神技! 另註:考虑下次告诉兄长,说不定能换取他的表扬。(这一句被粗暴的划掉了) 费伦將整本书囫圇地扫了一遍,心满意足地合上书本,长舒一口气,抬眼望向角落里悠悠转醒的莱纳斯。 “这个草包,笔记倒是记得挺认真。这次可真是捡到宝了。” 第3章 法术书里不是这样子写的! “汪!汪汪!!老大,实在不行咱们就算了吧!” 帕克穿梭於空地上飞舞的枯叶间,发出嘶吼的同时没忘了狠狠咬一口面前黑熊的脚后跟。 “吼!” 黑熊人立而起,发出愤怒的咆哮。 费伦紧盯著眼前黑熊的一举一动,左臂抬起、下砸! “闭嘴帕克,我感觉这次一定能成!” 一肘砸开冲他脑袋挥来的熊掌,费伦在脑海里竭尽全力的回想著法术书中对【法师之手】的描述。 按照法术书里的描述,释放法师之手时要感受存在於体內的魔力,轻柔地引导它,使其在指尖聚拢成型,就像是河道引导水流,让魔力自然地流淌。 方法他早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感知体內魔力的方式也早已经烂熟於心,但他面板里的那个代表著魔力值的“9”成了他成功施法的最后一道门槛。 苦练两天无果,费伦找上了森林里这只黑熊,只防不攻,让它充当起了自己的“陪练”,尝试通过实战来掌握自己的第一个法术。 费伦猛低头,又躲过一次熊掌的拍击。一团模糊地深灰色投影漂浮在他头顶上,已经能够隱约看出手掌的轮廓,却始终差了那么一口气,无法摆脱那层笼罩著它的薄雾。 “汪!” 暂时脱离战圈的帕克抬起头,目光紧盯著那道投影,耳朵高高竖起。 噗。 隨著一声轻响,那道模糊地投影又一次消散了。帕克亮出犬牙,一口咬住黑熊的胳膊,使劲拖拽。 费伦脚步踢踏地面,左右躲闪,心里一阵烦躁。 他能够模糊地感觉到书里所描述的那种感觉,但他觉得自己的魔力不是河道里的水,更像是罐子里冻住的猪油,凝滯成一整块。 每当他按照书中所说的,温和地引导、呼唤自己的魔力,它们就只是懒洋洋地蛄蛹一下,紧接著陷入沉默。就像是上辈子他试图修理一台老旧电视机,无论怎么调试,屏幕上永远是一片雪花。 这种不明不白的磨唧感让他浑身不得劲。 “吼!!” “嗷呜——” 黑熊吃痛之下猛甩胳膊,帕克被它甩飞出去,在堆满枯叶的空地上滚了两圈。 “管他的!” 费伦猛地睁开眼,五指在掌心用力一握! 他的意识就像是修理老旧家电那样,对著身体里那台盛著魔力的“老旧电视”猛地一拍。 指尖短暂地传来一阵刺痛,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紧接著热流出胸口躥出,沿著手臂狂涌而下,衝过手腕,最后在五指中聚拢。 那罐冻住的猪油像是被人搁在了炉子上,从边缘开始融化、鬆动,然后哗地一下整罐泼了出去。 咚! 空气中传来一阵闷响,就像是有人在沙袋上猛揍了一拳。 半截深灰色手臂浮现在费伦眼前,只是造型与书中所描述的那种安静灵巧的浅蓝色相去甚远。 这只手从小臂到指尖的肌肉都紧绷著,指节粗壮,手背上筋脉纹路分明,让人毫不怀疑它能够一把捏碎核桃。它悬浮在半空中,五指不断张开又握紧,像拳击手在迫不及待地等待响铃。 如果为这只手搭配上锤子或者镰刀,那恐怕就是另一个画面了。 【已习得法术:法师之手(费伦变体);魔力值+1】 【当前魔力值:10】 他感受著指尖残留的轻微刺痛感,忽然觉得自己体內的魔力池子扩大了一圈,比之前的半桶水晃荡变成了一桶水。 费伦盯著自己这只“別具一格”的法师之手,余光扫过面前人立而起的黑熊,心底念头滚动了一下。 灰色的法师之手猛地扑出,瞄准黑熊的胸口,一拳击出! 咚! 黑熊的嗓子里滚出一声哀嚎,摇摇晃晃地后退两步,法师之手意犹未尽似的,在半空中对著黑熊穷追猛打。 刺拳、浮空闪避、摆拳! 黑熊的爪子拿这只漂浮在半空中的诡异拳头毫无办法,法师之手猛地降低高度,就像拳击手摇闪躲避对手的进攻,让过黑熊的爪子,隨即一拳砸在黑熊的鼻子上! “呜呜——” 黑熊捂著鼻子哀嚎,只想离那只诡异的拳头越远越好,掉头就跑,几步钻进了半人高的灌木丛中,不见了踪影。 费伦:? 法师之手,不应该是这样的吧?!它应该端茶杯、翻书、搬东西,不应该打拳打得虎虎生风啊?!法术书里不是这样写的! “老大,恭喜你。”帕克小跑著回到费伦脚边,张大了嘴盯著那半截深灰色的手臂,“你现在是一个会用法术出拳的战士了。而且你这个法术,刚刚打贏了一头熊。” “帕克,你闭嘴。” “汪。好的老大。” 费伦拍拍肩膀上的灰,摸摸帕克脖子上的毛,朝森林边缘的光亮中走去。 “走,回家!去看看我们的新『客人』醒过来没有,我还有好多事儿要问他呢。” 那只肌肉虬结的法师之手跟在一人一狗身后,旁若无人地继续著它的热身运动,张开、握拳、再张开、再握拳。 ▽ “我、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赶快放了我!” 莱纳斯徒劳地扭动著身子,目光死死盯著那本被费伦捧在手里的法术书。 “表锅,这齣戏你从前天醒过来就开始唱,已经唱了两天了,你累不累啊,休息一下啦。” 费伦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麵包,拍拍书本上的麵包屑,又翻了一页。 “把书还给我!那是我的心血!” “心血。”费伦把这两个字和麵包一起又嚼了两下,清了清嗓子,“你这法术书写的真不错,尤其是关於【油腻术】的个人见解。咳咳,『自从我把它用在那个表面矜持的女人身上——』” “別念了!!” 莱纳斯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费伦把最后一块麵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莱纳斯面前蹲下。 “表锅,问你个事儿。” 莱纳斯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这两天他已经学到了,费伦叫他“表锅”的时候,通常意味著他要倒霉了。上次费伦叫他表锅,他的法术书就没了。 “法师学徒考核,要考什么?” 莱纳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的嘴比脑子先动:“你?考法术学徒?你连一个法术都——” 一只深灰色的胳膊凭空出现,抄起桌上的木杯暴躁地晃动,最后一把將其捏成碎片。几块木屑蹦飞出来,溅到莱纳斯骤然变得惨白的脸上。 两天。 莱纳斯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当初花了整整两个月才召唤出第一只完整的法师之手,父亲还夸他“天资不错”。而这个黑头髮的泥腿子只花了两天。 而且他的法师之手还他妈会打拳。 该死的,法师之手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呀!法术书里不是这样写的!! 儘管心里百般不愿承认,但眼前这个少年的天赋恐怕远超自己,甚至能跟自己那个从小被誉为“法术天才”的大哥相提並论。 莱纳斯看著那只在他鼻尖前面打拳的灰色拳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三个要求。”他的声音紧绷,生怕哪个字说错,让那只深灰色的拳头把他当成沙袋,“法师之手、一个攻击法术。还要完成两项认证委託,冒险者公会一个,法师工会一个。” 费伦摸著下巴点点头,在心里盘算著。法师学徒考核的三个要求,法师之手、攻击类法术、委託。 前两项好说,甚至可以说是已经完成了,自己那个变体版本的法师之手也能当做进攻手段,哪怕考核不认帐,法术书里也记载了火焰箭,距离被他掌握也就是时间问题。 至於认证委託,那就要等去到城镇里才能知晓內容了。 “距离这里最近的,有法师工会的城镇在哪儿?” “石塔镇。沿著大道往西南走,坐马车要三天。” 莱纳斯说完这一句,便彻底闭上了嘴,垂头丧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费伦瞧他这幅德行,抓起托盘上的麵包和水杯走上前去。 “拿开!我不吃!” 莱纳斯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从小养尊处优的男爵之子哪里受过这般待遇,饿得是前胸贴后背,但心底里那点傲气让他强撑著扭头,费伦手里的麵包被他撞得脱手,滚落在地上。 帕克动作很快,一道黑黄色影子闪过,麵包便已经少了半块。 “帕克,松嘴!” 费伦一把薅住它的后脖子,从它嘴里抢救出剩下的麵包。 “老大!这不合祖制!我太爷说过,掉到地上的食物就算狗碗里的——” “別嚎了!一会给你买羊骨头!”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老大的命令才是绝对的。” 听到羊骨头三个字,帕克眼睛都亮了,老老实实地坐在费伦脚边,姿態那叫一个乖巧。 费伦捡起麵包,在莱纳斯的裤子上擦擦帕克的口水,又塞到他嘴边。 “这是狗咬过的!我才不吃!” “你还是吃吧,大少爷。”费伦笑道,“这就是你最后一顿饭了。” “你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敢杀我,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莱纳斯的脸色变得惨白,扭动著挣扎起来。 “你想哪里去了,杀你我不如去杀猪,多余浪费我力气。”费伦懒得跟他掰扯,靠蛮力捏开他的嘴,把麵包当成口嚼子塞进他嘴里,“我要走了,没工夫在这里陪你浪费时间。我跟你这个饱暖思淫慾的大少爷不一样,我可是很忙的。” 费伦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他很想学著电影里的主角那样敲敲手錶,说一句『时间差不多咯』,可惜一直未能有机会如愿。 “呜呜,唔!你走了,那我怎么办?!” 莱纳斯好容易將嘴里的麵包吞进去,好悬没被噎死,呛得直咳嗽。 “你?”费伦拎起床上的背囊,回头瞥他一眼,嘿嘿坏笑,“你就搁我这住著唄?山好水好,房子也不漏雨。別担心,我都交代好了,过两天就有人来放你走。” 费伦可不傻,要是他直接给莱纳斯放走了,他回头再找人沿路堵自己可怎么办?至少要等自己离开附近才能让他离开。 他昨天已经跟村口老约翰说好了,后天中午来给这个倒霉蛋鬆绑。老约翰最爱看贵族出洋相,连报酬都没要就答应了。 “你可別想著报復啊,不然你在法术书里记的那点好事儿,马上就会传遍石塔镇的大街小巷。” 费伦推开门,向椅子上如同拔毛公鸡般彻底焉了的莱纳斯摆摆手,拍拍帕克的脑袋,与它一道迈进洒落原野的绚烂天光里。 “石塔镇,我来啦!” 一人一狗哼著跑调的歌,朝西南方向走去。 石塔镇,法师学徒徽章,比基尼美女。费伦把这三个词在心里又念了几遍,觉得怎么念怎么顺口。 至於两天后他会站在一座断桥前面,对著桥头那只大地之熊骂娘...那不是他现在需要操心的问题。 第4章 吾非人,而汝甚狗 “帕克,你已经是一只成熟的狗了,我相信你可以的。待会你去拖住大地之熊,我想办法对付它。” 费伦蹲在草丛里,拍拍帕克的脑袋,眼神里满是欣慰和期许。 帕克人里人气的举起前爪指著自己的狗鼻子,眼里写满难以置信。 “我打大地之熊?我吗?” “哎呀,相信我,就按计划里的来,准行”! 在一人一狗视线的前方是湍急的河水,原本横跨两岸的桥樑如今只剩下几根光禿禿的木桩竖在河水中,像几颗被人打缺了的牙齿。 一座棕黄色的小山包正趴在河岸旁,仔细看去,还能看见小山包正有节奏的微微起伏,若是再走近一些,还能亲眼见识到小山包人立而起的壮观场景。 那不是什么“小山包”,那是一只大地之熊。 半天前,它当著费伦的面,拍出一掌,原木搭建的桥樑如同被巨人推倒的积木般支离破碎。紧接著它又一屁股坐在河岸边,將仅存的半截桥头堵了个严严实实。 那一掌所展示的狂暴力量瞬间打消了费伦与之正面对抗的念头,毫不犹豫地抱起帕克转身就跑,又偷偷绕回来,在这灌木丛里蹲了老半天,最后想出这样一招“妙计”。 “那、那如果计划失败了该怎么办啊?” 帕克早已经变成了飞机耳,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將信將疑地看向费伦。 “如果计划失败了,我就在看比基尼美女的时候给你堆一座沙堡,上书『敬伟大的忠犬帕克』,在美女们上前询问的时候传唱你忠心为主的故事。” 费伦拍拍它的脑袋,右手握拳,满脸的悲壮。 “...老大。” “怎么了,是不是很感动?” “...虽然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帕克脸上一万个不情愿,夹著尾巴朝那头小山般的巨熊挪去。 ▽ 沛恩是一头即將成年的大地之熊,它现在的心情很鬱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它已经追著那个偷了它宝贝的棕毛矮子跑了大半个月。追丟了不说,连它最喜欢的蜂蜜也没时间去找来吃,只能趴在断桥边上守株待兔。 “汪...那个,泥、泥毫!” 沛恩惊喜地睁开眼,熟悉的语言让它以为遇到了同族,没想到面前站著一条狗,一条满脸諂媚的牧羊犬。 沛恩:? 一条狗,怎么会大地之熊的语言? 沛恩活了五十年,从没见过会说话的狗。但这里是北大陆,什么怪事都有。 帕克紧张得连母语都用上了,小心翼翼地往大地之熊面前磨蹭了两步,费伦跟在它身后,满脸堆笑的同时用眼神疯狂暗示帕克。 “好样的帕克!跟它聊天,跟它聊天!” 帕克的狗嘴子都快咧到耳根,尾巴上的每一根毛都炸了起来。 “你好,我是费伦,这是帕克。你看起来不太高兴,有什么我们可以帮你的吗?” 费伦每说一句,帕克就在边上利用它【动物语言大师】的技能翻译一句,只差一副眼镜就是最標准的翻译官模样。 “我是沛恩。”大地之熊的声音听起来闷闷地,没精打采地趴在地上,“我已经很久没吃到甜甜的东西了。” 费伦连忙上前两步,从包里摸出一小罐蜂蜜,浇在油纸包裹的乾粮上。 “尊敬的大地使者,我们是为了过桥而来。可以请您行个方便吗?” 蜂蜜的甜味缠绕在沛恩鼻尖上,它耸耸鼻子,两只圆耳朵竖起来,张开大嘴,就像嚼糖豆似的,將硬邦邦的乾粮吞进肚子里,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 “大地使者。这名字好听。” 沛恩舔乾净嘴边的蜂蜜残渣,歪著巨大的脑袋打量了费伦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个人类有没有必要自己浪费力气,最后它看在蜂蜜的面子上,满意地打了个响鼻。 “不行,那个棕毛矮子偷了我的地脉结晶,在我逮住它之前没有人能过去。你们给我吃了甜甜的东西,不是坏人。我就不吃你们了,你们走吧。” 吃了蜂蜜的沛恩心情好转许多,但丝毫没有让开道路的意思,爪子隨便往地上一拍。 轰隆!! 一道两人合抱粗细、足有十米来高的岩石之枪蹭著费伦的靴子边从地面上刺出,旗杆似的竖立在桥头。 费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边,鞋尖前的泥土被岩石之枪捅开一道缝,距离他的脚趾只有不到一指宽。 他的喉咙上下滚动,抬起头满脸赔笑的看向这头狡猾的大地之熊。 他哪能不知道这头狡猾的大熊瞎子是什么意思,它打算一直堵在这里,直到有人去帮把那块地脉结晶找回来为止。 反正它是传奇生物,寿命甚至比精灵还长,在这里趴个一年半载也不成什么问题。但他费伦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它耗,他还要忙著去通过法师学徒考核呢! 河水湍急,想要强行渡河是没戏了,如果绕到去找下一条桥就要多花至少七天时间。至於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耽误更多时间,没人能说得清楚。 对於它这种收了好处不办事的態度,费伦是敢怒不敢言。开玩笑,大地之熊作为传奇生物,其成年个体甚至能够跟绿龙对掏而不落下风,他们一人一狗加起来都不够它一巴掌抽的。 “尊敬的大地使者,您看这样如何。我们愿意去帮您找到那个地脉结晶,但这一路上肯定危险重重,您总不能让我们白跑一趟吧?” “嗯......” 沛恩抬了抬眼皮,似乎还在犹豫。费伦决定再加把火。 “您看,您趴在这里守株待兔,又无聊,又没有蜂蜜吃,而且那个地脉结晶是很重要的东西吧?万一被拿去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好吧,你说服了我,人类。”沛恩坐起身来,郑重其事地说,“我是族群中保护地脉流动的『大地巡使』。以我的使命起誓,只要你帮我找回地脉结晶,我会给予你相应的报酬。” 【传奇生物:大地之熊沛恩的好感度增加了,bp+50】 费伦愣住了。五十点bp?他帮老约翰补房顶补了两天、又做了几百个伏地挺身,这才拿了二十点。这头熊隨便涨一点好感度,就值五十点? 他之前的攒点方式究竟有多低效? 还不等费伦因为面板上的提示感到欣喜,沛恩便接著开口道。 “你要小心,人类。那个棕毛矮子很狡猾,它使用魔法屏蔽了我对地脉结晶的感应,我只能大约感应到地脉结晶位於此地的西北方。如果你能把那个棕毛矮子活著带过来,我会给予你额外的奖励。” “我会竭尽全力。” 费伦朝大地之熊一鞠躬,带著帕克缓缓后退。沛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瞥了费伦的背包一眼。费伦马上就明白过来,从善如流地將装著蜂蜜的小瓶搁在它爪子边上,转身离开断桥。 “老大,你怎么就知道它会答应咱们?”远离了大地之熊的帕克显然自在多了,摇头摆尾地向费伦问道。 “你看它。”费伦努了努嘴。 沛恩正用两只前爪捧著蜂蜜罐子,仰头往嘴里倒。最后一滴蜂蜜落在它鼻尖上,它伸出舌头去舔,舔了好几次没舔著,急得直哼哼。 “它能一巴掌把桥拍碎,却寧可在这儿趴著等贼自己送上门也不愿意多走两步去找。”费伦压低声音,“这叫什么?这叫懒。懒就好办,懒就有得谈。” 费伦回头看看那座正伸长舌头,舔著瓶子里蜂蜜的“小山包”,长舒一口气。 “那、那如果它不答应咱们该怎么办?” “不答应?”费伦阴险一笑,“不答应我就再给它送蜂蜜,在蜂蜜里加泻药!趁半夜它拉得两腿发软的时候搭绳索过桥!” 帕克听完沉默了很久,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老大。” “怎么,是不是感慨於我的聪明才智?” “虽然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 在一处岩洞之中,几只地精在隆起的岩石下方挤作一团,相互推搡、辱骂,只为凑得离岩石上方的神秘紫光更近一些。 地精萨满举著骷髏头法杖站在岩台上方,在岩石上刻画著意义不明地符號:圆环中套著倒三角形,半睁著的眼睛散发著诡异地光芒。 一只浑身长毛的大地精站在萨满身后,两眼紧盯著符號中央的那枚土黄色结晶,眼里满是贪婪。 那是一枚地脉结晶,是它趁著那只大地之熊打盹时拼了命偷出来的,它本想用这枚地脉结晶一举改写血脉成为熊地精,却被萨满抢了去,说是要“献给伟大的神明”。 那是它的地脉结界!它偷来的,就是属於它的! 大地精悄悄地脉结晶伸出手,还没等它碰到,萨满手里的骷髏法杖便猛地抬起! 噼啪! “嗷!!” 一道电光从法杖上迸发而出,打在大地精的手上,將它电飞出去,砸倒了几只在台下围观的倒霉蛋,身上的长毛冒出一股黑烟。 “咕嘎,咕咕嘎嘎!蠢货!” 萨满举著法杖,在岩台上手舞足蹈,破口大骂。 “亮石头!给嘎格神!我们!变大!变聪明!嗷嘎!!” “嗷嘎——!” 台下的地精们群情激昂,一併举起手大喊,只有那只被电飞的大地精心怀怨恨地盯著台子上的萨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在远处的森林边缘,一人一狗正沿著这些地精们留下的气味与足跡,一步步追寻而至。“帕克,你已经是一只成熟的狗了,我相信你可以的。待会你去拖住大地之熊,我想办法对付它。” 第5章 手里的法术开始取消 费伦讚许地摸摸帕克的狗头,借著夜色的掩护,与它一起蹲进面前的灌木丛中。 帕克灵敏地嗅觉在森林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一路上它追踪著那些残留的痕跡——脚印、掉落的毛髮以及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臭味,带著费伦一路追到了这里。 不远处的空地上升起一堆篝火,一只被剥了皮、胡乱撕作几块的野兔被架在篝火旁,几只地精吃饱喝足,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这些地精的模样与他们那些精通技术的工匠远亲『灰地精』相去甚远,矮小的个子和丑陋的惨绿色皮肤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一群未开化的怪物,弯刀上绑著兽牙,毛皮甲上的针脚能穿进手指头。 “一、二、三...四只小的,还有一个大傢伙。” 浑身长满棕毛的大地精面色阴沉地坐在篝火旁,盯著摇曳地火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它的身高是其他小地精的两倍有余,一柄双手战斧倚靠在它身旁的树干上,斧刃磨得发亮。 费伦仔细观察著地精营地里的情形,在心里盘算著。 这就是地精最烦人的地方,它们数量繁多,就像是阴沟里的蟑螂一样怎么都杀不乾净,时不时还会冒出几个实力不俗的变体。 哪怕是在他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影视作品里,因为莽撞大意而被地精干掉的冒险者也不在少数。 “这就有点麻烦了。” 费伦看看地精们手里的弯刀手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握紧了拳头。哪怕他有【坚韧皮肤】和*【法术战锤】傍身,手无寸铁的与这些地精搏斗也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早知道就该买一把武器带在身上的。” 就在这时,一只地精摇摇晃晃的从篝火旁站起来,扭著裤头往森林中走去,显然是要去解手。 费伦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悄悄跟了上去。 地精摇摇晃晃走进灌木丛里,在一棵树干前停下脚步,开始解裤头上的皮绳。 费伦压低了重心,將身体的重量压在前脚掌,半蹲著靠近,趁地精身子一抖的那个瞬间扑上去,右臂铁钳般钳住地精的脖子,左手捂住它的嘴,借著身体的重量猛地往下一蹲! 咔嚓! 地精就像是只被扭断脖子的鸡,身体还在本能地抽搐著。费伦將它悄悄撂在地上,从它腰间抽走那把手斧,又回到那个灌木丛里。 费伦拍拍帕克的脑袋,左手比出一张不断开合的大嘴,眼神投向营地的另一端。帕克心领神会,钻进灌木丛,消失在阴影中。 “呜——汪!汪汪!!” 嘹亮地犬吠从营地另一头的夜色中传来,地精们从睡梦中惊醒,抓起武器,浑浊地眼珠子转向帕克藏身的那片灌木丛。 就是现在! 费伦掂了掂手里斧子的重量,瞄准了距离自己最近那只地精的后脑勺,猛地掷出! 呼——咚! 手斧打著旋,准確无误地没入地精的后脑勺。地精颓然倒地,还不等其他地精转过头来,费伦已经从灌木丛中衝出,一把抄起从它手中滑落的弯刀。 篝火旁的地精后知后觉地转过来,还没等它看清同伴是怎么死的,弯刀雪亮地刀刃就已经带著破风声砸进了它的肩膀。 “嘎!!” 这一刀力道之大,几乎要將地精整个劈开,弯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费伦飞起一脚,將仍在哀嚎的地精踹进火堆。 呼——! 凶恶地破风声只扑费伦面门,费伦俯身翻滚,躲过横挥而来的战斧,隨手捞起地上掉落的地精手斧。 大地精手里的战斧势大力沉,范围极广,费伦一时间找不到近身的机会。大地精抡圆了膀子,一斧借著一斧,逼迫费伦不断后退躲避。 一道矮小的绿色身影出现在费伦的余光中,仅剩的那一只小地精悄悄绕向费伦身后,想趁他忙著应对大地精时偷袭。 “咻!!” 费伦看都懒得看那只小地精,捏起手指在唇边一吹。 “呜汪!!” 黑黄色身影如同闪电般自灌木丛中躥出,帕克的大嘴咬住小地精握著弯刀的胳膊,借著衝劲与大型犬的重量將地精拖拽倒地。 大型犬的咬合力足以咬碎牛骨,地精那如同小树枝般的胳膊被帕克一口咬碎,帕克扑上去咬住地精的喉咙,彻底结束了它的生命。 另一边,费伦与大地精激战正酣。 呼——! 大地精的战斧挥出破风声,朝费伦横劈而来。费伦不退反进,就像是没看见那拦腰劈来的寒光,手斧竖劈而下,眼中精光一闪。 【法师之手】! 深灰色的拳头自大地精身侧浮现,没有片刻停顿,朝大地精的脑袋一拳轰出! 咚! 这诡异地一拳结结实实捣在了大地精的脑袋上,打得它脚步一个踉蹌。 费伦顿时觉得体內涌起一股热流,原本如同凝固猪油般的魔力就像是被这股热量烤化,变得温顺、流畅,连运转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法术战锤.触发:当您成功释放一个法术时,您的下一次近战速度加快百分之十五】 呼! 手斧劈下,大地精慌乱中举起战斧格挡。费伦的胳膊朝前递出,手斧的弯鉤卡住战斧的斧柄,猛地向下一拽! 大地精显然没有料到费伦这一下突然变招,战斧脱手而出,与那柄手斧一起滚落在地。 费伦悍然一笑,左手紧握,一记摆拳捣狠狠在大地精肚子上! 咚! “嘎...!” 费伦感觉自己体內又有一阵热流翻涌。 【法术战锤.触发:当您的近战攻击命中目標时,您的下一次施法速度加快百分之十五】 半空中的法师之手悄然散去,下一刻变诡异地浮现在费伦与大地精之间的空隙中,深灰色的拳头上青筋鼓动。 上勾拳! 这一拳又快又狠,几颗断裂的牙齿隨著血水被喷出,大地精踉蹌著后退两步。还不等它站稳脚跟,费伦的动作被法术战锤的效果再一次加速,就像是没有动作后摇般再次出拳! 咚、咚咚!咚! 刺拳、加速,刺拳、加速,勾拳、再加速,后手摆拳! 费伦一双沙包大的拳头配合深灰色的法师之手如同雨点般接连不断的落下,动作不断加速、越来越快,快得叫人看不清,只能看见一道道模糊的残影闪过,大地精便踉蹌著后退。 【法术战锤触发。近战速度+15%】 费伦的拳头越来越快,像雨点一样落下来。面板提示在视野边缘像弹幕一样刷屏,他懒得看,只顾著揍那只大地精。 近战加快施法速度、施法成功再加快近战速度,法师之手本就是瞬发法术,配合【法术战锤】的效果更是快得嚇人,与费伦的拳头形成了不间断的连续打击。 费伦越打越来劲,只要魔力足够,他能够这样打一整天,到最后他甚至有閒心哼起歌来! “嘟嚕嘟、嘟嚕嘟,嘟嚕嘟嚕嘟嘟嘟~~” 那只片刻前还来势汹汹的大地精,此刻像一只漏气的沙袋,在费伦的三拳连打之下不断摇摆,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咚! 又是一记凶狠地上勾拳! 大地精的脚后跟撞上倒臥的树干,踉蹌著摔倒在地,双手高举过头,半天喘不过气来。费伦那如同雨点般的连击终於停下了,他喘著粗气满头大汗,眼神却亮得嚇人,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脑大,嗡觉得嗯好像有发要作。” 满嘴是血的帕克摇著尾巴走过来,將嘴里拖著的战斧斧柄搁在费伦脚边。 费伦捡起战斧,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又看了看磨得发亮的斧刃,满意地点点头。 “说话。地脉结晶呢?被你藏哪儿去了?” 费伦可没忘了正事儿,他没在营地里看到那块地脉结晶,估计是被这只大地精藏起来了,要是现在就把它打死了可就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了。 大地精又吐出一口和著血的口水,肿得几乎睁不开的乌黑眼睛悄悄瞥了一眼费伦手上的战斧。 “嗯...?” 费伦注意到了它不甘心的眼神,手中战斧悄然举起。 “石、石头!嘎、亮石头!萨嘎抢走!” 大地精连忙高举双手,那张被揍得歪曲变形的丑脸上写满了諂媚。这只没骨气的大地精,为了求饶,连人话都说出来了。 “萨嘎坏!人好!石头送嘎人!我打、萨嘎,带人嘎石头!” 帕克的尾巴摇了摇,吐著舌头看向费伦。 “老大,它的意思好像是要给你带路。还说要帮你揍人。” “嗯。”费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漂浮在半空中的法师之手抽了大地精一耳光,“快走。你最好老老实实带路,否则——” 费伦掂了掂战斧的握柄,眼底涌上毫不掩饰地寒意。 “带、带路嘎!人,这边走嘎!” 大地精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佝僂著腰,小心翼翼地在费伦身前引路,带著他走向森林深处,篝火的火光投在它长满棕毛的背上,阴影遮盖了它眼中的怨毒与恨意。 第6章 扭一扭 岩洞里潮湿幽暗,火把的光將地精们张牙舞爪地阴影胡乱拍打在岩壁上。 “嘎!咕嘎!”地精萨满站在大石头上,脸上画著诡异的符號——圆环镶嵌著倒三角、一只眼睛半睁著呆在三角形中央,举著手里的骷髏法杖手舞足蹈,“嘎格神!亮石头!咕嘎!!” 那块地脉结晶被摆在石台正中央,如果非要找一个说法来形容,就像是被摆上神坛的贡品,只是这神坛有些太过粗糙简陋。 “咕嘎!!” 好几只地精站在石头底下,身上用黏糊糊地黑色液体画著诡异的倒三角符文,手里举著树枝棍棒,学著萨满的模样胡乱比划著名。 费伦远远跟在大地精身后潜入岩洞时,引入眼帘的就是这滑稽得有些诡异的一幕。 费伦没有被地精们滑稽的“祭祀舞蹈”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岩台上那个地精萨满——准確的说是它手里的骷髏法杖上。 “法杖...那是个萨满,得先把它做掉。” 费伦带著帕克藏身於一块凸起的岩石后,从阴影中探出头,打量著台上的地精萨满。 在战斗中,底细不明的施法者永远是最大的威胁,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手里捏著什么牌。 “嘎!萨嘎!”大地精大步流星地走向萨满,腰杆子都比之前要直了几分,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唯独那满脸的血肿和淤青让它的动作怎么看怎么滑稽。 “嘎哈哈哈哈!白痴!咕嘎、蠢货!” 萨满指著大地精肿得跟猪头似的脸哈哈大笑,又举起手里的法杖,法杖顶端电光闪烁。 忽然,地精萨满那根长满水泡的大鼻子一阵抽动,目光骤然转向费伦与帕克藏身的那块岩石,抬手一指,嘴里发出刺耳地怒吼! “咕咕嘎!!!” 小地精们嚇了一跳,连忙丟开手里的树枝抽出武器,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咚! 长满棕毛的拳头狠狠砸在一只地精的脑袋上,大地精捡起掉落的弯刀,衝进那些身上画著符號的小地精中间大开杀戒。 地精们一阵混乱,费伦趁机跳出岩石,拖著战斧直奔石台而去。 擒贼先擒王,他要先干掉那个威胁最大的地精萨满! “咕嘎!” 地精萨满没有理会正在台下大闹的大地精,那双浑浊地眼球一早便盯住了费伦,一团绿色的恶臭液体在法杖顶端凝聚,法杖挥动间划出一道拋物线,劈头盖脸地朝费伦浇去! 费伦瞳孔微缩,隨手抓住一只倒霉地精的胳膊,如同抡沙包般將那只地精砸向飞来的恶臭粘液。 呲——! 粘液被那只倒霉的地精尽数拦截,一阵白烟隨著焦糊味冒出,那只被费伦当作肉盾的地精皮肤被粘液烧灼、腐烂,皮肤底下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地精哀嚎著滚动,倒在地上痛不欲生。 酸液! 又是一团酸液飞来,费伦不敢硬接,一个闪身躲进岩石后,酸液落在地上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费伦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那个还在哀嚎的地精,朝帕克使了个眼色。帕克抬头望向石台上的萨满,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费伦深吸一口气,一个翻滚闪出岩石的遮蔽,冲向下一处掩体。 地精萨满就像是一台漏液的花洒,站在那块大石头上接连不断地朝费伦泼洒酸液。费伦左衝右突,在地面上跑出一道“s”型,时而躲进岩石后头,时而隨手抓起地精当肉盾,不断朝大石头逼近。 “嘎嘎!” 地精萨满又气又急,站在大石头上直跳脚,徒劳地將一团又一团酸液砸向费伦。 酸液在空中飞行的速度並不快,有著非常明显的拋物线轨跡,失去了初见杀效果的酸液屡屡落空,连费伦的衣角都碰不到。 对於活物、尤其是费伦这样还不想毁容的傢伙而言,酸液攻击確实是非常棘手,但这就像被搭上弦的弓箭瞄准——傻子都知道要躲开箭头瞄准的方向。 每当深绿色的酸液在萨满的法杖顶端凝聚,费伦就会忽然改变前进路线,与酸液飞溅的方向背道而驰。 呲——! 又是一团酸液落空,地精萨满所在的那块大石头已经近在眼前。费伦一个翻滚躲开飞溅地酸液,刚抬起头,余光中便有一道刺眼地蓝色电光闪过。 费伦猛回头,只见那骷髏法杖顶端凝聚的不再是他已经相当熟悉的酸液,而是一道亮蓝色的电光箭矢! 【巫术箭】! “遭——...!” “嘎嘎!” 地精萨满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咧开的大嘴露出满口黄牙,鼻子朝天,手中法杖猛地挥动! 电光箭矢的速度比酸液快了不是一星半点,费伦只来得及勉强偏转身形,將手中战斧抬起横挡在胸前。 刺啦!! 巫术箭化作一道蓝光飞出,刺进费伦的肩头,箭矢上缠绕的电流抽打在费伦身上,將他的头髮电得一根根竖起。 “呃啊啊——!” 费伦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熊孩子拿去捅插座的那根叉子,一道道电流抽打在他身上,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的第二人生才刚刚开始、他的冒险才刚刚启程,这点挫折,还阻挠不了他追求自己的梦想。 他要成为受人尊敬的法师,和他的狗一起去海滩上享受人生!那个倒霉的抽卡系统都拦不住他,就凭这小小一只巫术箭也想让他认栽? “做梦!!” 费伦死咬著牙,朝大石头的方向缓缓迈出一步。 距离那块大石头只有不到几米,若是换做之前,这几米他只需要一眨眼就能跨过去,而现在每一步都像是在绞肉机里迈步。 费伦觉得有无数刀片在自己的每一寸肌肉里旋转、摩擦,剧烈地疼痛和肌肉痉挛让他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还差一步,就差最后一步! 他艰难而缓慢地抬起腿,朝向石头上那个张牙舞爪叫囂著的地精萨满,狠狠踏下! 【法师之手】!! 咚! “嘎..!” 深灰色的拳头凭空出现,一拳捣在地精萨满的腰腹之间,失去了魔力灌输的巫术箭化作点点蓝光消散。费伦脚下一空,战斧支在地上直喘气,浑身被冷汗打湿,像是刚被从水里捞上来。 仓促间施展的法师之手在打出一拳后无奈地散去,地精萨满率先缓过劲来,朝仍未能从电击带来的麻痹中恢復的费伦举起法杖,恶臭酸液在法杖顶端一触即发。 “呜——汪!!” 黑黄色闪电从它身后躥出,一口咬住萨满握著法杖的左臂,不断地拖拽、撕咬,硬生生將法杖拽离了费伦的方向!酸液大幅度偏离,远远落在空无一人的地面上。 “嘎!” 地精萨满的体型比一般地精要大上一圈,即便是被帕克这样拖拽也勉强稳住了身形,没有被帕克拽倒在地。萨满眼中满是怒意,右手举起,尖锐地爪子朝帕克挥去! “干得好,帕克!!” 高大的身影从大石头下方一跃而起,手中战斧高举,裹挟著怒气朝地精萨满当头劈下! 帕克立刻鬆口,跳出费伦攻击的波及范围。地精萨满左臂一轻,立刻抬起法杖,阵阵电光在骷髏法杖顶端聚集。 【法师之手】! 深灰色大手一把掐住法杖顶端聚集的电光,截然不同的两种魔力相互纠葛、衝撞,最后轰然炸响! 轰! 魔力爆破带来的爆炸,將法杖顶端的骷髏头崩成了惨白色骨片。地精萨满大惊失色,鬆开只剩下一根棍子的法杖,扑倒在地。斧刃带起的寒光险之又险地从它头顶上略过,削下它半只耳朵。 萨满来不及叫喊,连滚带爬地向远处逃窜。 【法术战锤.触发】 费伦哪里会给它这个机会呢?法术战锤带来的加速让他的动作变得更加灵巧和游刃有余,一斧劈空,立刻反握斧柄,以身为轴,斧面带著恶风,朝地精萨满逃窜的背影削去! 唰!! 寒光略过,一颗丑陋地头颅打著旋飞上半空,地精萨满那矮小的身躯又继续跑了两步,这才后知后觉地缓缓倒地。 “好样的,帕克。今晚给你加餐。” “呜汪!” 费伦蹲下身来,感激地抚摸帕克的脑袋。帕克吐著舌头,尾巴甩得呼呼生风,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那颗丑陋地头颅眼中带著惊恐,像一颗被人隨手丟弃的破皮球,摔在大地精的脚边。 好机会! 在旁等候多时的大地精一跃而起,张大了嘴,朝石台上那颗散发著阵阵幽光的地脉结晶扑去! 那几只小地精早就被它杀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它等了好长时间,就是在等这个可恶的人类把那只同样可恶的萨满干掉,自己好趁机抢走结晶,坐收渔翁之利。 这是它的地脉结晶,它的宝贝!绝对不会让给任何人! 它有信心,只要能当场吞掉结晶进化血脉,变成熊地精,这个有三只手的人类就算再多长一只手也不是它的对手!只要能—— 大地精的美梦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被余光边缘闪出的黑影无情掐灭在摇篮中。 那黑影似乎同样等候多时,手中战斧高举,火把的光带起阴影笼罩著他的面庞,叫它看不清其上的表情,唯独那双墨色眼眸中的森然杀意,真切地刺进大地精的脑海中。 大地精顾不得已经近在咫尺的地脉结晶,脑袋一缩,朝侧面滚动! 哐!! 斧刃砸在石头上,其力道之大,居然將坚硬的石头凿出一道裂痕。费伦甩了甩手腕,缓缓直起腰来,脸上的笑意让大地精两腿直打颤。 “欸~居然躲开了,反应很快嘛。” 费伦哪能不知道这毛畜生脑子里那点小算盘?先把自己引过来干掉萨满,再趁自己不备渔翁得利。 想法很美好,只可惜,费伦从一开始就跟它有著同样的想法。 “嘎!人!等——” 没有再给它废话的机会,费伦手腕一抖,沉重地战斧在他手中如同灵活地长棍般旋转,一记上撩直追大地精的下巴! 大地精连忙挥动弯刀横挡,斧刃裹挟的力道震得它虎口发麻。费伦將斧头朝前一递、一拽!斧刃划过大地精的脸,撕扯下一大块血肉,毫无停顿地横挥而来! 这个可恶的人类!抢走自己的武器之后,比之前难缠太多了! 大地精不敢有丝毫侥倖心理,连忙双手抓住战斧斧柄,试图將战斧夺下。费伦牢牢握住战斧,与大地精开始面对面角力。 “你跟我比力气?你一直这么勇敢吗?” 明明体型相差无几,力量水准却天差地別。以力量见长的大地精居然在角力中被一个人类压制,这一匪夷所思的事实让大地精瞳孔打颤。 费伦双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稳压大地精一头,將它的双手缓缓按下。大地精骑虎难下,只能死咬著牙苦苦支撑,两腿只打颤。 “你是不是忘了,我可还有一只手。” 费伦的嘴角扬起弧度,如果那个倒霉的法师学徒莱纳斯在场,一定会心有余悸地大叫出声——每当费伦脸上浮现出这种笑容,就代表著有人要倒大霉了。 深灰色的手臂无声浮现,这一次没有紧握成拳,而是悄然转向大地精打颤的两腿之间,能够捏碎核桃的手指朝前一握、一拧! “——!!————!!!!” 扭曲得几乎失声的哀嚎从大地精的嗓子里挤出,在岩洞的石壁上碰撞、破碎。 帕克看著那只倒在地上、捂著两腿之间蜷缩成一只虾米的大地精,又看看扛著战斧、把玩著地脉结晶满脸狞笑的费伦,眼里满是敬畏和钦佩,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后腿。 老大会用斧子砍地精的脑袋、会给自己买羊骨头、会想带著自己去海滩看比基尼,还会用法术拧地精的蛋蛋! 帕克喜欢这样的老大! “老大。” “嗯?”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闭嘴,帕克。” “好嘞老大。” 第7章 超融合,金色传说! 当费伦返回断桥处时,沛恩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桥头等他了。 他可没有忘记沛恩说过的话,沛恩能够感知到地脉结晶的位置,而他又没有能够屏蔽这种感知的手段。 如果沛恩发现地脉结晶的位置距离断桥越来越远,恐怕他会被这头大地之熊追杀到天涯海角吧。 “尊敬的大地使者,我为您带回了失窃的物品。” 费伦將那块闪过阵阵幽光的结晶体搁在大地之熊的掌心,沛恩满意的点点头。 这块拳头大小的地脉结晶,是它在千垣山脉的魔力地脉边上蹲了三十年才等来的宝贝,有了这个,它就能返回族群,將其作为自己完成使命的证明,成为一名真正的『大地巡使』。 “还有这个傢伙,我也给你打包带回来了。” 噗通! 被五花大绑的大地精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好停在沛恩面前。在看清面前这座“小山包”的真面目后,大地精那双浑浊地眼珠骤然瞪大了,疯狂地扭动挣扎起来,就像一只被扔到岸上的鱼。 “吼!!” 沛恩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怒吼。就是这个棕毛矮子,趁著它打瞌睡的时候偷走了自己的宝贝,害得自己追了大半个月!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沛恩的脑袋瓜子里已经开始寻思怎么样才能不让这只棕毛矮子死得太快。 “人、不,费伦,你是个好人。谢谢你帮了我。”沛恩凑近两步,伸出前爪小心翼翼地碰碰费伦的肩膀,“你不光帮我找回了地脉结晶,还抓到了这个棕毛矮子。你贏得了我的友谊,费伦。现在,说出你的诉求吧。” 【您获得了『大地巡使』沛恩的友谊,bp+270;当前bp:323】 费伦眼神一亮。说到他最想要的报酬,毋庸置疑就是法术!真正的法师会用的法术! 在岩洞里,一只地精萨满的巫术箭就叫他吃了个闷亏,他现在急需能够与真正法师对抗的手段。 “尊敬的大地使者,不,沛恩。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费伦按照记忆里的姿势,右手附於背后、左手置於右肩,行了个標准的北大陆贵族礼,“我曾听闻,大地之熊都是地系法术宗师,不知我能否有这个荣幸得到你的指导?” 沛恩一屁股坐在地上,乌溜溜地眼珠子打量了费伦片刻,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点在费伦胸口。 费伦感觉一小股厚重的魔力涌入自己身体,他体內那些懒惰的魔力就像是被炸了食盆的狗,疯狂地躁动,与那股厚重的魔力纠缠在一起,最后如同泥牛入河般悄然散去。 “我很乐意教导你,但我做不到,费伦。我的法术源自本能,而你的魔力性质很特殊,它们...有自己的性格,拒绝我的魔力介入。” 沛恩很是鬱闷的摇摇头。它刚夸下海口要帮助朋友却无能为力,这要是传回族里,岂不是会被其他熊耻笑它沛恩不懂得知恩图报,丟了大地之熊的脸? 这可不行! 它將那块地脉结晶扒拉到自己面前,颇有些肉痛的多瞅了几眼,最后捏起结晶,一把按在费伦的胸口。 “沛恩?你这是——” 沛恩没有接话,生怕自己后悔般后退两步,口中唱诵著祷词。就连帕克的【动物语言大师】都无法理解沛恩口中祷词的含义。 这不是大地之熊的语言,这是来自更为遥远的神话时代,那位曾亲自行走於大地之上的古老母神传授於大地之熊、流传於它们血脉之中的记忆,是属於『大地巡使』的虔诚誓词。 一股悠远、厚重的气息自高天之上飘落,盘绕在费伦周身,费伦浑身僵硬,愣在原地动弹不得,脑海中如有洪钟之声迴荡。 【吾乃大地之巡使,以虔诚之心,诚颂大地母神『盖亚』之名】 【以大地珍宝为媒,恳求母神之赐福,让我四足立於大地,不惧风雨】 那枚地脉结晶隨著沛恩口中的颂词不断闪烁,一道道裂痕飞快蔓延,最后悄然破碎,化作点点土黄色光辉,没入费伦的胸口。 【您获得大地巡使的赐福,效果:大地元素亲和力提升;力量+3,体质+3】 【当前力量:20;当前体质:17】 隨著那点点光辉没入他胸口,费伦仿佛听见自己浑身骨骼都传来愉悦地爆鸣,身高骤然拔高两寸,浑身肌肉变得更加紧实,就像被锤打铸造过的铁锭,將能够粉碎巨石的爆发力牢牢锁在皮肤之下。 费伦很高兴,非常高兴。但—— “怎么又加力量啊......” 费伦欲哭无泪,忽然,面板从他眼前蹦出来。 【检测到特殊道具:地脉结晶;是否花费300bp进行融合抽卡?融合素材:『大地巡使的赐福』、『坚韧皮肤』、『精力充沛』】 融合抽卡,还要额外消耗三百点bp。大地母神盖亚的赐福效果已经非常喜人,若是在加上卡牌技能的效果又將如何? 费伦没有过多犹豫,念头一动,狠狠按下『確认』键。 藏蓝色的塔罗牌造型古朴,卡牌边缘流转的弧光勾勒出神秘纹路,在费伦面前一字排开。其中一张塔罗牌悄然飘落,停留在费伦面前。地脉结晶化作的土黄色光点飘出,与『坚韧皮肤』、『精力充沛』两张卡牌融为一体,为新卡牌镀上阵阵金光! “哇,金色传说!” 费伦没忍住,在心里狠狠吐槽。上辈子开卡包时做梦都想要的出货语音,这辈子终於在异世界由自己亲口说出来了。 卡牌化作一道流光融入费伦胸口,面板提示在他脑海中浮现。 【大地之子:您获得大地母神盖亚的祝福,您的身体更加坚韧,对魔力的亲和度上升,魔力+3;您脚踏大地时,魔力恢復速度上升、体力恢復速度上升;大地元素对您情有独钟,您施展地系法术时咏唱时间大幅缩短、魔力消耗降低、法术威力提升】 费伦感觉到体內多了一股厚重温暖的气息,像是一层垫在脚底的软泥,舒服,但使不上劲。直到那张金色卡牌融入胸口,那股气息才像是终於找到了出口,哗地一下涌进他的魔力池子里。 【当前魔力值:13】 终於,终於啊!终於有一张法术加成的卡牌了!! 费伦的眼眶湿润了。这不仅是对他一连串努力的最好回报,更是对他梦想的认可!就算是力量20的战士,也有机会成为一位真正的法师! 费伦朝有些失落的沛恩郑重一鞠躬,话语中带著诚挚的感激。 “大恩不言谢,沛恩,从现在起你就是我重要的朋友。如果你需要帮助,你可以隨时来找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沛恩的小眼睛眨了眨,不知道为何费伦忽然这么激动。 它確实没有办法解决费伦体內魔力性质特殊的问题,它只能用地脉结晶强化费伦的身体,让费伦用来装载魔力的“水桶”变得更大,但並没能达成费伦学习法术的诉求。 “唔嗯,你高兴就好了。”沛恩点点头,拍拍费伦的肩膀,“我还没有真正成年,能力有限。有机会你可以来我们族群,『沛萨阿姆』是我们族里的祭司,她懂得更多,说不定有办法。” “沛恩你什么时候算真正成年?” “用你们人类的时间算...大概两年之后,我会回到族群举行成年仪式。我们族群在千垣山脉北方,巨杉森林的最深处。但在那之前......” 费伦隨著它的视线,看向地面上的结晶碎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这块地脉结晶估计就是沛恩为了成年仪式准备的,现在成了自己面板上的卡牌。大地之熊的成年仪式在两年之后,那时估计自己也已经成了真正的法师,就去大地之熊的族群看看,如果有机会,这个人情,不,熊情他一定要还。 “两年之后。我记住了,沛恩。”费伦伸出手,拍拍沛恩的胳膊,抬头看向自己这位大朋友,“我们两年之后见。” 沛恩点点头,前爪在地上一拍。 轰隆! 湍急的河水中央突兀地冒出一块块巨大岩石,不断上升、延展,最后拼凑成一座岩石桥樑,河水被岩石切割划分,在缝隙间拥挤、衝撞,却无法撼动分毫。 “我会记得你的。再见,费伦。” 费伦朝沛恩摆摆手,跳上粗糙坚硬的岩石,朝河对岸进发。河岸旁,又是一根高耸地岩石之枪冲天而起,被串在岩枪顶端的大地精用哀嚎为他们送行。 ▽ 石塔镇是方圆两百里之內最大的城镇,面朝广阔肥沃的粮仓平原,背靠危机四伏的薄暮森林,往来商贩与冒险者们为这座城镇带来的税收和活力如同雨露般滋养著这座城镇,让它的面积不断扩大,甚至建起了自己的城墙、风车和磨坊。 宽敞的街道上铺著石板,足以容纳两辆马车並排而行。街道两旁的店铺里人头攒动,冒险者们背著各式各样的装备,扯著嗓门討价还价,热闹非凡。 小贩们沿街叫卖,报童举著新印的报纸穿过街头巷尾,將活力泼洒至城镇的每一个角落。酒馆里永远有人在举杯歌唱,传唱著梦想、金幣与冒险的故事。 要说最醒目的標识,当属於镇中心的那座高耸石塔,据说那里曾是某位传奇法师的故居,现如今成了石塔镇魔法师工会的所在地。 费伦站在山坡上,远远眺望著山下的喧闹与烟火气息,深吸一口气。 “帕克,来赛跑!看谁先到城墙底下!” “汪!” 帕克像箭一样躥了出去,四条腿倒腾出残影。 “你耍赖!还没喊开始!” 一人一狗大呼小叫,朝他们冒险故事的第一站迈出脚步。 ▽ 【费伦.维恩;等级9】 【力量:20】(肌肉力量与物理杀伤力,运动能力补正) 【灵巧:12】(动作灵活性、身体协调能力补正) 【体质:17】(生命力、体力及身体耐力) 【魔力:13】(魔力亲和、魔力感知) 【幸运:7】(直觉、运气) 【魅力:12】(领导能力、人格魅力补正、外在样貌补正) 【已装备卡牌:法术战锤、大地之子】 【可装备卡牌:无】 第8章 铜Ⅴ冒险者 石塔镇的早晨是从冒险者们的喧闹开始的。 冒险者公会的接待员抱著厚厚一沓羊皮纸走出柜檯,將委託书分门別类,一张张掛在委託公告板上。 【寻找走丟的宠物猫,报酬五十克朗】【地下迷宫地图绘製,报酬三千克朗】【遗蹟探索,报酬两万克朗(註:有亡灵类怪物出没,急需牧师或法师,报酬可议!)】 委託五花八门,报酬也各有高低。等候多时的冒险者们就像是见了羊群的狼,眼里闪著光扑向委託公告板,生怕跑慢两步就抢不到好委託了。 “別抢,这是我先拿到的!” “你拿个屁!你才铜二级,这任务至少白银,你去了也是送死!拿过来吧你!” “喂!谁扒老子裤子!” 费伦站在冒险者公会门口,听著门里的喧闹声,心里暗暗激动。 这才对嘛,冒险者公会就该是这个样子!吵闹、热情、充满活力,永远洋溢著梦想和野心! 从今天起,他也要成为这里的一员了。 费伦推门而入,几道目光被他的动作吸引,瞥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一个看起来身子骨硬朗的少年满脸好奇的踏入冒险者公会,这是每天都会发生无数次的事情,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费伦挤过公告板前的人群,径直走向柜檯。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 柜檯后的女性接待员一身干练地制服,推了推鼻樑上的厚边眼镜,將清秀的五官隱藏在镜片反光下,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 “你好,请问法师学徒的考核委託可以在这里接取吗?” “您问法师学徒是吗?”接待员眨眨眼,確认似的重复道,“请问您之前有在其他冒险者公会註册过吗?” “没有。”费伦摇摇头,“有什么影响吗?” “那我先帮你註册冒险者吧,剩下的我再慢慢跟你解释。请问您的职业志向是?” “法师。” “法师?” 接待员定睛瞧了眼他身后那柄硕大的战斧,又瞧了眼他小臂上结实的肌肉,欲言又止。 费伦接过接待员抵来的羊皮纸,抓起笔迅速填写著自己的名字、年龄等基本信息,毫不犹豫地在『职业志向』那一栏空位上填下『法师』二字。 “你刚才问法师学徒的考核委託,在冒险者公会这边接取也是可以的。只是.....”接待员犹豫片刻,又打量了费伦身上朴素的装扮和脸上温和的疑惑,这才开口道,“只是一般的法师学徒都会直接从法师工会那边完成流程,不会特地跑到这边来的。” 费伦眨眨眼,恍然大悟。 『法师学徒』,如果说得通俗一些,就是『法师志愿人员』,是想要成为、但水平还不足以成为法师的一群人。 这群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往往自保能力很弱,十分依赖队友的保护。有家境有天分的法师学徒通常会被家族保护,或是被其他法师团体提前吸纳,从法师工会內部完成晋升流程。 而没有天赋或是囊中羞涩的法师学徒往往熬不到成为法师的那一天,要么放弃、要么一命呜呼,自然也就没有人会特地到冒险者公会来接取考核委託了。 “原来如此,我刚来石塔镇上,很多事情还不清楚。”费伦將表格抵还给接待员,瞥了一眼她胸前的名牌,朝她礼貌地笑笑,“谢谢你告诉我,克拉拉小姐。你的心灵与你的外貌同样动人。” 这个接待员为人不错,愿意给看上去就是个穷小子的自己一点提醒,那自己也就没必要省那两句讚美之词,正所谓人捧人高嘛。 【人类克拉拉,好感度上升,bp+5】 克拉拉眨眨眼,第一次抬起头仔细端详眼前少年那张含著温和笑容的脸庞,耳尖微微泛红。良好的职业修养让她迅速压下些许上扬的嘴角,將手里的黄铜色勋章递给费伦。 “感谢你的夸奖,这是你的冒险者勋章。” 黄铜色勋章是两柄短剑交错,勋章上雕刻的盾牌印著小小的字跡:铜5。 “冒险者分为『铜、铁、银、金、秘银』五阶,每阶有五级,根据完成委託的报酬获取数量进行升级。例如从铜五级升到四级需要至少个人报酬的获取数量达到三千克朗。” 冒险者的等级越高,能接取的任务就越多,报酬也就越高,许多人挤破了头也想成为更高阶的冒险者,只为了实现自己一夜成名、財富自由的美梦。 “请你稍等一下,我去帮你確认能够认证法师学徒的委託。还有什么別的需求吗?” “我还想购买一身新装备,请问克拉拉小姐知道在哪里可以买到靠谱的武器防具吗?” 虽然费伦没有当过冒险者,但他上辈子去过批发市场,像他这种新人最容易受到那些二道贩子的“夹道欢迎”,被连哄带骗的用高价买一堆破烂。装备可是冒险者的命根子,他可不想打架打到一半出现盔甲散架的情况。 “普通装备的话,公会的装备品商店就有出售。虽然价格会略微高一些,但质量有保证,而且简单的维修是免费的。” 克拉拉指向大厅侧面一扇掛著“装备品商店”门牌的木门,低头在表格上写了些什么。 “费伦.维恩....作为身份核验,可以请你展示一个法术吗?” 费伦点点头。 会有这种要求属於是意料之中,毕竟法师学徒这种职业最直接也是最根本的要求就是能够施法,如果有人冒充法师学徒最后在战斗中暴露出来,那对於与其组队的冒险者而言可谓是灭顶之灾。 深灰色的法师之手凭空出现,点了点克拉拉的肩膀,当著她的面打了一套拳法,朝她竖起大拇指。 “咳咳。好的,这样就確认无误了。”克拉拉扶起略微滑落的眼镜,清了清嗓子,“我去为您联繫委託人,请您稍作等待。” 克拉拉起身离开柜檯,走进身后那扇『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內』的门后。费伦百无聊赖地倚靠著柜檯,目光飘向那块写著“装备品商店”的门牌,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沾著地精血跡、肩膀上还被巫术箭烧了个大洞的亚麻衬衣。 “...趁现在去换一身行头吧。”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打扮成这个德行有损他这个“法师学徒”在委託人心目中的形象。 费伦掂了掂怀里的钱袋,推开那扇虚掩著的门。 第9章 铁砧小队 门后传来砂轮摩擦的沙沙声,浑身肌肉的老板脑袋上包著头巾,正抓著一把长剑坐在砂轮前,剑身在砂轮上摩擦出阵阵火花。 见费伦推门进来,老板抬头瞧了他一眼,嗓音像石头砸在铁砧上。 “东西都在货架上,想要什么自己挑。別拿自己穿不动的,摔坏了照价赔偿。” 费伦打量著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武器,心里暗自激动。 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店铺里金属与保养油的气味、以及这些沉甸甸地铁傢伙都让他身体里的冒险欲望一阵躁动。 他那个便宜表哥莱纳斯给他送了一笔不菲的“精神损失费”,加上他之前刷点数打工时攒的钱,居然也凑出了两个金幣。 一枚铜幣是一克朗,一枚银幣是一百克朗,一枚金幣则是一万克朗。两万克朗作为起始资金而言已经足够富裕,前提是他不去碰那些价格能嚇死人的魔法武器。 “老板,你这里有卖魔杖吗?” 费伦左看看右看看,没能像游戏里那样找到法师专用的武器。 “啊?魔杖?”老板停下手中的动作,用看傻子的眼神打量费伦,“我这里是装备店,不是法师塔!法师老爷的玩意去法师工会!我这里没有!” 费伦点点头,继续挑他的装备。 虽然费伦的最终目標是成为一名高贵法爷,但眼下他连正经法术都还不会几个,就算把一根昂贵的魔杖塞进他手里,他也只能拿它当棍子抡,眼下购买装备还是实际点好。 防具是必要的,就算他有【坚韧皮肤】...哦,坚韧皮肤已经没了,现在是【大地之子】。这个卡牌技能提高了他的身体韧性,也不等於刀枪不入,一件靠谱的防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救自己一命呢。 男生购物的特点就是快。费伦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样的,按照脑子里的清单一样一样挑过去。 一双耐磨的靴子,上漆皮革的护膝、护肩和胸甲,宽鬆的长裤和棉衬衣,还有最最重要的——一双护手,他再也不想用拳头敲魔物的脸了,尤其是这些魔物通常都长著獠牙的时候。再搭配上掛著置物袋的腰带和背包,一位冒险者崭新出厂。 他没有重新购买武器,只买了把短剑以防万一。从大地精手里抢来的战斧还算得上结实耐用,他向老板借用了砂轮,將斧刃重新研磨锋利。 费伦原地走了几步,低头询问帕克。 “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帕克是条老实狗,老大问,它就回答:“老大,你现在看起来像一个假装游侠的战士。而且你没有弓。” 费伦痛心疾首地摇头:“作为一名未来的法爷,最重要的不是外在,是脑子。脑子,你懂吗?” 老板诧异地瞧了一眼口吐人言的帕克,但他选择保持沉默。他是冒险者公会装备品商店的老板,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过。 “三千克朗。金属扣坏了免费换,补甲片得加钱。” 费伦忽然觉得莱纳斯那个草包也没那么討厌了。那傢伙千里迢迢送来的“精神损失费”,够他买两身装备还能剩一半。 一小堆银幣落入老板的口袋。费伦很满意自己的新造型,转身走出店门。 接待员克拉拉已经回到了柜檯前,她的身旁还站著一位身材高大的冒险者。冒险者浑身被坚固的盔甲覆盖,脑袋上罩著一个水桶头盔,瞧见费伦走来,冒险者掀起面甲,露出一张稳重踏实的男性面庞。 “你就是克拉拉小姐提到的那位法师学徒吧?我是科林,『铁砧』科林。”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憨厚笑意,主动朝费伦伸出手。 “费伦。你就是委託人?” 科林点了点头。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我的队伍需要一名额外的施法者,因此向公会提出了委託。这次任务是公会认可的,委託完成后,公会提供证明材料。” 费伦静静打量著眼前这名冒险者。 科林的腰间掛著一把长剑、背著盾牌,剑柄上的缠绳有磨损,但被仔细地重新缠好;板甲衣上划痕遍布,漆面脱离,但保养得十分到位,头盔上还有凹陷后修復的痕跡。 至少从装备上看,这名『铁砧』是一位经验老道的冒险者。 “科林先生是铁一级的冒险者,在石塔镇活跃多年,经验非常丰富。” 克拉拉似乎想要努力促成这次委託,在一旁补充道。费伦略感疑惑地与她对上眼神,克拉拉耳尖一红,悄悄撇开视线。 可能这也涉及到接待员的提成之类的?费伦没有太在意,他本来就打算答应下来。他的目的是完成考核,能够和经验老道的冒险者组队,总比和其他新手扎堆来得强。 “我同意,还需要走什么手续吗?” “双方同意的话,请在委託书上签字。” 克拉拉抵过一纸委託书,费伦和科林在委託书角落里签字。 “来吧,去跟我们队里的其他人打个招呼,详细內容我们边走边说。” 费伦朝克拉拉点头,跟著科林走出冒险者公会的大门。 ▽ 石塔镇的街道上热闹非凡,小商贩们扛著扁担和包袱,往地上一蹲就是摊位,朝著过往的路人们不断叫卖。 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从新烤的麵包到自家种的药草,甚至还有最新一期的八卦小报。无一例外地將目標瞄准了冒险者们的口袋。 “我们队里除了我,还有一名战士,一位游侠和一名法师。” 科林在前头带路,一边走,一边向费伦介绍队伍的情况,帕克跟在两人身后,盯著路上的行人出神。 “法师?不是法师学徒,而是正经的法师?” 费伦一愣,语气里满是惊讶。 一位正经的法师与法师学徒,差距可谓是云泥之別。同样面对费伦,身为法师学徒的莱纳斯被他一拳打翻在地,身为真正法师的地精萨满就让他吃足了苦头。 “对,法师。但她的情况有些特殊,你很快就会亲眼见到了...总而言之,我们在委託中遇到一些意外情况,需要一名额外的施法者帮我们分担压力。” 科林一路带著费伦穿过人群,走向镇子中央的大榕树。 大榕树足有十几米高,巨大的树干穿过一栋二层小楼的楼体,树冠好似蘑菇的伞盖倒扣在小楼上方,小楼的院门上高掛著门牌,上书『蘑菇酒屋』四个大字。 三名冒险者坐在酒馆门前的台阶上,见科林走来,纷纷朝他身后的费伦投去好奇的目光。 “队长,这就是你找来的新傢伙?不错不错,看起来就很能打!” 战士柯雅嘴里叼著麵包,健康的棕色肌肤大大方方地展露在毛皮护甲之外,身后背著一把双手阔剑,左臂上的绷带底下还渗出点点血跡。 她本人倒是显得很精神,蹦起来摸摸费伦的胳膊、捏捏他的腿,对他久经锻炼的身材很是满意。 “队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要找的应该是施法者吧?这位...” 游侠格恩抱著膀子,一把长弓背在身后,抱著膀子打量眼前这位“同行”,目光落在费伦的手上。 费伦的手臂肌肉扎实,手掌宽厚、手指修长,指肚上有老茧。这双手可以劈柴、可以挥剑,也可以徒手捏碎核桃,但唯独不像能施法的样子。 “这是费伦,正在参加法师学徒的考核,公会验证过了。” 科林向三人介绍,扭头询问最后一位保持著沉默的队友,“夏莉,你觉得呢?” 费伦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因为他正忙著与眼前这位名叫夏莉的少女大眼瞪小眼。 红髮少女的脸庞近在咫尺,细细的眉毛皱起,一寸寸打量著费伦的脸,米白色的亚麻衬衫洗得发白缩水,下摆塞进裙腰里,衬衫的第三颗扣子正处於隨时可能崩开的紧张状態。 带点婴儿肥的脸蛋红扑扑的,几缕碎发不安分地从发箍里蹦出来,沿著脖颈滑进她领口那片蜜色。 “嗯...虽然体內確实有魔力流动,但总觉得......” 夏莉疑惑地皱著眉头,脸越贴越近,近得费伦能够闻到她身上晒好棉被的乾爽气味。 “姑娘,或许是我误会了,但如果是我,在捕猎前就不会盯著猎物看那么久,这样很容易把猎物嚇跑。” 费伦没有张嘴,其他人也没有说话,声音是从夏莉的脚边传来的。她疑惑的低下头,对上帕克纯良的目光。 科林:? 柯雅:?? 格恩:??? 梅林在上,一条会说话的狗!不仅会说,而且说得很溜! “哇!你的狗会说话!”夏莉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蹲下身来抚摸帕克的狗头,“这是你的魔宠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会说话的魔宠!你是怎么把它召唤出来的?是改变了法术模型吗?” 红髮少女两眼放光,问题一个接一个的从她嘴里蹦出来,清脆地嗓音又快又急。 “所以,我们现在要开始习惯別人惊讶了吗?” 帕克仰起头,任由夏莉挠它的下巴,狗脸上露出一幅见到漂亮姑娘时特有的諂媚相。 费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呃,大家好。我是费伦,这是帕克。”眾人的目光齐齐投向费伦,费伦面不改色,摸了摸帕克的狗头,“它的知识学得比较杂,偶尔会说几句人话,还请大家不要见怪。对吧,帕克?” “汪。” 帕克狗模狗样的应声。费伦点点头,目光扫过面前几张写满疑惑的脸。 “所以,有没有哪位好心人来告诉我,委託的內容究竟是什么?” 第10章 人人都有一双手 “我们小队接取了一个铁阶委託,委託內容是清剿村庄周围狂暴化的漆皮蛮牛,但在委託途中出现了意外。” 科林向费伦解释。 “它们的数量比委託书上所说的要多,在战斗中意外增加的漆皮蛮牛给我们小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费伦看向战士柯雅手臂上的绷带,心中瞭然。 漆皮蛮牛是一种大体型魔物,皮肤坚韧如盔甲、头生尖角,力气极大,衝刺起来就像一辆装了撞角的满载皮卡。若是好几头一同发起衝锋,那等威势,足以嚇得胆小之人两腿发软。 在上一次战斗中,柯雅就是为了掩护格恩,被一头横岔战场的漆皮蛮牛创飞,所幸她运气不错,避开了尖角,没有被捅出两个窟窿。 “那些厚皮畜生难缠得很!我挨一下问题不大,但像他们这种细胳膊细腿的傢伙就不行啦!” 柯雅大大咧咧地指了指格恩和夏莉,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肱二头肌。 “哦?是吗?那昨天上药的时候闭著眼睛不敢看的傢伙是谁?” 游侠格恩没好气地一拍柯雅裹著绷带的肩膀,疼得她直咧嘴。 “总而言之,我们需要你在战斗中牵制至少一只漆皮蛮牛,为我和柯雅爭取足够的时间。格恩和夏莉会辅助你。” “辅助我?不是我去辅助他们吗?” 费伦眨眨眼,转头看向两人,不解道。 “別看我。那些傢伙皮糙肉厚,扎得满身是箭也不影响它们活动,我的发挥空间有限。至於夏莉...你自己问她吧。” 听见话头转到自己身上,夏莉抽出那本掛在大腿外侧的法术书,翻开其中一页,举著它凑到费伦鼻尖前头,指著书页上写得密密麻麻的標籤。 “我的魔力性质比较特殊,法术威力会有所提升,但需要更长时间来稳定法术模型...简单地说,我施法比较慢,需要有人帮我拖慢漆皮蛮牛的速度。” 费伦盯著『魔力性质特殊』几个大字看了很久,久到夏莉绕过书本,看看费伦的脸色又看看自己书上的字跡,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字太丑了。 “你对魔力性质有研究?” 费伦揉了揉鼻尖,心中感慨万千。他本以为只有自己是魔力性质奇怪的倒霉蛋,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同类,看来这个世界上不可思议的事情比他想像中还要多得多。 “那当然,这是我的研究课题!我一直在致力於剖析魔力性质的本质,从魔力结构上来说——” 聊到熟悉的领域,夏莉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指著书页上的笔记滔滔不绝。 “那你见过这样的魔力吗?” 深灰色的法师之手出现在夏莉面前,用两根指头在半空中做指臥撑。 “咦?!所以你也是——太好了!!” 夏莉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骤然亮起,就像有人在其中点燃烟花,炸出一团绚丽的光彩。 “我就知道!我的猜想是正確的!不只有我一个人魔力性质异常!” 夏莉一蹦三尺高,激动地握住费伦的手上下摇晃。 “你施法时感觉是怎么样的?魔力性质会不会对你的法术效果產生確切影响?你的身体状態如何?会不会——” 科林適时地开口,將费伦从少女的清脆嗓音中解救出来。 “这样看来是都没有意见了?那就各自回去准备,明天一早出发。夏莉,有什么话留在明天路上聊吧。” 队长的指示终究还是压过了夏莉心里的激动和好奇,让她依依不捨地从费伦面前离开,又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凑回去。 “你住在哪儿?明天一早我去找你!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 费伦沉吟片刻。 与自己这个半吊子法师学徒不同,夏莉是真正的法师,更难得的是她与自己有类似的魔力性质问题,而且似乎已经研究了很长时间,肯定掌握了许多自己所不知道的信息。与夏莉多交流,或许能让自己的法师之路走得更顺利。 更何况,自己並不討厌夏莉这种性格,如果只是陪她聊聊天就能获取情报,倒是也乐见其成。 “我住在镇头的旅馆里,门牌上掛著木头酒杯的那一间。” 【夏莉.安森特的好感度上升,bp+5】 “木头酒杯是吧,我记住了!明天早上要等我哦,费伦!” 夏莉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走到视线边缘还不忘回头,向费伦摆摆手。柯雅与格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只剩下科林还站在他身旁。 “我们小队的成员都比较有个性,费伦你不要见怪。” “没关係,看得出来他们都是很有潜力的冒险者,更何况我和帕克也...比较有『个性』。” 见费伦没有意见,科林点点头。 “今天记得购买好绳索、火把之类的工具还有治疗物品,如果嫌治疗药水太贵买不起的话,可以用绷带和软膏、药草应急。我通常会自费多买一瓶,但你知道的,以防万一。” 费伦心怀感激的应承下来。看来科林就是为了叮嘱自己这一番话才特地留下来的,自己选择加入这位老经验的队伍或许是正確的选择。 科林转身离开了,费伦蹲下来摸摸帕克的脑袋,带著它融入街道上的人群。 ▽ 夜晚,费伦坐在旅馆房间的硬板床上,紧张地盯著指尖的火苗,一点一滴的將魔力灌入其中。 帕克趴在他脚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连尾巴的晃动幅度都减轻了不少。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噗! 费伦的指尖冒出一阵黑烟,那点火苗忽然爆燃,在房间中炸出一团火光,却又立刻在一阵摇曳中散去。 “唉哟,又没成。” “老大,你都已经这样玩了三天了。你是在练习怎么让指头冒烟吗?” 帕克没精打采地趴在地上,打了个哈欠。作为一条作息健康的好狗,帕克的生物钟告诉它现在是睡觉时间,但自从他们告別沛恩、离开那座断桥之后,费伦对火焰箭的练习就没有间断过,每一段休息时间都是在烟燻火燎中度过的。 “嘘,安静,帕克。我正在思考很严肃的问题。” 费伦盯著自己的手指,陷入沉思。 当初他学会法师之手只花了两天,现在距离他开始练习火焰箭已经花了三天了,却始终不见成效。 法师之手与火焰箭都是瞬发法术,如果说释放法师之手是让魔力转个圈,释放火焰箭就是让魔力画个八字,难度上相差不大。 费伦心念一动,深灰色的法师之手浮现在半空中。费伦没有搭理它,任凭它自己漫无目的飘荡。 问题不是出在他的魔力值上,他的魔力值已经来到了13点,已经高於普通人水准;问题也不说出在他对法术模型的理解上,从构筑方式到施法手势,早就已经在这三天的反覆练习中被他烂熟於心。 问题出在他体內的魔力上。 一如夏莉口中所说的『魔力性质异常』,每当费伦试图驱使魔力释放火焰箭,他体內的魔力就像是被逼著做不擅长科目习题的小孩,一会摸摸鼻子一会扣扣脑袋,就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费伦长嘆一口气。明天就要出发第一次冒险,他原本还想临阵磨枪,至少学会火焰箭,也好多一种战斗手段。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这题就是送分题,都练了怎么多天了,怎么就是学不会呢?” 他放弃了法术书里那种慎重、温和的引导方式,自暴自弃似的,两眼一闭、身子往床上一倒,隨手打了个响指。 啪! 呼——! 火焰摇曳声在房间中响起,帕克盯著那道火光,目瞪狗呆。 “老、老大。” “干嘛。我烦著呢,不想跟你逗闷子。” “老大,你得看看这个。” 费伦翻身而起,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眼前的奇景噎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只深灰色的法师之手,正飘在半空中打著响指,微微晃动的火焰箭矢隨著它的动作浮现又消散。 【已习得技能:火焰箭】 费伦抬头盯著那只不断施法又取消的法师之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燻黑的五根手指头,止言又欲、欲言又止。 “老大,你的法术好像比你更適合当法师。” “帕克。” “誒老大。” “你喜欢麻辣锅底还是清汤锅底?” “呜——..!” 帕克哀嚎一声躲进床底下,还不忘伸出爪子,將露在外面的尾巴也收进去。 费伦没有管它,眼睛死死盯著法师之手,脑子转得飞快。 释放法师之手是画个『0』,释放火焰箭是画个『8』。 “如果我不是分开画两次,而是把它们並在一步完成,会怎么样?” 费伦盘腿坐在地面上,深吸一口气,开始操控魔力流淌。先画个『0』,在即將完成的瞬间改变魔力的流淌方向。並非完成闭环,而是让魔力继续流转;並非独立完成一个法术模型,而是將它们像套竹筒似的彼此嵌套。 呼! 一只砂锅大的拳头自半空中骤然浮现,赤红色火焰盘绕著它,连房间里的空气都因为它的出现而变得炽热。 “成了!” 【已习得技能:焰拳(费伦变体);魔力+1】 【当前魔力值:14】 “哈!我看谁还敢说我不会攻击类法术!这不就是攻击类法术吗?” 费伦猛地一拍大腿,兴奋之色溢於言表,仔细端详起面前漂浮的火焰之手。 如果说他的魔力像是被烤化的猪油,现在他的魔力就是被那一缕火苗由內而外的点燃了,整只手掌完全由赤红火焰构成,每一拳都带著高温。 “就是可惜,魔力消耗也是按照两个法术来计算的。而且法师之手就那么一只,把它点燃了,就不能用它来抓握东西——” 等等。为什么法师之手只有一只?人的手掌不都是一双的吗? 费伦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死死抓住脑子里闪过的电光。 “因为法术模型结构..?不,不是这样。是因为法师之手原本不具备攻击力,有一只就够用了。但如果我......” 费伦屏息凝神,就像是上辈子他修家电似的,將法师之手的法术模型拆成一个个零件,然后重新拼合,用魔力充当传动带,將原本独立运转的零件彼此串联。 “试一下,万一能成呢?” 费伦驱使魔力,按照他构筑的方式施展法师之手。 嗡嗡—— 两团深灰色虚影在半空中缓缓浮现,隨著魔力的灌注迅速变得凝实,一双费伦变体版本的法师之手漂浮在半空中! “好,记住这种感觉。接下来再加上火焰箭——” 费伦反覆练习了几次,直到体內的魔力记住这种运转方式才停下。他舔舔嘴唇,依照先前施展『焰拳』的方式,驱使魔力在体內画出两道『∞』。 呼! 一双焰拳漂浮在半空中,十指缓缓抓握,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个什么目標试试身手。 【法师之手(费伦变体)熟练度上升;当前等级:lv2】 【魔力+1】 “好!成了!!” 费伦兴奋得从地板上蹦起来,猛地挥拳。 之前费伦变体版的法师之手只是让他比常人多了一只胳膊,让他变成『能用法术打拳的战士』,有了焰拳,他开始像一个正儿八经的『法师』了。 “唉哟?” 还没等那股子兴奋劲过去,费伦忽然觉得脑海中传来一阵轻微地晕眩感。 “看来双手焰拳的魔力消耗是按照同时释放四个法术来计算的,难怪我会觉得头晕...嗯?” 费伦忽然觉得一阵阵厚重、深沉地魔力从自己的脚心渗入体內,迅速填补著他体內的魔力空缺。费伦喜形於色,將目光投向面板中的【大地之子】卡牌。 眨眼间,那股晕眩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魔力充盈带来的踏实,费伦打开面板,重新確认自己的属性。 【当前魔力值:15】 15点魔力!他的魔力值已经从当初的9一路水涨船高,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灵巧值,一举到达了15点! 费伦注意到一个细节。在他习得『火焰箭』的时候並没有增加魔力属性,在他开发出『焰拳』和『法师之手』熟练度上升时,属性值增加了。 似乎学习普通的法术只能增强他的战斗力,只有在开发出独属於他的“费伦变体”版本法术时才能增加属性值。 但不管怎么说—— “15点魔力啊,15点!这样的话,之前完全搞不懂的油腻术是不是也可以.....” 咚!! 隔壁房间忽然传来大力敲打墙面的声音,带著怒气的埋怨声穿过墙壁传入费伦耳中。 “吵死人了!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噢对!得赶紧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出门跟夏莉打听魔力性质的情报呢!” 费伦强行压下心里的雀跃,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抑不住。 明天就是自己的第一次冒险,不知道那些以皮肤坚韧著称的漆皮蛮牛,遇上自己的新法术,会是什么场面呢? “嘿,嘿嘿......” 床板下,帕克听著头顶传来的傻笑,无奈地抬起爪子,捂住自己的耳朵。 自己家老大,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第11章 第一次的委託 “老大,快点汪!要迟到了汪!”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费伦嘴里叼著麵包走得摇摇晃晃,眼睛都还没有完全睁开,眉毛上还掛著水珠。 帕克在他脚边打转,推著他的腿往前走。 “早上好费伦!”夏莉精神满满的声音隔著街道传来,“早上好,帕克。” “汪!” 夏莉今天依旧是那身短外套加衬衫,厚厚地法术书绑在大腿外侧,腿环勒出的弧度在及膝的裙摆下若隱若现。 两人並肩朝镇中心走去,她身后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晃荡著,一下一下拍在她裙摆下的圆润弧线上。 “怎么啦,费伦。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没什么。”费伦咬著麵包,声音含糊不清,“昨晚研究法术,没怎么睡著。” “汪!老大昨天晚上一直在傻笑,还震得床板——嗷!” 帕克追著自己的尾巴,疼得嗷嗷叫。费伦面不改色的收回脚,假装无事发生。 【夏莉好感度上升,bp+5】 “呵呵,感觉费伦就像小孩子一样,出去玩之前睡不著觉。” “夏莉呢?你不会觉得紧张、兴奋之类的吗?” 夏莉扶著下巴想了想。 “最开始还是会的,但大家都是好人,也很照顾我,慢慢就不紧张了。” 她朝费伦眨眨眼。 “別紧张,有队长他们在,不会很危险的。当然,我也会努力帮忙的!” 夏莉从兜里摸出两颗糖果,一颗餵进了帕克嘴里,另一颗递给费伦。 少女的朝气帮费伦驱散了残留的困意,他接过糖果,甩了甩脑袋,和夏莉一同走向那颗大榕树。 格恩背著长弓和箭袋靠在门牌上,柯雅倚著他的肩膀呼呼大睡,大剑隨手搁在柵栏边。 不远处,科林牵著一头外形奇特的动物缓步走来。 这动物长得奇怪。比牛高、比马矮;比牛瘦、比马壮。牛头马身,身体在出厂设置时似乎存在某种致命的缺陷,中间短了一大截,不是牛、也不是马,这是一头...一头牛马。 科林没有穿他那身標誌性的盔甲,只穿著一身布衣、掛著长剑就出来了,那身盔甲绑在一起,搭在这只牛马的背上。瞧见费伦二人走来,朝他们招招手。 “这是驼兽,从公会租来的。皮实耐造,甚至都不怎么需要休息,给根萝卜就能跑半天,用来干苦力再適合不过了。” 不知为何,费伦看著驼兽那呆滯的眼神觉得悲从中来,连忙移开视线,朝几名队友打了个招呼。帕克就像是见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在驼兽边上嗅来嗅去,尾巴摇个没完。 “格恩,把柯雅叫醒。我们出发。” 驼兽缓缓迈步,科林走在队伍最前头,格恩拽著迷迷糊糊地柯雅,费伦和夏莉走在后头。帕克最精神,从队伍前头跑到末尾,尾巴甩得像风扇。 一行人沿著微亮的晨光,朝石塔镇的边缘走去。 ▽ 根据学者们的研究,一个人的魔力性质似乎是在十五岁之前决定的。 通常而言,法师的身体是气球,魔力是气球里的空气,等级越高的法师体內能容纳的魔力就越多,施法就是鬆开气球的口子,將里面的空气释放。 凡事总有例外,例如有人的魔力天生更黏稠、密度更大、身体所能承载的量也更多;有人的魔力像水、有人的魔力像油,还有些人的魔力像葡萄酒,天生带著令人愉悦的芬芳。 魔力的属相可以划分为七元素。 有人天生对火元素亲和,施展火系法术手到擒来,但对最基础的法术护盾一窍不通;有人天生对水元素亲和,能用別人造一桶水的魔力量下一场雨,但无论如何都学不会漂浮术。 这些特性,绝大多数情况下会於十五岁之前显现,如果十五岁时仍然没有表现出任何魔法天赋,那么就基本与法师这个职业无缘了。 所以每一个有能力供养自己孩子成为法师的家庭,都会在自家孩子十五岁之前竭尽所能的提供各种珍惜材料,只为博取那一点可能性。 从统计数据来看,天生对火元素亲和度高的人数最多,水、风、雷次之,地元素亲和被大地之熊的血脉垄断,最为稀少。至於光与暗,那就是属於『信仰』的领域了。 “所以基本上每个法师学徒都会火焰箭?” 费伦寻思了半天,拋出了他的疑惑。 “嗯。我也会火焰箭哦。”夏莉拍了拍腿上的法术书,“因为它是最简单的攻击类法术之一,而且很有用。” “比如用来生火?” “比如用来生火。” 还以为火焰箭是自己那个倒霉“表哥”的绝活,没想到是烂大街的玩意。想到这里,费伦不禁有些失望。 “怎么没听你说起金元素?” “金元素?”夏莉眨眨眼,“金元素是炼金术的衍生產物,不包含在七元素之內呀。” “这样啊...我知道了。” 些许疑惑从费伦脑海中滑过,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他將这点疑惑存在心底。 “帕克,他们到底在聊些什么?什么火啊金啊的,我都听不懂。” 总算是睡醒了的柯雅扛起大剑走在两人前头,低头看向脚边溜溜噠噠的帕克,似乎已经接受了这条狗会说人话的现实。 “不知道。老大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念叨这些奇怪的东西,可能法师都这个调调吧。” “希望你的老大待会儿不会掉链子,我可没那么多閒工夫,一次性照顾三个小孩。” 格恩冷冰冰的声音从边上传来,柯雅眨眨眼,低头凑到帕克耳边小声拆台。 “別理他,他就这德行。他只说照顾不来,从来没说不管。” “喂,柯雅!” “哇——急眼咯急眼咯——” 远处,建筑物的影子出现在视线中,科林的声音从队伍最前面传来。 “好了,都打起精神来。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远远望去,低矮的砖木房屋坐落在田地周围,田里种著萝卜、土豆和捲心菜,磨坊的水车在水渠中缓缓转动。村庄一片祥和,唯独村口空地上聚集的人群和更远处几栋房屋歪斜倒塌的轮廓,透露出空气中飘荡的些许不安。 队员们从放鬆閒谈模式迅速切换至工作状態,科林也穿上了他那套盔甲,就连费伦身旁的夏莉都悄悄握紧了法术书。帕克似乎是被这气氛影响,掉头小跑著回到费伦脚边,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见到铁砧小队到来,村口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费伦感受著背后战斧的重量,紧了紧护手的系扣,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既避讳又迫切的脸。 “哎呀!冒险者大人,你们可算回来了!那、那些畜生,它们又来了!” 村长是个鬢角花白的小老头,一见到科林,便拄著拐杖扑上前来,手舞足蹈地哭诉。 “这回它们来得更多了,我们按你说的点了篝火和干牛粪,根本就没有用啊!它们就快要衝到村子里来了,连村边那几栋老柴房都撞塌了!” 村长的手往那几栋倒塌的建筑一指,拐杖直打哆嗦。 “你们不是说会消灭那些畜生的吗?!怎么、怎么一趟回来就找来这么个傻大个?!我们可是付了钱的!!” “老大,这老东西骂你......” “嘘。” 帕克刚要开口,就被费伦用眼神制止了。这是他第一次承接委託,他本以为会像是游戏里完成任务一样:冒险者抵达、消灭魔物、拿钱走人。现在看起来,情况要复杂得多。 他是新来的,不知道上一次委託发生了什么,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保持安静,避免多说多错。 “什么冒险者,要我说就是一群骗子!你看那女的,上回被那头畜生轻轻顶一下就不行了,谁知道这次又从哪找来个草包.....” “要我说就赶紧叫他们滚蛋!这些撞坏的屋子、浪费的柴火,也得让他们赔!” “就是就是!” 从人群中飘来的几句刻薄话语声音不大不小,就像是刻意说给他们听的“窃窃私语”,成为了点燃引信的火花。 绝大多数村民们都保持著沉默,但眼中的不满已经显而易见——他们凑钱请来了冒险者,结果非但没有解决问题,情况反而隨著这些冒险者的到了变得更加糟糕了。 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队伍,投向队伍中柯雅胳膊和肩膀上的绷带。夏莉被这几十道带著戒备和鄙夷的目光嚇得直缩头,下意识躲进费伦的肩膀后。 费伦的目光迅速在人群中锁定了一对中年男女。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混在人群中一唱一和挑拨情绪,要是成功了就出来领功,要是失败了就躲在人群里喊『这是大家的意思』。 这种情况並不罕见,愚蠢和愚昧在一个教育没有普及的世界里永远是主基调。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俩人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带著村民找自己这帮冒险者的麻烦。 漆皮蛮牛已经开始袭击村庄,问题悬而未决。他们当然可以取消委託,上报冒险者公会,然后等下一批接受委託的冒险者到来。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等到了那时恐怕村庄都已经被那些漆皮蛮牛踏平了,眼下他们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这帮冒险者。 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著急把自己的救星往外赶? 费伦眯起一眼,目光直直钉向那对中年男女,將他们的脸记在脑子里。 “哼,是吗?你们的委託书上白纸黑字的写著『漆皮蛮牛两只』,可上回呢?来的数量直接翻了一倍!” 格恩迈出一步,將垂著脑袋的柯雅挡在身后,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將那些刺向她的目光一一顶回去。 “我的队友还因此受了伤,这笔医药费我还没跟你们算呢。你们要是嫌我们开价高,大可以自己去解决那些蛮牛,与我们何干!” 人群的骚动忽然平息了,村民们纷纷撇开目光,不再言语。 这些冒险者愿意跟他们说话,那些蛮牛脑袋上的尖角可不愿意。仗著人多壮胆说风凉话,他们可以,让他们去对付那些能撞塌墙面的蛮牛?那还是算了吧。 “好了。” 一直沉默著的科林第一次开口,沉稳的嗓音迅速压过了人群中的窃窃私语,转头看向村长。 “村长先生,我再跟你確认一遍。漆皮蛮牛究竟有多少头、从哪边来的?” 阳光在科林高大的身影上投下阴影,笼罩在村长脸上。村长一时语塞,话在嗓子眼里堵了半天,说得支支吾吾。 “就、就三四只,从村外那片树林里来的...每隔半天就来一次,我们连地都没法种了......” “没有糟蹋田里的作物,就只衝著村庄来?” “就只衝著村庄。” 科林沉默了许久,久到驼兽打了个喷嚏、久到费伦都以为他准备放弃委託打道回府,这才抬手放下头盔的面甲。 “按照公会委託,我们会清剿这几只漆皮蛮牛——” “队长!” 格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科林堵在了嗓子眼里。 “——但是。” 科林转过头,握紧手中的长剑,头盔在阳光下泛著金属的冷光。 “我们只负责清剿你口中的这四只,剩下的事情,一概由你们自行负责。” 没有人反对,队员们纷纷拔出武器、检查护甲,將脑子里的每一根弦拧紧。 “铁砧小队,准备战斗。” 第12章 你確定他是法师?! 费伦握住战斧,走在队伍的侧翼,目光扫过那些倒塌房屋前的宽大蹄印。 每一个蹄印都有成人脑袋大小、足有半指深,不难想像其主人的体型和重量。被彻底撞塌的泥砖墙面毫无保留地詮释著那股恐怖的衝击力。 “喂,菜鸟。”格恩的声音从队伍另一侧传来,“待会別硬抗,撑不住了就喊救命,我没工夫一直盯著你。” “多谢提醒。” 费伦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呜——汪、汪汪!!” 忽然,帕克的耳朵一抖,浑身紧绷,朝野地另一头髮出低吼。 几道烟尘从远处森林的边缘翻滚而起,四头庞然大物朝著他们身后的村庄直衝而去。 漆皮蛮牛体型庞大,四足著地时也有一人多高,浑身光滑的厚皮呈现出深棕色,脖颈处的厚毛沾著草叶和泥浆。最骇人的要数它头顶上的尖角,扭曲的锋利长角就像是长错了位置的獠牙,每一根都闪烁著寒光。 “来了!全员散开!”科林手中长剑一挥,挺起盾牌,“费伦,左边那只交给你!夏莉,开始!” 为了避免被蛮牛一轮衝锋撞散,队员们四下散开,彼此之间留出充足的间距。格恩的手指已经搭上弓弦,箭矢不要钱似地倾泻而出,夏莉站在队伍的最后方,手中法术书摊开,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 嗖——! 一支箭矢飞驰而出,精准地没入蛮牛相对柔软的腹部,蛮牛衝锋的势头一顿,科林手中的盾牌已经重重拍在了蛮牛的脑袋侧面,长剑从盾牌侧方挺刺! 吱吱! 武装剑的剑锋在牛皮上划出白痕,科林压上全身重量,终於將剑锋刺穿牛皮、没入血肉之中,手感滯涩。漆皮蛮牛吃痛之下猛地甩头,剑身被猛地甩出,科林被一阵蛮力撞得身形晃动——这一剑造成了伤害,但伤口太浅了。 柯雅的应对方式远没有科林这般富有技巧,她重心下沉、双脚踏实,每一步都像是要跺进泥土里,不退反进,大剑拖在地面上,朝那只衝锋的漆皮蛮牛直衝而去! “喝啊啊啊啊——!!” 【战吼】! 柯雅喉咙里滚出的怒吼犹如平地惊雷,就连那似乎势不可挡的蛮牛都因此动作一滯,趁著短短一瞬的破绽,柯雅侧身旋转、与衝来的蛮牛擦身而过,手中大剑借势上撩! 鐺!! 剑刃与蛮牛的下頜骨碰撞,居然发出了金铁交击之声!蛮牛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记砸得偏转方向、原地掉头向后迂迴,大剑被反震弹开,柯雅被震得虎口发麻,一时间动作僵直。 “这就是漆皮蛮牛。” 费伦双眸紧盯著眼前这头朝自己笔直衝来的漆皮蛮牛,余光却始终注意著身侧其他队友,心里迅速判断局势。 蛮牛的攻击方式相当单纯。 衝锋、甩头用角撞击,一击不中便掉头拉开距离蓄势,准备第二次发起衝锋。对付漆皮蛮牛最大的问题是难以造成致命伤,魔物的体力远比冒险者要来得高,循环往復之下很容易出现受伤的情况。 费伦的余光瞥向身后,夏莉紧闭双眸,浅蓝色的魔力光点正在她手中缓缓凝聚。 队员们之间的间距拉得很开,他完全可以躲开蛮牛的衝锋,但夏莉在自己身后,如果蛮牛转移目標直奔夏莉而去就大事不妙了。蛮牛的数量超出预期,队员们陷入苦战,就连身为游侠的格恩都被迫担任前卫。 “所以现在最好的选择应该是——” 迅速减少漆皮蛮牛的数量! 费伦鬆开双手,任凭战斧落向地面,朝近在咫尺的蛮牛露出彪悍的笑容。 咚!! 肉体碰撞的沉闷声音炸响,费伦双脚扎入地面,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双臂肌肉隆起,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擎住漆皮蛮牛的双角,向斜上方抬起,竟是將它的两只前蹄抬得离地而起! 漆皮蛮牛两只后蹄疯狂蹬踏地面,刨出一捧又一捧泥土,却始终无法寸进。 费伦额头青筋爆起,心底念头一动! 【法师之手】! 一只深灰色手掌自费伦腰后闪出,手掌中紧握的短剑带起寒光,蛮横地捅进蛮牛被迫露出的咽喉! 咚、咚!! 短剑没入蛮牛的咽喉要害,魔物顽强的生命力让它疯狂地挣扎起来,试图甩开眼前力量强如怪物的人类。 “我20点力量是跟你开玩笑的?!给我死!” 费伦双臂青筋暴起,护臂的系扣绷得死死的,双手硬生生將蛮牛的临死反扑牢牢按住,法师之手鬆开短剑,一拳砸在剑柄尾端的配重球上! 噗嗤! 短剑彻底没入这头漆皮蛮牛的咽喉,法师之手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將沾满血跡的短剑拔出来,顺带著拽出一道飞溅的血跡。 蛮牛抽搐著倒地,眼看著是不活了。一道面板提示从费伦视线边缘闪过。 【您击杀了魔物漆皮蛮牛,bp+25】 费伦盯著眼前蛮牛的尸体,眼神炙热。这可都是宝贵的点数啊!可不能浪费了! 他抄起战斧,朝不远处的战线大步奔去! ▽ 格恩的情况十分狼狈。箭矢对这些皮糙肉厚的漆皮蛮牛影响微乎其微,他九箭连射,每一箭都扎在蛮牛的身上,却始终无法令它停下脚步。 “该死!” 格恩伸手去摸箭矢,却抓了个空——箭已经用完了。他甩开长弓,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侧身翻滚躲开蛮牛的衝撞,双手握住匕首猛地一抬! 尖角撕破了他的斗篷,拽著他摔倒在地,格恩凭藉毅力牢牢握住匕首,靠体重將匕首往下一拽! “嗷嗷嗷——!!” 蛮牛自身的衝击力让匕首划破了它的皮肤,蛮牛的右眼化作一个血肉模糊地窟窿,剧痛让蛮牛抬起前蹄、混乱摆头,歪歪扭扭地朝不远处拖剑蓄力的柯雅衝去! 与此同时,那只下頜骨上挨了柯雅一剑的蛮牛已经成功掉头,再次朝柯雅发起衝锋! “柯雅!快躲开!!” 费伦的哨声比格恩的喊声更快。 “咻——呜!” “汪!” 帕克从格恩脚边躥过,一个飞扑跃上蛮牛的脊背,一口咬在蛮牛的耳朵上,狠命地拉扯。蛮牛吃痛,调转方向歪歪扭扭地前进。 被两面夹击的柯雅无处闪躲,只得將大剑横在身前,肩膀抵住强剑身,咬紧了牙关准备硬接这一下,却忽然觉得头顶一阵热浪传来。 柯雅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只见一双赤红色的火焰之拳自她的头顶上方悄然復现,双手抱实,瞄准她面前的蛮牛脑袋悍然砸下! 【焰拳】! 轰! 火花四溅! 这一拳力道之大,將冲势凶猛的漆皮蛮牛直接砸向地面,脑袋与泥土来了个亲密接触,像锄头似的在地面上拱出一道凹痕。 那头盲眼蛮牛在帕克的“驾驶”下歪歪扭扭地衝来,与自己以头呛地的同族撞了个满怀,两颗坚硬得堪比石头的牛脑袋相撞时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费伦飞身而至,手中战斧高举,朝著那头翻倒在地的蛮牛脖颈猛劈而下! 咔嚓! 在费伦恐怖地力量加持下,战斧这一劈如有千钧之重,深红色电光自斧刃上一闪而过,竟是將蛮牛的脊椎直接砸断,牛头歪曲成诡异的角度,血光飞溅! 在他身后,那一双砂锅大的焰拳钳住盲眼蛮牛的脑袋,双掌猛击! 轰!! 火焰从双拳拳锋向四周炸开,炸成一团炽热火光,好似盛开的绚烂花卉,掀起阵阵热浪。那刀剑难入的蛮牛脑袋被赤红色火焰完全笼罩,化作火中一团模糊的阴影,焦臭味伴隨著嘶吼声飘荡。 火光散去,盲眼蛮牛的脑袋只剩下一块焦黑的枯骨。 两眼放光的费伦一抹脸,飞溅的点点血跡在他脸上画出彪悍战纹,视线扫过面板上新增的50点bp。离下一次抽卡又近了一步。 “帕克,我们走!” “汪!” 黑黄色的牧羊犬从蛮牛的尸体上跳下,吐掉嘴里的牛毛,尾巴甩得飞快,紧追在他提著战斧狂奔的背影后。 柯雅还保持著防御姿势,盯著面前焦黑的蛮牛骷髏头,半天没回过神来。格恩丟开匕首,一屁股坐在地上,先前的冷静不知道丟去了哪里。 “这他娘的是法师?!” 第13章 非正常法师 哐! 又是一声闷响,科林手中的盾牌多了一个坑,那头漆皮蛮牛的身上多了一道伤口。 金属面罩让他在高强度的战斗中有些喘不过气来,覆面头盔狭窄的视野让他难以判断场上的形式,只能寄希望於那个新来的法师学徒费伦足够靠谱,至少撑到夏莉第一次施法结束。 蛮牛又一次调转了方向,低下脑袋后蹄蹬地,將头顶獠牙般的尖角对准了他。 轰隆隆—— 牛蹄踩踏地面的闷响填满科林的耳朵,他举起盾牌准备防御。 一道身影突兀地闯进科林的视野。 是费伦!他从斜刺里杀出,战斧抡圆横斩!衝撞中的蛮牛躲避不及,与迎面挥来的战斧撞在一起。 唰! 斧刃寒光掠过,一截牛蹄飞上半空。失去支撑的蛮牛轰然倒地,一只砂锅大的火焰之拳忽地浮现,自下而上捣向蛮牛的脑袋。 轰!! 火光爆燃,费伦手中战斧上撩斩入火焰,被火焰覆盖的牛头打著旋落地,那具无头牛尸在地面上滚了两圈,最后颓然倒地。 帕克凑到那颗还带著火苗的牛头边上,伸长脖子闻了闻。 “好香啊!老大,我想吃烤牛蹄!” “按照这几头傢伙的体型来看,你今晚可以吃牛肉吃到饱。” 费伦扫一眼面板。 【当前bp点数:133】 还差70点就能再抽一次卡了,果然还是打怪给的点数多! “汪!汪汪!!呜——” 话音未落,帕克浑身的毛都炸起来,朝远处的森林直呲牙。 森林边缘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两只漆皮蛮牛冲了出来。在它们身后,一道高大的白色身影缓缓踱出树荫。 中间那头漆皮蛮牛体型是它身旁同族的两倍,洁白绒毛好似披掛般铺满全身,脑袋上的尖角好似两柄攻城锤,一双小眼睛带著愤怒与恨意,紧紧盯著眼前的几个小人。 “头领!这群漆皮蛮牛有他娘的头领!” 科林双眼紧盯著那头体型硕大的白牛,盔甲內衬被汗水浸透。 头领魔物的智力更高、能力更强,没有头领的魔物不过是散兵游勇,可一旦有了头领,它们就成了懂得听命的士兵,威胁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早知道这群漆皮蛮牛有头领,他绝对不会接下这个委託。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人跑得再快也没有头领蛮牛一个衝锋快,在战场上把后背留给敌人与找死没什么区別。 “格恩,放箭!” 格恩扑向地上的长弓,从蛮牛尸体上拔出箭矢,拉弓搭弦。 咚。 箭矢落在白牛的毛皮上,如同撞上坚硬墙面,直接弹开了!白牛晃了晃脑袋,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蚊子,朝前迈步,每一步都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沉重脚步。 两头漆皮蛮牛发起衝锋,朝队员们直扑而来! 费伦握紧战斧,就要迈步迎向两头蛮牛。 “我来!” 少女清脆地嗓音又快又急,像一只掠食的雨燕直扑费伦的耳朵。 站在队伍最后方的夏莉高举手中的法术书,一团粘稠的熔岩漂浮在书本上方。夏莉左手一挥,熔岩挤出道道炽热的射线,转瞬间杀至蛮牛眼前,所过之处,就连空气都因为射线的高温而扭曲! 【炽热射线】! 明黄色射线如同热刀切黄油,漆皮蛮牛坚韧的毛皮在它面前没有起到丝毫防护作用,只听『噗嗤』一声轻响,蛮牛的脑袋上多出一个焦黑孔洞,身体维持著衝锋的姿態滑出去老远,最后歪斜著倒下。 嗤!嗤! 两道射线紧追著另一头蛮牛不放。第一道射线洞穿它的肚子,蛮牛因剧痛而甩动脑袋,衝刺的路线大幅偏移;第二道射线直直贯穿了蛮牛的脖颈,蛮牛挣扎著倒地、身体抽搐,却再也爬不起来了。 两头漆皮蛮牛眨眼间就没了生气,这般效率看得费伦直羡慕。自己又是生擒牛角又是战斧劈砍,费了老鼻子劲儿不说,还溅得浑身是血,夏莉只需要站在原地小手一挥,敌人就自己倒下了。 这才是他心目中法师的模样啊! 远处,头领白牛就像是一台难以启动的引擎,庞大身躯隨著它的脚步缓缓加速,一步比一步更快、一步比一步更沉,带著无可匹敌的威势朝冒险者们直衝而来,所过之处碎石泥土飞溅,让人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摇晃。 白牛的目標很明確,脑袋两侧攻城锤一般的尖角直直指向夏莉,指向那名举手投足间杀死了它两头同族的人类少女! “拦住它!” 不需要科林指挥,柯雅早已经拖著大剑上前,瞄准白牛前蹄落地的瞬间,举剑横斩! 咚! 没有预想中剑刃切入皮肉的滯涩手感,坚韧地白色毛皮极大程度的削弱了剑刃的切割能力,大剑的剑身被白牛前蹄所裹挟的庞大动能直接弹开,柯雅身形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该死!砍不进去...夏莉,快躲开!” 柯雅顾不上被震得发麻的虎口,扭头大喊。 夏莉何尝不知道这头白牛是衝著她来的,她不是不想跑,她是知道自己跑不掉。白牛体型庞大,隨便一扭头就抵上她跑十几步! 她是个法师,不是战士,她的身体能力不支持她做出『从魔物头领的攻击下紧急躲避』这种操作。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夏莉眼中精光一闪,手中法术书无风自动,书页发出哗哗声响,清脆嗓音循著魔力流淌的韵律起伏,因魔力消耗而显得煞白的俏脸上写满果敢与倔强。 “自由涌动的雷电之灵,请你聆听我的呼唤,化作风雨雷霆现於我手——” 白嫩柔软地肌肤被她体內翻涌的魔力烫得通红,跳跃奔涌的电光在她手心里飞速匯聚,外套后摆被白牛衝刺带起的恶风吹得猎猎作响,在她身后摇摆著,好似雨燕的尾羽。 【雷电束】! “不行,来不及了!” 科林举盾前冲,冲向白牛那双锐利撞角!有人比他更快,火焰之拳化作一对赤红色流星,带著尾焰砸在白牛脑袋上。 【焰拳】! 轰! 火光炸裂,巨大的力道让白牛衝锋的势头为之一缓,火焰带来的高温和强光灼伤它的眼球。白牛怒吼著摆头,试图甩开毛髮上黏著的火焰。 矫健身影飞跃而出,毫无惧色的阻拦在白牛的衝撞路线上,张开双臂,直直迎向白牛如同小山般的庞大身躯。 咚!! 猛烈地碰撞声让人心头一颤,费伦额头青筋暴起,护臂系扣上的金属片被隆起的肌肉蹦飞,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壕沟。 “给我,停下!!” 咚! 深灰色的法师之手赫然浮现,双手握拳,狠狠砸在白牛的脑袋上!白牛浑身一颤,喉咙里嘶吼滚落,竟是硬顶著法师之手的攻击,推著费伦缓缓后退! 咚!咚!!咚!!! 费伦脸色憋得发紫,法师之手一拳接一拳捣在白牛的脑袋上。一人一牛都憋著一口气,就像是在悬崖两端拔河,谁先鬆劲,谁就会被对方拽入万丈深渊。 费伦深吸一口气,眼中狠劲一闪。 【焰拳】! 赤红之拳浮现,由高温凝聚而成的双掌狠狠按在白牛的脑袋两侧,將它脸上厚实的皮肉烧灼成一片模糊! “嗷——!!!” 剧痛让白牛浑身力量为之一松,焰拳双手抱实轰然砸下,將白牛的脑袋贯向地面!白牛衝锋的势头终於停下,狂暴电光在费伦身后缓缓成型。 “费伦!快躲开——” 话音未落,夏莉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尚未出口的提醒卡在了嗓子眼里。费伦不由自主的偏头看去,头皮一阵发麻。 原本青蓝色的【雷电束】此刻就像是喝了假酒,在半空中剧烈地扭动著,逐渐演变成一颗紫红色光卵,將夏莉那张写满惊愕的俏脸映衬得分外滑稽。 “不不不不...別是现在,別是现在!” 夏莉的额头被冷汗浸透,俏脸憋得通红,试图约束眼前已经脱离自己控制的魔力光茧,却只能徒劳地看著它逐渐膨胀,抵达破裂的边缘。 费伦不敢多想,连滚带爬地扑向一旁,其他队员连提醒都不需要,在紫红色光茧出现的瞬间掉头就跑,已经躲出去老远。 噗嗤。 光茧划过一道拋物线,悄然落在白牛正努力爬起的庞大身躯上。没有爆炸,也没有轰鸣,光茧破碎时发出一声轻响,白牛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变得迟缓,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慢放键。 【迟缓术】 “汪!老大!” 帕克拖著战斧斧柄出现在费伦的视线边缘,深灰色的法师之手捞起战斧,双手紧握將其高高举起,斧刃寒光带著深红色电流,瞄准白牛的脖颈悍然落下! 哐!! 战斧深深没入血肉,斧刃与坚硬牛骨碰撞时发出的摩擦声叫人牙齿发软。一道血箭飞出,费伦甚至能清楚地看见每一滴血珠飞落的痕跡。 轰隆—— 战斧拔出,白牛庞大地身躯轰然倒地。 【您已击杀魔物漆皮蛮牛(白化头领),bp+70】【当前bp:203】 终於结束了。 费伦长舒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任凭【大地之子】缓缓恢復自己消耗的魔力和体力。 “干得好,帕克。” 他伸手摸摸帕克的耳朵、拍拍它的脑袋,抬眼望向不远处正拍著胸脯、心有余悸的红髮少女,心里泛起嘀咕。 “这个法师,好像也没比我正经到哪儿去。” 第14章 又到了丰收的季节 “贏啦——!” 柯雅高举双手欢呼,大剑往边上一甩,撑长了四肢倒在地上。 “喂,你肩膀上还有伤呢,別这么摔。” 格恩坐在柯雅边上,没好气地说道,嘴角却带著难以掩饰的笑意。 “幸好这次没搞砸...” 夏莉瘫坐在地上,拍著胸脯心有余悸,盯著自己的手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科林摘下头盔,甩了甩被汗水打湿的头髮,难得的放鬆下来,目光扫过周围的蛮牛尸体。一、二、三...算上那头白牛,总共七具,这下可以说是收穫颇丰了。 冒险者的工作就是这样,风险越高回报越大,这一趟不光能把上一趟的损失补上,甚至还能赚上一笔,可以称得上是苦尽甘来了。但眼下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科林看向那名已经跟没事人一样爬起来,蹲在白牛尸体边上念念叨叨的少年。 “费伦,关於战利品的分配。”科林走上前去,率先开口,“你独力解决的那头蛮牛和我对上这头,卖的材料钱都归你,这头白牛你跟夏莉商量著来,委託报酬平分。你觉得怎么样?” “啊?我拿这么多吗?” 费伦为科林的乾脆感到惊讶。上辈子他可没少遇到冒领新人功劳、剋扣新人奖金的情况,以至於都快形成习惯,科林主动提起这件事让他感到意外。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一堆战利品里最值钱的就是那头领白牛,加上那两头普通蛮牛和酬金,费伦一个人就拿了这次委託的半数收益。 “你应得的。”科林摆摆手,笑道,“我本来只是希望你能牵制其中一头漆皮蛮牛,没想到你直接大开杀戒了。说实话,要不是你,这头领白牛我们根本吃不下,说不定还会有人受重伤。我虽然年纪比你大,但也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 科林想得很清楚。 费伦的战斗力根本就不是那些寻常的法师学徒可以媲美的,就凭他刚才硬抗白牛衝锋的那一下子就足以让他被白银级的队伍抢破头,更別说他还多次搭救、掩护其他队员。 这说明什么?说明费伦他不是那种只想著出风头的愣头青,他靠得住。如果哪天自己或是別人出包了,可以指望他来捞自己一把。 一个可以託付后背的队友,可比几个金幣要有价值得多。 如果能让他长期留在自己的队伍里,以前那些只能望洋兴嘆的委託说不定就能顺利拿下。要不是会显得太刻意,科林恨不得自掏腰包,倒贴钱给费伦。 “那好吧。”费伦也不推脱,从善如流的点点头,他大概能猜到科林这样做的原因,他也有自信,自己值这个价,“我听队长的。” 这一声『队长』落在科林耳朵里,就像三伏天吃冰块,那叫一个舒坦。科林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做得对,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夏莉!你怎么说?咱们对半分吧!” 费伦大大咧咧地朝夏莉招手,夏莉这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眼神显得有些暗淡,心有余悸地说。 “我就不要了...说实话,要不是费伦你,我这会大概已经去天上见我祖父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这怎么行?”费伦两步凑到夏莉面前,打量她因为魔力爆涌而泛起些许潮红的脸色,“你那两个法术多帅啊,我还想跟你取取经呢。你一点报酬不拿,我都不好意思开口。” “再者说了。”费伦挠挠头,他很少直接夸別人的长处,两只手左挪右挪,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虽然过程出了一点...小意外,但结果还是很好的嘛!你那个迟缓术不知道给我省了多少力气呢。” 夏莉还想再推脱,忽然觉得有一只毛茸茸地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腿。低头看去,帕克正坐在她脚边,尾巴甩来甩去,老气横秋地开口。 “哎呀,姑娘你就收了吧。我老大有求於你,你一点报酬不拿,他拉不下那张老脸。” “噗嗤。” 夏莉看著面前耍宝的一人一狗,不由得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抚摸帕克的尖耳朵。 “好吧,那我就承你的好意。有任何法术上的问题,费伦你可以隨时来找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忙,我很乐意教你。” 【夏莉的好感度上升,bp+10】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大地之子】这张金色卡牌技能的优越性了。费伦折腾了一大圈,只需要站在地上喘几口气就又活蹦乱跳,夏莉释放了两个法术就只能坐在地上,好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费伦閒著没事,溜达到柯雅和格恩边上,看他们从蛮牛尸体上收取战利品。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费伦从边上好奇的探出头,看著柯雅哼哧哼哧地试图从那颗烧焦的牛头骨上掰下两根尖角。 “哼、哼——...!在收集战利品呀,费伦你没见过吗?” “没有,第一次见。也教教我唄?”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来请教她,一般来说,大家都会直接去找格恩或者科林。柯雅眨眨眼,来了精神头。 “誒,我跟你说,这你可就问对人了!这蛮牛的角、皮、骨头,都是好东西!可以拿来做装备的!就连牛粪都是——哎哟!” 一旁的格恩听不下去了,一记手刀敲在柯雅的脑袋上,手里的匕首上下翻飞,庖丁解牛似的將面前的蛮牛尸体划开,一张完整的牛皮被他捲成一团。 柯雅撇撇嘴,蹲到另一边,小声嘀咕:“明明是我先来的...” “我只教一次,新人。想学就仔细听好。” 格恩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老样子,头也不回,手上的动作却不经意地放慢,方便费伦看清楚。 漆皮蛮牛的牛皮是製作革制装备的上好材料,牛角可以做成武器,骨头磨成粉末可以充当锻造时的材料,就连晒乾的牛粪也可以当做燃料和肥料。 公会收购战利品,但会多收一点手续费,价格比单独售卖略低。图省事的冒险者会直接卖给公会,如果有自己的销售渠道也可以选择直接卖给商家多赚一点。 “大多数新人没有渠道,只能低价卖给公会。但如果你跟接待员关係好,也可以让他们给你介绍靠谱的商家。队长在石塔镇混跡多年,吃得很开,所以通常可以找商家卖个高价。” 费伦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戴著眼镜的年轻面庞,但他的注意力迅速被格恩话里的潜台词吸引。 “嗯?等等,你的意思是队长——” “嘘。”格恩的语调还是冷冰冰的,嘴角那点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你自己猜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费伦!快来!” 说曹操曹操到,正在忙著对付那具白牛尸体的科林朝这边挥手。 “咋了?” “费伦,我真得羡慕你了。”科林哈哈大笑,用匕首划开白牛的毛皮,从白牛的內侧掏出一颗浅绿色的结晶体,拋给费伦,“第一次做委託就出魔力晶核了,你小子可真是个福星!” “噢,是魔力晶核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它被人从魔物身上挖出来呢。” 夏莉凑上前来,好奇地打量著费伦手里的浅绿色结晶体。 魔力晶核,一如字面意思,是魔力的结晶化產物,也被人称为魔晶或者魔核,通常用来镶嵌在武器防具上为其附加各种技能,用於製作魔法装备,是各大拍卖行里炙手可热的硬通货。 魔力晶核亦有高低之分,纯度越高、所蕴含的魔力越多,晶核的价值就越高。例如之前大地之熊沛恩给费伦用的那块地脉结晶,就属於最稀有的那一档,眼前这块从魔物白牛身上掉落的晶核显然档次就要低了许多。 “我听说,最便宜的晶核也能卖到十几万克朗的价格呢,不过具体是什么技能还得去法师工会鑑定。” 费伦盯著手里的晶核,脑子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融合抽卡。 上一次融合抽卡,花费了一颗地脉结晶和两张珍藏级紫色卡牌,融合出了【大地之子】这个传说技能。如果將这颗晶核用作融合材料,是不是也能让抽出来的卡牌技能效果更上一层楼? 他看著面板上的提示,【当前bp:203】 抽一次卡需要200bp,一次融合抽卡需要300bp。 “那我就不客气了。” 费伦朝夏莉示意手中的晶核,夏莉点了点头,费伦才將它小心收进怀里。 融合抽卡能够將材料的技能与抽出来的新卡融合,但具体这枚晶核承载著什么样的技能还不清楚,反正眼下点数也不够进行融合抽卡,还是等回到石塔镇先找人鑑定过再做打算吧。 科林接著埋头与白牛尸体搏斗,费伦直起腰来,百无聊赖的打量四周,最后將目光锁定在漆皮蛮牛们出现的森林边缘。 “咻~!” 费伦一吹口哨,正在格恩脚边盯著牛肉流口水的帕克立刻掉头,几步躥到费伦边上。 “队长,你先忙著,我去那边看看。” “好,小心点。遇到什么情况就大喊。” “来,帕克。”费伦从白牛尸体上拽下一撮毛髮递到帕克的鼻子边上,“去找。” “汪!” 帕克兴高采烈地叫了一声,低头沿著白牛衝锋时犁出的痕跡,带著费伦朝森林中走去。 一人一狗离开平坦的野地,钻入森林,沿著浅浅地小溪行走。大约走了有十来分钟,帕克在足有一人多高的灌木丛面前停下脚步。 费伦示意帕克保持安静,抽出背后的战斧,轻轻拨开面前的灌木丛。 唰啦! 最后一点灌木被猛地掀开,费伦打量著灌木丛之后的空旷空间。一小片石崖地下堆著许多野草,草叶被压得扁平,铺满了石崖下的地面,草叶上还沾著白色的长毛。 这里赫然是一处巢穴,一处漆皮蛮牛的巢穴。巢穴中央被布置得格外温暖,铺著厚厚地乾草和绒毛。 眼下巢穴中空空如也,只留下几丛被蛮牛尖角暴力翻倒的灌木。在这一片狼藉之中,残留著些许尚未被完全抹去的人类足跡。 “那头白牛...是母牛......” 费伦喃喃自语。 漆皮蛮牛是一种领地意识很强的魔物,任何胆敢靠近它们领地的生物都会受到攻击,但它们同样很少离开自己的领地,通常只在固定范围內活动。 如果是为了收集食物而迁徙到村庄附近,那它们的首要目標也应该是田地里的作物,而不是村庄里的房屋。 母牛头领、不破坏田地只进攻村庄的蛮牛、空空如也的巢穴。 费伦想起那头白牛眼中的愤怒与恨意。 什么事情能够让一头母牛產生如此强烈的恨意? 他想起人群中那一对中年男女,拳头捏得劈啪作响。 “——这帮蠢货!” 第15章 篝火夜话 当费伦带著帕克返回时,听到动静平息的村民们已经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了野地周围。 蛮牛尸体上的战利品已经被科林他们手脚利落地收集完毕,用绳子捆绑、堆在驼兽身后的板车上,只留下那些多余的肉块与卖不出价的粗大骨架。 村民们看著那些比人还高的骨架嘖嘖称奇,村长情绪激动,握著科林的手上下摇摆,连手里的拐杖都摔到了一旁。 “哎呀,太谢谢你们了!居然真的把这些畜生都干掉了,你们可真是大好人啊,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们才好!”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罢了。”科林的反应显得很平淡,似乎並不因为村长改头换面的讚美而感到欣喜,“关於委託报酬——” “放心,就按照委託书上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少!”小老头的嘴巴比科林更快,拽著科林的手就要把他往村子里带,“为了感谢各位,今晚请到我家来吃饭吧!我家刚挖了新鲜的土豆——” 科林人高马大、一身盔甲,哪里是这个小老头能拽动的。他没有接茬,而是回头看向站在队伍末尾的费伦。 费伦的目光扫过三三两两聚集在周围的人群,果不其然,他又在其中找到了那对中年男女。两人打量著漆皮蛮牛、尤其是那头白牛的尸体,眼里的庆幸和雀跃几乎掩饰不住,眉毛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费伦不动声色地摇摇头,目光投向远处森林模糊地边界。 “不了村长,谢谢你的好意。”科林轻轻挣开村长的手,摇摇头,“我的队友刚刚去森林里侦查了一下,这些漆皮蛮牛可能还有漏网之鱼。为了以防万一,今晚我们会在村庄外扎营。” “这些蛮牛肉。”他抬手指向地上的肉块,“我们带不走,如果你们想要,就便宜一点卖给你们。” 村长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又確实担心蛮牛可能还有漏网之鱼,只好点点头。 “誒、誒,好,我去把村民们喊来,你们稍等。” 村长带著人走远了,科林这才回过头。 费伦,这个他队伍里最年轻的新成员,正抬头遥望著西垂的斜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条会说话的狗正趴在他的脚面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 队员们围坐在篝火旁,火星跳跃在洒满繁星的璀璨夜空下。 篝火上架著木棍,牛肉被火苗舔得吱吱冒油。帕克趴在篝火边,与一根粘著肉的大骨棒子较劲,尾巴摇成螺旋桨。 “...所以情况就是这样。” 费伦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烤肉,每一寸咀嚼肌都在与又老又柴的牛肉作斗爭。 “白牛的牛犊子被人偷走了,所以这群漆皮蛮牛才、才——唉哟...会倾巢而出袭击村庄,一头头跟不要命似的。” “村长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就不怕那些蛮牛衝进来把村子拆了?” 柯雅气得眉头直跳,就像对付仇人似的,狠狠撕咬著手里的肉串,腮帮子鼓得老高。 “呵,还能是为什么?为了省钱。” 格恩放弃挣扎,嘆了口气,撂下手里硬得跟木头块似的肉串。 “格恩说得对。” 科林將手里木柴扔进火堆,发出咔啦一声轻响,几颗火星子蹦出来落在地面上。 “我遇到过这种情况,村庄被魔物侵扰,但村民不捨得花钱,谎报委託难度省那几个酬金。就像这一次,两头蛮牛,委託报酬是四千克朗。如果按照六头蛮牛加头领,至少要一万三。” 科林的目光抬起,投向远处沉寂於夜色中的村庄,摇了摇头。 这群漆皮蛮牛有头领,委託难度应该是银级。 如果没有费伦拦住它,首先被干掉的就是夏莉,紧接著就是其他人。在那些村民眼里,自己这些冒险者的命可能还没有他们地里的捲心菜值钱。 科林眨眨眼,就像是要將篝火旁的沉闷空气一扫而空似的,仰头大笑两声,假装没有发现夏莉的欲言又止,以及那一眼一眼触碰费伦又迅速抽离的目光。 “不过好在我们有费伦!这一次咱们可赚得盆满钵满啦!当时我在公会瞧见他背著那把战斧自称法师学徒的时候,就知道这小子不简单!” “就是!费伦老兄,你抗住白牛那一下也太帅了吧!你是怎么练的,也教教我唄?” 柯雅转眼就把刚才的坏情绪拋在脑后,一个劲往费伦边上凑,忍不住上手在费伦胳膊和肩膀上摸。 “噢,老兄,瞧瞧你这肌肉,你浑身都是结实的吗搜啊!你平时都吃什么?你还用別的武器吗?有没有考虑加入我们真蓄大剑流派——” “別老缠著人家,人家是法师,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满脑子都是肌肉。”格恩一把薅住柯雅的后脖领子將她从费伦身边拽开,拽著她往营地边缘走去,“队长,我们站第一轮岗。” “哎呀格恩,费伦老兄能当法师,我跟他学两手,说不定我也——” “过来换药。” 格恩拖著柯雅走远了。 “队长,他们俩是不是——”费伦眨眨眼,看向科林那张写满姨母笑的脸,比划了个手势。 科林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汪!老大,这题我会!他们俩勾兑——” 帕克话还没说完,就被费伦握住了嘴筒子。 “你一条单身狗凑什么热闹,啃你的骨头去。” 帕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有人压力一条小狗? “得了,我去那边眯一会,待会换岗。夏莉、费伦,今天辛苦你们俩了,早点休息。” 科林从善如流,和格恩一样找了个藉口离开篝火旁,只留下夏莉和费伦两人——还有一条忙著啃骨头的狗。 “咻~帕克。” 费伦吹个呼哨,帕克丟下那块满是牙印的骨头,竖起耳朵。 “去村子里,顺著白牛的气味找,找到了看清楚,回来告诉我。能做到吗?” “汪!没问题老大!” 帕克四条腿倒腾著奔向夜色,篝火旁只剩下费伦和夏莉两个人。 夏莉眨眨眼,顿时明白过来,耳尖微微泛红,低下头摆弄著指尖——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今晚的欲言又止,各自找了藉口给她腾出空间。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夏莉。” 费伦实在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来缓解气氛,只能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的法术,那不是『施法速度缓慢』的问题,对吧?” 他果然发现了。 “我是家里三代人中唯一一个有法术天赋的人,但我魔力性质存在异常。” 魔力性质异常在法师圈子里就像是瘟疫般招人忌讳,所有人都怕这种『异常』会传播到自己身上,断送自己的前程。 所以她最开始不敢向费伦说明实情,之前不是没有其他法师学徒加入队伍,但听说夏莉的情况后无一例外掉头就跑。 夏莉肩膀紧绷,心里却又像是鬆了一口气。至少她现在不需要再骗人了。 “我的魔力输出效率比其他人要高,但我无法完全控制我的魔力形態,以及...一些小问题。但最主要的表现就像你今天看到的,我施展的法术偶尔会不受我控制,变成另一种法术。” 费伦摸了摸下巴,心中有了数。所以她白天那幅慌张的模样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法术会变成什么。 “虽然我答应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隨时来问我,但实际上我连自己的麻烦都解决不了。” 夏莉垂著头,几缕碎发无精打采地垂在她眼前。 “很抱歉骗了你,费伦。” “你的法术会变成另外一种样子?你有没有统计过法术改变的类型倾向?你的法术也会有行为偏好吗?你看我这个法师之手就是——” 夏莉诧异地抬起头,费伦非但没有如同她想像中那般躲得里她远远的,反倒凑近了几步,正两眼放光地思索著,嘴里念叨个没完。 那只深灰色的法师之手漂浮在他头顶,隨著他的动作来回摆动。 篝火的暖光摇曳,照亮费伦那张线条硬朗的脸庞。 他的额头上还带著白天战斗时留下的些许擦伤,墨色双眸亮晶晶的,嘴角含著笑,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夏莉呆呆看著他嘴角扬起的笑意,火光荡漾在她深棕色的眼中,倒映出片片温柔夜色。 “——所以我觉得魔力性质影响的是法术模型构筑的形態和...夏莉?” 费伦发觉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兴奋地自言自语,偏头看向夏莉,他的倒影在那双深棕色眼眸中与他四目相对。 “谢谢你,费伦。” “...不客气。” 【夏莉.安森特的好感度大幅上升,bp+22】 【当前bp:225】 格恩与柯雅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探出头,打量著篝火旁越聊越投机的两人。 “格恩,我们不是要去守夜——呜呜。” 格恩一把捂住柯雅那张閒不住的嘴,无奈地摇头。 一个两个的,都是要人照顾的小孩子! 第16章 得加钱 “实在是感谢各位,这是委託完成的证明书。按照委託书上所写的,报酬是四千克朗......” 天刚蒙蒙亮,村长便带著村民们前来送行,人来了不少,气氛却不甚欢快。与其说是“欢送”,不如说是“確认这帮人是不是真的走了”。 “欸,等一下哈老人家。怎么这个报酬只有四千克朗啊?这要不得的嘛。” 村长话音未落,费伦阴阳怪气的腔调就好似磨快了的剪刀,將村长没说完的话尾拦腰剪断。村长捧著那捲羊皮纸的手一抖,转头看向费伦。 “这位冒险者大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委託书上写得——” “委託书上写的是清剿漆皮蛮牛两头,昨天野地里来了多少?六头普通蛮牛加一头领,总计七头!数量翻了快四倍!老先生,你不识字也该识数吧?” 哐! 费伦眉头紧锁,那柄战斧往地上一杵。村长身旁那两名充门面的年轻人脑袋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村长求助的目光投向科林以及其他队员们,希望他们能够出言约束一下这个来者不善的少年。 “嘟嚕嚕~” 柯雅双手抱头吹著口哨,夏莉垂著脑袋翻动法术书,科林在闭目养神。格恩的反应最直接,隨著村民们投向费伦的目光逐渐增加,手指已经轻轻搭在弓弦上。 “你、你们——” 费伦脚尖一挑,战斧扛在肩上,又逼近几步。 “老人家,別说我欺负你们。七头蛮牛,每头两千克朗,合计一万四千克朗。那头领是意料之外,我就按普通价格算。怎么样,够厚道了吧?” “一万四?!这不是抢钱吗?!” 费伦的目光瞥向人群之中。果不其然,又是那对中年男女。 “什么冒险者,就是一帮强盗!大家不要怕!我们这么多人,他们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那一男一女,嘴上喊得义愤填膺,身子却不停往后缩,將眾人护至身前。 他们躲在人群里,饶是费伦也不好直接掰开人群把他们拽出来。但没关係,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咻~!” 费伦两指放在唇边,用力一吹。 “汪!老大,我找到了!” 黑黄色的牧羊犬从村庄里躥出来,嘴里还叼著一只小狗大小的牛犊幼崽。 牛犊毛茸茸地、浑身灰白色茸毛,眼睛眯著,尖角还没有长出来,竟於那头领白牛有七分相似。 “呀!好可爱!” 队伍里的两名女性对这毛茸茸地小东西毫无抵抗力,柯雅从帕克嘴里接过幼崽,与夏莉一起逗弄著。 小牛犊就像是被夏莉身上的味道吸引,虽然被柯雅抱著,脑袋却一个劲地往夏莉胸口的丰润弧线上凑,惹得队伍里两名女性一阵轻笑。 “让开、让开!这条贱狗!还给我!!那是——噗呃!” 瞧见牛犊被帕克叼走,那对一直躲在人群里的中年男女急了眼,匆匆忙忙挤出人群。 还来不及扑上前来,砂锅大的法师之拳就狠狠凿在男人的脸上!满嘴牙齿混著血水喷出,男人一头栽倒在地、倒头就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咯、咯咯...!” 女人的尖叫突兀地中断,法师之手拎著她的脖梗將她提起来,双脚脱离地面,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咯咯挣扎著,圆脸瘪得紫红、那双小眼睛第一次睁得那么大。 “喂,老登。” 这对咄咄逼人的中年男女眨眼睛就变成了两条死狗,费伦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 费伦缓缓转头环顾四周,他的视线投向哪边,哪边的人群就向后收缩一截,就像是追赶潮水的寄居蟹,逗得他一乐。 这帮人似乎终於反应过来了,冒险者能干掉那些卡车一样的蛮牛,自然也能干掉他们这些连刀都提不稳的村民。 “昨天我队长问过你,为什么蛮牛只袭击村庄,你说的是不知道。” 费伦反手握住斧柄,斧刃在地上拖出一道划痕。 “好一个不知道啊,村长。”他指著那头灰白色牛犊,“你的好村民,把人家母牛的孩子偷走了,你告诉我『不知道为什么蛮牛那么狂暴』?” “这、这...你们两个蠢货!两个能进博物馆的蠢货!!” 村长看看牛犊,又看看地上那个死狗一样的中年男人,气得手里的拐杖直哆嗦。 小老头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村长,他只是为了剩几个克朗谎报了漆皮蛮牛的数量,六头变四头、四头变两头...在小老头想来,能干掉两头蛮牛的冒险者,再多干掉几头应该也不在话下。 至於白牛头领的存在,以及小牛犊被偷走的事情,他是只字不知、只字不知啊! 如果他知道这些蛮牛是因为小牛犊在自己村里才发了疯似的袭击村庄,他说什么也不会去省那几个委託费——说什么也要雇几个高阶冒险者,把牛犊搞到自己手里! 他听隔壁村老杰克说过,城里人有钱,还有些特殊癖好,一只魔兽幼崽可以卖到十几枚金幣的天价! 法师之手將脸色紫青的中年女人丟在村长脚边,费伦將战斧往地上一杵,几乎把整张脸塞到村长面前。 “压价、瞒报,袭击解决了委託的冒险者,嘖嘖嘖...村长先生,这下我可得回去好好跟公会报告一下情况了。” 明晃晃地斧刃瞬间浇灭了村长脑子里那点贪念,脸色发白、瞠目结舌。 报告?可不能报告啊! 他们又是压缩委託报酬又是私藏魔物幼崽,这要是传了出去,以后再有个什么万一——例如那些蛮牛没死绝,又捲土重来,就再也不会有冒险者来了! “大人、大人,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 村长急得拐杖都丟了,几步躥到费伦面前拽著他的胳膊直摇头。 “这两个蠢货不知好歹,您大人有大量——” “村长先生,你也不想自己瞒报压价的事情被公会知道吧?” 就连抱著胳膊在旁边充场面的科林都觉得,费伦这小子演“敲竹槓的地痞流氓”演得有些太起劲了,脸上的笑容要多贱有多贱,手指头搓得快要冒出火星子。 夏莉肩膀抽抽地转过头去,柯雅则是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躲进格恩身后。 “想当无事发生?可以,得价钱!” 帕克又叼来一只小牛犊放在费伦脚边,被他一把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朝满头大汗的村长吹鬍子瞪眼。 “两头牛犊归我们,另外,委託费涨到一万四千克朗,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一、一万四?!大人,我们这里只是个小村子——” “一万六。” “你、你们冒险者不能这个样子的呀!不可以呀!” “一万八。我劝你们少打那些『我们人多,他总不能把我们都干掉』的念头,我不仅可以,而且能做得比杀蛮牛还乾脆。” 费伦抡竹竿似的,將那柄硕大战斧单手拎起来扛在肩上,面色隨著身体重心沉下去,深灰色的法师之手化作赤红色焰拳漂浮在他身旁,热浪扑面而来,似乎一言不合就准备动手。 “別別別!冒险者大人息怒!我们凑一凑,凑一凑总可以了吧!” 砂锅大的火焰之拳彻底抹去了村长心里那点小九九,老头脸色煞白,跟那群嚇坏了的绵羊似的村民挤在一起,嘰里咕嚕商量起来。 帕克转过头,心里冷笑一声,嫌恶地抽了抽。 这该死的守財奴老头,他们家的房子明明是村里最漂亮的,却连委託费都不愿意先垫付,非要跟其他村民当场分帐。 这村长也是“借民意”压价的惯犯了,每回都召集一帮村民耍无赖,不知道噁心了多少新手。这招屡试不爽,直到今天遇到了自己家老大这个自封的“无赖头子”。 “大人,这里是一万克朗,剩下的你得去公会......” 费伦接过沉甸甸的钱袋,里面全是银幣,混杂著一小堆还沾著泥土的铜板,看来確实是临时“凑出来”的钱。 费伦满意地点点头,懒得再陪这小老头虚与委蛇,掉头就走。 “村长,你把俺们的钱都给他了,俺们怎么办!” “就是啊村长,这跟你说的不一样啊!咋钱没剩著,还倒贴了一大笔啊!那可是俺攒的老婆本儿!” 还没走出去几步,身后的人群便叫嚷起来。用这种法子省钱的下场就是墙倒眾人推,每个人都怕自己多花了一克朗,都怕被別人占了便宜。 “这还不简单。” 费伦脚步,头也不回的笑道。 “谁捅出来的窟窿就找谁补嘛,这还用我教?” 村民们带著怨恨地目光齐刷刷投向地上那对中年男女,其中又以村长为最。还真就是应了那句老话:同行之间才是赤裸裸地仇恨。 至於这两个人的下场,费伦完全不关心——他正跟在驮兽板车边上,吹著小风唱著歌,脑子里已经在期待第一次踏入法师工会了。 第17章 今日暂停营业 石塔镇的热闹一如既往,冒险者公会里人头攒动。作为铁1级的冒险者,在此混跡多年的科林也算是混出了点名声。 “餵铁砧!你从哪弄来这俩大宝贝?” “铁砧,又来找你那相好啊!” 科林朝那些起鬨的傢伙摆摆手,径直走向柜檯。 “啊,科林先生。” 克拉拉从柜檯后抬起头。 “丽莎姐在后面清点资料呢,需要我帮你去喊她吗?” 听得这话,不仅是周围看热闹的冒险者,就连格恩和柯雅嘴角都翘起玩味地笑意。 “不用,我待会自己去找她。” 两人笑得更明目张胆了。 “先报告委託,情况有点特殊,麻烦你记一下。” 科林从与蛮牛的战斗开始讲起,讲到村民私藏蛮牛幼崽,最后將委託完成证明书和两只毛茸茸地小傢伙一起撂下。 “誒队长,咱们不能留一只养著吗?这俩小傢伙多可爱呀。” 柯雅显然对这两只小傢伙有些恋恋不捨,蹲下来摸摸它们的脑袋。 “別说傻话了。”格恩无情地戳破了她的美梦,“你知道这俩傢伙有多能吃?我连你都快养不活了,哪来的钱养它们。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吧。” 例如漆皮蛮牛这种不会主动袭击人的魔物,若是能够找到幼崽从小驯化培养,再施以魔法控制,就能养出性格温顺的家养魔物。 只可惜这个过程中所消耗的巨额资金,足以让那些领地不够富硕小贵族望而却步。 虽然很遗憾,但出售给公会处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经过我们和村长的『友好协商』,这次委託的报酬上涨至一万四千克朗,请你帮我们登记。” 科林的讲述虽然朴实无华,但克拉拉听得小脸煞白。 她本以为有科林这样的老手带队,这个委託应该最適合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的法师学徒接取,没想到不仅遭遇魔物的数量翻了四倍,还遭遇了一只头领。 尤其是她没能在队伍中找到费伦的身影,心里糟糕的猜想让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科林先生,怎么没看见费伦?难道他...?” 科林眨眨眼,想起自己队里那个能够生劈蛮牛的『法师学徒』,不由得笑出了声。 “他啊,这会估计又在折腾他脑子里那些鬼点子呢。” ▽ “串串~麻辣串串誒~好吃不贵噻~” 石塔镇的街道上依旧热闹,小贩在街头叫卖,食物的香味漂荡在空气中。 作为镇子標誌建筑,足有五六层楼高的石塔在一整片建筑中鹤立鸡群。 石塔高耸,光滑墙面上连青苔都无处落脚,只有几根藤蔓从塔顶上慢悠悠地垂落,在风中微微晃动著。 明明看上去是石砖搭砌,却石塔本身像是以魔法为笔描绘的异景,蒸汽管道巧妙地隱藏在装饰性的木樑结构之中。 青铜色管道中不时喷涌出丝丝白汽,魔力的浅蓝色光辉在白汽中悄然飘散。 以此为背景音,费伦站在石塔紧闭的大门前,盯著锁链上悬掛的木牌。 『主理人外出,法师工会即日歇业,开放时间待定。』 “唉。” 费伦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就叫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一回到镇上就把出售战利品的事情交给科林等人,自己火急火燎地跑到法师工会,准备趁热打铁,赶紧完成认证委託。 结果吃了个闭门羹。 “老大,现在我们怎么办?” 帕克看费伦这幅模样,也跟著垂头丧气地,耳朵都耷拉下去。 “夏莉已经去打听情况了,我们就先等著——” “串串~麻辣串串誒~好吃不贵噻~” 眼尖地小贩一早就注意到呆站在石塔前的一人一狗,刻意將推车往这边推了推,越发卖力地吆喝起来。 带著辛辣的香味飘过鼻尖,勾得费伦的肚子一阵敲锣打鼓。 “老大,我饿了......” 帕克努力坐得笔直,目光却忍不住往推车方向飘,哈喇子都快垂下来了。 费伦低头瞧了一眼帕克,又摸摸自己同样空空如也的肚子。 这也不能怪它,毕竟从昨晚那顿蛮牛肉以来,这只一顿能造两盆肉的大型犬就没吃过任何东西了。 “好了好了,吃吃吃。顺便再给夏莉带一点,也不知道她吃不吃辣。” 费伦拍拍它的脑袋,走向小摊。 “老板,串儿怎么卖?” 一大把串著食材的木籤在红汤里翻腾,阵阵香辣气味隨著气泡翻滚涌入鼻腔。 “一克朗一根签子!想吃什么自己拿,按签子算!” 费伦点点头。一串一克朗,好像也还行。他身上拿起一根签子,眼睛缓缓瞪大了。 眼前这根骨瘦如柴的鸡爪上插了足足十七根签子,让费伦下意识觉得这不是食物,而是某种施法仪式。 他放下鸡爪,又拿起一串鸡蛋。鸡蛋更惨,仿佛被万箭穿心一般插了至少二十根签子。 “...老板,你跟你的食材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你要这样折磨它们?” “哎呀,我们这里都是这样子卖的噻!这样才牢靠嘛!” 小贩倒是脸不红心不跳,说瞎话都不需要打草稿。 费伦看著手里还不够他塞牙缝的鸡蛋,低头与帕克面面相覷。按照他们俩的胃口,这一顿饭下来很可能需要用金幣付帐了。 一人一狗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生怕跑慢两步老板来一句“摸过了就得买”。 ▽ “费伦!我问到了,法师工会——你们俩怎么了?” 夏莉回到法师工会前,看见一人一狗蹲在路边,嘴里叼著麵包夹火腿,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没什么,只是重新体会到了物价差距的刻骨铭心。” 费伦摆摆手,將油纸包好的麵包递给她。 “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嗯,之前工会管事卡森.芬特先生忽然长期休假,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夏莉接过麵包,大大地咬了一口,“据说有人看到他自己在酒馆喝闷酒。” “在哪家酒馆?” 费伦隨口一问,回过头却发现夏莉满脸通红,扭扭捏捏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白、白夜鶯......” 费伦尷尬地笑笑,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白夜鶯,也叫夜鳩笼,是石塔镇上最受男性顾客欢迎的酒馆之一。至於其原因...除了酒水之外,自然还免不了酒馆里夜鳩们温暖的怀抱。 费伦上辈子虽然听说过这等风月场所的存在,但一直不曾踏足,这辈子虽然有心增长一下阅歷,奈何囊中羞涩。 至於夏莉,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这种地方只在小说里见过,光是把这个名字说出口就已经羞得满脸通红。 “所、所以,”夏莉的手指拽著衣角,將布料扭成一团麻花,“你要去找芬特先生吗?” “是、是吧...?毕竟认证委託还得做......” 费伦活了两辈子,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令人坐立难安的沉默”。 “好吧,辛苦你了,谢谢啊。”费伦挠挠头,搜肠刮肚地没话找话,“那什么,没事早点回去歇著吧。之前咱们说交流法术心得那事儿,我这边忙完了再去找你。” “哦...好吧,那我走了。你、你注意安全。” 很显然夏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朝费伦摆摆手,走出去两步又掉头回来,摸摸帕克的脑袋,再朝费伦摆摆手,一步两回头的离开了。 费伦像根长了啄木鸟的木桩子,呆愣在原地,过了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猛地一拍脑门。 “哎不对!应该跟她要个地址的!忘记了!” 帕克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嚇了一跳,无语凝噎。 “老大,现在我们怎么办?” “现在?”费伦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整理自己並不存在的领口,“现在,我们去批判地、辩证地,审视石塔镇的夜生活!跟紧了,帕克,老大带你去见识一下花花世界!” “汪!” 帕克不知道什么是『滑滑世界』,但它知道自己要跟老大出去玩。帕克很高兴,尾巴甩得飞快,跟在费伦身后踏上街道。 第18章 白夜鶯的夜晚 白夜鶯的全名叫『白夜鶯歌』,坐落在几栋民房拼凑的小院里,同时作为酒馆与旅店营业。从门楼处走入院中,喧闹声混杂在氤氳气氛的浅粉色灯光中迎面扑来。 院里摆著露天桌椅,就像是寻常酒馆的夜晚一样热闹非凡,最大的区別是这里的顾客绝大多数都是冒险者,而且清一色都是男性。 服务生们端著托盘穿梭在桌椅板凳之间,夹克的领口大大方方地敞开,露出底下的贴身棉背心,小皮裙的裙摆在膝盖上方摇晃。 “晚上好,亲爱的客人。欢迎来到白夜鶯,请问今晚想来点儿什么?” 费伦刚一踏进门,便有服务生迎上前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那张五官端正的年轻面庞和坚实的高挑身形,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您想来点冰啤酒吗?还是想尝尝我们最新推出的白鶯特调?又或者——” 服务生將菜单轻轻放在费伦手中,踮起脚尖,让他能够看清自己背心下贴合的曲线。 “我还有三个小时下班,如果您今晚有空的话...?” 哪怕是在白夜鶯,也依旧需要讲究“礼节”。毕竟这里向商会登记时仍然打著『酒馆』的名义。 如果你举止粗鲁、动手动脚,迎接你的恐怕只有保安的拳头;但如果你捨得花钱、长相又还过得去,就会有服务生在你耳边低声细语,將一枚酒馆楼上房间的钥匙压在你的酒杯底下。 明面上这里只是一家氛围独特的酒馆,客人与服务生衍生出一点別的关係,那是私下里的事情,与酒馆无关。 酒馆只是恰好在客人们最需要的时候提供住宿服务,並收取一笔“住宿费”罢了。 “不、不了,很遗憾,这位美丽的女士。” 费伦不由得被服务生的主动嚇退了半步,他脑子里的小人正翻箱倒柜地从上辈子的影视记忆中搜罗著台词,生拉硬拽地將自己的视线从那颗纽扣旁蹦出的线头上扯开。 他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上议院与下议院正在他脑子里进行激烈地爭吵。 挺住啊,费伦!不要输啊! “太遗憾了,这位美丽的小姐。”费伦嘴角带著礼貌而温和地微笑,轻轻將菜单推回到服务生手中,“我是来找人的,你知道卡森.芬特先生在哪儿吗?” 现在不是时候,费伦!现在不是时候! 正事要紧!別忘了你的法师梦,別忘了魔法之都的比基尼海岸! 在一阵激烈的脑內互搏后,他的理性艰难占据了上风,在欲望的诱惑面前取得了又一次重大胜利! 费伦不由得挺直了腰杆,连嘴角的笑容都更加自信,这股自信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就在服务生幽怨的眼神中土崩瓦解。 “啊,又一个来找他的。” 服务生嘆了口气,很是遗憾地上下扫视著费伦,退开两步,指向院子距离粉红色灯光最远的角落。 “他在那儿呢,已经在那呆了好几天了。钱倒是不少给,人也有礼貌,就是只喝酒,也不搭理我们...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费伦逃也似的迈步走向角落,生怕走慢两步就被自己的下议院再度占据上风。 一个男人杵著脑袋坐在角落里,一副苦大仇深地模样。 与其说他像个落魄的酒客,倒不如说他更像个被房车教育三贷压垮的中年人,白衬衣、棉布裤,端著半杯麦酒垂头丧气地盯著桌板上的霉点发呆。 费伦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了上辈子那些倒霉同事的影子——礼貌、温和、一个人安静地呆著,像只垂著触角的蜗牛。 “你好,芬特先生。” 费伦在男人面前坐下,帕克趴在他脚步,不断甩著脑袋,费伦伸手挠挠它的后脖子,以示安抚。 “我叫费伦,我想跟你聊聊法师学徒考核委託的事情。” 芬特抬头朝费伦瞥去一眼,隨即又低下头,盯著杯子里的残酒,眼圈下一片乌青,就像他下巴上新长出来还没打理的胡茬。 “怎么又来了...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你走吧。” 费伦在心里暗暗头痛。 这种觉得天塌了的中年男人,尤其是芬特这种性格的中年男人最麻烦了,八棍子打不出两句话来,几乎要把“伤心男儿不落泪”的歌词写在脸上。 花时间慢慢跟他搞好关係固然可行,但费伦没有那么多时间配他慢慢悲春伤秋,所以费伦选择另一种更简单的方法。 灌他! “服务生!这边点单!”费伦接过服务生手中的菜单,“麦酒两杯,烤肋排先来两份,还有这个现烤麵包,直接拿一筐上来。” 他跟帕克今天就吃了点麵包夹火腿,现在肚子里空空如也,正適合放开肚子大吃一顿。 听到烤肋排三个字,帕克可算是来精神头了,在费伦脚边转圈圈,尾巴甩得飞快。 “汪!谢谢老大,老大真好!” 桌子对面的芬特忽然抬起头。 “你的狗会说话。魔宠?” “魔宠。来吧,这一杯我请。” 麦酒先端上来,费伦將其中一杯搁在芬特面前,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地麦酒顺著喉咙滚进胃里,將肚子里那点燥热祛除殆尽,费伦长舒一口气。 “我已经决定了,再也不跟陌生人喝酒。” 芬特多看了桌子底下的帕克两眼,眼中的警惕稍微淡去了一些。 烤肋排和麵包很快就上来了,费伦將其中一盘肋排放在桌子底下,帕克口水都快流了一地,咬住肋排大口撕咬起来。 “我说芬特先生,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费伦头也不抬,从骨头上狠狠咬下一块带著嚼劲的肉,用手里鬆软酥脆的麵包沾著肉汁塞进嘴里,浓郁的酱汁在嘴里和著麵包的小麦香气在嘴里碰撞。 费伦两眼一亮。这几天除了那顿柴得根本咬不动的蛮牛肉,剩下的日子全靠啃乾粮咸肉度过,吃得他觉得嘴里都快长沙子了。 他是真饿了,风捲残云般消灭著桌子上的食物,抓起酒杯豪迈地一饮而尽,將空杯往桌上一搁。 “再来一杯!”他抬手朝服务生示意,“芬特先生,你看你,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好好睡,小姑娘找你你说不行,现在我请你喝酒你也说不行。” 费伦低下头,拍拍帕克的脑袋。 “帕克,你说这叫什么。” “呜呜——汪!我知道老大!这叫『中年危机』!” “你说谁中年危机!” 芬特急了,他可以被赶出工会石塔,可以一连几天在这里喝闷酒,但他不能允许一条狗嘲笑自己不行!这涉及到男人的尊严! “我才34岁!喝就喝,来!” 咕咚咕咚咕咚——咚! 一杯麦酒下肚,芬特隨手抹去嘴角的酒沫,將杯子往桌上一拍。 “好!爽快!我陪一个!”费伦抓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服务生,再来两杯!” 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就像较劲似的,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麦酒,帕克一块肋排还没啃完,桌子上已经多了好几个空杯子。 帕克是一条狗,狗不能喝酒,但狗可以吃香喷喷的烤肋排。 “服务生!再来一块烤肋排,多放土豆,不要胡萝卜!” 帕克学著费伦的样子,在桌子底下叫得欢。 桌子上,费伦还在忙著跟芬特拼酒。夜还很长,等芬特喝懵了,费伦还有好多事情要问他。 第19章 男人总想在上面 “法师学徒考核委託!委託!你能听懂吗?” 费伦將整个身子探过桌面,扯著嗓子在芬特耳边大喊,满脸黑线。 “法师...嗝!我知道!”芬特满脸通红的打了个酒嗝,举著酒杯在椅子上东倒西歪,“都怪那个...嗝!我可是,三环法师!三环!” 法师以『环』论等级,从一到九,环数越高的法师越强,地位也就越高。 学徒到二环法师算是新手,三环到五环是中流砥柱的老手,六环七环便已经是传奇,至於八环九环...那已经可以称之为神跡了。 眼前的芬特就是一名三环法师,正因如此他才能够在这远离大城市的石塔镇成为一名小小的工会主理人。 但就在这几天,情况似乎发生了变化。 “那个嗝、空降过来的傢伙,居然嫌我碍事,嗝!把我丟了出来!” 芬特拍著桌面,用酒杯狠狠敲打桌板,酒沫在晃荡中飞溅。 吃饱喝足的帕克打著哈欠,在桌子底下朝情绪激动的芬特翻了个白眼,將自己的尾巴缩进椅子底下,免得飞溅的酒沫弄脏它刚刚舔乾净的毛髮。 “我、我可是三环法师!居然敢骑在我、嗝!我的脑袋上!我要求最基本的尊重!” 简单地说,一个从工会空降过来的老资歷把芬特踢出了石塔,將工会大门一锁不知所踪。 芬特丟不起这个人——堂堂三环法师,被人扫地出门不说,还无计可施。这要是传出去,他芬特还要不要在石塔镇混了?也不敢去那些老熟人多的酒馆,只能躲在白夜鶯这里喝闷酒。 这或许就是男性自还是动物以来便保留的习性——爭强好胜是男人的天性,男人总想在上面,无论是在能力上、事业上,还是在別的什么方面,哪怕是喝酒,也总想比对方先喝完这一杯。 男性的位置焦虑无处不在。 “嗯嗯,说得对。尊重、尊重。” 费伦嘴上应和著,心里却无语得直翻白眼。 法师工会无限期歇业並没有带来什么很严重的影响——石塔镇不算是什么大地方,正经法师的数量两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除了购买一些材料和几年都未必有一次的等级变更,平日里几乎没有人会光顾法师工会。 只是苦了正好找上门来的费伦。 费伦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芬特的酒品这么差,他就不给这傢伙灌酒了!这不是比他清醒的时候更难问话了吗?! “我可是三、嗝,环法师啊!想当年二十八岁嗝、考进学院,被人认出来,我的脸、脸还往哪搁......” 费伦看著他这幅德行,觉得他现在也已经没有什么形象和脸面可言了。 “考核內容!我是问你学徒考核的內容!” “什、什么考核?” “学徒!学徒考核!” “学、学徒什么?” 费伦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抓起酒杯猛灌了两口才咽下去,脑子里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去后厨借个水桶来浇醒他。 “我前两天不是已经说过了...是月光草啊...” 芬特摇摇晃晃,口齿不清的嘀咕著。总算是听到除了上班族式牢骚之外的话了,费伦越过桌面,一把拽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 “什么月光草?你说清楚点儿!” “学徒考核...月光、光草,薄暮森林...?” “意思是,给你把月光草从薄暮森林里採回来,就算学徒考核通过,对吧?” “对、对吗...?” “好!这可是你说的啊,签字画押啊!服务生,拿纸笔来!” 费伦可算是等到这句话了,哪怕芬特已经半睁著眼昏昏欲睡,费伦还是找服务生要来纸笔,半推半哄地让芬特在那张字跡龙飞凤舞的纸条上签了字。 芬特握著笔的手抖得像在画符,签名歪歪扭扭地掛在纸上,笔跡甩出去老远,活像一条被地板烫得乱扭的蚯蚓。 “天吶,终於结束了。” 费伦扶著额头嘆气,小心翼翼地將纸条收进口袋里。失去了他搀扶的芬特一头栽倒在桌板上,额头与桌板撞击发出哐当一声响。 “帕克,走...帕克?” 费伦站起身来,四顾茫然,一直趴在自己脚边的帕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它的第四块肉排,不见了踪影。 “哎呀,好可爱的小傢伙!你是自己来的吗?你主人呢?” “汪!哈啾!汪!” 费伦沿著声音回头望去,帕克正一边享受著好几名服务生小手的抚摸,一边被香水气味刺激得不断打喷嚏,痛並快乐著,尾巴摇得飞快。 可恶,真叫人羡慕! “咻——!帕克,走了!” 听到哨声的帕克浑身一激灵,立刻站起身来,小跑著回到费伦脚边,一副“我什么坏事都没干”的心虚表情。 “服务生,结帐。第一杯麦酒算我的,剩下的记在芬特先生帐上” 费伦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地敲著已经不省人事的芬特的竹槓。 毕竟他只说第一杯酒由他请,至於剩下的开销——那算是劳务支出,自然是要由財大气粗的法师工会主理人买单。 费伦毫不犹豫地迈步就走,几乎没有片刻停留,脚步匆匆地朝旅馆走去。帕克小跑著追上他,疑惑地问道。 “老大,咱们这么著急是去哪儿啊?” 费伦白了它一眼,没好气地加快了脚步。 “去厕所!” ▽ “该死,真不该喝那么多酒的。” 费伦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望向窗外明晃晃地月光。 得益於他的体质数值,別人喝酒是越喝越困,他非但不困,反而觉得精神。结果很明显,他睡不著了。 “月光草,上哪儿去找月光草呢?” 费伦翻身下床,小心翼翼地躲开帕克的尾巴,从背包里翻出法术书,取出一张夹在书页里的地图。 这是他在返程的路上找科林要来的。据说这是公会的內部资料,是科林的老相好塞给科林的。 地图上详尽標註了石塔镇附近的道路、村庄、猎人小屋以及可利用的资源点。 “月光草...月光草...有了。” 费伦的食指在羊皮纸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薄暮森林边缘的一处池湖畔边。 “这个距离...跑快两步的话几个小时就能到,倒是不远。” 月光草並不是什么珍惜草药,甚至可以说多如路边的野狗,草药师们会將月光草磨成泥状用来製作止血药膏,是很常见的材料。 真正能卖得出价的是『白月光草』,那些生长在月光照耀下、充分吸收了环境中魔力的良株,是製作治疗药剂的主要材料。 “採集月光草宜在夜间进行,尤其是在月色明亮的夜晚,採集到良株的概率將显著提升......” 费伦抬起头,看向高悬於夜空中的那一弯明月。 “反正也睡不著,去一趟吧。说不定明早回来,我就是法师学徒了呢?” “汪呜?” 费伦刚站起身来,帕克便竖起了耳朵,眯著眼哼唧了一声。 “没事儿,睡你的吧。” 只是去森林边缘采两株药草,也不是什么危险的活,自己快去快回就是。 帕克嘟囔著趴回原地,费伦换上行头,背起战斧,悄悄地合上房门,踏进旅馆门外清朗地夜色中,狠狠地伸了个懒腰。 “嗯,男人果然还是需要一点独处思考的时间。” 心情愉悦的费伦大概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腿,哼著歌大步走向远处朦朧地森林。 ▽ 月光在夜色中的林间洒落,將湖畔映照成一整面令人心醉的银色。 一只半眯的独眼沉寂在倒三角与圆环中央,由深褐色血跡勾勒出的诡异符號在岩石上流淌出粘稠地痕跡。 沙沙。 一只纤细白皙地手掌轻轻拨开灌木的枝叶,那双冷银色的剔透双眸,倒映出那诡异地符號,眼中涌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 “终於,找到了。” 第20章 你看看你后面呢? 沙沙。 灌木丛的枝叶被胡乱拨开,一只手抻出灌木丛,手套上还沾著点点泥土。 “大哥,咱们还要挖多少啊?这都第三天了,隔壁娜尔太太还等著我去给她修水管呢......” 西多一边抱怨著,一边胡乱拽起一颗月光草丟进背篓里,和那堆拔得乱七八糟的月光草混在一起。 “少给老子废话!继续拔!” 巴赫没好气地挥舞手里的弯刀,劈开那些拦路的枝条。 “我花了好大功夫才从那个醉鬼法师嘴里套出话来,连那小夜鶯的房间没顾上去!那个醉鬼法师说了,法师的学徒考核就要这个月光草!” 巴赫弯腰拔出一颗,看都不看就扔进背篓里。 “我们先给它们都拔光,等那些菜鸟学徒满大街找的时候我们再高价卖给他们,不就赚翻了?” “大哥说得对!西多,你得多跟大哥学学,把目光放长远些!而且你怎么又跑娜尔太太那里去了,不都说她生病了吗?” 里斯百无聊赖地用手里的棍棒拨撩著地上的枯枝,踹了磨洋工的西多屁股一脚。 “嘿嘿,那什么,水管不通,心里积鬱所以生病,那我去给她多通通,不就好了嘛——” “少废话!”巴赫大手一挥,构想著脑子里的宏伟梦想,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能不能摆脱铜阶升上铁阶就看这一把了,等咱们有钱了,什么样的姑娘没有!继续拔!” “是!大哥!” 一想到那些平日里都不正眼看自己的漂亮姑娘,两个小弟连拔草的动作都分外有劲儿了一些。 “大哥,快看!前面有人!” 拨开最后一点碍事的灌木,月色下银光粼粼的湖畔引入眼帘,月光草浅青色的草叶在晚风中微微摇晃,浅蓝色光点飘落在少女的肩头。 少女看上去不过十来岁,正蹲在月光草的花田中,背对三人,正面朝那块画著诡异符號的岩石端详打量。 “大、大哥!有妖精!” 啪! 心情激动的西多刚要嚷嚷,脑袋上就挨了巴赫一巴掌。 “没见识的东西,那他娘的是精灵!活的精灵!” 巴赫同样激动得不行,但在小弟面前不能丟了份儿。 那可是精灵啊!他只在酒馆故事中听过的精灵! 美丽、优雅但排外,只有少数精灵中的年轻人会离开族群成为冒险者,而且大多数集中在王都之类的大城市,没想到在这儿居然被自己碰见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著!这肯定也是来找月光草的学徒!” 里斯满脸淫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大哥,你看这荒郊野外的,她就一个人。咱哥几个今天是不是有机会尝尝精灵的滋味?” “听好了,你们俩!”巴赫掂了掂手里那柄弯刀,“待会里斯你去按住她的手,別让她反抗;西多你去捂住她的嘴,別让她念咒!” “那大哥你呢?” “为了排除威胁,我作为你们的大哥,有必要带头对她进行彻底地排查搜索!” 巴赫满脸淫笑的提了提裤腰带,背篓一甩,在两个小弟的屁股上各踹一脚。 “別他娘的废话了,赶紧上!” 精灵少女对身后这一切似乎浑然不觉,手里握著纸笔,面对岩石上的诡异符號记录著什么。 “小妹妹,这么晚了,一个人出来散步呀?” 巴赫举著弯刀,两个小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呈包抄之势向少女缓缓靠近,若是寻常女性见了他们脸上的猥琐表情,恐怕立刻就会被嚇得叫出声来吧。 “地点是薄暮森林外围...这是第几个了?第六个?绘製大致时间...魔力性质.....” 精灵少女的尖耳朵微微抖动,口中念念有词,盯著手里的纸片自言自语,对巴赫三人的话置若罔闻。 “大哥,这娘们好像有点神神叨叨的。” 西多上下打量著精灵少女,一阵夜风带著寒意吹过,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你个怂货!她就一小娘们,有什么可怕的!你,去按住她!老子今天就非要尝尝——呃啊!” 呼——咚! 深灰色的拳头凭空浮现,狠狠捣在巴赫的后腰上,一道利落地身影跳出树冠投下的阴影,朝三人猛衝而至,手中的战斧上寒光闪烁。 “什么人?!” 里斯仓惶转身,手里的棍棒高高举起,朝费伦当头砸下! 费伦脚步一停,踏步旋身,斧柄如同长棍般抽出,狠狠抽在里斯的脸上! “啊!” 坚硬地斧柄正抽在里斯那张嘴上,砸碎了几颗牙齿,与混著血的口水一起飞出,落在草地上。 “我、我跟你拼——呃!” 砂锅大的法师之拳双手抱实,如同铁锤般落下,砸在西多的后脑勺上,西多话刚说了半句,就一头栽倒在地上,获得了婴儿般的优质睡眠。 “你这混蛋!” 巴赫从那一拳突袭中换过劲来,手中弯刀劈出一道圆弧,瞄准了费伦的左肩。 一个照面就解决掉两个人,费伦连大气都没有喘一口,重心下沉扎稳脚步,右手握住斧柄,厚重地战斧如同长枪般朝前一刺! 战斧的长度远非弯刀可比,巴赫被这一刺逼得身形后仰,脚步摇晃之下重心失衡。 费伦双手握紧斧柄,朝前猛地踏出一步,如同打棒球般抡圆了战斧,斧面带著凶恶地呼啸风声狠狠砸在巴赫的脑袋侧面! 咔嚓。 巴赫的下頜骨似乎发出了一声非常不妙的呻吟,整个人陀螺似的打著旋,一头栽在地上没了动静。 “就你们三个王八蛋抢我的月光草!你们仨属兔子的吗?!一颗没给我留啊!” 费伦气得直跳脚,对著巴赫的屁股猛踹。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地上的背篓,气得眉头一阵抽搐,下脚更狠了。 “这都拔坏了啊!你们、三个、蠢货!连拔药草都不会吗?!” 他大半夜的出来采月光草,结果所到之处一片狼藉,月光草没见到,只见到满地胡乱拔断的草根,还以为是魔物在搞破坏。 费伦沿著痕跡一路追到这湖边,才发现是这三个蠢货干的好事。 “那个符號......” 费伦的目光转向视线边缘那块凸起的岩石,半眯的眼眸安静躺在圆环与倒三角的中央,眼珠仰视著夜空,绘製符號的深褐色液体让人毛骨悚然。 岩石上的符號很是有些眼熟,他的鼻腔里又漂荡起被巫术箭电出的焦糊味。 似乎那个第一次让他吃了苦头的地精萨满,也在它那个洞窟里画了这个符號。 “嗯?你是?” 他顺著岩石往下看,这才第一次注意到蹲在岩石边的少女。 少女满头华发,月光如涓流般在发梢流淌,身形纤细、娇小,个头不高,看上去比费伦还要小几岁。 一身月白色长袍轻飘飘地,两只尖耳朵伸出披散的秀髮,彰显出她精灵族的身份,极小的铃鐺坠饰在她的耳朵上微微摇晃,发出悦耳地轻响。 整个人就像是夜色中湖面的倒影,稍不注意就会飘散在月光中。 她那双透亮地冷银色双眸正从手中的纸片上抬起,望向岩石上的符號,嘴里不知道在念叨著什么,声音轻得好似梦囈。 “小姑娘,你没事儿吧?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少女没有回话,费伦倒也不觉得奇怪。估计她也是听了芬特的话,趁著月色来採集月光草的法师学徒,结果运气不好,遇到了地上这三个混蛋。 这还是个小孩子呢,换在上辈子都够给自己当妹妹了。 费伦大大咧咧地伸出手,拍拍少女的脑袋。 “没事儿,不用害怕,坏人已经被我干掉了。你等我找两株月光草交差,一会儿我送你会镇上。” 少女从腰包里摸出刀片和玻璃瓶,將岩石上深褐色的液体刮下一点,收集起来,借著月色凑到眼前打量。 “我觉得你还是趁现在赶紧跑比较好哦。” 少女的声音清冷,如同银铃在夜空中摇晃,带著些许无奈和提不起兴致的淡漠。 “跑?谁?我吗?” 费伦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呆呆地指向自己。这个刚见面,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的姑娘让自己快跑?为什么? “嗯,算了。来不及了。” 少女將手里的玻璃小瓶收进包里,银眸投向夜色中的薄暮森林。 嘎吱、嘎吱——! 一道令人毛骨悚然地扭曲身影隨著硬物摩擦的嘎吱作响声出现在森林边缘,尖锐、细长的黝黑手掌在树干上刮出深深地划痕。 该如何形容呢?就像是一颗在痛苦和诅咒中生长的树木长出了尖锐细长的手脚,树干上的大嘴发出无声地哀嚎,將空洞的眼眶追寻著岩石那诡异地符號,又悄然转向一旁的两人。 扑面而来的恐怖与危机感让费伦浑身汗毛倒立,手掌在斧柄上鬆开又握紧,乾涩的嗓子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树妖!” 第21章 月华 嘎吱、嘎吱——! 树妖张牙舞爪地朝两人衝来,修长扭曲地黝黑四肢让树妖的动作幅度极大,速度也很快。 几个呼吸之间,树妖便衝过月光照亮的空地,直逼费伦眼前,乾枯手掌上的三指尖锐如刀,朝费伦当头劈下! 费伦双眼紧盯著树妖的动作,注意力却悄然飘向身后。 不行,不能躲。那个小姑娘还在自己后面。 费伦不退反进,迈步前突,任凭树妖的利爪从头顶上划过,落在自己片刻前站立的地面上,两手抡圆了战斧,瞄准树妖支撑身体的前肢。 横斩! 哐!! 斧刃与树妖的肢体碰撞,居然发出了金铁撞击声,震得费伦虎口发麻。 “——!” 费伦狼狈地向侧面翻滚,擦著边儿躲过树妖前肢的挥舞反击,又是一斧挥出,与树妖硬撼在一起。 “该死...力气,好大...!” 非但战斧被树妖坚硬的爪子顶回,就连费伦的身子都被这黝黑前肢上的怪力推得连连后退。 两只深灰色的法师之手凭空浮现,按在斧柄上,帮助费伦抗衡这恐怖的怪力。 “——!!” 树妖像是被眼前小人儿的负隅顽抗惹恼了似的,发出刺耳地尖啸。费伦只觉得大脑一阵针扎般的剧痛,手上力道一松,连法师之手都险些消散。 树妖抓住时机,前肢猛地一掀! 费伦连同法师之手被一併掀飞,借势在地上滚出去老远,堪堪躲开那黝黑前肢的追击。地面就像是被扒犁犁过,留下一道道凹渠。 费伦还没来得及站稳,便听见耳边那悽厉地破风声,一道黑影快如箭矢,直抽费伦面门! 唰! 费伦下意识地偏头,荆棘长鞭上的尖刺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长长地伤口,滚烫鲜血流淌而出,顺著他的脸颊滴落。 “这又他娘的是什么玩意?!” 抬眼望去,树妖背部的树皮如同乾旱的田埂般爆开,一条条荆棘从它背上伸出,在半空中群魔乱舞。 黝黑长鞭在夜色下带有天然的隱蔽色,只能勉强看见一道道黑影胡乱挥动。 忽然,那些长鞭荆棘就像是找到猎物的蛇,齐刷刷掉转矛头,尖端指向费伦,直刺而出! “真是&%了!” 噗!噗噗! 锋利地荆棘如同一根根长矛刺入地面,费伦將斧面横挡护住胸口要害,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 躲避、躲避,实在躲不开的就用斧面当作盾牌硬抗! 他的背上早已经被汗水打湿。 哪一根荆棘是虚招,哪一根荆棘瞄准了要害;哪一根可以硬接,哪一根必须躲避。他必须全神贯注,一步都不能错。 游走於生死边缘的紧张感让费伦的感知力前所未有地集中,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体內每一缕魔力流动时发出的微响。 但这种注意力正在被迅速地消耗。 树妖甚至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其他动作,只是一昧地將满背荆棘刺出又收回,只等费伦露出疲態或是失误,便一爪子將费伦拍成肉饼。 费伦感觉到自己的动作正在逐渐变得迟缓,小腿上、手臂上开始逐渐填上细小的血痕。 一根荆棘擦著他的耳廓飞过,尖刺划破皮肤,血珠飞溅。他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第二根就已经杀到眼前。 “混蛋,尝尝这个!” 赤红色的火焰之手从费伦背后衝出,两手合抱,儘可能多地掐住那些黝黑荆棘,带著它们朝树妖直衝而去。 轰!! 一双焰拳在树妖背上炸成赤红色的花,短暂地驱散了夜色带来的幽暗。 爆燃的火焰点燃了树妖背上的荆棘,魔力构筑的火焰沿著那些扭动的长鞭朝躯干蔓延。 “——!——!!” 无论身体如何坚硬,对火焰本能的畏惧让树妖长开大嘴哀嚎,背上的荆棘胡乱扭动,试图扑灭如附骨之蛆般的赤红色火焰。 “喂!姑娘,我没招儿了!趁现在快跑——” 费伦猛扭头就要朝身后的精灵少女衝去,嘴里的“跑”字还没落地,整个人就像是中了石化术一般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 少女立於地面,满头华发垂在身后。 她的周遭是寂静的。 树妖的哀嚎声、费伦的呼喊声、荆棘挥舞的破风声,全都在靠近她身侧时归於虚无,像是落入深井,却发不出一丝迴响。 少女缓缓迈步,脚尖点地。明明是踩在草地上,在费伦眼中却像是踩在波光粼粼地湖面,每一步都掀起涟漪——那是汹涌地魔力隨著她的脚步欢呼雀跃。 那双冷银色的眼眸...该怎么说呢? 她就像是看到自己家的猫在玩一只蟑螂,等了很久终於等到它玩腻了,於是她举起拖鞋,眼神隨意而漠然。 她手里的拖鞋...哦不对,她手里的法杖、那根齐眉高的笔直木杖正被她朝著树妖微微倾斜,杖端浑圆地月长石中荡漾著银光,几乎要从月长石上的冰裂纹中溢出来,就像是乌云被拨开时洒落的那一抹清冷月光。 “měsi?ni dar。” 少女的嗓音清冷,却像是法官的木锤落下,魔力顺从她的旨意,在树妖头顶凝聚成一轮残月,月光如银河倾落。 【月色所赠】 银河落在树妖黝黑的躯干上,没有火焰、没有爆炸,就连费伦预想中的哀嚎与挣扎都没有出现。 那月光就像是橡皮擦,將树妖那不惧刀劈斧砍的躯干轻轻擦去半边,余下的一半还呆立在火焰带来的恐惧之中,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月光隱入夜色,树妖终於反应过来,捂著消失的半边身子发出无声的哀嚎,就连费伦都看得出来,那动作中充斥著恐惧和不解。 一块橙黄色的结晶暴露在夜色之中,那是魔核,树妖的“心臟”。 “咦?这次魔核居然藏在腰上啊。真聪明。” 少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外,就像是看见蟑螂没被一拖鞋拍死,反而扑棱著翅膀飞了起来。 要害暴露带来的“恐惧”让树妖本能地用残肢护住魔核,转身朝森林中逃去。 轰!! 一双赤红色的大手凭空浮现,捂住树妖的脸轰然炸裂! “——!!” 强光与高温让树妖一时间忘记了护住魔核,狠命拍打著啃噬著它的赤红色火焰。 焰拳炸裂的瞬间,深灰色的法师之手在树妖脚边浮现,双手交叠,严阵以待。 踏踏踏踏——! 沉重、急促地脚步声沿著火光投下的阴影飞奔,他一脚踩在交叠的法师之手上,深灰色大手將他猛地向上托起。 费伦原地起跳,浑身肌肉绷成一张战弓,战斧高举过头,瞄准了树妖暴露在外的魔核。 趁它病,要它命! “死——!!” 哐!!! 斧刃寒芒悍然砸下,带著一缕深红色电光,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块橙黄色结晶上。 咔嚓! 战斧的斧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那颗魔核一起崩成了满地碎片。 费伦一个翻滚狼狈落地,从腰后抽出短剑,警惕地望向树妖缓缓倒下的残躯,点点血跡从他撕裂的虎口处涌出,沿著剑柄滴落。 树妖颓然倒地,那些胡乱舞动的荆棘也软成了一条条死蚯蚓。 费伦谨慎地上前,用剑尖戳了戳树妖,確认它死透了,这才鬆了口气。 “呼!终於死了...喂,姑娘,你——” 费伦转过身,刚要道谢,眼中却不见那道银色倩影。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一低头,这才发现那精灵少女一头栽倒在草地上,手中的法杖滚落在旁。 “小姑奶奶,感情你刚才那是一锤子买卖啊?!” 费伦顾不得自己身上这点小伤和满肚子疑惑,慌忙朝她跑去。 第22章 这是俺拾嘞 “喂!你怎么了?受伤了?严不严重?” 费伦火急火燎地衝到精灵少女身旁,顾不得自己满身伤口,蹲在少女身旁检查起她的情况。 体温,正常;脉搏,正常;呼吸,正常。哪哪都很正常,也没有伤口,这究竟是—— 咕嚕嚕~ 少女的肚子传来不满地抗议,费伦沉默著低下头,看向她那张塌成一坨的小脸。 “肚子...好饿......” “唉哟,我当多大的事儿呢!” 费伦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虽然心里很想让她把自己的关切还回来,但身体非常老实的开始翻找身上的每一个口袋,试图找到一点能吃的东西。腰包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绷带、药膏、做记號用的白粉笔,唯独没有吃的。 他本来以为今晚只是出来散个步顺便采个月光草,没想到能遇到这么多事儿,身上没带水袋没带乾粮,甚至连帕克都没带。 最后费伦只找到一颗糖果。这是上一次委託出发前夏莉给他的,被他遗忘在腰包的角落里,已经在战斗中被体温捂化了,糖浆黏糊糊地粘在糖纸上。 “喏,就这个了。先凑合一下吧。” 他將糖果餵到少女唇边,少女將糖块含在嘴里,嘟囔了一声。 “化了。” “有就不错了,想吃什么等回了镇子上再说唄。” 费伦拍拍屁股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四周,確认没有危险残留,这才拎起脚边的短剑,走向不远处那具树妖的尸体。 “行了,你先趴会儿吧,我忙完了再带你回镇子。” 费伦在树妖那具黑黢黢地尸体边上蹲下,短剑扒拉著地上那些与碎铁片混在一起的橘黄色结晶碎块。即使已经破碎,橘黄色的结晶仍然散发著令人惊讶的魔力波动。 “真是可惜了。” 他不是在可惜那把战斧。那把战斧是他从大地精手里抢来的,分文没花,用起来也算是顺手,但用坏了也不觉得可惜。武器就是拿来用的,用坏了总比丟了小命强。 他可惜的是这块魔核。 费伦抬眼扫了一眼视线中的面板。 【击杀树妖(扭曲个体),bp+120】【当前bp:345】 地脉结晶的融合抽卡给他带来的第一张金色卡牌,这只树妖那么强,魔核用来抽卡说不定有能出一张金卡呢。虽然树妖的魔核没拿到,但他手里还有一颗白牛的魔核,等找人鑑定出效果再考虑要不要融合抽卡吧。 “不能浪费、不能浪费。” 费伦將地上的魔核碎片一块块拾起,又用短剑吭哧吭哧地在树妖尸体上刨了半天,將破碎的魔核捧在手里,心底闪过一丝期待,盯著眼前的面板。 果不其然,面板对於凑到“嘴边”的魔核碎片毫无反应。这傢伙,胃口还挺挑剔! 费伦也不恼火,將碎片收进腰包里,目光沿著湖泊四处打量。 “月光草,哪还有剩下月光草呢?” 他看了一圈,心已经凉下去半截。 湖边的空地上现在一片狼藉,地面在树妖的大闹之下,就像是被小孩用鞭炮炸过的牛粪,泥土被掀得四处散落,原本生长在此处的月光草早就已经成了浆糊,或是被焰拳的火焰撩成了焦炭。 “嗯?等下,那个是...有了!” 费伦的好眼神让他成功在湖畔那块凸起的岩石背后瞥见一缕青白色,费伦大喜过望,一路小跑著绕过岩石,打量著那一小片月光草。 “吼吼,这一片都是白月光草啊,能卖不少钱呢。” 这片月光草生长得极为茂盛,青白色的叶片足有成人巴掌大小。白月光草这种良株往往在魔力富裕的地方才有一两株,这里直接长著一小片,看来这块岩石边上的魔力浓度肯定不低。 费伦一边挖出月光草往包里装,一边打量著岩石上那个诡异的符號。 独眼在圆环与倒三角中央半眯著,与费伦三目相对。 当时那个地精萨满管这个符號叫什么『嘎戈神』,现在看来这个名头似乎不只是地精那些稀奇古怪的信仰,至少自己背后那个能够一招把树妖打成残废的精灵少女在有意识地调查这个符號。 说实话,他不是很想搅和进这潭明显散发著危险气味的浑水里。 他的实力还不够。光是一只树妖就让他焦头烂额,还是靠著那个神神秘秘的精灵少女才抢了个人头,如果被更进一步的捲入,有多少条命都不够赔的,这让他迫切的想要增强自己的实力。 物理手段很好用,这是实话。虽然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高贵地法爷,但传奇法师甘道夫先生曾经说过:不想近战的法师不是好法师!身体锻炼不能落下。 但这一次费伦清楚地意识到了物理手段的局限性,如果没有精灵少女的魔法给树妖破了防,他就算把斧子砍碎也拿它没办法。 看来魔法的学习也必须提上日程了。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那张【大地之子】的卡牌里附带的『大地元素亲和』效果,身为一个地系亲和法师,他居然连一个地系法术都不会,真可谓是暴殄天物。 就像有人斥巨资装了一台顶级电脑,却只拿它玩扫雷。 “管他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饭得一口一口吃,我还是先把我的考核过了再说。” 费伦不是那种喜欢愁眉苦脸的人,既然现在没办法,那就等以后再说。他哼著歌將最后一颗白月光草塞进包里,回到精灵少女的身旁。 “好点儿了吗?” “还没有。” 费伦眨眨眼,隨手捡起地上的魔杖,在少女颇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塞回她手里,弯腰將少女背在背上,迈开步子,朝石塔镇的方向走去。 “那行吧,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就当一回驼兽。你那么轻,这次就不收你运费了。” 他没有说谎,少女身材纤细、柔软,背在背上就像是在背一团棉花,让他开始怀疑精灵族平时到底吃不吃东西,还是全靠光合作用? “对了,我是费伦,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少女的嗓音依旧清冷。 “干嘛,咱们也算是併肩子干过仗的交情了,我不会追问你在查什么,但这点小事还是可以告诉我的吧?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小姑娘。” 费伦老神在在的念叨著,又把她往背上託了托。 “我跟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打过交道,你们不是最討厌別人把你们当小孩子了吗?我懂,我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 少女愣住了,眉头一挑,忽然轻笑出声,眼里多了一丝玩味,双唇间流出几个悠长古老的音节。虽然费伦听不懂,但大概也能够猜得出来,那是精灵语。 他忽然有点想念帕克,不知道它的动物语言大师能不能翻译精灵语。精灵算动物吗?听说精灵大多吃素,难道算植物? “伊瑟琳,我叫伊瑟琳。” “好吧,伊瑟琳。现在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饿得动不了?” “干嘛...在森林里迷路了好几天,会饿得动不了也很正常吧?” 费伦的脚步踩著轻快的节奏,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伊瑟琳聊著天,少女的银髮在他肩头摇晃,月光照亮他脚下的归途。 “你没带地图吗?” “带了。看不懂。” “你是个法师啊,就不能用魔法想想办法,找个路什么的?” “...对哦。” “......” 【精灵伊瑟琳的好感度上升,bp+5】 说起来,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情。是什么呢?算了,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第23章 老资歷永远十八岁! “你確定是走这边?这边除了冒险者公会就是法师工会,你究竟住在哪儿啊?” 费伦背著伊瑟琳从薄暮森林的边缘一路走到石塔镇中央,从城墙下那颗歪脖子树一路走到法师工会紧闭的大门前,走得天空已经泛起些许鱼肚白,走得伊瑟琳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到了,就是这里。” 伊瑟琳轻轻一拽费伦的头髮,就像是抓握操纵杆似的,指挥费伦向左转、向右转,最后在石塔光滑的墙面前停下脚步。 “这儿?这就是堵墙,就算著急进工会也得走门吧?而且工会歇业了,我为这事儿折腾了一整天呢。” 费伦四下张望,最后弯下腰,伸出手掌探了探伊瑟琳的额头。 “这孩子,是不是饿昏头了?” 伊瑟琳还了费伦一个白眼,似乎想要解释,但又嫌麻烦,从费伦背上跳下来,嘆了口气。 啪! 纤细地手指在费伦面前打了个响指,一层朦朧地浅紫色烟雾在费伦的脑袋旁轻轻收拢。 费伦只觉得自己像是泡进了一盆不够热的温水里,温暖、但又让他感到些许寒意,沉溺其中不愿脱离。 “进来。” 伊瑟琳用手里的法杖轻轻敲打墙面,光滑、坚固的墙面如同水波般晃荡,伊瑟琳率先將身子探入墙內,费伦同手同脚地迈开步子,活像一具蹩脚地提线木偶。 哦抱歉,订正一下。不是“像”一具提线木偶,现在的他就是一具彻头彻尾的提线木偶。 费伦的意识就像是隔著屏幕看电视,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的跟著伊瑟琳穿过墙面,踏入一处更加...具有生活气息的空间。 他知道这座石塔是法师工会的所在地,虽然他还是第一次真正踏足石塔內部,但他光凭想像就知道,这里绝对不是法师工会。 比起那种需要接待人员的公眾场合,眼前的空间显然要更加私人,像一间宽敞过头的复式公寓。 堆积成山的书籍如同雨后春笋般占据了房间各处,桌上、椅子上、墙角里,到处都是。 柜子上堆满瓶瓶罐罐,里面装著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和道具,甚至有一颗水晶雕刻的眼珠子,在罐子里缓缓旋转。 花盆里地植被半死不活,硕大的旅行箱被人开膛破肚般掀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还没有来得及收拾便被遗忘在角落里。 灶台和碗架上落满灰尘,一只蜘蛛正在上面辛勤地结网,对著眼前两位“不速之客”张牙舞爪。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命骰教团的仪式现场?” 费伦有满肚子问题要问她,刚一张嘴,舌头就不受控制地自己抽动起来。 伊瑟琳坐在椅子上,手掌托著下巴,指尖闪烁著浅紫色的魔力光辉,好似指挥棒那样微微晃动,在半空中勾勒出玄奥地图阵。 【催眠图纹】 “我是费伦.维恩,我出现在湖边是因为我想趁著晚上睡不著,去採集月光草,通过法师学徒考核。” 伊瑟琳一愣,眨了眨眼。虽然深知没有人能在自己的法术中说谎,但还是忍不住盯著费伦的脸上下打量。 “法师学徒考核要采月光草?你从哪儿听来的?” “三环法师卡森.芬特,他一个人在白夜鶯喝闷酒,我把他灌醉了问出来的。” 伊瑟琳皱起眉头,思考了许久,在脑子里努力地回忆著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最后恍然大悟。 “哦,是那个小子。我嫌他每天早上偷偷在楼底下吊嗓子烦人,就给他丟出去了。行吧,看来你確实是跟教团没关係,你就是个被卷进来的小倒霉蛋。” 她打了个响指,从包里拿出那捲羊皮纸翻看起上面的记录,浅紫色烟雾悄然消散,费伦的意识重新掌握了身体的主导权。 费伦保持著抬手弯腰的姿势,像一具关节生锈的木偶,冷汗浸透了衣衫,沿著他的脊背流淌。 虽然他不了解幻术系法术,但想也知道,能够直接控制他人的法术绝对不会是什么寻常货色。 眼前这个看上去年纪比自己还小的精灵少女,连她那根法杖都没拿出来,只是打个响指自己就中了招,结合她在湖边隨手一个法术就把树妖打了个半死的表现来看...... 他想起了芬特喝醉后嘴里念叨的胡话。 空降来的老资歷、精灵、长生种。 他想起之前自己的言行举止,忽然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干嘛。” 伊芙琳从羊皮纸里抬起头,上下打量著费伦奇怪地姿势。 “我应该已经解除了法术啊?你这是在干什么,表演默剧...哦。” 她手肘搁在餐桌上,眼里多了一丝玩味地笑意,坐在椅子上双脚离地,两条腿直晃荡。 “我想想,你都干了些什么来著?” “『你这个年纪的孩子』。” 费伦虎躯一震,冷汗直流。 “『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 费伦的腰弯得更深了,正在试图从地上找一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还擅自摸我的头。” 费伦觉得,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过,让他想起上辈子在公司里,那个在帐本上少记了一个零的会计。 你说人怎么就能闯这么大的祸呢? “那、那冒昧地问一句,伊瑟琳女士,你今年贵庚——...?” “嗯?” “十八岁!伊瑟琳女士年轻貌美闭月羞花,永远都是十八岁!” 费伦高举双手,求生欲前所未有的高涨。 伊瑟琳打量著拘谨得像个服务生似的费伦,忍不住轻笑出声,隨手一指。 浅蓝色的法师之手悄然浮现,推著费伦的肩膀让他走近些。 “最后一个问题。之前在湖边,我饿得动不了的时候,你把『月眠』就那么塞回到我手里。” 那根镶嵌著月长石的法杖出现在她手中。 “就连学院那些教授都会为了它大打出手,你就像是捡一根树枝似的还给了我。为什么?就算是法师学徒也能感受到最基础的魔力流动吧?你难道没看出来这根法杖有多贵重?” “看是看出来了,但总不能抢小孩子玩具...” 费伦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还在努力地將眼前的娇小少女与那个能够一脚將三环法师踹出门的空降老资歷联繫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他永远是嘴比脑子快。 伊瑟琳眉头一挑。 “呸!我的意思是,伊瑟琳女士您这般强这般劲,能一个法术劈死树妖肯定就能一个法术劈死我对不对!我那是出於对您的敬畏、敬佩!” 哈哈。这下他死定了。 震耳欲聋的沉默在这屋里迴荡,直到那一颗糖果的热量被消耗殆尽,伊瑟琳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算啦,你也不用那么紧张。被人当成小孩子这件事情我已经习惯了。” 伊瑟琳跳下椅子,在那个大敞著的旅行箱里翻找起来,东西撇了一地。 “每次去学院开会,门卫都会把我认错成小孩不让我进去,可麻烦了...哦,找到了。” 她从旅行箱角落里翻出一块乾瘪的麵包,拍拍上面的灰尘就往嘴里送,看得费伦顾不得满心惶恐,大叫出声。 “等一下!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吃饭啊。”伊瑟琳低头看了看手上硬得发青的麵包,“...精灵也是要吃饭的啊。” “你就打算吃那个?!” “不然呢?” 费伦沉默著走上前去,在伊瑟琳疑惑地眼神中接过她手里的麵包,用力一捏。 咔嚓。 他手里那块长得像麵包的东西发出了木板被掰断时的脆响,碎屑从他指尖滑落。两人看著地上的“麵包”残渣陷入沉默。 “嘶——” 费伦用力捏著眉心,脑子里乱糟糟地想法相互掐架,最后一个坚定的、毋庸置疑的、刻进他血脉灵魂中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小孩子必须好好吃饭!! “你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回来——誒不是小姑奶奶,你这地方都没有门吗?!” 伊瑟琳看著他转了一圈找不到门,急得直跳脚的模样,眼眸中的冷银色柔和地荡漾。 就像是长辈看著家里那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不点,抢著要帮忙提东西,屋里冷清都空气都因为她的笑容而多了几分暖意。 费伦对此浑然不知,一边寻找出口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点有商贩吗?没有鲜肉拿燻肉对付一下也行,还有蔬菜......” 【月华精灵伊瑟琳好感度上升,bp+5】 第24章 家人们,捡到徒弟了 伊瑟琳托著下巴晃著脚,看著费伦七手八脚的在灶台前忙活。 『七手八脚』並不是夸张的修辞手法,实际上费伦真的一个人在操控六只手。 深灰色的法师之手挥舞著菜刀在砧板上切著燻肉和蔬菜;费伦手里拎著锅铲,將鸡蛋和黄油煎得滋滋作响;焰拳一手托著煎锅,一手握著柴火呆在炉灶里,灶上煮著热汤。 空气中飘荡著勾人味蕾的咸香,饶是以伊瑟琳对食物不太讲究的性格,也不由得抽抽鼻子,握著刀叉期待起来。 “好了好了,趁热吃。” 法师之手將托盘稳稳噹噹地摆在伊瑟琳面前。几片新鲜的麵包、燻肉煎蛋和蔬菜沙拉、再配上一碗胡萝卜和马铃薯煮的汤,简单、热乎、管饱。 虽然谈不上多豪华,但对於啃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殭尸麵包的伊瑟琳来说,光是碗碟里的鲜亮色彩就足以让她胃口大开了。 “嗯、呜,费伦,你手艺不错嘛。有没有考虑给我当厨子?我出价很高哦。” 伊瑟琳一手汤勺一手麵包,吃得稀里哗啦的,毫无精灵优雅的形象可言,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向费伦发出邀请。 “没有,我只想当法师...”费伦正蹲在洗碗池边上,戴著手套跟年久失修的下水道较劲,“该死,为什么这下水道能堵成这个样子,你这里不是法师塔吗?好在有自来水.....” “哼哼,很厉害吧。”听了这话,伊瑟琳撂下汤匙两手叉腰,骄傲地仰起头,“这可是我最先提出来的哦,將魔力气化给水泵加压引水,现在王都用的也是这套系统哦。” “是是是,厉害厉害,赶紧吃一会又凉了。” 费伦头都没有回,深灰色的法师之手將汤匙塞回伊瑟琳手里,把餐盘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说起来,你的魔力性质挺有趣的。” 伊瑟琳咬了一口麵包,戳戳面前深灰色的法师之手。 “质地厚重扎实,一般的法术模型甚至承载不住它。你这两个法术都是法师之手的变体吧?那个著火的是什么?加了火球术?不对,你的魔力总量不够,应该是火焰箭吧。” “那是火焰箭叠法师之手,我管它叫焰拳。这个下水道你能不能用魔法——” “別打岔。” 伊瑟琳继续分析。 “北大陆会混合施法的就那么几个人,你是谁的徒弟?奥尔森?肯德里克?” 伊瑟琳捧著汤碗,声音含糊不清。 “不是我说,你这导师也太不负责了,你的大地元素亲和力那么高,居然一个地系法术都没教给你,还要你扛著斧子砸人。” 到了伊瑟琳这个阶位的法师,已经不需要利用咒语去调动魔力,她本身就是行走的魔力源。 从她看见费伦的第一眼起她就注意到,空气中那些象徵著大地元素的土黄色光点在费伦周围热情地飘荡。 奈何费伦没有任何运用驱使它们的方式,只能围著费伦转圈圈,气急败坏的“看”著他费劲巴力地使唤那些对他爱搭不理的火元素,像个听墙根的无能丈夫。 费伦没有回答。伊瑟琳从汤碗后面瞥来一眼,皱起眉头。 “都不是?总不能是维西里那个变態吧?那你可小心了,我听说他对男弟子一向是有些特殊喜好的。” 费伦犹豫了半天,欲言又止,最后挠了挠头,訕笑著说道。 “...都不是,我没有导师。” “噗——咳、咳咳!” 伊瑟琳被嗓子里的胡萝卜呛住,一口汤喷在碗底弹得满脸都是,法师之手贴心地递去手帕,帮她擦去脸颊上的香菜叶。 “咳咳咳...你没有导师?那你这几个法术跟谁学的?你在战斗中的表现至少也是个一环、不止,二环法师的水准!” 伊瑟琳顾不得擦乾净脸上的汤渍,一把推开法师之手递来的手帕,那双冷银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费伦。 费伦挠挠头,掏出自己那本“借”来的二手法术书。 “就...借了某个傢伙的法术书,自己瞎琢磨的。” 浅蓝色的法师之手接过法术书在伊瑟琳面前摊开,伊瑟琳翻了几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在油腻术那一页將书合上。 “如果这本书是我的学生写的,我一定要用荆棘之鞭把他吊起来抽...这上面的法术原理全都歪得一塌糊涂,比矮人自酿的葡萄酒还离谱!” “矮人也会酿葡萄酒吗?” 费伦眨眨眼。 “不会。因为他们够不到葡萄架。” 伊瑟琳定睛看了费伦很久,似乎在思考著什么,脸上缓缓浮现出叫他背后一紧的和善微笑。 “誒,费伦,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伊瑟琳刚要开口,忽然从碗底的热汤里瞥见自己的倒影。 头髮乱糟糟的、嘴角沾著麵包屑、衣服上还沾著草屑,哪有半分精灵的样子,活像个玩疯了回家吃饭的小丫头片子。 “你等我一下!” 伊瑟琳火急火燎地衝上楼,隔著楼板都能听见她闹出来的叮咣声响。 费伦无辜地眨眨眼,將那本被她弃置一旁的法术书宝贝地收回包里——上面的油腻术他还没学会呢。 “咳咳,费伦.维恩。” 不多时,伊瑟琳从楼梯上缓步走来。 她换了一身丁香紫的法师袍,腰间的束带努力勾勒出她胸前含蓄的曲线,法杖握在手里。 满头银髮自然披散在身后,发梢还带著没来得及吹乾的水汽,双脚离地漂浮在半空中——为了与费伦视线持平,她甚至特地用上了漂浮术。 虽然身高和体型没有变化,但至少看上去从一个玩疯了的小丫头片子变成了...变成了一个会魔法的小姑娘。 “你是否愿意,成为我『月华』伊瑟琳的弟子?” 伊瑟琳飘得更近了些,那双冷银色的眸子直勾勾盯著一脸茫然的费伦,心里直打鼓。 在湖畔遇见时,她本以为费伦只是个多管閒事的愣头青。 那三只小臭虫连让她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但出於好心还是提醒了他一句,没想到他非但不跑,还觉得自己是个迷路的小女孩。 她看完了费伦与树妖战斗的全程,心里对费伦的评价降了一截,觉得他就是个暴殄天物的莽夫。 虽然在战斗中的表现可圈可点,脑子也很灵活,不需要別人提醒也能抓住时机,但太过糟践自己的天赋。明明大地元素亲和度高得嚇人,却只知道用那些不適合自己的战斗方式,效率太低。 再后来,费伦又是拿她当小孩又是给她做饭,虽然人笨拙了一点儿,但厨艺不错、长得还算顺眼,心地也还不坏。她原本打算给他的导师写封信,提供一些针对性的培养建议。 谁曾想到他根本就是个野路子,压根没有导师! 没有导师、大地元素亲和,只靠一本胡言乱语的法术书和自己瞎琢磨就开发出了两种法术变体,而且全是地系法术以外的领域,难度堪比让矮人不用梯子给奶牛挤奶。 “啊?我、我吗?” 费伦也愣住了。 这短短半天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让他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他原本只是晚上睡不著想去采个月光草,结果先打混混再砍树妖,最后捡了个路边饿昏头的精灵小姑娘给她做了顿饭。 现在告诉他这个小姑娘其实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大法师,而且突然说要收自己为徒? 那可太好了!还等什么呢! “伊瑟琳老师,请收弟子一拜!” 费伦没有片刻犹豫,咕咚一下蹦起,朝伊瑟琳猛鞠躬。 他可是亲眼见过伊瑟琳一个法术把树妖打得狼狈逃窜的模样,这种只在骑士小说里出现过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让费伦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思考该上哪儿学几个趁手的法术,不知道学法术要花多少钱,还不知道有谁愿意教。现在可好,有伊瑟琳这条大腿送到眼前,他可得抱得死死的。 【月华精灵伊瑟琳好感度大幅上升,bp+15】 费伦疑惑地眨眨眼,叫一声『老师』涨了十五点? “你答应了?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快快快,签字画押!” 伊瑟琳两眼一亮,手里法杖微微一晃,浅紫色魔力在羊皮纸上撰写出一个个文字,急头白脸地在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递给费伦,费伦接过笔,毫不犹豫地签字。 双方都很紧张,都生怕写慢了对方后悔。 “好了,老师。” 【月华精灵伊瑟琳好感度上升,bp+5】 “嗯,不错,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月华伊瑟琳的首席弟子了。”伊瑟琳小手一挥,魔力在地面上勾勒著法阵,“我可得好好跟那几个傢伙炫耀一下,让她们成天笑话我没个导师样收不到徒弟,这不就让我捡到一个吗?” 费伦眨眨眼。 怎么感觉自己这个老师,收自己当徒弟就像是在路边捡了只猫,著急打电话给朋友炫耀。 “老师,那我...?” “这个给你,自己拿去玩儿。我这几天忙著搞研究,等你学会了我再教你下一个。就当是...隨堂测试。” 伊瑟琳隨手一挥,一卷捲轴飘进费伦手里:“去把芬特那个臭小子叫回来,让他赶紧开门给你把那什么考核过了。” 费伦眨眨眼,打开手里的捲轴,扫一眼最顶端的文字,喜形於色。 『地系防护法术:石肤术』 收了好处自然要把事情办了,费伦转身朝那扇发光拱门走去,伊瑟琳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对了,告诉那个臭小子,如果他再在楼底下吊嗓子,我就用沉默术堵住他的嘴。” “是,老师。” 费伦踏出拱门,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虽然一夜未眠,但费伦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短短一个晚上,不仅攒够了点数、採到了月光草,多了个高深莫测的老师,甚至还拿到个新法术! 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他走路都有些飘飘然。 咕咕。 费伦的肚子发出抗议。这也难怪,他折腾了半天,光顾著给伊瑟琳弄吃的,自己可是滴水未进。 “嗯,不著急,先找个地方吃早饭...说起来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跟吃有关係的.....” 费伦脚步一顿,皱著眉头思索。 “忘了什么呢...?你说呢,帕——” “臥槽!帕克!” 第25章 第二类法师 “是是是,真是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费伦满脸陪笑,对著旅店老板连连道歉。 整件事的罪魁祸首正蹲在费伦脚边抬起前爪捂住脸,做掩耳盗铃状。 “小哥,不是我不讲道理,你的狗在这儿又是挠门又是鬼叫的!其他客人都来投诉了!” 旅店老板手里攥著抹布,脸色不是很好看。 费伦自知理亏,只能连连称是。 他出门前只当是去散个步,把门一锁就走了,怎么也没想到会耽搁这么长时间,帕克一觉醒来,见自家老大还没回来,急得上躥下跳。 “真是的...所以我才討厌狗。” 旅馆老板离开了,费伦和帕克在大马路上面面相覷。 “汪!他才是狗!他全家都是狗!” 帕克骂骂咧咧地齜牙。 “我喊他给我开门,他居然骂我是口吐人言的魔鬼!” “但你確实是狗啊......” 费伦挠挠帕克的脑袋,深吸一口气,振奋精神。 “走,帕克!老大请你吃炸肉排!” “汪!老大真好!” 费伦背著行李匯入人群,帕克跟在他脚边,尾巴甩得飞快,將被留在屋里看门的鬱闷丟到了九霄云外。 ▽ “芬特先生,醒醒!嘿!醒醒!” “老大,这醉鬼一直不醒怎么办?” “没办法了...芬特先生,得罪了!” 啪! 哐当! “哎哟...我的头...什么情况,天亮了?” 芬特捂著脸,从地上爬起来,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脸和脑袋被斧子劈成了两半,阳光和声音让他头疼欲裂,一双黑黄色的尖耳朵在他眼巴前晃荡。 “老大,他醒了。” “芬特先生,你还好吗?还记得我是谁吗?” 费伦蹲下身来,在他面前晃晃手掌。 “我记得你,你是昨天晚上那个...” “对,是我。”费伦点点头,看来这一耳光没打得太狠,“伊瑟琳女士让我传话,叫你赶紧回工会上班。” “伊瑟琳女士?她回来了?” 芬特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不知道是该先惊讶於这个年轻人知道伊瑟琳女士的名字,还是该惊讶於他有一条会说人话的狗。 “昨天晚上回来的。她还说,如果你再在她楼底下吊嗓子,她就用沉默术堵住你的嘴。” 这下芬特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没有在胡扯了,捂著已经开始肿起来的左脸,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我、我得先回去收拾一下,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费伦。” “费伦...好,谢谢你费伦。”芬特脚步虚浮,走得左摇右摆,一时间分不清东南西北,“我、我得先去...哦对了,得先结帐。” 费伦与帕克对视一眼,摊开双手,无奈地跟在他身后。 ▽ “对,这確实是白月光草,而且品相很好。” 芬特一株株仔细翻看著费伦交出的那一捆月光草,將检查好的月光草放在天平上。 每增加一株,天平就会发出咔噠一声轻响,听在费伦耳中就像是钱幣碰撞时发出的清脆欢呼。 “白月光草一直供不应求,我可以给到每株四百克朗的价格,这里有二十七株,总计一万零八百克朗。” 一晚上的劳动成果变成了闪亮亮的金幣和银幣,这种切实的收穫感让费伦很高兴。 “芬特先生,我还想请你帮我鑑定一下这个。” 费伦將白牛的魔核放在桌面上。 “噢,这不是魔核嘛。”芬特从柜檯底下翻出一套状似透镜与占星盘组合的复杂仪器,將魔核置於其上观察起来,“这是漆皮蛮牛的魔核,技能是蛮牛衝撞。算是比较受欢迎的技能,如果你要出手,我这边也可以收购。” 蛮牛衝撞,听起来又是一个战士技能。 费伦盯著那块魔核,心里盘算著。 上一次融合抽卡,消耗了一颗地脉结晶外加两张战士卡牌,出了一张法术相关的传说卡牌。 这次若是他用一颗带有战士技能的魔核融合抽奥术卡池,结果又將如何呢? “谢谢你,芬特先生。”费伦將魔核收回兜里,“这颗魔核我还有別的用处,暂时不打算出手。鑑定费用就从卖银月草的报酬里扣吧。” “这就不必了,既然你是伊瑟琳女士介绍来的,这点小事便不必放在心上。以后若是获得了魔核之类的物品,也可以拿到我这里,我免费帮你鑑定。” 芬特十分大度地一挥手,其乾脆豪爽的模样看得费伦直挑眉。 如果不出意外,他的话肯定还有后半句。 “只是——” 你瞧,这就来了。 “如果不会太麻烦的话,下回能否请你在伊瑟琳女士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芬特腆著老脸,扭扭捏捏地说道。 他芬特已经三十好几,水平停滯於三环法师已经好几年了,已经能够清晰地感觉自己的身体条件开始走下坡路,这辈子能不能更上一层楼全看有没有高人指点。 现在石塔镇来了伊瑟琳这么一座大山,隨便指点他两句,说不定他就能继续进步呢? 费伦欲言又止,面露难色:“可以是可以,但是这...” 芬特是个明白人,眼里闪过一丝肉疼,摘下手中的戒指塞进费伦手里。 “我明白我明白,这戒指是魔法物品,上面附加了光亮术,在冒险中肯定能派上用场。既然你我有缘,就送给你了。” “哎呀你误会我啦,芬特先生。”费伦反手將戒指揣进兜里,热情地握住芬特的手上下晃动,“就凭咱们俩一起去过白夜鶯的交情,帮你说几句好话那都不叫事儿!只是你得把本职工作做好,可不能再去喝闷酒了。” 费伦摸出那张字跡歪歪扭扭的纸条递给芬特。 “毕竟你的酒品真的很差。” “咳哼!”芬特老脸一红,將纸条飞快塞进兜里,“我知道,你说得对。” 芬特从柜檯底下抱出一个大铁箱子,摸出一枚黄铜色的闪电勋章摆在桌面上。 “恭喜你,费伦,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名正式的法师学徒了。” 芬特清了清嗓子,满脸正色,將袍子上的褶皱都捋平整了些。 “愿魔法女神的目光投向你的命运,祝你在奥法之途上畅通无阻。” 【法师学徒认证已通过】 【特殊称號已获取】【卡牌装备槽+1,当前可装备卡牌数量:3】 花了这么多功夫,总算是拿到手了。看著手里的认证勋章,费伦心里送了一口气。紧接著,他的注意力就被面板上的提示吸引。 【特殊称號:二类法师】 【二类法师:您勉强证明了自己有资质成为一名二般法师,比起使用墨水、咒语和羽毛笔,您更喜欢用拳头与魔力沟通。】 【称號效果:您的魔力亲和度上升百分之三,魔力总量提升百分之十,近战攻击力提升百分之七。魔力值+2】 费伦眉头一挑。 怎么感觉这称號给得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彆扭。就像被录像带胁迫的领居家太太,口服心不服。 “管它呢!” 称號再彆扭,给的数值总是温暖的!费伦丝毫不为此担忧,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他抓起那枚黄铜色勋章来回翻看,蹲下身来猛搓帕克的狗头。 “帕克,你瞧!我现在是一名正式的法师学徒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汪!” 帕克眯起眼睛,吐著舌头享受,尾巴快要甩成螺旋桨。 “这意味著我们离奥斯特拉南海岸的阳光沙滩更进一步了!” 费伦郑重其事地伸出拳头,与帕克的前爪对碰,一人一狗脸色郑重,堪比圣骑士在神像前宣誓。 “为了比基尼。” “为了比基尼。” ▽ 【费伦.维恩;二类法师;等级12】 【职业:法师学徒】 【力量:20】(肌肉力量与物理杀伤力,运动能力补正) 【灵巧:12】(动作灵活性、身体协调能力补正) 【体质:17】(生命力、体力及身体耐力) 【魔力:17】(魔力亲和、魔力感知) 【幸运:7】(直觉、运气) 【魅力:12】(领导能力、人格魅力补正、外在样貌补正) 【已装备卡牌:法术战锤、大地之子】 【可装备卡牌:无】 第26章 法师们流落街头 费伦靠在法师工会旁人跡罕至的后巷里,背倚靠在石塔光滑的墙面上,盯著面板上那个融合抽卡的按钮。。 那颗价值十几万克朗的绿色魔核在他手里上下拋飞,每一次看似要脱手而出,都被他稳稳抓回手心里。 “帕克。” 黑黄色的牧羊犬在他脚边抬起头。 “怎么了,老大。” “如果我告诉你,现在你有机会用嘴边的羊骨头去换一整块肉排,但也有可能你会失去羊骨头却什么都得不到。你会怎么选?” 帕克低头思索著这个对於它而言意义重大的问题,最后坚定了眼神。 “老大,俗话说得好。羊骨头虽好,但永远取代不了肉排。” “你说得对,帕克。梭哈!” 费伦不再犹豫,意识一动,狠狠按下抽卡按钮! 【融合抽卡选取方向:奥法研修】 一张样式古朴的塔罗牌飘向费伦,深紫色光晕在卡牌边缘流淌。 又是一张紫色卡牌,这个结果並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上一次融合抽卡花了那么多好东西,那张金卡与其说是运气好,更像是堆料堆得太狠触发了某种保底机制。 这次即便出的紫卡,也可以用作下一次融合抽卡的素材,最后总能出金。重点在於这张卡牌的技能性质。 “呼——希望我没有猜错。” 【灵蹄:您的衝刺速度提升百分之十五,衝刺时伤害抗性提升百分之四十五(包含元素伤害);灵巧+1、力量+2】 “果然如此。” 对於又出一张战士卡牌这件事,费伦已经开始习惯了,关键是这张卡牌验证了费伦对於融合抽卡这个系统的猜想。 “直接抽卡是在整个大池子里隨机出一张,只是抽到选择卡池的概率更大。融合抽卡则是消耗材料本身的技能与选择方向融合!” 例如他第一次选择『奥术研修』卡池隨机抽取,出的是【动物语言大师】,这一次融合抽卡则是將魔核自带的【蛮牛衝撞】与『奥术研修』这个大方向进行组合,给出了【灵蹄】这张卡牌。 “看来比起直接抽取,还是攒点数和材料等著融合抽卡更划算。” 虽然隨机抽取也可能出现“单抽出奇蹟”的情况,但那个概率...... 费伦低头瞅了一眼地面上黯淡无光的魔核碎片,伸了个懒腰,將【灵蹄】装载进卡牌空槽里。 【已装备卡牌:大地之子、法术战锤、灵蹄】 交完了委託抽完了卡,鸡啄完了米狗舔完了面,下一步的计划自然就是研究研究新到手的法术了。 但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地方落脚。 他算了一笔帐,如果每天都住在旅馆,一个月至少要花掉六千克朗,几乎相当於討伐两头漆皮蛮牛的报酬了。 何况他还带著帕克,他可不想再被別人投诉扰民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找个宽敞、便宜,最好还能放心折腾魔法的地方。 说起魔法,费伦最先想起的是自己新抱上的大腿伊瑟琳,但他很快又想起伊瑟琳拿著那块殭尸麵包直直往嘴里懟的模样,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了!可以去找夏莉呀!她也是法师,住的地方肯定比较適合折腾魔法,而且不用担心扰民。” 正好藉此机会將手里攒下的两个法术学了,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和夏莉一起深入探討。 “嗯,我真是天才。” 说干就干。 “走,帕克,我们去找——” 费伦脸上洋溢的笑容忽然僵住了,他想起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怎么了老大?” “帕克。你知道夏莉在哪儿吗?” 帕克无辜地眨了眨眼。 “老大,我只是一条狗啊。” ▽ “你说夏莉?” 柯雅脖子骑著一个穿花裙的小姑娘,手里牵著一个,屁股后面还跟了俩,带著一帮孩子在镇上疯跑。 孩子们一口一个『柯雅大姐头』的喊著,活脱脱一个孩子王。 “不知道啊,这两天没见著她。之前听说她帮蘑菇酒屋的老板娘点数来著。” 柯雅朝镇中央努努下巴,孩子们扯著她的衣角,著急和她一起踏上“麵包骑士与黄油牧师”的冒险。 “好好好,別催...费伦老兄、帕克,我先走啦!你们问问格恩吧!他脑子好使,这些事儿都是他记的!” ...... “夏莉?” 格恩正坐在酒馆里,手里拿著一本厚厚地帐单,事无巨细地记录著开支。 装备的修整和更换、药剂与箭矢的补充、住宿餐饮,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羽毛笔提起又落下,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柯恩皱著眉头犹豫片刻,最后单开一页,写上“伙食费(柯雅专属)”几个大字。 “她是来过这儿,说是来帮老板娘点数,但很快又走了。” 柯恩在『柯雅专属』那页写下一个数字,想了想、划掉,又加了些,这才抬起头看向费伦,目光中带著些许责备的意味。 “那丫头一直心神不寧的,左顾右盼,也不知道是在找谁。” 他白了费伦一眼,朝帕克点点头,又低下头去跟帐本较劲。 “你去问问队长吧。他负责队伍报酬的分发,手里留了其他人的住址。” ...... “你问夏莉?” 科林放下酒杯,有些惊讶的眨眨眼。不是惊讶於问题的內容,而是惊讶於问话的人。 “这种事儿属於队员的隱私,一般是不能告诉外人的。但你又不是外人,你是我们铁砧小队的一员嘛。丽莎,没问题吧。” 这个面相踏实的中年男人咧嘴一笑,与桌旁面容温婉的女性对视一眼。那名女性迅速扫了一眼费伦袖口上的法师学徒勋章,笑著点点头。 “你来得正好。” 科林取出两个钱袋放进费伦手里,手感沉甸甸的,钱幣在袋子里摇晃时发出愉悦地脆响。 “之前那些蛮牛材料我已经卖掉了,普通的每头卖了六千,头领卖了两万出头。按照之前说的,这一袋是你的,这一袋是夏莉的。正好你帮我一起交给她。” 费伦看看科林,又看看手里的钱袋,从善如流地接下了这个“任务”。他哪能不明白科林什么意思呢?队长是怕他抹不开面儿去找人家小姑娘,特地给他寻了个由头。 “哦对了,费伦。” 丽莎轻轻拍了拍科林的胳膊,科林忽然想起什么,喊住已经准备转身离开的费伦。 “克拉拉说有事儿要跟你谈,让你得空去柜檯找她一趟。” 科林大笑著,拋来一个“我家队友真招人稀罕”的眼神,结果招来了丽莎无声的责备。 ...... 费伦带著帕克穿过街道,按照科林给出的地址一路找去。逐渐离开热闹的镇中心,走进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两三层高的小楼手拉著手,梁桥与屋檐紧密相连,主妇们牵著孩子穿过天井洒落的阳光,晾衣绳上的衣物散发著点点皂角的气味。 “老大,夏莉究竟住在哪儿啊,这可比咱们村要复杂多了,肯定很適合捉迷藏。” “帕克,你是一条狗,你们狗应该不会玩捉迷藏吧?而且我觉得应该就快要到——” 费伦话音未落,不远处的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喧闹,浓郁刺鼻地焦糊味冲入鼻腔。费伦心里忽然翻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紧走两步转过街角。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红髮少女正朝一位中年大婶不住地鞠躬道歉,脸蛋与大婶身上的围裙一样,被浓烟燻得黝黑。 她们身后那栋三层小楼其中一扇窗户里正飘出缕缕黑烟,火势已经被扑灭,但大婶心中的怒火仍在熊熊燃烧。 “卡森特小姐,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我这是小本买卖,经不起你这样折腾呀!” 大婶將手里焦糊的锅铲挥得虎虎生风,头髮被火苗烤得捲曲,嗓门比敲钟还响。 “实在是抱歉!被烧坏的物品我都会照价赔偿的!还请您——” 大婶面沉如水,大手一挥,打断了夏莉的话。 “卡森特小姐,不是我不厚道,是我这破屋小,招待不起您这位『大法师』!我这是老房子,老房子著火救不了您知道吗?!您还是另寻他处吧!” 看来即便是一环法师也抵挡不住包租婆的刻薄与彪悍,夏莉拎著行李,垂头丧气地站在路边。直到她回过头,看见满脸尷尬的费伦和直摇尾巴的帕克。 “所以,你也流落街头了?” “你也是?” 两人面面相覷。 沉默,震耳欲聋。 第27章 婉拒二房东 费伦与夏莉肩並肩,坐在路边的石砖上,双眼无神地呆望著来往的行人。帕克蹲在他们俩面前,一副“狗生导师”的模样。 “老大,我真想不明白你还在纠结什么。哪怕我是一条狗,也是愿意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狗窝的。更何况你们只是合租一个屋,又不是睡一张床。” 费伦狠狠瞪了帕克一眼,帕克脑袋一缩,乖乖低下了脑袋。 费伦那是不愿意吗?他那是不敢提! 有人聊天、搭伙,还能分摊房租和家务,最重要的,对方还是个肤白貌美、性格温柔的大胸少女,他心里是一万个乐意呀! 问题是夏莉怎么想的,他心里是一点儿底没有。 费伦用余光悄悄端详身旁红髮少女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自从他向夏莉提出合租的建议后,她就一直是这幅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什么,夏莉。”费伦试探著开口,“你要不愿意就算了,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你——” “我觉得,还是租个小院子比较合適。咱们有足够的空间练习法术,帕克也有地方玩。你说呢?” 费伦没说完的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目瞪口呆地扭头盯著仍在滔滔不绝的夏莉。 “房子最好是石材搭建的,防火。房租咱们一人一半...不,我多出一点儿,毕竟你还是新手。家务咱们可以轮班制......” “不是夏莉,你先等会儿。” 费伦连忙打断她提出的建设性意见。 “你確定要跟我合租吗?我可是实打实的男性,带上蝴蝶结就能变身成魔法少女之类的事情是不存在的哦?” 夏莉伸手摸摸帕克的脑袋,脸上的笑容带上些许落寞。 “你知道,我的魔力一直是这个样子,导致我一直没有什么聊得来的朋友。”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魔力性质异常就像是法师界的鼠疫天花,绝大多数人都对这些异常的同行敬而远之。 “柯雅他们是好人,但他们不是法师,他们听不懂我念叨的那些关於法术的事情。你已经见过我出糗的样子了,我也就不用再小心翼翼的假装正常了嘛。” 她眨眨眼,一字一句地认真组织回答。 “通常而言,女性冒险者更喜欢找同性合租是出於安全考虑,毕竟人心隔肚皮嘛。” “但费伦你又不是坏人!你没有嫌弃我的魔力异常,还总是保护我,你一定是个好人!” 夏莉仰起头,眼里呈满了信任和坦率,让费伦心头一紧,下意识眯起眼睛。 太耀眼了!这个笑容,太耀眼了!!耀眼得让他对刚才还在计算得失的自己感到自惭形秽! “所以我觉得跟你一起住就很好呀,除非...你不愿意?” 夏莉笑了笑,那笑容小心翼翼地,让他想起那些刚来到新家、正小心翼翼试探著边界的小土狗。 这让他怎么忍心说出半个不字? “我、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就是你暂时先別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感觉自己像是见了阳光的吸血鬼。” 夏莉不解的歪著脑袋,纠正他的常识性错误。 “费伦,吸血鬼是不怕阳光的哦,严格来说,吸血鬼是一种由仪式魔法扭曲的异形生物......” “汪!那有没有吸血鬼狗?『吸血鬼狗帕克』!听起来就很帅气!” 费伦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和美少女同居的生活,是从一篇关於吸血鬼的科普开始的。 ▽ “你好,请问克拉拉小姐在吗?我叫费伦.维恩,我有些私事要找她。” 冒险者公会里,费伦朝柜檯后的接待员礼貌地搭话。 “啊,你就是费伦呀!”接待员喜出望外地笑道,“克拉拉经常跟我们提起你呢。你稍等,我帮你喊她。” 费伦回过头,朝夏莉无辜地耸耸肩。他的確不知道这个与自己仅有一面之缘的接待员为什么要找自己。 “费伦先生!” 克拉拉火急火燎地从柜檯后的文件堆中挤出来,脸上因鬆了一口气而绽开笑容。 但很快她便注意到跟在费伦身旁的夏莉,连忙咳嗽一声,扶正了眼镜。 “见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请问今天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那副职业化的端正笑脸又贴回到她脸上,只有鬢角出的些许散乱能够证明刚才那如同曇花一现的明媚笑容不是费伦的错觉。 费伦挠挠头,思考片刻,蹲下来拍拍帕克的脑袋。 “帕克,老大委派你一个光荣的任务!用你的鼻子帮我们寻找一个適合用午餐的地点!” “汪!” 接著他转向夏莉,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我第一次跟別人合租,没什么经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购买的。” 他从口袋里取出几枚银幣放进夏莉手心,退开两步,朝她眨眨眼。 “算我请客。別太惯著帕克,它喜欢得寸进尺。” 夏莉被他的话逗得一乐,乖巧地点点头,带著帕克离开了。帕克跑在她前头,尾巴甩得像风车。 “久等了,克拉拉小姐。” 费伦这才转过身来,脸上笑容不减,心里长舒一口气。 虽然他两辈子光棍,但就凭他阅片无数得来的经验,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儘管费伦不知道为什么克拉拉的表情变化如此明显,但他还是选择避其锋芒。 成荣祁曾经说过:不要试图去跟女人讲道理,女人不需要你的道理,她只需要你帮她解决问题。 他认为这是至理名言,並选择將其牢记在心。 顺带一提,成荣祁是他大学宿舍上铺的那个galgame高手。 “那位是?” “哦,那是我们铁砧小队的法师,名字叫夏莉,是非常可靠的战友。我们队长也非常信任她。” 费伦主打的就是一个避实就虚,嘴里一句假话不说、一句实话没有。 “原来是这样...那费伦先生,你今天找我是因为——” “请你帮个忙。”费伦直奔主题,“我想租个房子,但又担心被人当成肥羊宰,於是就想到来问问你。” “租房子是吗?有什么更具体的要求吗?” 在工作场合,克拉拉依旧保持著公会接待员的干练和高效,弯腰从柜檯底下抱出一本厚厚地名册。 “地方大一点儿,有地方让帕克撒欢,最好是石制的,因为我会研究魔法,怕失火。” 唰唰。 “这样的话...现在这边登记的空房有两间符合要求。” 克拉拉扶了扶眼镜,將名册推给费伦,指著名册上的两个名字。 “一间靠近镇中央,位置比较好,租金略高,每个月七千克朗,但胜在方便,房子也比较新。” “另一间在镇南,靠近镇边缘,租金比较便宜,每个月四千五百克朗,周围比较安静,是间设施齐备的老房子。我个人推荐这一间。” 费伦翻看著名册上的名字,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 克拉拉朝费伦招手,示意他凑近些,在他耳边小声解释。 “因为第一间屋子的房东不是房主,是某个小財主的管家瞒著主人擅自出租的,曾经有冒险者反应,因为房主人要来度假就被赶出去的情况。” 费伦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上辈子那些赚差价的二房东嘛! “那间老房子的主人曾经是冒险者,上了年纪准备和子女安享晚年,这才委託公会將房子出租,唯一的要求是照顾好院子里那颗歪脖子苹果树。” 克拉拉的笑容里带著些许精明和俏皮。 “房子的一部分进行过改造,似乎原本打算当作铁匠铺,所以盖得相当结实,应该正適合费伦先生的要求。” 费伦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根据上辈子租房的经验来看,公会作为担保人可比说不清楚话的贵族管家靠谱得多,条件上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那就这间吧。我先付押金,可以先把钥匙给我吗?我今天就想搬进去。” 费伦点出四十五枚银幣搁在托盘上,接过克拉拉递过来的钥匙。 “不需要先去看一下吗?” “不费这个事儿了,我相信克拉拉小姐的眼光。” 费伦摆摆手,还有半句话他没说出来。相信克拉拉的眼光是一回事,哪怕他自己去看了觉得不满意,公会就在这儿杵著,还担心找不到地方退钱不成? 但鑑於她给自己这个新手冒险者推荐了铁砧小队这样靠谱的队伍,费伦觉得这个年轻接待员的眼光还是可以信任的。 “这、这样啊...” 克拉拉耳尖微微泛红,低头使劲擦著眼镜镜片。 她只是一个年轻的公会接待员,经常有难缠的冒险者在计算报酬的时候以此为藉口,要么说些下流话,要么觉得她没经验不靠谱。 虽然这也是接待员日常工作的一部分,但仍不免让人感到沮丧。 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的说相信她,看来自己当时的“多管閒事”是正確的选择。 “谢谢你,克拉拉小姐。那我就先走了。” 费伦拋了拋手里的钥匙,朝克拉拉挥挥手。 克拉拉,就是现在!直白地说出来!不然又只能等下一次了! “那个,费伦先生!” 克拉拉顾不得维持脸上职业化的微笑,闭著眼睛,几乎是用喊的,叫住了事情办完准备转身离开的费伦。 “那个...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赏脸跟我一起吃个晚餐?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 费伦眨眨眼。 今天要搬家,没空。科林那边的材料售卖已经处理完了,再过两天或许就该接新委託。要找出个时间的话—— “那就明天晚上吧,你下班之后,我来公会找你。” 克拉拉两手攥在胸前,眼里满是欣喜,狠狠点头。 “——!嗯,那我等你!” 【人类克拉拉,好感度上升,bp+10】 费伦盯著面板上的提示,满头问號。 什么意思?被人请吃饭也能加点数啊? 第28章 这石肤术有力气 哗、哗—— 满满当当的水桶在井绳上摇晃,费伦將水桶摘下来,一手拎著一个,走得摇摇晃晃,左脚和右脚直打架,水珠从桶边蹦出来,落在那棵歪脖子树旁的黄土地上。 “哎哎哎別敲了!还有你!让你扫地尽偷懒!” 费伦搁下水桶,快跑两步,阻止了那只举著抹布往窗户上撞的法师之手,又白了握著扫帚的那只一眼,无奈地嘆了口气。此时的费伦头上裹著毛巾,腰上繫著围裙,活脱脱一个幽怨地家庭主妇。 “果然一心三用很难啊。” 他正在尝试让两只法师之手同时做两件事,但进展缓慢。 他將意识放在左手,右手就开始杵著扫把打颤;他將意识放在右手,左手就开始举著抹布撞墙;他同时將意识投向左右两边,他自己的两条腿就开始打结。 咚咚咚咚—— 轻快地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两眼放光的夏莉扒著楼梯扶手,从上方探出头来。 “费伦!这个好厉害啊!那些水垢轻轻一擦就掉了!” “呵呵呵,这就是主妇的智慧啊。” 费伦揉了揉鼻尖,不知道在骄傲个什么劲。 小苏打这种东西应用场景十分广泛。做麵包用它、打扫用它,天气潮湿衣服一阵霉味也用它,就连在恋爱喜剧里,不知道该如何体现出男主温柔体贴精通家务的时候,也可以用它。 这就是万能的小苏打魔法! “老大,你现在像是个吵架吵贏了隔壁邻居的幽怨泼妇......” 作为整个北大陆话最密的狗,帕克向来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帕克,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费伦面带微笑地转过身,那笑容是如此的平静,以至於帕克在瞧见的一瞬间,就变成了飞机耳,尾巴夹得死死的,趴在地上缓缓后退。 “你已经很多天没有洗过澡了。” “呜~老、老大...我觉得你穿著爱心围裙的模样真是英明神武,完全符合一位高贵法师应有的——” 现在求饶已经太晚了,费伦张牙舞爪地扑向帕克,帕克慌不择路的乱窜,撞翻了水桶,四只爪子在地上留下带著泥点的脚印。 “给我站住!你这条死狗,要不是没有葱姜蒜我现在就燉了你!你今天说什么都必须洗澡!” 楼下一阵鸡飞狗跳,夏莉正在楼上握著抹布,轻轻擦拭著玻璃窗上的水垢,嘴角扬起的笑意让窗外的阳光都黯然失色,轻轻哼起歌来。 ▽ 精疲力尽的费伦瘫坐在沙发上,发梢还带著水汽。 常养狗的朋友们都知道,给狗洗澡是一件多么折腾人的事情。 一开始帕克十分抗拒,四爪撑著水桶边缘,说什么都不肯下去,后来倒是享受起来,嗷嗷乱叫的把水珠甩得到处都是,逼著费伦也跟著洗了个澡。 洗了个澡的帕克焕然一新,趴在夏莉给它买的新垫子上呼呼大睡,只有费伦身心俱疲,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家务做完了,狗也熬过了,接下来就是......” 费伦从怀里掏出那捲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石肤术,细细查看起上面的內容。这是他的第一个地系法术,他很好奇,【大地之子】带来的大地元素亲和效果究竟能到什么程度。 “辛苦了。” 身旁传来的温和嗓音把他嚇了一跳,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夏莉將一杯热茶摆在费伦面前。 费伦接过茶杯嘬饮了一口,享受地嘆了口气。这就是和美少女同居的好处啊,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连喝口凉水都得自己去井里打,现在居然有人送到他面前。 “你在看什么呢?新的法术吗?” 夏莉换上一身宽鬆的棉布裙,脸上的焦黑已经洗掉,脸蛋因为热水的温度而显得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费伦手上的捲轴。 “嗯,石肤术,你要看看吗?” “咦?你要给我看吗?” 夏莉满眼惊讶。 法术是一名法师的安身立命之本,大多数情况下,法师们都会敝帚自珍,只会传授给关係亲密的人。例如子女、师徒或者...伴侣。 “有什么关係?反正也不是看过就会坏掉的东西。” 费伦没想那么多,夏莉是他的队友,更何况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自己还要与她合作,能增强她的战斗力对自己也有好处。 既然伊瑟琳没有交代他不能外传,那给她看看也没什么问题吧? “那、那我就看一下哦。” 费伦隨手將捲轴递给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耳尖泛起的红晕,在脑子里模擬著法术模型的构建。 “哦,原来石肤术的模型是这样的.....” 夏莉捧著捲轴念念有词,费伦忽然想起什么,暂时停下脑子里的模擬,开口问道。 “夏莉你没有学习防护类的法术吗?” 法师都是玻璃大炮,这个刻板印象在所有人心中根深蒂固。话无绝对,確实有法师为了自保而锻炼近战技巧,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无论如何,比起那些皮糙肉厚的战士,法师就是会更加脆弱。 因此防护类法术应运而生,种类繁多的防护法术能够极大的提高法师在战斗中的生存机率,几乎是人人必学。 “有啊,我学了法师护盾。” 夏莉抬手,指尖在面前勾勒出法阵雏形,一面半透明的护盾飘飘摇摇地在她面前旋转。 “噢噢。”费伦凑近了些,两眼盯著那枚半透明的护盾,嘖嘖称奇,“这跟石肤术有什么区別吗?” “法师护盾是基础防护法术,更注重飞行道具或是法术防护,对近距离攻击的防护效果比较差。” 夏莉看著他兴致勃勃地模样,笑了笑,將护盾放在他的鼻尖前。 “毕竟法师大多数时候都在后排嘛,当然,你总是冲得比柯雅还快。” “我那也是没办法。”费伦老脸一红,挠了挠头,“不是我不想像你那样biubiubiu的丟法术,我是真不会啊,只能举著斧子砍人了。” “对了,你的斧子呢?怎么没见你背著。” 夏莉眨眨眼,注意到了他造型上的这点微小变化。 “哦,碎了,砍树妖的时候寿终正寢了。你提醒我了,回头还得弄把新的。” 费伦隨口答道,注意力指挥著魔力尝试模擬石肤术的构筑路线,但总是在进行到一半时失败。他的魔力就像是在酒后驾车,迷迷糊糊地停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朝左拐还是朝右拐。 “夏莉,石肤术的效果大概是什么样子的?” “嗯...我见过有人施展这个法术,感觉就像是把自己的皮肤变成石头?让自己变硬来提升防御力。” “让自己变硬...?” 费伦在脑子里寻思了半天,怎么也想像不出那个画面。 石肤术是防护类法术,如果是將自己的皮肤变成石头,那不该是变化类法术吗?而且变成石头之后要怎么变回来?如果变不回来不就成了『石化术』了吗?这明显不对路。 说到『防护』的话—— “应该是像盔甲一样,包裹起来的...坚硬,但要灵活...可拆卸...就像、就像扎甲!通了!” 费伦一拍手,从沙发上蹦起来。 如果伊瑟琳在这里就会发现,原本飘荡在费伦周围的大地元素就像是等待鸡蛋打折的大爷大妈,爭先恐后地涌向费伦,匯入他体內流淌的魔力,在他的身体表面迅速凝聚。 费伦的魔力就像是锚点,让大地元素按照费伦的指挥一层层累积,构筑成方方正正的土灰色盔甲,最终彻底固化。 呼、呼呼! 费伦喜形於色,原地蹦跳了几下、挥了几拳,甚至在自己胸口前敲了敲,以確认效果。 岩石盔甲手感冰冷、坚硬,敲起来哐哐响。重量是有的,但得益於他的体质和力量属性,丝毫不会影响到他活动,反而让他的拳头变得更重。 “噢,原来是这样。” 费伦在原地蹦蹦跳跳,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坏点子。 如果岩石盔甲能够按照他的设想来塑性,那是不是可以—— 咔咔咔。 他念头一动,岩石盔甲的护肩处缓缓隆起,形成一道尖锐地撞角。 果然!盔甲可以按照他的设想塑性,搭配上他新抽到的【灵蹄】,这一下子撞上去可不得了。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自己像个人型晨星锤一样,撞进敌群里的时候会是什么场面了。 又或者,在跟敌人近身搏斗的时候,膝盖上忽然变成一根尖刺,朝敌人来上那么一下...... “嘿、嘿嘿...” 【已习得技能:石肤术(费伦变体);魔力值+2、力量+2】 【当您对自身施加石肤术时,您的力量补正+2,对他人施加石肤术时,该效果不生效】 【力量:24;魔力值:19】 “夏莉,快看!我成了!” 费伦回过头,像是小孩子向朋友炫耀自己新买的玩具,夏莉目瞪口呆,连手里的茶都忘了喝。 “你、你这就学会了?你已经研究它很长时间了吗?” “没有啊,就刚刚才拿出来。” 夏莉哑口无言,瞳孔震颤。 这、这不对吧?哪有人学法术是按分钟计时的啊?想当初她为了学会法师护盾,失败了足足三天才勉强变出个雏形,又花了三天才初步掌握。 费伦几乎是跟她一起摊开捲轴,这才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他不光已经能够使用,甚至还给它变了样! 她忽然觉得,和费伦比起来,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不正常了。 “石肤术不是让自己的皮肤变得坚硬吗?你这是?” “哦,这个啊。”费伦敲了敲自己手臂上的岩石盔甲,语气中带著『走路应该先迈左脚』的理所当然,“把皮肤变成石头都碍事啊,变成盔甲就好多了,想穿就穿想脱就脱,给別人套上还不用调尺寸,多方便!” 夏莉目瞪口呆,她从来没听说过有人的石肤术还可以调整尺寸的。她看著费伦满脸兴奋的念念有词,就像是找到了新玩具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明明平时都很可靠,一涉及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什么架子都不记得了。 夏莉轻轻放下茶杯,將几缕红髮撩向耳后,面带微笑地看向费伦。 “那你的法师之手也可以用吗?” 费伦眨眨眼,猛地一拍脑门。 对哦,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试一试。” 费伦念头一动,深灰色的法师之手也覆盖上一层岩石盔甲,砂锅大的拳头体积又变大了一拳,变得更硬、更重,挥舞起来的呼呼风声让人头皮发麻。 遗憾的是,法师之手的力量值比费伦本人要低,速度明显减慢,而且石肤术的塑性存在些许延迟,失去了原本神出鬼没的优势。 “那给焰拳加上又会如何呢?” 咔咔。 岩石盔甲將赤红色的火焰之手缓缓覆盖,严丝合缝、不留半点缝隙,费伦操控它在半空中不断甩动,就像是拋铁饼前的蓄力,两眼发亮。 焰拳就像是成了一只不起眼的岩石之拳,只有费伦知道,那些赤红色火焰正在岩石鎧甲下方闷烧、凝聚,只消一次碰撞就会形成爆燃,像炸弹般轰然炸响,威力大增。 以前的焰拳只能挥舞、灼烧,现在可好,费伦能够操控它像操控一颗炸弹,让它先蓄能,等摸到敌人脸上再炸开! “这不就是手榴弹嘛。” 费伦满脸坏笑,脑子里的鬼点子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但考虑到附加的破坏,这招还是等到实战中再检验吧。 “嗯?怎么感觉石肤术消耗的魔力比焰拳要低?” 费伦站在原地闭上双眼,感受著自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涌入体內的大地元素將自己的魔力消耗迅速填平,那些没赶上趟的大地元素甚至开始排队。 费伦惊喜地睁开眼。 魔力不足是法师们永恆的命题,为了越大的法术消耗就越夸张,低阶法师们魔力不够用需要靠药水补充,高阶法师们甚至需要靠画法阵、准备价值千金的魔法材料要填补空缺。 而他费伦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地上,就有源源不断的大地元素给自己调用,连吃带拿,那些大地元素们还上杆子的往上凑。 这就是【大地之子】的效果?这也太霸道了一点吧? “好了,都散了吧。” 看来还得多学地系法术,这买一送二也太划算了。 费伦念头一动,將法术取消,两只大手在半空中消散,串联石肤术的魔力也悄然收回。 哗啦! “咳、咳咳!” 土灰色的砂石散落一地,他连连挥手,挥开面前扬起的沙尘。 “咳!失算了!石肤术凝聚成的石头在失去魔力之后居然会变成沙子留下来!” 灰头土脸的费伦从烟尘中走出来,打量著散落满地的黄沙,抬起头,朝努力憋笑的夏莉眨眨眼。 “下次研究法术,咱们还是不要在客厅里进行了吧?” 第29章 请让我培养你成为偶像吧! 克拉拉是一位年轻的公会接待员。 所谓接待员,就是整理从村庄、城市或是个人发起的委託內容,將其製作成委託书张贴在公告板上,等待冒险者接取。 沟通是接待员的头等大事,毕竟不是每一位委託人都会礼貌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图,也有人会故意找茬或是开些下流的玩笑,这种时候就格外让人头痛。 “哼哼哼~” 但偶尔也会有例外的情况。 例如她的好友兼职场前辈的丽莎,接待员都都在传,丽莎跟石塔镇冒险者中小有名气的『铁砧』科林两情相悦,对方不仅为人踏实可靠,而且收入很可观。 又例如她接下来即將去见面的对象。 “穿这身应该没问题吧?我很少穿私服啊。” 克拉拉在更衣室里举起一件米白色连衣裙在穿衣镜前比划,失去了公会制服的束缚,让她总觉得腰上轻飘飘的。 “不对!冷静点克拉拉,你是有正事的,又不是去约会!” 她收拾好个人物品,推开那扇掛著『员工通道』牌子的门。 费伦正倚靠著墙面,练习对法术的操控能力,一缕赤红色火苗在他指尖跳跃,照亮他脸上和煦的微笑。 他今晚卸下了那些属於冒险者的装备,只在腰后象徵性的別了一柄短剑,一件宽鬆地白衬衣让他看上去就像是寻常的小镇青年,少了几分利落、多了几分柔和。 至於帕克,它被夏莉做的烤鸡腿迷惑了双眼,选择留在家里。 费伦隨手一挥,那缕火苗化作点点火星无声散去,他站起身来,走到克拉拉面前。 “晚上好,克拉拉小姐。裙子很適合你。” 克拉拉觉得自己的冷静要不够用了。 “晚晚晚晚上好!” 克拉拉无处安放的双手一遍遍收拢裙摆,低著头,耳根通红。 “我、我们走吧,我订了餐馆。” 费伦选择性的无视了她的紧张和侷促,落后克拉拉半步,跟著她踏上人来人往的街道。他本以为克拉拉会挑选蘑菇酒屋之类的地方,结果很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眼前这家餐馆氛围安静、灯光幽暗,只有少数几张桌前坐著客人,而且看上去的大多出双入对,门前的招牌上掛著一个硕大的鹿头標本,上书三个花体字,『鹿之心』。 饶是以费伦的性格都忍不住多看了墙上悬掛的槲寄生装饰两眼,又沉默著看向克拉拉紧绷的肩膀。 “我、我觉得接下来的事情最好不要在大庭广眾之下说。这里比蘑菇酒屋要安静,很少有冒险者会来,所以——” 克拉拉似乎终於意识到自己挑选的地点实在是太过於適合情侣幽会而不是会谈,忍不住低下了头,慌乱地解释道。 “没关係,这里確实是一间很...雅致的餐厅,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地方,克拉拉小姐。” 费伦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侷促的,主动领著克拉拉落座。 吃个饭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刀叉又不会咬人。上辈子为了省钱,他能拿情人旅馆当快捷酒店住,这点小风小浪还动摇不了他。 虽然他更喜欢那些热闹的苍蝇馆子,但装个样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他只希望这家餐馆上菜能快一些,他觉得自己这幅文縐縐的模样就像是漏风的塑胶袋,隨时有露馅的可能。 “服务生。”费伦打了个响指,侍者安静地走上前递过菜单,“推荐晚餐两套,沙拉一份,再开一瓶葡萄酒。” 点完一轮菜,费伦將菜单递给对面的克拉拉。 “克拉拉小姐,你看还有什么要点的?” 不是他刻意臭显摆,这是他上辈子应付饭局带来的坏习惯。先主动点菜,再將菜单给对方问有没有补充,既节省了时间,又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有被尊重。 又是一个生活小技巧。 费伦在心里狠狠吐槽自己,脸上的笑容不能掉。倒不是覬覦女色,而是他確实有求於对方。 侍者拿著菜单走远了,克拉拉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 这是要说正事了。 费伦危襟正坐,直视她的双眼,等著她开口。 “真是非常对不起,费伦先生!” 克拉拉忽然朝他低头,这一记先手直拳打了费伦一个猝不及防。对不起?这从何而来啊? “当时向你推荐铁砧小队的委託,其实我是带著私心的。” 克拉拉託了托眼镜。费伦已经发现了,这是她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因为丽莎前辈拜託我,如果有合適的人选先推荐给科林先生,我没想到那个委託居然会那么危险。实在是非常对不起。” 费伦眨了眨眼,盯著克拉拉头顶的发旋哑口无言。 就这?搞得那么郑重,他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但在这个情况下,借坡下驴是很重要的。 “请抬起头来,克拉拉小姐。我反倒是应该谢谢你,给我推荐了这么好的队伍。” 费伦越过桌面,扶起克拉拉的肩膀。 “队长很靠谱,队友们也很友善。对於新人冒险者而言是很难得的队伍,我觉得当时有找你諮询真是正確的决定。更何况这次冒险也很有趣,队长有没有详细告诉你?” 克拉拉显然没料到费伦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的眨眨眼。 “只是进行了基本的报告,具体的情况,科林先生没有说得太详细。” 费伦笑了笑,从与蛮牛的战斗讲到白牛头领,又讲到调查蛮牛巢穴,最后讲到与村长的討价还价。 “结果就是这样,我们连哄带骗带嚇唬的带回了那两只小牛犊,那两个蠢货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皆大欢喜。所以你也不必那么紧张。” 费伦朝克拉拉摆摆手,像是在说笑话。听到有趣的地方,克拉拉轻笑两声,肩膀稍稍放鬆了些,但很快又绷紧。 “这样的话,费伦先生,我有一个请求。” 克拉拉正色道,双手在桌下攥紧裙摆。 “能不能由我来担任你的专属负责人?” “负责人?” 又是一个没听说的新词。看著费伦满脸疑惑,克拉拉连忙向他解释。 接待员每天面对百来名冒险者,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一面之缘,偶尔会有接待员发现某位冒险者的潜力,就可以申请成为对方的“专属负责人”。 关係一但確立,意味著接待员不再是呆在柜檯后面等报告,而是需要跟著负责的冒险者四处周转,在各个城镇之间移动。不再是面向所有人,转而优先为自己负责的冒险者提供帮助,与公会的联络、委託的筛选以及在特殊情况下充当其秘书或是隨行者。 好处是,假如冒险者名气渐盛,接待员的地位自然也就会跟著水涨船高,据说有好几任公会的会长都是这样晋升上去的。 坏处也显而易见,冒险者这种职业终究是高风险行当,若是那天冒险者一命呜呼,或是做出不符合规则的行为,接待员自然也就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还要承担连带责任。 “这种情况很常见吗?” “不,其实很少见。”克拉拉摇摇头,“因为专属负责人与其负责的冒险者是命运共同体,一但冒险者出现意外,公会对负责人的態度也会隨之动摇。” 此举相当於是將接待员由公转私,在规则內利用公会的资源为特定冒险者提供便利,即便如此都不能做出成绩,公会自然会重新考量这位接待员的水准和能力。 对於大多数人而言,与其將仕途押上牌桌豪赌一把,还是老老实实呆在柜檯后面领工资更划算。 但克拉拉不同,她不想一辈子呆在柜檯后面写文件、听报告。虽然没能成为冒险者,但她也想去看看那些故事里的风景。 费伦是个好人,性格开朗、能力优秀,长得也好看。更重要的是,克拉拉在他身上看到了野心,那种总是跃跃欲试、总是充满好奇的旺盛生命力。 她想在费伦身上赌一把。 “怎么感觉像是找了个经纪人...没想到我也有一天会听到『请让我培养你吧!』这种台词。” 费伦挠挠头,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难道不该向我隱瞒失败的那部分吗?一般来说,听见自己要为別人负责,大多数人都会想要打退堂鼓的吧?” 確认专属负责人,意味著给冒险者的脖子套上枷锁,其行为举止不再仅仅关係到自己的利益,也关係到负责人。至於赚了钱就跑这种情况...能被看中的冒险者应该不至於做出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出现,也只能怪自己识人不淑吧。 “我认为,良好的合作关係需要建立在双方开诚布公的基础上。” 克拉拉危襟正坐,眼神明亮而坦诚。 “更何况是这种重要的决定,我不应该向费伦先生有任何隱瞒。” 费伦摸了摸下巴,在心里盘算著。 其实对於他而言,这个提议还不坏。有个负责人意味著他可以从那些繁琐的公会流程中解放出来,將多余的精力用在增强实力上,还能够通过负责人,利用公会的系统和资源得到各种情报和便利。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目標是魔法之都奥斯特拉,有朝一日肯定是要离开石塔镇的,有个专属负责人,就不用特地去跟当地公会人员搞好关係了。 至於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约束,费伦不觉得自己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况且就算真的有什么万一非做不可...別让人发现是自己乾的不就得了? “好吧,克拉拉。”费伦朝克拉拉举起酒杯,“作为你负责的冒险者,我现在正式向你提出第一个请求。” “是什么呢?” 克拉拉咽了口唾沫,动作僵硬地举杯。 “叫我费伦就好,这幅文縐縐的样子我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费伦苦笑著与她碰杯。酒杯相碰,杯子里的葡萄酒微微摇晃。 “敬坦诚布公的合作。” 克拉拉眨眨眼,情难自抑的喜悦涌上脸颊,脸上的笑容令桌上摇曳地烛光黯然失色。 “敬坦诚布公的合作!” 【人类克拉拉好感度大幅上升,bp+15】 第30章 你这斧子保熟吗? 说到法师的装备,所有人最先想到的都是法杖加长袍,实际上並非如此。 法师轻装上阵是因为可以使用法术代替厚重的盔甲,使用法杖是为了增加法术威力。 隨著时代变迁,最近的法师也会使用手弩一类的武器来保护自己,著装上更是百花齐放,那些只穿黑袍的法师已经沦为时代的眼泪了。 “所以就是这样了,小哥。法杖我这里是没有卖了,有没有考虑买把弩之类的来防身?” 『武器』商铺里,穿著铁匠围裙的大汉倚靠著柜檯,看著在货架上挑挑拣拣的费伦,脸上彪悍的笑容里混著商人的精明。 按照克拉拉给出的情报,这里是在石塔镇冒险者之间非常受欢迎的一家店铺,这里的装备种类齐全、质量可靠,唯一的问题是价格偏高,只要你捨得花钱,甚至还能定製。 费伦按著情报一路找上门,那个龙飞凤舞写著『武器!!』二字的招牌確实是很有衝击力。 “这个多少钱?” 费伦从货架上取下一柄战斧,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银幣五十枚,不二价。” “wc!老板,你这斧头上金子打的还是斧柄是金子打的,这么贵?!” 费伦握著战斧的手一哆嗦,好悬没把它摔在地上。这一柄斧子比他身上一整套行头都贵了。 “你瞧瞧外面哪还有我这儿质量这么好的武器?这都是精钢的武器,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你这儿的傢伙事靠谱吗?价格那么高,我隨便用两下就用坏了咋办。” 费伦显得有些不太放心。他用武器是有多大劲使多大劲,生怕花了大价钱买的武器经不起他折腾。 老板咧嘴一笑,不屑地摇摇头。 “后头院里就有靶子,你隨便试,用坏了我免费送你一把!这总行了吧?” 费伦眼睛一亮。 “这可是你说的!帕克,我们走!” “老大,你又要坑——” “嘘!” 费伦用眼神示意帕克不要出声,自己搓搓手,在后院的金属標靶面前站定。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更何况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在石肤术加持下的力量能到什么水准,用別人家的武器实验,砸坏了不心疼。 “这可是你说的啊,砸坏了算你的。” 费伦擦擦手,活动活动肩膀,朝老板再三確认。 “行,我说的。” 老板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对什么,在他想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法师,就算学过一点拳脚功夫,还能把他们家的武器砍坏不成? 『武器』商店是老字號,虽然价格高了点,但用料都是实打实的,就连握柄上都包了一层薄钢,就算这个年轻人连吃奶的劲都试出来,也不可能—— 【石肤术】 咔咔。 土灰色的岩石盔甲包裹费伦的双臂,他重心下沉、两脚踩实,双手紧握斧柄末端,腰腹发力。 呼——! 战斧如弯月般甩出,斧柄弯成一个很不妙的弧度,带著骇人地破风声砸在金属標靶上。 哐!! 这一斧力量之大,震得岩石盔甲都在颤抖,漏下几缕土灰色细沙。 战斧的斧柄在两股力道的挤压下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隨后骤然崩断! 斧头打著旋儿拋飞而出,镶进后院的泥地里。 费伦眨眨眼,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克拉拉的情报是正確的,这家店的武器质量確实不错。不是斧头质量不行,是斧柄的材料没能承受住他的力量。 对於一把战斧而言这不算什么大问题,只要斧头没坏,斧柄是可以更换的。当然,该敲的竹槓还是要敲。 费伦满脸无辜地转过头。 “老板,你看这...?” 老板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里能塞下一颗鸡蛋,目光死死盯著金属標靶上骇人的凹痕,半天说不出话来。 虽然是用废料融的,但那可是纯铁的標靶啊! “呃、嗯...就按之前说的,你自己去货架上挑一把拿走吧......” 帕克趴在院子里,看著费伦嘴角的坏笑,默默抬起爪子捂住眼睛。 自己家老大又要开始坑人了。 “不。”费伦摇摇头,“我要定製,刨除那柄战斧的费用,剩下的材料和费用我自己出,不会让你白乾的。” 听了这话,老板鬆了一口气。还行,这小伙子还算厚道。免除战斧和材料的费用,他也还能小赚一笔。 “行,就当是新客优惠。” 老板嘆了口气,在柜檯后站定。 “想定什么样的?先说好,魔杖之类的精巧玩意我可做不来,那东西太难做了,纯粹是亏本买卖。” 魔杖价格高昂这件事,费伦是清楚的。 魔杖分为杖柄和杖端两个部分,杖柄的材料需要考虑到魔力流通性,用於加快施法速度。 杖端则需要拥有强大的魔力,用来给法术提供加成,通常会使用高阶的魔核或是特殊材料製作,据说有些法杖甚至还自带技能,是每一位法师都渴求的神兵利器。 至於难以製作这回事,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此话怎讲?” “怎么,你不知道啊?” 老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们这些法师的玩意都要讲什么魔力流通,我们这些粗人看不见摸不著,是不是做坏了也不清楚,最后还得倒赔钱!反正我是不做那玩意了。” 寻常铁匠无法感知魔力流动,因此难以满足法杖的製作需求,成败与否全靠法师的一句话,如果不想被讹诈还得多花一笔钱去法师工会鑑定。 难怪他转遍了整个石塔镇,也没找到出售法杖的地方。 “我不定法杖,我定斧子。” 费伦指了指墙上掛著的战斧,从包里摸出树妖的魔核碎片。 “单面斧刃、反面做成破甲锥,要结实耐造,把这个也融进去。” “这是...魔核吗?看这成色级別还不低,行家啊。” 老板翻看著碎片的成色,点了点头。 “定做是两万克朗,去掉说好的折扣,算你一万二。还有什么別的要求不?” 一万两千克朗,这是打了折的价格,材料还得自己掏。费伦这下算是意识到魔法武器究竟是多么奢侈的玩意儿了。 算上卖掉月光草的报酬,他浑身上下加起来也才只有十二万克朗,这一下就花出去一万多。 这个价格不是不能接受,但就这么应下来总觉得亏了。 费伦的目光从货架上扫过,最后在柜檯上那把精巧地手弩上停留。 “我多加一千,你那把手弩当添头给我,行不行?” “小哥,你知道这玩意做一把有多费事儿?一千肯定不行!一千七!” 老板的眼睛都瞪大了,大手伸向手弩就要往回收。 “你这弩才多大点儿,別说打魔物,打人都够呛,这就是个玩具!一千一!” “这手弩的箭矢全得另做,其他地方都没得卖的,一千五!” “你这用的全是做大弩的边角料,一千三!” “一千四,连同箭袋腰包打包给你,不能再少了!” “成交!” 还不等老板反应过来,等候多时的费伦生怕老板反悔,率先掏出钱幣,连同战斧的定金一起拍在柜檯上。 虽然他对弩机没有研究,但凭他的眼力,能够看得出来这把手弩做得很用心,木料磨得光滑、还上了漆,弓弦顺滑紧实,至少用起来不会担心突然散架。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算是必要投资。 这把手弩正好送给夏莉,她的法术构成不稳定,如果有什么意外,总得有点儿防身手段。 “行了行了,快走吧,明儿再来取。” 感觉自己中计了的老板没好气的摆摆手,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开工了,费伦取了凭条,转身离开。 夏莉已经先行一步去了蘑菇酒屋,科林和其他队友们在那里等他,说是有新的委託要和大家商量。 “老大,你不是成了那什么...法师学徒了吗?怎么又买把斧子?” “帕克。” “好嘞老大,我闭嘴汪。” 第31章 郊游计划 冒险者公会一如既往地热闹非凡,铁砧小队的队友们围坐桌旁,等待著他们的队长。 “帕克,想什么呢?” 柯雅百无聊赖地趴在桌面上,低头摸摸帕克的脑袋。 帕克的目光紧盯著那些兽耳族冒险者们毛茸茸地尾巴和耳朵,思考著它狗生中第一个哲学问题。 “你看。我有尾巴和耳朵,他们也有尾巴和耳朵,为什么他们是人,我却是狗呢?” “当狗狗多好呀,能被人养著,管吃管睡,还不用上班!我也想当一条——唉哟。” 柯雅毫无形象地伸长胳膊,去够桌面上呈著花生米的小碟,被格恩在脑门上轻轻一敲。 “你再说下去,这个月的零花钱就减半。” “嘿嘿,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夏莉跟费伦在桌子另一侧,脑袋凑在一起研究她那把新到手的手弩。 “这个,很贵吧?我该付你多少钱?” “小东西,不值几个钱——我说的实话,我定做武器时带的添头。” 费伦按住她伸向钱袋的手,耸了耸肩。 “你是法师,在我们还没找到办法控制你的...小麻烦之前,你需要一点额外的自保手段。” 他四下张望,似乎想找一个更合理的藉口,甚至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桌下的帕克。 “我也不是每次都能赶得上...咳!总之就当是预付报酬,以后还指望你罩著我呢!” 费伦还是一如既往,『价格便宜』、『预付报酬』,理由找了一大堆,“我担心你”四个大字却总是在嘴边打转,怎么都不肯被说出口。 “那就当是这样吧。” 夏莉把脑袋搁在手心里,看著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得像朵花。指尖轻轻抚过手弩上雕刻的防滑纹路,触碰他手指留下的温热。 桌子那头,柯雅和格恩不知何时停下了交谈,盯著两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默契地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好了,大傢伙。” 科林恰逢其会地走进酒屋,將手里厚厚的一沓羊皮纸拍在桌面上。 “都打起精神,来活儿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就连帕克都人立而起,將前爪搭上桌板。 “你们也知道,我们铁砧小队是铁阶队伍,距离银阶还有一些差距。” 科林的目光扫过队员们,朝他们挨个点点头。 骑士、战士、游侠、施法者,而且每个人的实力都不弱,这样的队伍確实已经脱离了铜阶的新手范畴。更不要说,在其他队伍里难得一见的施法者,铁砧小队有足足两名。 “但现在我们有了费伦,在之前的委託里他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所以我打算採取更激进的策略。”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费伦。 能打能抗,力量比身为战士的柯雅还夸张,还是个施法者,可谓是万金油级別的自由人。 自从他加入队伍,柯婭不必再火急火燎的衝进敌群腹背受敌、科林不必再扛著盾牌被揍得鼻青脸肿,夏莉不必提心弔胆的施法,就连格恩的箭矢钱都省下来不少! 费伦本人倒是显得镇定自若,安静地等待著科林的下文。 他知道自己担得起这个评价。如果单论数值,铁一阶的科林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他现在最缺乏的经验,那些用伤痕实践出来的经验。 魔物有什么特点、怕什么不怕什么,怎么处理与委託人的关係等等...这些经验都是花钱买不来的。 有靠谱的队友照应侧翼,还能得到第一手经验,对费伦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这些是从『个人渠道』那儿拿来的委託,”科林不动声色地朝费伦使了个眼色,“总共有三个,你们看一下。” 费伦扭头看向柜檯,他那个新就职的『经纪人』正心有灵犀地望向这边,朝他轻轻挥手,推了推眼镜,將脸上的笑容藏在镜片之后。看来这几个委託是她和科林那个公会里的老相好丽莎帮忙评估收集的。 【清剿薄暮森林边缘的地精巢穴,报酬一万克朗】【採集哈利根树的树液,按照市场价格收购】【寻找失踪的商队,报酬两万三千克朗】 三个委託、三种类型的任务,报酬直接按金幣计算。跟上次清剿蛮牛的几千克朗比起来算是有了长足的进步。 冒险者的收入与自身阶位有关,越高阶的委託任务风险越高、报酬也越丰富。 实际上那些已经不再受制於金钱的高阶冒险者反而更愿意接取低风险的委託,所以公会往往只能將委託內容上报给王国,由王国的行政机构指定派发给高阶冒险者。 “地点呢?” 费伦看著桌面上的三张委託。 “地精巢穴最近,在森林边缘。” 科林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面,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標记点和反覆修补的痕跡彰显著自己的可靠。 “哈利根树要走得深一些,大概在这一片,距离森林边缘大概半天的路程。” “商队的情况是?” 费伦的目光投向最后一张委託书,上面盖著哈森商会的印戳。 “商队是在返程中失去联繫的,有目击者看到他们离开村庄,但没有回到镇上。” “嗯...商队运的是什么货物?” “公会提供了商队的运货清单,没什么特別的,一些农產品和日用品。” 费伦从科林手中接过清单翻看著,土豆、捲心菜,布料、羊毛、金属材料...净是些寻常物资。 “哦,对了。”科林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丽莎说委託人提了一个口头要求,若是找到一个红色的密码盒,务必要將其带回,会提供额外的报酬,找不到也不强求。” 费伦眉头一皱,这也太可疑了。 丟了什么东西大可以直接说出来,提出这种要求,要么是这件东西很贵重,要么就是这件东西的存在不能让人知道。而且报酬开得这么高,这难道是商会给员工买的商业保险之类的? “这个哈森商会是什么情况?可信吗?” “怎么,你不知道吗?”科林笑了笑,“哈森商会是北大陆排得上號的大商会,一百年前祖上打仗发的家,从武器素材到日用品,什么买卖都做。不差钱的主儿,跟公会也有合作。” “只要求確认下落,没要求商队成员的死活?” “没有。” 费伦本能地觉得这一趟有风险,但如果只是確认商队下落而没有更进一步要求的话,风险倒也可控。 “按照风险和距离考虑的话...怎么了?” 费伦从地图中抬起头,忽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盯著他。 柯雅支著脑袋傻笑,夏莉温和地微笑,格恩则是抱著膀子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嗯,分析的不错,新人。” 格恩抱著胳膊频频点头,柯雅笑嘻嘻地替他解释。 “以前这种事情都是格恩和队长操心的,他总是抱怨自己像个老妈子,现在看到费伦,觉得自己终於有伴儿了,开心得不得了呢。” “总而言之,这三个委託我打算全接下来,一口气完成。你们怎么看?” 科林拍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拽回来。 “全部完成大概要多长时间?” 费伦手指沿著地图滑动,在心里计算著路线。 “顺路的话,大概四天左右。先清剿、採集,最后是找商队。” 四天时间,正好实践一下新学的法术,伊瑟琳那边的研究应该也能告一段落,等回来之后再向她匯报,跟她討要新法术,这次他想要一个正儿八经的攻击类地系法术。 “我没意见。” 科林点点头,看向其他人。 “我们也同意。” 格恩替柯雅拍了板,夏莉也附和著点了点头。 “好,那就各自回去做准备,明天一早出发。上次那两只小牛犊卖了之后,大家都没少赚,这次可別省著,药水工具都备齐!我可不会每次都准备好几个人的份啊!” 科林大手一挥,调侃道。 “话是这样说,结果队长还不是每次都备著一堆药,战利品都装不下,所以才需要那头驼兽......” “咳!”科林老脸一红,“好了,解散!” 科林拿著委託书朝柜檯走去,格恩带著柯雅离开了。费伦拍拍从会议中途开始就快要睡著的帕克,朝夏莉点点头。並肩 “咱们也走吧,先去把乾粮药品备齐,回去再教教你怎么用那把手弩。” “好。”夏莉走在距离费伦肩膀一拳远的位置,举起右手,像个课堂上提问的学生,“多余的药品可以交给我,反正我绝大多数时候都站在后排。” “关於这个,我有一点想法...” 帕克摇著尾巴在两人脚边打转。 “老大,能不能多买一点燻肉?没有肉味的乾麵包实在是太噎嗓子了。” “好好好...反正你是有肉就高兴。” 两人一狗踏出酒屋的大门,匯入街道上热闹的人群。 ▽ “得先这样,把弦掰到位置、扣住,弩箭是放在这里的,瞄准,扣扳机。” 夏莉身体绷得笔直,两手握住把手扣下扳机,手弩的扳机发出咔噠一声,弩箭发出嗖一声轻响,与用来充当目標的树干擦肩而过,扎进树旁的草地里。 费伦上辈子去过靶场,手弩这种结构简单的小玩意对他来说就是小儿科,但夏莉是第一次接触这种造型精巧的武器,举著手弩上下翻看,瞄准时会犯和所有射击新手同样的毛病。 “別紧张,你的身体绷得太紧了,太紧就会晃。” 费伦比划了半天也没办法让夏莉意会自己的意思,乾脆直接上手,一步步帮她纠正姿势。 “两脚分立,不用站那么开,站稳就行。对,肩膀放鬆。” 费伦从背后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托起她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她背上,將她的手肘压紧、双手微曲。 “噗嗤...费伦,別在我耳边说话,我怕痒......” 夏莉的脸蛋通红,咬著嘴唇努力憋笑,肩膀抖个不停,罩门歪得更离谱了。 “忍住!上课呢!”费伦將她的手掰回来,一步一步教她练习搭箭、上弦,“夏莉,你听好。我送你这把弩,不是让你用它杀敌的,是让你用它来保命的。” “什么意思?” 夏莉眨眨眼,大眼睛里满是疑惑。手弩是武器,武器不就是用来杀敌的吗? “我的天,你是法师!法术才是你的杀手鐧!”费伦苦笑了一声,无奈的摇头,“这弩就这么大点,別说打魔物了,但凡瞄偏了一点儿,连打人都够呛!” 这同样是所有新手的误区,拿到武器就想著用。这把手弩是费伦送给她的『防身术』,所谓的『防身术』不是用来跟別人正面决斗的,是用来帮助自己逃命的。 夏莉是法师、是后卫,她需要用到这把弩的情况只有两种,要么是防线被突破,要么就是前卫已经死光了,法师被迫变成前排。 “別想著用它造成伤害,敌人冲向你、法术又来不及的时候,就用它隨便放两箭,射中了就跑、没射中也赶紧跑!好了,瞄准——放!” 嗖——咚。 弩箭命中树干,金属箭头没入树干,箭杆微微摇晃。 “挺好的,再练习几次,习惯习惯。” 费伦將弩箭从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上拔出来,看著夏莉使劲给手弩上弦,脸蛋憋得通红。 “错啦,拽中间会比较——” 费伦笑了笑,下意识握住她的手,指尖触碰到她柔软肌肤的瞬间才回过神来,手掌触电般弹开,扭头確认夏莉的脸色。夏莉什么都没说,只是低著头,手指搭在弓弦上,似乎在等著他的动作,耳根通红。 “——会比较省力...” 费伦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手,像是在確认她的反应。夏莉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却没有逃开,任凭他握著,將手弩重新上弦。 温热地沉默在小院里蔓延,直到门廊上趴在打盹的帕克在梦中打了个喷嚏、咂了咂嘴。 “咳!那什么,我忽然想起自己忘了把水袋灌进井里,你先练著,我去给帕克弄点吃的!” 费伦逃也似的离开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慌乱,嘴里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 夏莉呆愣愣地站在院里,望著他的背影,將那只被他握过的手放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他的手...原来这么大啊......” 第32章 厨师长喊我回洞吃饭 茂密得连绵成片的厚实树海好似一层深绿色的天花板,將下方的地面牢牢覆盖,偶尔有几缕阳光顽强地从枝叶缝隙中洒落,微弱地光线好似薄暮黄昏,叫人难以判断时间。 薄暮森林正是因此而得名。 大嘎是一只地精,长鼻子上长著水泡,又尖又长的耳朵缺了一个口,正无精打采的耷拉著,身上的兽皮甲里满是跳蚤,手上的短矛矛头爬满锈跡。 此时它正心不甘情不愿的挤过灌木丛,跟著自己的『懟长』巡逻。这个什么『懟长』,不过是比自己早几天加入巢穴,就自以为高高在上,连前两天抢战利品都比它多拿一份! 凭什么!那傢伙长得那么丑,连鼻子上的水泡都比它少,应该是它当『懟长』、它拿更多战利品! 但很快它的心思就飘走了,飘回到巢穴里,飘向那口燉著肉的大锅。什么神啊、鬼啊、朝圣啊,都是假的,只有厨师长那口锅里的食物是真的。昨天那碗汤里的手指头那叫一个—— 沙沙! 不远处地灌木丛忽然一阵晃荡,脑袋上歪歪扭扭罩著个皮帽子的『懟长』立刻停下脚步,一脚踹在大嘎的屁股上。 “嘎!白痴、蠢货!去看!” 大嘎揉著屁股,骂骂咧咧地举起短矛,在『懟长』的叫骂和催促中走向灌木丛,矛尖往草叶中猛地一挑! “嘎?” 大嘎的脑袋宕机了。 这是什么东西?一只深灰色的手,足有锅盖大小,正抓著灌木使劲摇晃,似乎是注意到了大嘎的疑惑,深灰色的手停下动作,在消散前朝它竖起中指。 嗖——! 一只箭矢从树梢上射来,直直没入它的眼眶,刺穿它浑浊的眼球,搅碎它的脑子。 它死了。 “嘎——...!” 不远处的地精『懟长』刚要叫喊,两只深灰色的大手便诡异地浮现在它脑袋两侧,牢牢钳住它的脑袋,猛地一拧! 咔嚓。 地精的脑袋扭成不可思议地角度,眼里还带著尚未散去的惊怒。『懟长』死了,剩下的地精们乱成一团。 有的举起武器试图反击,儘管它们连敌人在哪儿都搞不清楚;有的丟下手里的傢伙抱头鼠窜,结果一头撞在树干上。 柯雅的大剑比地精们的脚步更快,她迈开双腿,几个箭步便衝出埋伏的灌木丛,杀到混乱的地精们面前。 儘管地精们身上的毛皮甲粗糙得令人髮指,但仍有一定的防护效果,柯雅没有浪费力气去反覆劈砍,而是双手握住剑身,將剑格当做战锤,狠狠砸在地精的肚子上。 地精的小身板,哪能承受得了人类战士的力量?有稜有角的剑格成了凶器,每一下都能在地精的头骨上凿出一个窟窿,或是砸得它口吐黄浆倒地抽搐。 柯雅调转剑身,瞄准地精的后脑勺轻轻一刺。 噗嗤。 她的剑上又多了一缕地精的亡魂。 相比起柯雅的技巧,另一边的战斗就要简单粗暴得多了。 唰! “嘎——...?” 深红色寒光带著沉重的破风之声劈落,地精举起手里的弯刀试图抵挡,却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来,便被一斧两断,血淋淋地尸体朝两侧滑开。 一斧子劈出,费伦懒得再看那只地精第二眼,目光已经在寻找下一个倒霉蛋。 “嘎——?!” 深灰色的法师之手从地精的脚边突兀浮现,一把拽住地精的脚踝,將它拋向半空中。地精在空中手舞足蹈地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落向那柄电光闪烁的战斧。 咔嚓! 地精连同身上的毛皮甲一起被拦腰截断,血糊糊將翠绿草地染得猩红。 有地精绕向费伦身后,举起手中粗糙的短弓,拉弓搭箭,石头磨製的箭头上粘著噁心地深褐色液体。 嗖——咚。 石箭歪歪扭扭地落在费伦背后那层土灰色盔甲上,就像是撞上一面坚硬的墙壁,直接弹开了。费伦的右手鬆开战斧,紧握成拳,扭转腰身向后迈出一步,拳头自上而下狠狠砸落! 咚! 倒霉的地精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拳凿得大头朝下,头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四肢抽搐,大抵是死透了。 几乎是被费伦单方面蹂躪的地精终於找到了反击的时机,趁费伦转身之际举起弯刀,还没等挥下,便听见从身后传来的细碎脚步。 “汪!汪汪!!” 帕克从地精背后一跃而起,身上如同马鞍袋般一左一右掛著两个牛皮小包,看上去不像是牧羊犬,反倒像只“邮递狗”。 但就是这只“邮递狗”,此刻正张开大嘴死死咬住地精的胳膊,將它拽得东倒西歪。 嗖嗖——! 两只箭矢从树梢上落下,將这最后一只地精钉死在草地上。 “...五、六、七,七只,这一队已经消灭乾净了。这是第几队了?” 费伦甩掉斧刃上的血跡,吐了口气,【大地之子】带来的恢復效果就像是往桶里灌水的水龙头,正在迅速帮他填平战斗带来的消耗。 他將战斧抗在肩上,目光迅速扫过这片林地上的地精尸体。 举著盾牌的科林正护著夏莉从树木掩护之后走出,柯婭满脸嫌弃地用地精尸体上的毛皮擦拭著剑格上的血跡,格恩从树梢上跳下来,开始回收射出的箭矢。 “第三队,这是我们遇见的第三支巡逻队了。” 夏莉手里握著科林的地图,环顾四周。 “三只、五只、七只...地精的数量在逐渐增加,好消息,我们走的方向是正確的。” “也有坏消息。”科林接过话茬,將长剑收回剑鞘,“这个地精巢穴的规模可能比我们想像中的要大不少。” 虽然已经想到了这次连环委託不可能像郊游一样轻鬆,但他没想到,第一个委託就碰上了硬茬。 能派十几只地精出来巡逻,巢穴里保守估计还有三十只。 若是换做以前,这个委託科林是绝对不会接的。地精虽然弱,但架不住它们数量多。 冒险者也是肉长的,喝多也吐挨打也疼,地精会使用武器,刀剑、弓弩甚至魔法,一旦冒险者出现受伤或减员,很容易就被数量占优的地精淹没。 但这一次他心里却没有出现放弃委託的念头,至於原因嘛,自然就是眼前这个才入队没多久的“法师学徒”。 那些地精在费伦面前,就像是遇见了黄鼠狼的小鸡仔一样无助,他们遇见的十几只地精有一大半都是被费伦砍瓜切菜般干掉的。 进攻?地精那点可怜的力气,连刮花他身上那层岩石盔甲都做不到;防御?他那把新到手的魔法战斧能跟切西瓜似的將地精整个劈开;逃跑?他那两只『別具一格』的法师之手隨时可能浮现在地精们的脚边。 打不动、防不住、跑不掉,这些以掠夺为生的地精们恐怕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无助。 託了费伦的福,他这个举著盾牌在前线挨揍的铁罐头,居然有朝一日能够退守二线,成为后排法师的近卫,优哉游哉地看著自己的队员们大杀四方。 “费伦老兄,你也太猛了吧!这才几天没见,你又有新花样了?你手里这就是魔法武器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不能让我摸一下?” 柯雅两眼放光地往费伦面前凑,被格恩一把拽住后脖领子。费伦哑然失笑,大方地將手里的战斧递给她。 “噢噢!这就是——哇,好重!” 即便有格恩在后面拽著,柯雅的身体还是被战斧的重量拉扯著朝前微倾,举起战斧仔细打量。 战斧通体由精钢锻打,单面斧刃磨得雪亮,尖锐地破甲锥光是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铁木斧柄用钢箍做了加固防滑处理;大小不一的橘黄色结晶碎片镶嵌在斧头两侧,隱约拼凑成闪电纹路,光芒闪烁间为斧刃镀上一层锋锐地弧光。 这就是费伦定製的精钢战斧,克拉拉的情报果然正確,那家“武器!!”店老板的手艺著实不赖,不枉他花了大价钱,还用掉了树精的魔核碎片。 战斧很趁手,趁手得他觉得用来砍地精都是大材小用。 “那枚白牛的魔核,你用来做成武器了啊。明智的选择,钱只有花在刀刃上才不算是白费。” 格恩將目光从两眼冒星星的柯雅脸上移开,挪到战斧上,讚许地点了点头。 魔法武器之所以稀有,不是因为武器本身,而是因为製作魔法武器的材料。哪怕最常见的魔核至少也需要十万克朗,而且技能还不一定合適。 像费伦这样自己出材料定製,还敲了老板的竹槓,光是工本费就花了一万多克朗,如果是直接购买一把魔法武器,价格至少要二十万克朗。 “我这是运气好,刚打瞌睡就碰到枕头。” 费伦笑了笑,没有去纠正格恩的误解。如果要说明树精魔核的来歷,就不得不提到伊瑟琳,他更希望靠自己的本事创出一番名堂,而不是靠著自己老师的名头狐假虎威。 更何况,他挺喜欢现在铁砧小队的氛围,不希望因为自己脑袋上多了个『精灵大法师弟子』的头衔而出现什么奇怪的变化。 “真好啊~有朝一日,我也要弄一把魔法武器!弄一把比这傢伙还大的!” “那也得你挥得动。” 柯雅將斧子还给费伦,拍了拍自己背上的大剑,格恩拍拍她的脑袋,一如既往地吐槽。 “老大,我一定要穿著这个吗?感觉有点彆扭...我是狗,又不是驼兽!” 帕克在费伦脚边蹭了蹭,追著自己的尾巴转圈圈,眼睛盯著自己腰上的两个牛皮包。 这是费伦专门给它定製的“狗鞍袋”,袋子里装著两块乾粮、绷带药膏、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还有一瓶多余的治疗药水。 “当然。”费伦蹲下身来,摸摸帕克的脑袋,“穿上这个,你就不是一条普通的狗了,你是一条肩负著使命的『救火犬』!” 费伦想得很清楚。 帕克虽然会说话,但它只是一条狗,牧牛牧羊、甚咬两只地精,这些都没问题,但要是面对树妖那种体型的怪物,显然就有些不够看了。 所以他想到,为何不发挥它身为一条狗的特长——灵活、嗅觉听觉灵敏。 万一自己或是別人受伤、遇难,它能够穿过那些人类钻不过去的缝隙,儘快赶到伤者身边,有这些救急补给在它身上,伤者生还的可能就大了不止一星半点。就像上辈子他在新闻里看见过的那些搜救犬。 至少在他找到办法增强帕克的战斗力之前,还是先暂时让它在侧翼打打辅助吧。 “对呀帕克,你现在可是『救火犬』,一听就很帅气。” 夏莉蹲下身来,和费伦一起轻轻抚摸它的耳朵,语气温柔,像是在哄小孩子吃药。 “那、那好吧,既然老大都这么说了...” 帕克显然很享受两人的抚摸,眯著眼睛直吐舌头,尾巴甩得飞快。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再走一段,前面有一片河滩,我们去那里修整扎营。爭取明天清晨能找到地精巢穴。” 科林拍了拍手,拍板决定。眾人简单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重新组织队形。 费伦和柯雅充当前卫,走在队伍最前面,格恩和夏莉走在队伍中间,科林殿后。一行人拨开灌木丛,身影被树冠投下的阴影逐渐吞没,只留下满地的地精尸体和稀稀落落地鸟叫虫鸣。 第33章 林间小棲(加更求追) “队长,陷阱已经布置好了。” 格恩拎著长弓从森林中走出,拍了拍斗篷边缘沾上的草叶。 说是陷阱,其实並不是多么复杂的东西。在绊索的一端绑上罐子或石块,只要被人触碰就会发出声响。但如果不想在睡梦中被人偷袭,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布置起来。 “好。柯雅,抓紧时间休息,今晚你站第一班岗。” “好嘞队长!” 科林卸下一部分盔甲搁在脚边,坐在毯子上,倚靠著树干休息。 “费伦、夏莉,今晚你们俩不值班,明天的战斗你们俩至关重要,一定要养好精神。” “好的队长!” 夏莉有些紧张地点点头,费伦轻轻拍了拍帕克的脑袋,將一块肉乾餵进它嘴里。 “去吧,去帮忙。” “汪!” 这次露营远不如上次围坐在篝火边那般轻鬆写意。此处距离地精巢穴说不上远,为了避免被发现没有生火,几人啃著乾粮、喝著水袋里的凉水,裹著毯子背靠树干休息。 费伦眯起眼睛,透过头顶树冠的缝隙打量著昏黄的天空,茂密的枝叶將阳光的温度尽数遮蔽,日落后的昏暗为森林又增添了几分阴森寒冷。 作为冒险者,自然不可能时时享受,这种情景也是身为冒险者乐趣的一部分。上辈子他总爱看那些野外求生节目,没想到还有轮到他实际体验的这一天。 “费伦...我可以坐在你边上吗?” 红髮少女小心翼翼地嗓音將他的思绪拉回到眼前,夏莉抱著毯子一点点挪到他身边,那双总是盛满了笑意的眼睛里荡漾著紧张和些许不安。 “当然。” 夏莉在他身边坐下,近在咫尺地体温让她紧绷的肩膀悄悄放鬆了几分,她一眼、两眼地偷偷瞄向费伦,费伦正眯著眼睛,嘴角带著笑意轻哼著欢快的调子,脑袋一晃一晃地打著节拍,一份乐在其中的模样。 “费伦,你真的很厉害。” “嗯?怎么突然这样说?” 费伦睁开眼,一头雾水。 “从法师等级上说,是你比我厉害才对吧?” “我不是指的那个。”夏莉摇摇头,“你总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无论是在研究魔法的时候,还是面对白牛的时候,就连现在也是。你是怎么做到不紧张、不害怕的?” 不紧张?谁?我吗? 我都快紧张死了好不好! 费伦嘴角一阵抽搐,强忍住吐槽的衝动。 该死的,同样都是人,为什么夏莉身上的味道能那么好闻啊!那阵晒乾棉被的清爽味道连茂密草木的气味都遮盖不住,使劲拨撩著他的鼻尖,让他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起昨天在小院里,自己触碰她手掌时指尖的柔软触感。 他还想问,为什么她能面不改色地靠得那么近呢!费伦的眼睛对上夏莉的视线,连忙仰头望天,生怕被她发现自己眼中的侷促。 “我总是忍不住会想,明天你又要一个人冲在最前面吧?队长说那巢穴里至少有三十只地精,万一我施法时又失控了该怎么办?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失败也就罢了,可是你——...” 夏莉的手轻轻搭上费伦的肩膀,或许是因为日落后森林中的阴寒,又或许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即便隔著厚厚的毯子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 费伦想了想,握住她纤细的指尖。 “我不怕是因为...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罩著我,对不对?虽然不能確定飞过来的是什么魔法,但如果我出包了,肯定会有个魔法飞过来,你肯定会尽全力掩护我,对不对?” 他手心的温度让夏莉的颤抖缓缓平復,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不就得了。而且『失败』这个说法有点微妙。” 费伦打了个响指,密不透风的岩石盔甲包裹著赤红色的焰拳,轻轻落在夏莉的膝盖上。 魔力构筑的火焰在费伦的控制下,缓缓闷烧著岩石,就像是造型奇特的暖宝宝,带来些许暖意。 “你看,这玩意的原型是法师之手,法师之手哦?”费伦笑道,“第一次把它召出来的时候,帕克嘲笑了我一整天,严格来说,它也是个失败品。但现在它不仅能揍人,能做家务,还能——” “还能当暖壶?” 夏莉笑了,那笑容比暖壶的温度更宜人,轻柔地渗进他眼中。 “对。”他也笑了,“还能当暖壶。” 沙沙。 令人愉悦地重量倚靠在他的肩头,他转过头,夏莉的脑袋近在眼前,几缕碎发微微晃荡,挠得他鼻尖发痒。 “好了,为了明天能罩得住你,法师大人现在要睡觉了。费伦同学,你得肩负起充当枕头的重任,不许偷跑。” 夏莉话间的娇憨与刻意装出来的“蛮不讲理”让他哑然失笑,放鬆身体,將她的脑袋挪到自己胸前,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自己也悄悄闭上眼睛。 “遵命,法师大人。” 不远处的科林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见两人的悄悄话终於说完了,鬆了口气,连忙拾起地上的盔甲朝远处站岗的柯雅溜去。 总算是不用再装睡了。虽然他跟丽莎也有过这种时候,但没想到作为当事人和作为观眾的区別那么大,饶是他老大不小了,也依旧被这一齣好戏腻得喉咙发甜。 “...要不下回我也对丽莎用用这招?” ▽ 薄暮森林中的清晨很难被辨別界定,时间的流逝只能依靠人体的生物钟来判断,就连枝头的鸟雀都还沉浸在睡梦之中时,铁砧小队一行人已经悄悄摸到了林间一处空地旁。 “汪,就是那里。那股子地精臭味就是从那几块大石头底下飘出来的。” 帕克耸动鼻子,回头朝费伦低声说道。 “干得好,帕克。” 费伦抬眼朝空地上望去,两只地精的“哨兵”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手里的短矛滚落一旁。 几块突出地面的山岩彼此交叠,巢穴的入口处如同仰面朝天的大嘴,大张著等待猎物进入。 冒险者不会选择这种地方扎营,一旦遇到暴雨,雨水容易倒灌进入洞穴中。但地精们显然没有这个讲究。 “这个巢穴里有萨满。” 费伦的目光停留在岩石上方用兽骨堆砌的图腾上,悄悄缩回灌木丛里。 能派出哨兵,说明这个巢穴有领导者,而且巢穴里地精的数量不少。 “最好不要打草惊蛇,先摸进去看看情况。” 费伦朝格恩点点头,格恩心领神会,长弓已经握在手中。费伦拔出短剑半蹲在地,严阵以待。 “咻~!” 一声口哨打破了那两只地精的美梦,地精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格恩手中弓弦轻响,箭矢划过空地,精准地没入地精胸口。 “嘎...!” 见同伴倒毙,地精刚要大喊,等候多时的费伦已经跃出灌木丛的掩护,如同蛮牛般飞速衝来。 【灵蹄:您的衝刺速度提升百分之十五,衝刺时伤害抗性提升百分之四十五(包含元素伤害)】 “嘎——?!” 噗呲! 地精刚张开嘴,一柄短剑便自费伦手中投出,直直插进它的脑袋,將它的身体带著向后仰倒,一命呜呼。 “呼——!得亏没让它出声。” 费伦抹了一把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鬆了一口气。 距离太远,法师之手够不著,他索性自己衝出来投掷短剑,顺带测试一下【灵蹄】的性能。 自己衝刺的速度確实提升了不少,如果再搭配上石肤术盔甲,效果应该还能提升。 格恩跟著他走上前来,从地精的尸体上拔出箭矢。 “別鬆懈,这两只是小嘍囉,大头还在底下呢。”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都准备好了吗?” 费伦回头看向严阵以待的队友们,念头一动,深灰色的法师之手举著火把,率先飘向洞穴入口处的幽暗之中。 第34章 石肤盔甲,小子! 洞穴里比想像中的要宽敞,湿滑的岩壁顺著地势向下延伸,將他们带进一处开阔的地下空间。 篝火的光亮昏暗,勉强照出洞厅中的绝大多数区域,地精们七扭八歪的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少数几只仍然围在洞厅中央那只大锅旁,骂骂咧咧地相互推搡著,爭抢锅底最后一点残羹冷炙,火光將它们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像一出滑稽的皮影戏。 几支明显不属於野生动物的骨架被啃得乾乾净净,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上。 一眼望去,洞厅里的地精至少有三十只,但似乎分成了两波。 部分“原住民”装备精良,身上穿著的毛皮上缝著不知从哪捡来的金属片,腰间绑著粗製滥造的弯刀和短矛,有几只地精站在高处,手里还举著短弓,背著石头磨製的箭矢。 另一部分“外来户”则要悽惨的多,大多数被那些原住民揍得鼻青脸肿,有的一身破布,手里拿著棍棒,还有的甚至啥都没有,直接光著屁股到处乱跑。 在洞厅的最深处有一处凸地,岩石上铺著毛皮与布料,比湿冷的地面舒適得多,一大一小两只地精在凸地上打著盹。 小个子的地精萨满头上带著野猪头骨製成的面具,胡乱綑扎的法杖上还沾著烂泥。 大个子的地精满脸黑毛,身上不知道穿著从哪抢来的金属盔甲,脑袋上带著豁了口的头盔,手边的大剑上血跡斑斑。 “那是熊地精吗?” 费伦有印象,那只偷走地脉结晶、最后被大地之熊沛恩穿成串串的大地精,似乎就是梦想著成为这种以力量与狡诈著称的变体。 熊地精的智力水平比寻常地精要高,在整个种族里类似於人类的僱佣骑士,是会被部落首领花大量资源僱佣的打手。 两只头领,这个地精巢穴里居然有两只头领,难怪能够率领如此数量的地精。 费伦静悄悄地退回洞厅入口处,將看见的情报告知其他人。 “你打算怎么办?先衝进去干掉萨满吗?” 科林扫了一眼洞厅那中间低两边高的地形,扫过地精们手里的武器,最后將目光投向若有所思的费伦。 “不,那两个傢伙不成问题,最大的威胁是这些普通地精。” 那两只头领虽然唬人,但只要让他衝到近前,他有把握在两个回合內解决掉其中之一。 问题是那些数量眾多的普通地精。 费伦再能打也只有一个人,若是那些地精一起拥上来,费伦能不能跑得掉尚且两说,铁砧小队的其他人肯定是完蛋了。 “费伦老兄,如果先对付这些杂鱼,那两个傢伙怎么办?” 柯雅压低了声音,目光盯著凸地上那只熊地精手边的大剑。 “睡著了都剑不离手,那傢伙是个老手,刀口上舔过血的老手。如果让它指挥起那些地精,怕是会很难缠。” 冒险中,顾此失彼的情况很常见。 如果优先处理头领,被激怒的地精们会如同潮水般將他们淹没;如果先处理小嘍囉,有头领指挥的地精们抵抗会出乎意料的顽强,很容易將他们拖入消耗战,直至筋疲力尽。 无论先处理哪边都棘手。 “为什么要选呢?我们两边一起解决!夏莉,你是关键。现在,告诉我你都记了哪些法术?” 费伦两眼放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熟悉他的朋友们都知道,每当他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就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霉了。 ▽ 嘶嘶—— 辛辣刺鼻地浓烟在洞窟里蔓延、沉积,位处低洼的地精们被熏得鼻涕眼泪直流,吱哇乱叫著从睡梦中醒来。 还没等它们抓著武器跳起来打量四周,黑暗突兀地降临了。 “...吞没光芒的幽邃黑暗,请倾听我的號召,尽数蔓延於此——” 【黑暗术】 篝火的光亮悄然熄灭,由魔力编织而成的黑暗云雾远非洞穴中的昏暗可比,地精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与浓烟中乱做一团。 『原住民』们在慌乱中抓起武器,『外来户』则是抱著脑袋四处乱窜,但无一例外,地精们全都跌跌撞撞地朝著能够远离烟雾的方向,朝著记忆中的入口处跑去。 呼! 地精们刚衝出黑暗的包围,还来不及看清周围的情况,剑刃的寒光便已经近在眼前。 柯雅的大剑在相对狭窄的洞厅入口处一夫当关,足有半人高的剑刃左劈右砍,斩断骨头、切开皮肉。 “嘎啊啊?!” 地精们要么脑袋上多了一道缺口当场倒毙,要么手脚被斩断向洞中滚落。无论是哪一种下场,它们都成了其他地精从黑暗中逃生的绊脚石,与那些哭喊哀嚎的同族们撞成一团。 偶尔有几只地精能够在剑刃挥动的间隙穿过柯雅的攻势防线,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坚硬地金属盾牌就已经砸断了它们丑陋的大鼻子。 科林上前一步,將正在专注维持黑暗术的夏莉护在身后,剑盾在手,盾牌敲击、推撞,长剑或刺、或挑,以最精准、省力的动作清剿那些漏网之鱼。 帕克正在不远处的一团篝火边连蹦带跳,一边被刺激性的药草熏得直打喷嚏,一边用自己的大尾巴使劲朝篝火扇风,让浓烟更快地朝洞厅中飘散。 那些站在高处、手里握著短弓的地精们从黑暗和浓烟中逃过一劫,大声叫嚷著,朝入口处的冒险者们举起短弓。 嗖——! 格恩的箭比它们更快、更准,箭矢划过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点名每一只敢於在黑暗云雾之外冒头的地精们,尖锐箭头洞穿它们身上的毛皮没入血肉,偶尔有幸运儿被射中肩膀,才刚刚发出叫喊,第二只箭矢就已经找上门来,將它钉死在地面上。 巢穴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没有惊动凸地上那两只地精头领。 萨满蹦跳著起身,手中的法杖举起,魔力迅速在法杖顶端凝聚,瞄准了被队伍保护在最中央的夏莉。 就是那个小娘们施展的法术,只要先把她干掉,剩下那些冒险者被击溃也就是多死几只手下的问题。之前的食材都是尸体,一点都不新鲜,没想到居然有活的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那条狗就当做零食,那两个雄性当场吃掉,那两个细皮嫩肉的雌性就砍断手脚送去给厨师长,说不定还能再討一口那令它魂牵梦绕的『盛宴』! 萨满狞笑著,魔力迅速化作一道墨绿色的箭矢,箭矢足有成人手臂粗细,尖端还不断冒出嘶嘶作响的气泡,散发出强烈地刺鼻气味。 忽然,一道土灰色的身影衝出黑暗云雾,手中战斧在云雾中拖出一道尾烟,朝凸地上的萨满直衝而来! 一只晕头转向的倒霉地精唐突出现在费伦的衝锋路线上,看著如同蛮牛般衝来的身影瞪大双眼。 噗嗤!! 倒霉的地精就像是被轿车碾过的耗子,岩石盔甲上尖锐的撞角洞穿它的腹部,蛮横地顶著它继续向前。 萨满连忙调转法杖,墨绿色箭矢朝费伦飞来,酸液浇在那只倒霉地精的身上。 【酸液箭】! 之前他交过手的那只萨满所施展的【酸液飞溅】在这支【酸液箭】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那只充当了肉盾的倒霉地精哀嚎著融化,几个眨眼之间便被烧出一个大窟窿,从撞角上滑落,在地面上摔成一滩烂肉。 如此可怕的腐蚀性,绝对不能让它把目標转到其他人身上,必须现在就干掉它! “喝啊啊啊——!” 费伦不退反进,脚步更加迅猛,岩石盔甲与地面碰撞,每一步都发出让萨满心惊胆战的轰鸣。 “嘎?!” 萨满法杖甩动,又是一支酸液箭射来,劈头盖脸地砸在费伦身上。 土灰色的岩石盔甲在酸液侵蚀下冒起白烟、发出嘶嘶响声,被酸液腐蚀的部分迅速脱落,露出盔甲下那张已经近在咫尺的年轻面庞。 【灵蹄:您的衝刺速度提升百分之十五,衝刺时伤害抗性提升百分之四十五】 萨满嚇得魂飞魄散,丝毫不顾形象地抱头鼠窜,试图逃离如同蛮牛般直直撞来的费伦。 呼——!! 一柄血跡斑斑的大剑从侧里劈来,直扑费伦面门! 那只熊地精潜伏在旁等候许久,等的就是费伦衝到近前难以变向、岩石盔甲被酸液箭剥落的时刻! 剑刃当前,费伦前脚踏地,速度骤减! 他身形一矮,任凭剑刃从他头顶略过,带走几根碎发,他的右腿如同蓄能到极限的弹簧,將在石肤术加持下高达26点的力量属性在一瞬间释放,速度不减反增。 哐! 手肘朝前,坚硬地岩石盔甲弹开剑刃,整个人如同出膛地炮弹般撞在熊地精胸口。 咚!! “嗷!!” 土灰色的岩石盔甲在恐怖的反作用力下不断颤抖,细密的黄沙自盔甲缝隙间抖落。 翘首以待的大地元素们飞快涌入,將已经开始松松垮垮的盔甲修补得完好如初。 体型高大的熊地精被这一下撞得倒飞出去,捂著胸口好半天喘不过气来,一口血浆和著胃酸呕出。 刚抬起头,一道矫健身形便已经在它头顶上投下阴影,手中的精钢战斧闪烁著深红色电光。 费伦双眸明亮如炬,一口大白牙闪得熊地精心跳都漏了半拍。 “岩石盔甲,小子!” 第35章 我赶时间,你们一起上吧(加更求追) 嗞啦——! 费伦猛偏头,擦著他脸颊飞过的青绿色射线散发著令人皱眉的不祥气息,光是被它蹭过,就让费伦觉得浑身不適。 刚刚逃过一劫的萨满举著法杖嘎嘎大笑,法杖顶端又是一道青绿色光团凝聚。 【衰弱射线】! 射线的速度比强酸箭要快得多,眨眼之间便出现在费伦身前,正中他身上的岩石盔甲,將半块甲片化作沙尘。 熊地精趁机一个驴打滚,从费伦的战斧下逃得活命。费伦转劈为削,斧刃在熊地精肩膀上削下一大片血肉,却没能砍下它的脑袋。 又是一道射线飞来,费伦皱著眉头抽身躲避。熊地精双手抓握剑柄,將大剑高举过头,面朝费伦摆出剑势,萨满在它身后乱蹦乱跳,手里的法杖示威似的挥舞个没完。 “哦?很专业嘛。我赶时间,你们一起上吧。” 费伦双手握住斧柄,土灰色盔甲將他的身体牢牢包裹,嘴角笑意更甚。 这让他想起了上辈子跟同学玩兵击的日子,只可惜,眼前这只齜牙咧嘴的熊地精比他那些朋友们长得难看太多了。 唰! 熊地精踏前一步,大剑当头劈来!费伦手中战斧调转,迎著剑身往身侧一拨,大剑的剑刃偏向一旁落在空处,费伦顺手將斧柄往前一戳,斧柄末端尖锐的配重球直直刺向熊地精面门! 熊地精大惊,顾不得攻势连连后退,大剑劈出未收,腰腹间空门大开。 费伦虚晃一枪,斧刃再转,横斩! 熊地精这才发觉上当,慌忙抽回大剑试图格挡。太迟了,斧刃带起的寒风已经近在咫尺。 嗞啦——! 熊地精身后的萨满挥出一道射线,费伦变向旋身、迈步,躲过这招偷袭的同时,借势转动腰腿,抡圆的战斧划出一道弯月,砸在熊地精匆忙举起的大剑上。 鐺! 金铁交击,火花爆涌。精钢战斧的斧刃上闪过一道电光,在大剑的剑身上留下一道显眼的豁口,由凡铁锻造的大剑居然在碰撞下產生了肉眼可见的损伤! 熊地精眼里闪过一丝肉痛。 这把大剑是它砸烂了某个倒霉冒险者的脑袋,从他手里抢来的。跟了它好长时间,没想到就用来格挡了这么一下,就险些损毁。这个出工不出力的萨满,只知道拿它当肉盾!早知道萨满这么废物,就应该多要点报酬! 来不及等它多想,费伦的战斧已经带著恶风挥到脸上,斧刃上的寒芒颳得它脸皮生疼。 鐺!! 斧刃狠狠砸在剑身上,从大剑上传来的凶狠力道震得熊地精虎口发麻。费伦双手抓握斧柄,將斧刃缓缓推向熊地精的脑袋,嘴角带著彪悍的笑容。 只有近在咫尺的熊地精能够看到,那双墨色眼眸中没有丝毫的笑意,只有一阵阵带著寒意的精光流淌。战斧斧刃牢牢卡住剑身,费伦拽著它不断转动方向,竟是拿它当了肉盾,用以隔绝萨满的法术威胁! “嘎!白痴!” 萨满在熊地精身后跳著脚叫骂。它倒不是担心误伤熊地精,只是觉得如果自己的法术把熊地精打死了,这个恐怖人类的斧子就该落在自己头上了。 最好就是熊地精能够跟这个人类同归於尽,自己坐享所有战利品,还能少支付一大笔僱佣金。 熊地精气得脑袋直冒烟,却拿萨满毫无办法。如果可以,它也很想儘快解决掉眼前这个难缠的人类,但鬼知道这个人类哪来那么大力气,它连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就是甩不开这个傢伙的斧子! “嘿嘿,你现在双手动不了,对吧?” 费伦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突然转推为拉,双手握住斧柄猛地一拽! 力道的忽然变向让熊地精猝不及防,双手下意识地抓住大剑,身体被拽得朝前踉蹌。 费伦鬆开战斧,撞角在膝盖的岩石盔甲上悄然凝聚,朝著熊地精的两腿之间猛地一撞! “嗷嗷嗷——!!!” 一股足以摧毁所有雄性理智的剧痛从它两腿之间传到脊椎、再直逼脑髓,熊地精什么都顾不上了,两手捂著腿间哀嚎,鼻涕眼泪撒了一地。 费伦抽回膝盖,尖锐撞角上还带著丝丝血跡,右拳紧握,土灰色盔甲化作有稜有角的坚硬拳套。 上勾拳! 哐! 拳锋与熊地精伸长的下巴亲密碰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断裂的牙齿和著血水喷出。 费伦身后,深灰色的法师之手已经捞起战斧,抡出一道寒芒,直直砍在熊地精腰间! 咔嚓! 熊地精只觉得身体一轻,视线骤然偏斜,半截身子倒下,內臟流了一地,口鼻处满是鲜血。 “嘎?!” 萨满傻乎乎地举著法杖,还没想明白自己的打手怎么忽然变成了两截,被岩石盔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拳头便狠狠捣在它的肚子上,顶著它飞上半空。 被土灰色岩石包裹的赤红火焰,在翻涌魔力的催化中急剧升温、碰撞,化作一颗焰拳爆弹,最后在地精萨满惊惧的目光中轰然炸裂。 轰! “臥槽!” 费伦连滚带爬地躥出去老远,这才免去了被地精萨满浇个一头一脸的下场。 “这招得慎用!我可不想顶著满身內臟回去洗澡。” 【您击杀了熊地精,bp+15】【您击杀了地精萨满,bp+10】 【当前bp:70】 “娘嘞,打地精也太不划算了!” 杂兵又多又费事还不给点数,打了两个头领才给25点,这还没有一只漆皮蛮牛来得多呢!看来以后还是儘量少接取跟地精有关的委託吧。 “只能希望这个巢穴里屯了些好东西吧。” 费伦鬱闷地摇摇头,从法师之手那儿接过战斧,將目光投向后方的洞穴入口。 ▽ 洞厅的另一边,地精嘍囉们的清剿也已经来到了尾声。 若是一对一,身材矮小的地精绝无可能是冒险者们的对手,一旦失去了数量优势,这些地精嘍囉们也就是比较会喊叫的活靶子而已。 在黑暗云雾、浓烟以及冒险者们的穷追猛打之下,三十只地精,能站著的没有能喘气的多,能喘气的没有地上躺著的多,只剩下零零星星几只还在负隅顽抗。 “滚蛋!” 嗖——!咚! 柯雅一脚踹飞面前举著棍棒的地精,格恩的箭矢在半空中就將它射了个对穿,尸体如同破麻袋般摔在地上。 “还剩下三只,不要放鬆警惕。费伦已经搞定了,我们也加把劲!” 哐! 科林一盾牌砸偏地精手中挥舞的弯刀,长剑挺出,直直刺入地精的胸口,目光迅速扫视著战场,瞧见那地精萨满在半空中炸成一团血花以及费伦抱头鼠窜躲避碎肉的身影,花了点力气才压下嘴角的笑意。 死伤惨重的地精们终於想起要绕过前卫的防线,优先解决掉维持法术的夏莉。一只地精艰难地爬上岩石,朝专心维持法术的夏莉扑去。 咔。嗖! 扳机扣下,小巧地弩箭没入地精没有毛皮保护的肩膀。 这点伤害尚且不足以致命,地精发出一声哀嚎,动作停顿了片刻。就这么短短一点时间,便足够科林的盾牌带著风声砸在它的后脑勺上。 “差不多了,夏莉,解除法术吧。” “呼——,好的!” 夏莉鬆了一口气,手掌合拢,黑暗云雾悄然消散,露出其中的尸体以及少数几只还在哀嚎的地精。她抹了一把光洁额头上的汗水,重新给手弩上弦。 “终——於打完了!” 柯雅抡起大剑,砍翻面前最后一只地精,狠狠地伸了个懒腰。 “我再也不想看见这些绿皮丑八怪了,砍都砍腻了!” 格恩难得的没有吐槽,而是苦著脸,感同身受的点点头。柯雅只需要擦擦剑就好,他还得满世界去回收自己射出去的箭矢,没有箭矢的游侠就像是没有翅膀的鸟,只能满地乱走。 帕克被烟燻得头昏脑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吐著舌头趴在地上直喘气。夏莉连忙上前,拿出水袋,往它鼻子上洒水。 数量多、烦人、不值钱,这就是地精。听说有冒险者专门猎杀地精,甚至以猎杀地精为乐,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好了,去跟费伦匯合,准备打扫战场。两人一组,不要放鬆警惕,很可能还有漏网之鱼,不要走得太远,发现异常情况就大喊。” 科林甩了甩髮麻的胳膊,叮嘱道。 队员们点点头,走向下方的洞厅中,沿途消灭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地精。 “队长。” 费伦朝眾人挥挥手,指向脚边被地精们踩成一团的破布,以及满地的白骨。那破布似乎曾经是马车车罩的一部分,布料上依稀可见载著金幣的车轮图案。 那是哈森商会的標识。 “我们好像找到那只失踪的商队了...呃,至少找到了他们剩下的部分。” 第36章 战后盘点 “我觉得不对劲。” 格恩將一只箭矢从地精尸体上拔出来,蹬开地精的尸体,翻看著底下的布料碎片。 “头骨的数量不对。那是支有一定规模的商队,至少有十个人、四匹马、两车货物。这里只有四个人的头骨,如果是被地精伏击,不可能只杀人而放过马。也没见到委託人特別要求的那个密码盒。” 费伦捡起地上的弯刀,隨手捅进地上还在喘气的地精咽喉,甩掉手上沾著的血跡,直起腰来。 “地点也不对。这里严重偏离了商队的预定路线,而且距离最后的目击地点也太远了,我不觉得这帮地精有足够的纪律性去组织一场长途奔袭。” “你的想法是?” “要么是商队在路上遇到袭击,自己跑到这边来的。要么这些东西就是地精从別的地方弄来的。” 费伦蹲下身来,摸摸帕克的脑袋,隨手掏出一块肉乾塞进它嘴里,以示嘉奖。帕克喉咙沙哑地呜呜叫著,愉快地甩甩尾巴。 格恩点了点头,將箭矢收回箭袋里,將目光投向那片狼藉地凸地。 “这一片清理得差不多了,去那边看看吧。” 费伦点点头,迈步朝那片凸地走去。 凸地上一片狼藉,费伦抬腿绕过被砍成两截的熊地精,靴子不小心踩上一小片烂肉,靴底黏糊糊的触感让他直皱眉。 这两只地精头领是真的穷,熊地精的大剑快要被费伦砍成废铁、身上的盔甲锈跡斑斑,头盔上印著哈森商会的標识,又是一件商队受害者的遗物。 至於地精萨满...萨满到处都是,只留下一根沾满血跡的法杖。 说是法杖,实际上更像是一根被胡乱捆绑的骷髏棍棒,杂乱无章的碎骨环绕杖柄,顶端按著一颗猫头骨,木材被摸得发黑,手感黏糊糊的。 “这也叫法杖?未免太凑合了一点儿吧?” 费伦很是有些嫌弃的捏著骷髏杖上下翻看,眼尖地在那堆审美堪忧的骨头里瞥见一抹不显眼的浅绿色。 “嗯...?” 费伦从腰后拔出短剑,开始跟法杖较劲,將那些骨头一点点清理乾净,又找了块破布,使劲擦去法杖上黏糊糊的液体。 “嗯,这样顺眼多了。” 骷髏棍棒在清理后变成了一根单手短杖,杖端镶嵌著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浅绿宝石,樺木杖柄手感温和,漆面已经被磨得所剩无几,露出木材的纹理,杖尾处还刻著两个小小的字符,『gn』。 费伦伸手触碰宝石,浅绿宝石在地精萨满的摧残下光泽黯淡,但仍然能感受到些许清凉魔力顺著指尖传来,在接近杖端的位置刻著模糊不清的草叶纹路。 “这是什么法杖?看上去不像是法师会用的东西...德鲁伊的装备?” 同样是施法者,德鲁伊更喜欢调动自然界中的魔力,他们能够操控植物、变身成动物甚至是元素生物。 他们往往远离城市,定居荒野,就像是上辈子那些护林员,与自然为伴。 不知道是哪个德鲁伊遭了毒手,法杖几经流转,最后落到了这只萨满手里。 费伦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这处地精巢穴应该只是下线,真正的老巢不知道在何处。 毕竟,每一位德鲁伊都是合格的施法者,光靠一只地精萨满可奈何不了他们。 “可惜不知道这根法杖具体是什么效果,如果有鑑定类的法术就好了。” 回头去问问伊瑟琳吧,这种拿到了宝贝却认不出来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心痒了。 “看来这里没什么別的东西了。格恩,咱们——” 费伦回过头,发现格恩正在那堆毛皮上走来走去,脚尖虚踩两步再向前,循环往復。 “费伦,过来看看。” 格恩朝费伦招招手,嘴角带著路上捡到钱的得意笑容。 “来,新人,教你个乖。” 格恩指了指脚下这堆格外厚实的毛皮。 “所有的好东西都是藏起来的,哪怕是龙也知道找个洞穴存放財宝。把它掀开。” 费伦眨眨眼,捡起地上的大剑刺穿毛皮,將它们一片一片拽开。 被血跡和秽物浸透的毛皮格外沉重,层层叠叠,若是换了別人来八成就嫌费力而放弃了。 费伦丟开那柄废物利用的大剑,凑到格恩边上,打量著眼前露出的小坑。 小坑里躺著三个布袋,布袋扎著口,鼓鼓囊囊的。 “別急。” 格恩抽出一根箭矢,小心翼翼地戳戳布袋,又绕著小坑转了三圈,確定没有任何陷阱,这才示意费伦把它们捞出来。 “打开看看,里面都是什么?” 费伦点点头,打开第一个布袋。 第一个布袋里是一堆发霉的麵包,还有两块长著霉点的燻肉。帕克凑上前来闻了闻,满脸嫌弃地掉头。 连帕克都嫌弃,看来只有地精能够拿这玩意当珍饈美味了。 费伦打开第二个布袋。 “...噫。” 费伦嫌弃地將布袋拿远了些,就连格恩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布袋里是一堆眼球,大小不一,不知是从哪弄来的,已经开始腐烂,脓水渗过布袋往下滴漏。 费伦將布袋整个倒过来,確认没有任何遗漏,这才打开第三个布袋。 “噢!这才对嘛!” 他晃了晃布袋,里面发出愉悦的金属碰撞声,隨手將布袋拋给格恩。 布袋颇有些分量,格恩双手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大半袋子金幣,至少也有三十枚,还有些沾著血跡的珠宝、首饰。 “还不赖。” 格恩嘴上兴趣缺缺,眼里的欣喜却难以自抑。 “这样的话就能再攒一笔...” “做完这一票,就回老家结婚?” 费伦侷促地笑著,用手肘拱他的肩膀,目光悄然飘向远处的两位女性。 柯雅举著大剑,用地精的尸体向夏莉演示自己的剑法,夏莉抱著手弩站在边上,不知所措地笑著。 “再说吧。”格恩难得的选择了迴避,將目光从柯雅身上收回,抬手拍拍费伦的肩膀,“现在还在委託途中呢,专心工作。” “你瞧你,还害臊了。” 这小子准有事儿,下回喝酒的时候找个机会灌他! 费伦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呜...汪!” 满大街溜达的帕克忽然在岩壁前停下脚步,朝著岩壁上的一道缝隙耸了耸鼻子,低声呜鸣。 “咋了帕克,找到什么了吗?” “汪!老大,这石头缝里有那只绿皮矮子的味儿!” 费伦眯起眼睛,看向岩壁上的石缝。乍一看石缝毫不起眼,就像是生蚝贝壳上的小小缝隙,稍不注意就会遗漏,很难注意到石缝里还藏著东西。 帕克应该是够不著了,它毕竟只是一只狗,往石头缝里伸手不是它的专长。 “行,看看去。格恩,我上那儿去看看!” 格恩摆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目光依旧追著柯雅冒冒失失的背影跑,眼角的线条写满了温和。 “切,现充!” 费伦跟著帕克走向凸地另一侧的岩壁,在那道隱蔽的岩石缝隙前停下脚步。看看缝隙,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颇有些犹豫地將手伸进湿滑的缝隙里,整个人趴在岩壁上,上下摸索著。 “噫,一股子烂咸鱼味儿,还湿漉漉的...摸到了,这是什么啊?” 费伦的手指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软趴趴、湿噠噠的,摸上去还有点粘。 他用指尖夹住一角,將它从石缝里拽了出来。 一张潮湿的羊皮纸卷躺在他手中,上面的字跡被水渍晕开,只能勉强分辨出这似乎是一张简易的地图,绘製了从地精巢穴前往某处的大概路线。 “...这下可麻烦了。” 地图上的字跡模糊不清,但羊皮纸背面那几个用通用语隨手写下的文字仍然能够勉强辨认。 『毁尸灭跡,不留活口』。 第37章 流亡之人 “队长,你怎么看?” 终於摆脱了地洞里那潮湿闷热的恶臭空气,费伦扇了扇鼻尖挥之不去的烂咸鱼味儿,颇有些嫌弃的將手里皱巴巴的羊皮纸递给科林。 “嗯...费伦你觉得呢?是谁袭击了商队?” 费伦摸了摸下巴,在心里盘算著。 地精巢穴里有三十只地精嘍囉外加两只头领,如果伏击只有十人左右的商队必然是大获全胜。但巢穴里的头骨数量对不上,遗失的货物、不见踪影的红色密盒,再加上这一卷羊皮纸... “我觉得,这帮地精很可能只是用来完成『毁尸灭跡』这部分指令的。” 费伦抬起头,盯著树梢上的嫩叶。 “被地精糟蹋过的尸体连骨头都留不下一根完好的,更別说辨別身份了。如果不是碰巧这帮地精扯了马车车罩回去当床垫子,我们也分辨不出来那些碎骨头就是商队成员。” 科林点头,眼神中闪过一抹讚许。 他果然没看走眼,费伦这小子,虽然在很多事情上还差点火候,但脑子转得是真快。 “费伦,你听说过『流亡者』吗?” 流亡者?这又是什么新鲜玩意? 费伦摇了摇头。 科林犹豫片刻,又回头確认了一眼夏莉的位置。 夏莉走在队伍后方,柯婭正拽著她热火朝天的聊著什么,格恩一边警戒四周一边嘆了口气。 这个距离,他们的对话应该不会被她听见。这种话题,饶是以科林的老练,也不太想当著那个性格开朗的小姑娘的面儿聊起。 “费伦,你杀过人吗?” 科林压低了嗓音,眼神却意外的严肃郑重,嘴里拋出的问题让费伦头皮发麻。 杀人?魔物他杀过,而且没少杀,可杀人... “流亡者...就是你一旦遇到,就不得不杀的傢伙。” 科林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牢牢钉在费伦的耳朵里。 这个世界存在许多神明,祂们以非凡的伟力引导万物繁衍生息,並从世间的信仰中汲取力量。 当一个人所做之事非同寻常的残暴,他就会被眾神所摒弃、嫌恶,成为『无信仰者』。无信仰者在社会中没有生存空间,只能流亡於荒野,无论是出於愤恨还是迫於生存,无信仰者们的行事风格都只会比以往更加残忍。 在这种情况持续一段时间后,就会有一些別的存在盯上这些被眾神所弃置的信仰资源。 祂们以无可言说的方式,悄无声息地腐化著这些无信仰者。这种腐化无需名为『信仰』的形式,属於那些存在单方面的恶趣味,让他们变得更加极端、疯狂和邪恶。 “虽然流亡者仍然维持著人类的模样,但你最好將他们当做是人型魔物,与他们沟通的唯一手段,就是你手里的武器。” 科林说得很慢,確保费伦將每一个字都听进去。 “流亡者也被称为新人杀手。他们会示弱、会求饶,会用语言去让敌人放鬆警惕,很多新手放不下心里的包袱,最后落入陷阱。至於这些人的下场...如果能够来得及咬舌自尽,那就算是眾神保佑了。” 费伦眨眨眼,他很难通过科林的话去想像那副残忍的景象。 “队长,你遇见过流亡者?他们很强吗?如果他们与常人无异,那要怎么分辨他们?” 费伦的反应让科林鬆了口气。 许多新人第一次听说流亡者的传闻时都不屑一顾。流亡者,不也还是人吗?能有多厉害?魔物都杀过了,还怕几个土匪强盗? 绝大多数抱著这种想法的冒险者,都会在某一次与流亡者的遭遇中不知所踪,少数能够逃得活命的对此闭口不提。只有极少数、真的是极少数人,能够从中吸取教训,並且传授给后来人。 “年轻时遇见过,当时我还没来到石塔镇,铁砧小队也还没成立。” 科林仔细回忆著,其实並没有花费他什么力气,只要一提起这个话题,他的脑海中就自然而然的浮现出记忆中那副惨状。 整个村庄,七十二口人,无一倖存,被人以极端残忍的方式杀死在村口的广场上,用来举行某种疯狂的献祭仪式。 这件事震动了公会,公会集结了三十名冒险者,光是银阶冒险者就去了七位。 当时才刚刚升上铁阶的科林作为辅助成员参与了討伐,当年的他年轻气盛,自认为已经见过世面,到达现场时却只能手脚僵硬地愣在原地。 战斗结束,冒险者一方总计有七人死亡、五人重伤,其中甚至包括两名银阶冒险者。而造成这一切的,不过是区区八名曾经位於铁阶的流亡者。 “绝大多数流亡者,与他们还没有被腐化之前的实力相差无几。但有一种人,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对待。” 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每当想起当年那个在战场上远远瞥见的漆黑背影,科林都仍然觉得不寒而慄。 “有一种人,在流亡的过程中,找到了变强的途径,无论那是魔法、信仰、仪式,还是別的什么。” 科林喉咙发紧,咽了一口唾沫。 “人们称他们为『蔽目者』。” 这个世界上的神秘多入天上繁星,那些为人所熟知的路途並非是变强的唯一途径,总有人能够在那些被遗忘或封存的角落里挖掘出不一样的路径。 蔽目者就是这样一群人。 他们从腐化和邪恶中摸索出了一条有违世间常理的道路,那些不可言说的存在从中找到了乐趣,並一时兴起地给予了他们新的『形態』。 这股力量让他们有別於人类,让他们拥有扭曲的肢体、非人的力量甚至是效果诡异的魔法。 他们拥有智力、熟知冒险者的习惯,同时手段残忍诡异,行动难以预测,是极其难缠的对手。 “虽然看上去还是人类的模样,但你只要见到了就一定能认出来,你的身体本能会告诉你『那不是人类』。” 科林的手掌握紧剑柄,另一只手拍拍费伦的肩膀,郑重其事的说。 “到了那时,心里不能有丝毫侥倖,一定要下死手,確保他们死透了再停下。” 费伦眨眨眼,已经將『流亡者』这个標籤牢牢记在了脑海中,並且在上面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叉。 “队长,你觉得这是流亡者乾的?” “或许吧。大多数流亡者仍然认为自己是人类,不会与地精之类的魔物合作,魔物也不会拿他们当自己人。” 似乎是觉得气氛太过凝重,科林笑了笑,拍拍费伦的背,故作轻鬆地宽慰道。 “咱们罩子放亮一点儿,先查清楚商队的下落,如果情况不妙就抽身走人。更何况也不是只有流亡者会利用地精搞事情,土匪劫道后把地精引来破坏现场也是常有的事儿,不用太紧张。” 费伦点点头,没有接话,脑子转得吱吱作响,拽著脑海中那点『不对劲』的疑惑不放。 大多数。 费伦在嘴里反覆咀嚼著这个词。 大多数意味著不是全部,那就会有例外。 什么人能够与动物沟通,腐化后转而去命令魔物呢? 一道电光从费伦的脑海闪过,他脚步一顿,愣在原地。 “费伦?怎么了?” 科林疑惑地转头看向他,费伦没有回答,口中喃喃自语。 那柄从地精萨满手中缴获的短杖正安静躺在他的背包里,杖端的浅绿色宝石散发著黯淡地光,將杖尾的『gn』二字照得模糊不清。 “该死...不至於吧...?” 第38章 费伦.维恩的春日忧愁(加更求追!) 一行人在森林中穿行许久,中间经过两次短暂的休息,帕克的肚子又叫了三次,头顶上似乎永无止境的深绿色穹顶出现了短暂地空缺,暖黄色的夕阳洒落,將天边的浮云镀上一层金边。 十几棵需要二人合抱的奇特树木佇立在空地上,树干呈深棕色、树杈上结满花苞,花苞严丝合缝地紧闭著,像是合拢地贝壳找错了礁石。 “啊——!终於到了,累死我了!好久没来这边了,上次明明感觉没有那么远啊?” 柯雅在阳光下伸了个长长地懒腰,一头栽倒在鬆软地草地上。 “別这么摔,上回脑袋上就磕一包。” 格恩难得没有吐槽她冒冒失失的举动,收起一直握在手中的长弓,微笑著低下头,回望柯雅看向他的眼眸。 科林打量四周,走向不远处那颗乾枯的弯曲树干。巨大地树干为下方的空间提供了天然庇护,科林打量著空地上灰黑色的痕跡,踩了踩脚下乾燥的土地。 “时间也差不多了,今晚就在这里扎营吧。” 科林的目光转向远处那些奇特的树木。那就是哈利根树,他们第二项委託的目標。 “这次我们运气不错,『弯树窝』里没別人,看来这次收穫会挺不错的。” “弯树窝?” 费伦眨眨眼,看向低头满脸无辜的帕克。 “老大你看我干什么,我只是一条小狗啊。” 夏莉看著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噗嗤一笑。 “弯树窝是很出名的安全扎营地点,接取了採集树液委託的队伍都会在这边扎营,所以经常能彼此碰到。” “夏莉你也来过这里?” 夏莉点了点头,有些怀念的打量四周。 “我刚加入的时候,小队也接取过同样的委託。不过上次这里人更多...” 不知回忆起了什么,夏莉忽然垂下头去闭口不谈,耳根通红,一双大眼睛一下两下地瞥向满脸茫然的费伦。 费伦疑惑的低下头。 “老大,你再怎么看我也没用,我只是一条小狗。” “...我明明什么都没说啊......” 科林已经放下背包,將地上的石块围成一圈,从包里取出打火石,朝几人招手。 “餵——,小年轻们,赶紧干活!不然一会就该天黑啦!” “来、来啦!” 夏莉像只听到响动的兔子,耳朵一抖,拽著费伦的衣袖,手忙脚乱地跑向那棵粗大得夸张地树干。 “唉,可惜这回没法带著丽莎一起来。没办法,这次我就留下来看家吧,採集树液的光荣任务就交给你们几个年轻人了。” 科林瞧夏莉这幅模样,又看看一脸茫然的费伦,羡慕又无奈地摇摇头。 夏莉的耳朵更红了。 柯婭来迟一步,牵著格恩的手直挠脸颊。格恩偏过头去,假装没听见科林的话。 只有费伦脑袋上写满了问號,一连串像是暗语的对话让他一头雾水。 “哪个好心人能告诉我,从刚才开始你们都在说些什么?” ▽ “费伦,费伦?” 当晴朗春日的璀璨繁星掛满夜空时,夏莉轻轻摇醒了抱著战斧打瞌睡的费伦。 “夏莉?怎么,到我站岗了吗...?” 费伦睁开眼,目光从茫然迅速转向庆幸,伸手就要去拍窝在他脚边打盹的帕克。 “嘘!” 夏莉连忙轻轻握住他的手,略高於她的体温让她的心跳加快了半拍,纤细食指落在费伦的唇边。 “帕克睡著了,就不要吵醒它了。差不多到了採集树液的时辰了。” 费伦眨眨眼,转动脑袋打量四周,这才发现柯雅与格恩已经不知所踪,科林抱著长剑坐在篝火边,已经卸下了他那身厚重的盔甲,正微笑著朝他摆摆手。 费伦点点头,將战斧背在身后,跟著夏莉踏入火光之外的寧静夜色。 今夜星光灿烂,甚至不需要火把就能够看清脚下的道路,喧闹地虫鸣声在草地上此起彼伏。 夏莉与费伦並肩而行,两人的手背不时交错,晒乾棉被的清爽香味和著青草的气息环绕他的鼻尖。夏莉哼著歌,似乎很是享受这冒险途中难得的独处时刻。 “之前我就想问了,不就是採集树液吗?整得那么神秘。” 费伦率先打开话匣子,拋出自己憋了许久的疑惑。 “哼哼,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费伦同学。” 夏莉原地蹦躂两步,轻巧地回过身,竖起食指微微摇晃,眼里涌上属於少女的俏皮。那只鼓鼓囊囊地帆布包隨著她的动作摇晃,轻轻拍打她肉嘟嘟的大腿。 “哈利根树木质坚硬,只有在晚上才会渗出树液,採集起来才方便呀。”夏莉有些得意地仰起头,赫然一副小老师的模样,“虽然也可以直接从树干中採集,但把树砍了明年就没有这个委託了,泽河而渔的事情可不能干哦。” “那为什么非要挑大半夜黑灯瞎火的去?” 费伦率先跨过地面上隆起的树根,回身扶起她的胳膊。 “因为...”夏莉话说一半,故意卖个关子,探出身子朝他眨眨眼,“待会你就知道了!” “应该把帕克带出来的...” 哈利根树那没有树叶的枝杈在夜色中张牙舞爪,阴影被星光拖得很长,延伸向远处的森林。 人类的夜视能力远不如魔物,一旦在黑暗中遇袭,很容易陷入被动,但若是只有微弱的光源反而会形成灯下黑,看不清光照范围之外的任何事物。 “等回去了,一定要弄几瓶夜视药水备著。” 费伦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黑暗,重心微微压低,走在夏莉身前半步,右手隨时准备握住身后的斧柄。 夏莉跟在他身后,將他警惕的背影映入眼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落向何处。 “费伦。你之前跟队长是不是聊了什么?” “是聊了点关於委託的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你好像很紧张。” 费伦嘴上不停,目光却一直扫视著周围。 “有吗?” “有,从地精巢穴出来之后你就一直在想事情,跟队长聊完之后就更紧张了。” 夏莉小跑两步,绕至费伦身前,双手按著他的胸口、两脚支在地上,硬生生拦住费伦的脚步。她知道自己其实是在耍赖,她这小身板怎么可能拦得住能硬抗蛮牛衝撞的费伦?她只是知道费伦不忍心推开她罢了。 “费伦,你在担心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夏莉微微踮起脚尖,朝那张写著犹豫的年轻面庞又凑近了些。 他曾用一个散发著暖意的独特暖壶抚慰了自己在行动前的紧张和不安,现在轮到自己了,哪怕只有些许帮助,自己也想为他分忧,想成为他能够信赖的伙伴。 费伦停下脚步,看著夏莉眼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看著她眼里真挚的关切,心头涌上些许负罪感。 他该如何向夏莉解释呢? 男人终究是要面子的生物,他有这个自觉。他不希望在夏莉面前显得像个举棋不定的胆小鬼,更不希望自己的推测在这个女孩的明媚笑容上描出担忧和惶恐。 但他又忍不住担心。自己只是个半吊子法师,是个刚获得资质没几天的法师学徒,手里更是连一个正儿八经的攻击类法术都没有。 若是对上真正的施法者、传闻中能够驾驭自然之力的德鲁伊,自己该如何应对?又能有几分胜算? “...这次委託的情况,远比我预想中的要复杂。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只能儘可能的让自己隨时做好准备。” 费伦的嘴唇张开又闭合,在心里反覆斟酌著措辞,夏莉安静地望向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在家里被你那么一夸奖,我觉得自己有点飘飘然了,觉得自己好像还挺厉害的。真到了现场才发现,自己不会、不懂的东西还是太多了。这让我觉得很...懊恼。” 如果能多收集一些敌人的情报,就不至於事到临头才发觉两眼一抹黑;如果能提前学会一些法术,就不至於书到用时方恨少。 最重要的是,科林所描述的那些可怕的场景,他不希望发生在自己第一次结实的朋友们、尤其是这个信赖著自己的女孩身上。 “我——...”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 接连不断的破裂声自两人头顶上响起,魔力隨著这一阵声响在空气中震颤,费伦將没说完的话一口咬断,战斧已经落入手中,两只深灰色的法师之手护卫在夏莉身旁严阵以待。 还来不及等他有下一步动作,骤然迸发的强光便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第39章 铁树银花 “哇——...!” 耳边传来夏莉带著讚嘆的轻呼,费伦浑身紧绷的肌肉缓缓放鬆,两只深灰色的法师之手悄然散去,呆望著眼前的景色。 那些白日里闭合的花骨朵,此刻绚烂而决绝地怒放,不是寥寥数朵,而是成片成片的盛开在夜色中。 绽开的花瓣化作小小光源,在幽静夜空下迸放出一整面明亮地蓝,就像有人在这片林间空地上点燃了冷烟火,却又寂静无声,只有光芒隨著晚风漂荡。 高悬於头顶的星光在这片悠然恬静的映衬下都显得黯淡,悄然退居幕后,將时间留给並肩立於树下的两人。 “哈利根树从地下汲取魔力存储在体內,为了每年仅此一次的开花。” 夏莉伸出手,纤细五指轻轻托起眼前飘荡的小小光团,对这源自生命的奇景发出讚嘆。 “每一朵花都蕴含著名叫【微光术】的魔法,它们用这种魔法吸引素食性动物,让动物带著花芯里的种子在別处生根发芽。” 就像是为了映衬她的话似的,几只野兔从费伦脚边躥过,疑惑地歪头,看看这只高大的两脚兽,又蹦跳著钻入树丛中。 “魔物和食肉动物討厌魔法的光,所以不会靠近。哈利根树开花的时候,这里是薄暮森林中少有的安全区域。” 夏莉將手中花朵送给晚风,双手背在身后,轻轻踮起脚尖,望向那满树的青蓝。 “很聪明,对吧?” 她朝费伦回过头,脸上明媚地笑容映入他眼中。 “我知道,冒险者就是与死亡相伴的职业。每一场战斗我都很害怕,害怕敌人手里的武器、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害怕你......” 夏莉的目光悄悄投向他,话头一转,语气中泛起些许对未知的好奇与期待。 “在死亡来临时,我大概会嚇得两腿发软、嚎啕大哭吧?但如果因为害怕而只顾著瑟瑟发抖,错过了那些美丽的事物,无论是魔法、景色或是友善的人们——我一定会在死前后悔。” 夏莉踮起脚尖,从他肩头取下一片飘落的花瓣。 “就像这花,一整年的不安、等待和期许,就只为了这片刻的灿烂。我希望自己在死前回顾一生时,能够笑著说出『虽然有点遗憾,但我已经看了很多好东西啦!』这样的话。” 夏莉朝他笑笑,將手里的花瓣递给他,不曾言尽的情感在她眼角温柔流淌。 “很美,对吧?” 费伦愣愣地接过花瓣,指尖一松,花瓣打著旋落入晚风中。 他眼里满是红髮少女温柔地笑容,树花绽放的光芒在她的发梢晕开,他却觉得,那些景色在她的笑容面前都显得黯淡。 “费伦——...” 夏莉眨眨眼,一步一晃地凑向他,粉红色的嘴唇微微抿紧,双眼自下而上的仰视著他,晒乾棉被的清爽香味环绕他的鼻尖。 等一下!这个场景、这个气氛、这个眼神!难、难道说——...? 打了两辈子光棍的费伦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不过是短短几秒钟,他却觉得像是在这里站了几年那般难熬,努力按下心里讲个烂笑话来逃避的衝动。 有点出息,费伦!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可以的!冷静点!拿出气势来!! “来吧!我准备好了!” 他眼一闭心一横,感觉自己现在颇有几分壮烈成仁的气势。 温凉地触感滑入他掌心里。 “那就好,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夏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费伦睁开眼,疑惑地看著手里的小瓶与玻璃片。 “哈利根树的树液是製作魔力溶液的重要材料,每年的花期只有三个小时,行情好的时候每瓶能卖到四千克朗呢!” 夏莉已经举著小瓶蹲在树根旁,用手里的玻璃片將渗出的树液刮进瓶中。 费伦气得一乐,看著夏莉全神贯注地侧脸,无奈地嘆了口气,举著小瓶凑上前去,蹲在她身边,语气很是有些幽怨。 “好好好——,法师大人,全凭您吩咐...” 太过分了,居然玩弄少年纯洁的感情! 费伦在心里嘟囔著,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有钱不赚王八蛋! 这一小瓶就能卖四千克朗,不用打地精也不用挨法术,蹲在这刮刮树液就有钱落袋,难怪这个委託需要有“內部关係”才能抢到。 两只深灰色的法师之手已经自动自觉地举著小瓶飞上树梢,採集那些两人够不到的树液。 一个又一个小瓶被迅速填满,费伦看著包里的收穫,满意地点点头。 按照这个速度,一晚上的收穫能有將近五万克朗,比揍地精高多了。要不是每年就这么一锤子买卖,他都想在这儿搭个窝了。 “费伦,这边的树液採集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往里面走——” 夏莉站起身就要往前走,话还没说完,费伦的胳膊忽然环住她的腰肢,將她拽向身旁的树干之后。 “嘘。” 费伦朝树干前方的林地上指了指,和她一起探出头去。 两道眼熟的身影正在不远处的树根旁相互依偎。柯雅脸色红润,抱著格恩的胳膊,往他怀里拱著脑袋,眼角带著饜足的慵懒;格恩则是一反常態,难得地鬆懈,垂著脑袋直犯困,就连胸前的纽扣都扣错了两颗。 “该死的现充。” 费伦一口大牙都快咬碎了。 他在这里急头白脸的干活,这老小子居然在这儿偷吃! 要不是看在白天他教自己搜刮战利品的份上,自己高低要用焰拳爆弹放两声响炮,好好给这老小子提提神! 费伦一低头,发现夏莉耳根红得滴血,眼睛却一眨不眨盯著空地上的两人,咬著指甲念念有词。 “上次也是这样...大家就不能找个隱蔽点儿的地方吗?” 我懂,我懂你啊夏莉! 费伦在心底狠狠握拳。 这种地方就像是大学里的“秘密约会地点”,说是秘密,其实到处都是人,拋个硬幣能砸到躲在灌木丛里热情拥吻的情侣。 真是让人羡慕!不对,嫉妒!不对...鄙夷!对,鄙夷! “要不...咱们走吧。” 夏莉点点头,无言地同意了费伦的提议。 即便走出了那片已经逐渐散去的蓝光,那股子燥热仍然没有散去,尷尬湿热的沉默在两人肩头相距不过寸许的空气中瀰漫。 “那、那个,费伦!” 夏莉猛抬头,正撞上费伦明亮地目光,就像被烫到似的跳起来,手舞足蹈地说著,嗓音拔高了两个调。 “你知道吗?其实哈利根树除了微光术以外,还有一种魔法哦。” 关於魔法的话题,费伦一向是喜闻乐见的。正好转移一下他心头那股无处发泄的无名火。 “魔法?什么魔法,木化皮肤?但它本来就是树啊...” “就是——” 费伦还在思索著,夏莉忽然小跑两步,在他身前踮起脚尖。 啾。 柔软温润地触感从他的脸颊上传来,夏莉捂著嘴唇后退半步,目光盯著费伦脸上那个浅浅的唇印,似乎缓慢地思考著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法师大人,这又是什么魔法了?” 费伦摸摸自己的脸颊,大脑陷入了宕机状態,他觉得自己头顶上似乎有个“加载中”的进度条,卡在半途怎么也转不过去。 “这..这是卡森特家族祖传的魔法!要保密,不许外传!” 夏莉一蹦三尺高,手忙脚乱地掉头就跑,不小心被路上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手舞足蹈地找回平衡。 夏莉跑远了,费伦还傻乎乎地愣在原地喃喃自语。 “...法师大人,讲点道理好不好?” 第40章 原来是麻匪啊,我当流亡者呢(加更求追!) “哦,这次收穫比上回强多了。” 科林借著晨光,点了点地上装满树液的小瓶,哈利根树的树液每瓶可以买到四千克朗,这里有十五瓶,合计是六万克朗,平均每人可以分到一万两千克朗。 顺带一提,这其中的五万克朗是费伦和夏莉贡献的。 “格恩,我记得上回你还嫌我和丽莎动作慢,怎么这次你也——...?” “咳、咳咳!” 格恩被嘴里的麵包猛地呛了一下,一边咳嗽一边伸手去找水袋,柯婭在边上仰起头猛吹口哨,假装没听懂科林的话。 科林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另外两人。 夏莉刚刚从睡袋里钻出来,正在收拾自己那一头乱糟糟红髮,费伦將热好的乾粮递给她,帕克在他脚边打转。 夏莉接过麵包时,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在一起,立刻像触电般弹开,费伦没话找话的聊天气、夏莉將同一束头髮梳了八百遍。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科林笑著摇摇头,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年也过这么一段『风流韵事』。 “老大,你昨晚干嘛去了?回来之后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宿,吵得我都睡不著!” “去给你挣伙食费!问那么多干啥,吃你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费伦骗起小狗来毫无心理负担,隨手削下一片燻肉,堵住帕克的嘴。 帕克是一只小狗,它不懂自己家老大心里那点小鹿乱撞,只要有得吃它就高兴,嚼著燻肉,尾巴哐哐甩。 费伦的目光悄悄瞥向夏莉,准確地说,是瞥向她那双粉红色的嘴唇,脸颊上温热柔软的触感似乎仍未散去,夏莉昨晚那羞涩慌张的笑容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夏莉红著脸扭过头去,又忍不住悄悄回头,將目光投向他。 “...伦,费伦?” “誒!在、在呢!干啥?” 科林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费伦嚇了一跳,连忙转过头。 “我喊你半天了...”科林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关於最后一项委託,你有什么想法?” “咳嗯。”费伦清清嗓子,將脑子里的心猿意马都拴进角落里,重新把目光投向地上摊开的两张地图,“关於最后一项委託,寻找失踪的商队。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开始谈正事儿了,队伍的其他人也迅速调整好状態,在地图边上围成一圈。 “委託內容是確认商队的情况以及额外的寻找密码盒。” 费伦的手指指向地图,將一颗石子搁在地精巢穴的位置。 “目前我们已知的情况,是商队部分成员已经遇难,地精掠夺了商队的部分物资,有人下令毁尸灭跡,密码盒仍然不知所踪。” “但商队的原地路线並不会经过地精巢穴吧?” 夏莉盯著那颗小石子,率先提出疑问。 “对,按照我们昨天清剿地精巢穴的情况来看,那些地精不具备组织一场长途奔袭的能力,因此我推断,那些地精应该没有直接参与对车队的袭击,而是作为毁尸灭跡的清道夫存在。” 地精是杂食性的魔物,它们不具备执行复杂指令的智力,更別提理解所谓的战术和计谋。自私、畏强、贪得无厌,这才是地精的本性。 “为了確认商队剩余人员的情况,我认为我们仍然需要前往商队的遇袭地点进行调查。” 费伦的指尖沿著地图上的路线上移,最后在薄暮森林外侧的道路上停留。 “我们在地精巢穴里找到的那张地图呢?” 格恩摸了摸下巴,抬头看向费伦。费伦从地图侧面抽出一张发黄的羊皮纸,在地图上摊开,即便已经过了一整天,纸上的烂咸鱼味也没有完全散去。 “地图指向的地点,与商队最后的目击地点有大概四个小时的距离,如果想要查清楚那个下令毁尸灭跡的傢伙在打什么算盘,那么前往这里可能获得线索。” “我说啊。”柯雅皱著眉头思索了半天,什么也没想出来,反倒是觉得脑袋冒烟,一屁股坐在地上,摆了摆手,“这件事明显比委託书上写的要复杂对吧?咱们就不能直接拿点什么证据回去报信吗?比如那块印著商会標的破布。” “可是是可以,但委託人的要求是確认商队成员的下落,现在回去会被视作中途放弃委託,没有报酬事小,很可能还会影响到队伍在公会的信用程度。” 对於公会而言,冒险者在完成委託的过程中遇到多少意外状况,並不是他们所关心的。公会只关心委託由谁发出、是否完成,最多在事后进行適当补偿。 若是人人都能因为委託难度不合预期就隨便放弃委託而没有惩罚,那就公会早就倒闭了。 费伦说完了,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抱著胳膊、笑而不语的科林,等著他拍板。 “费伦分析得不错,处理委託中的意外情况,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当然也不能勉强,我们先完成委託书上的內容,遇到难以应付的情况优先考虑自保。” 虽然不能隨便放弃委託,但他作为队长,要以队员的生命作为最先考量。钱没了可以再赚,小命没了可就是真没了。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 沿著倒塌的树干和被车轮压断的野草,铁砧小队再一次踏入薄暮森林那层层叠叠树冠的阴影中,太阳已经悄悄翻过了天空的正中央,缓缓朝著西侧倾斜。 “按照村民所说的情况,商队在收购了物资后,便朝这个方向离开了。” 帕克的狗鼻子派上了大用场。此时它正一路嗅著那些难以察觉的线索,一块掛在树枝上的破布、或是草地上的点点血跡,领著眾人一路追寻至此。 队员们手里握著武器,警惕地打量四周。 虽然商队遇袭已经是將近一周之前的事情,但谁又能说得准草丛里会不会突然蹦出来几个大汉呢? 费伦和柯雅走在队伍的最前头,用手里的武器拨开灌木,巧妙地保持著距离。若是遭遇敌人,这个距离既不会妨碍彼此挥动武器,又隨时能够支援彼此的侧翼,最重要的是,哪怕踩到陷阱也不至於让两人全掉进去。 格恩手握长弓走在队伍中央,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目光扫过那些前卫们注意不到的角落,头顶上的树杈、岩石后的阴影以及不远处几只飞起的鸟雀。 夏莉走在格恩身旁两步远的距离,那把手弩已经上弦,却没有放上弩箭,防止意外触发导致误伤友军,目光投向不远处费伦的背影,给自己打气似的深呼吸。 科林作为后卫走在队伍的末端,剑盾举在手中,为了观察四周而没有放下头盔的面甲,常年的冒险者生活让他得以习惯厚重盔甲带来的闷热和沉重。他的责任重大,既要保障队伍的退路,又要时刻观察战斗的形势、及时下达指令。 “汪!老大,前面有血腥味儿!” 帕克猛抬头,一双尖耳朵已经竖起,朝费伦叫道。队员们立刻进入了临战状態,费伦朝帕克点点头,帕克乖巧地后退,弓起脊背守在夏莉脚边。 战斧缓缓拨开面前的灌木,浓烈地腐臭味混杂著苍蝇飞舞的噪音涌来,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费伦不由得屏住呼吸。 商队...商队剩下的部分散落在眼前焦黑一片的空地上,拉车的马匹不知所踪、车厢散架、车轮滚落一旁,就连车棚上的挡雨布都被粗暴地扯走,只留下歪歪扭扭地空架子被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地面上的残骸像是被超载的大货车碾过,明显被糟蹋了不止一次,其状態之悽惨,饶是以费伦的心性都不免脸色惨白地捂住口鼻。 残骸上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辨认性別、身份的特徵,甚至没有头颅,只有孤零零一个躯干被开膛破肚,或是仰倒或是趴臥,凝固地血跡和著腐烂地內臟洒落,几只食腐鸟长著大嘴嘶鸣,试图驱逐这几个『不速之客』。 “该死的...” 费伦的喃喃自语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夏莉的情况更糟,小脸煞白,双唇直打颤,好悬没將肚子里的午饭吐个乾净。 “费伦老兄,借我用一下。” 柯雅面不改色地抽出费伦腰后的短剑,毫无忌讳地走向那些腐烂地残骸,在其中翻找起来。 “有肉的部分都被挖走了,这是地精会干的事情...脖子断口很乾净,没有人会用剑刃斩首,斧子...?” 她隨手挥开面前的苍蝇,不顾手套上沾染腐臭血跡,从残骸中摸出一截暗红色的金属。 “箭头。格恩?” 格恩快步上前,低头查看柯雅举起的那枚箭头,片刻后重新抬起头,將警戒地目光投向四周。 “不是公会的制式箭,是猎户土匪会用的狩猎箭,反覆使用过很多次,箭头鬆动,所以才会脱落留在尸体里。” “推倒树干拦路,用箭矢惊嚇马匹、射死车夫,將马车赶到远离大路的森林里,抢乾净之后斩首。” 柯雅隨手丟开那枚箭头,在树叶上擦擦手。 “强盗的老套路了。夏莉,有发现你们法师爱用的那些玩意吗?” “没、没有,暂时没有。” 夏莉摇摇头,努力將目光从那些惨不忍睹的残骸上挪开,闭上眼感受空气中飘荡的魔力。 “但已经过去太长时间了,我也说不准当时有没有法师在场。” “队长,你觉得呢?强盗?还是...?” 费伦將目光投向科林。虽然没有明说,但科林听懂了费伦话里的含义。 “应该不是那些傢伙。”科林的目光扫过眼前的狼藉,摇了摇头,“那些傢伙下手不会那么乾脆,通常也想不到会放火毁灭痕跡。” 强盗土匪虽然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比科林描述中那些诡异残忍的流亡者要来得好。强盗会害怕、受伤了就会失去行动能力,一名强盗可比一头魔物好对付多了。 费伦心里绷紧的那根弦悄悄鬆了一些,目光扫过现场,没有看到那个神秘的红色密码盒。 “这样看来,只剩下最一条线索了。” 费伦拿出那张发皱的羊皮纸,简陋地笔画勾勒出一处打著叉的地点。 第一次与人类的战斗,他那些『费伦变体』的魔法能起到怎么样的效果呢? 他握紧斧柄,重新融入队形中。 ▽ “怪、怪物!別、別过来!我警告你!!” 男人胡乱挥舞著手里断折的长剑,两腿发软的跌坐在地,那颗纹著山羊头的光头上沾满血跡和汗珠。 『山羊头』胡乱手边能够到的一切——断剑、酒瓶,甚至还有半截没吃完的火腿,砸向眼前缓步走来的扭曲人影。 几个小时以前,他还是一名得意洋洋的强盗头领,坐在自己的小山寨里,享受著自己的战利品。 有人雇他去袭击哈森商会的商队,不留活口、毁尸灭跡,客户很捨得花钱,条件开得很丰厚。所有的东西都归他,客户只要一个红色的密码盒,甚至许诺可以帮他交清脑袋上的悬赏金,让他有机会回到村里,去享受澡堂女佣肉乎乎的身体。 这是一趟『俏活计』,简单、油水足,他手底下有足足十五个弟兄,对付那支只有四五个护卫的商队简直不要太轻鬆。 路一堵、箭一放,射死几个,剩下缴械投降的把头砍掉。东西能搬的搬走,搬不走的一把火烧掉,这事儿就算完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甚至让人画了张地图把那窝绿皮矮子引到现场,让它们把尸体吃干抹净。 一张被人丟进窝里的可疑地图,也就只有那帮绿皮蠢货会当成宝,还以为是自己那个什么古怪神明的恩赐。 这一切都很顺利,『山羊头』自认为自己做得很乾净。他准备就著抢来的火腿喝点酒,舒舒服服睡一觉,等明天去接头点把货一交,金幣落袋就去找几个婆娘。 直到这个带著厨师帽的怪物杀上门来。 十五个人,被这个怪物像是杀小鸡仔一样杀掉,每个人的死法都闻所未闻。有人被自己的影子掐死,有人像疯了一样吃东西直到把自己撑死,有人拔出武器把自己活生生剖成两半。 『山羊头』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发生,忍不住开始在心底向那些从未信仰过的神明祈祷。 黝黑荆棘从那怪物的脚下钻出,隨便拍开那些胡乱丟来的杂物,捲起那截啃了一半的火腿。 “你有食慾...很好,这很好...你是一名合格的食客。” “呜!呜呜——...!” 怪物打量著火腿上的牙印,那张乾枯、皸裂地脸上露出喜悦的笑意,荆棘捲起『山羊头』、掰开他的嘴,在他疯狂地挣扎中蛮横而坚定地掰断他的下頜骨,將那只火腿硬生生塞进他的胃里,哪怕这样做会撕裂他的脖颈和胸腔。 地上又多了一具尸体,那怪物对此毫不在意,伸手扶正自己脑袋上被暗红色血跡浸透的厨师帽。 “来吧,孩子们,清清肠胃,站起身来。” 怪物挥舞双手,青黑色雾气沿著地面缓缓飘散,將每一具尸体吞没。那些尸体,那些死相悽惨的土匪强盗,竟是缓缓站起身来,顺应那怪物的號召,蹣跚著走向山寨空地上那口咕咚沸腾著的大锅。 “快快落座,『盛宴』要开始啦。” 第41章 惊悚山寨(加更求追!) “好了,距离差不多了。所有人,提高警惕,可別踩了陷阱。” 科林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整支队伍的气氛为之一凝。 柯雅一边握紧了武器,一边朝费伦拋了个飞眼。 “费伦老兄,待会要不要比谁干掉的强盗多?输的人请喝酒!” 费伦瞅了她一眼,没有接茬。 “格恩给我发零花钱了!”“那可以比。” “別太兴奋了,强盗不比地精,都悠著点。” 格恩將手里的箭矢轻轻搭在弓弦上,不厌其烦地叮嘱。 “注意弓箭和投石,柯雅,把头盔戴上。” “誒——,戴头盔好热的...” “热也得戴。” 柯雅不情不愿地取出一个皮革头盔扣在脑袋上。费伦有些得意的搓搓鼻子,土灰色的盔甲將他的脑袋包裹起来。 格恩无奈地摇头,对这两个傢伙的小孩子脾性无可奈何。 “呜...汪!汪汪!!” 帕克的脊背忽然弓起,连人话都忘了怎么说,衝著树木之间露出的圆木围墙齜牙咧嘴,发出紧绷的低吼。 “帕克,怎么...呜,好浓地血腥味!” 柯雅刚要回头,便忍不住捂上口鼻。 树木间的坡道上出现一座小山寨,原木搭建的围墙顶端削出尖刺,大门用麻绳和锁链缠绕加固,在围墙后甚至还有一座简陋地箭塔。 能够轻鬆地吃下商队,说明这些强盗具有一定规模,因此铁砧小队才决定趁著夜色悄悄摸到地图上標记的地点,没想到映入眼帘的上好似被颶风摧残过的现场。 山寨的大门歪斜著脱落,像一张被打缺了牙的大嘴在无声哭诉;围墙的尖刺上掛著半截尸体,內臟顺著围墙滑下来;就连那箭塔上的稻草棚顶都被掀飞,只留下几根断裂的木桿。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山寨四周鸦雀无声,就连森林中从不间断的虫鸣都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噤声。 事已至此,似乎也没有隱藏踪跡的必要了,一行人缓缓从树木投下的阴影中走出,走进山寨前火把投射的光亮之中。 “呜...呕...!” 夏莉小脸煞白,连忙捂住了嘴。 走进山寨,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血、到处都是血,和著破碎的內臟碎片在地面上凝固成一滩又一滩黑色结块。 被鲜血泼洒成暗红色的货箱印著金幣车轮,半截断肢从被粗暴撬开的货箱中伸出,像某种性质恶劣的搞怪玩具。 古怪的事,虽然放眼望去净是猩红血腥,但却不曾发现尸体,这座山寨里的强盗就像是溶於血跡般不见踪影。 嘎吱...嘎吱...... 一颗光头上纹著山羊的男人正背对眾人,趴在一口大锅的边缘,一柄短剑躺在他脚边,双手正不断从锅里捞出黏糊地物体塞入嘴中。 “双手远离武器,慢慢转过身来!別想耍花招!” 柯雅举起大剑,剑尖稳稳朝向光头男子的背影。 “等下,不对劲。” 费伦皱著眉头,拦住就要上前的柯雅。 光头男子对柯雅的喊话置若罔闻,那些黏糊的物体从他指缝间漏出,洒得满地都是。 夏莉的目光从光头男子的背影转移到他面前那口大锅上,瞳孔剧烈地震颤。 “不对...那是魔法!” 光头男子似乎终於是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呆愣愣地转过身,露出脸上那道直至胸腔的血腥空洞。 那两颗惨白的眼珠没有聚焦,茫然地望向身后,肚子撑得高高隆起,就像怀胎十月的孕妇,那些黏稠物体正从他脸上的空洞中漏出,为他残破的躯体镀上一层魔力光泽。 【仪式魔法:献神盛宴】 “该死,是那些傢伙!” 科林浑身肌肉紧绷,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那场惨烈的战斗现场。 流亡者那些残忍手段在他记忆中留下的恐怖印象,即便饱受时光岁月的冲刷也丝毫没有褪色。 刺啦!! 黝黑的荆棘之墙从地面中窜起,將山寨大门堵得严严实实,一道乾瘦的黝黑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口大锅旁。 “晚上好,各位食客,欢迎来到我的厨房。你们可以叫我,厨师长。” 自称『厨师长』的男人朝几人一鞠躬,扶正脑袋上被鲜血浸透的厨师帽,一双泛白眼眸好似洞穴中的盲鱼,眼球转动,扫视著面前如临大敌的冒险者们,青黑色瘴气在他皸裂的皮肤之下缓缓流淌。 “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荣幸,邀请各位成为今晚宴会的最后一道主菜?” 『厨师长』脸上的笑容惊悚,从他口中吐出的话语更是叫人毛骨悚然。 啪啪。 他拍拍手,从山寨各处爬出同样两眼空洞、死相悽惨的尸体,那具光头尸体首当其衝,蹣跚著朝眾人衝来。 “死灵法术!小心——...!” 唰!! 有人的动作比它们更快。 厨师长话音未落,费伦已经飞奔向前,手里的战斧借势抡成满月,浑身肌肉紧绷,精钢锻打的斧刃狠狠劈在厨师长的左肩,直直砍进他的半边躯干! 费伦双手握紧斧柄,朝自己面前一拽! 厨师长一个踉蹌,被卡在胸腔里的斧子带得向前两步。 费伦平地跃起,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脑袋,土灰色的岩石盔甲生出撞角,狠狠懟在他的脸上。 咚! 岩石盔甲与皮肉碰撞发出的凶残闷响叫人两腿发软,厨师长踉蹌著后退,脸上血肉模糊,牙齿被这一记凶狠地膝撞砸缺了一片。 费伦趁势拔出战斧,紧追著向后踉蹌的厨师长迈步旋身,两手握住斧柄前段,將长柄战斧当成手斧运用,腰腿发力。 咔嚓!! 一记上撩斩带起深红色电光,將厨师长的右臂硬生生砸断! 断臂打著旋飞出去老远,连同几滴黏稠如油的黝黑血跡一起落在地上。 两只深灰色的法师之手握住短剑刺向厨师长的后脑勺,与上撩的斧刃呈两面夹击。 目的只有一个,趁这个怪物没反应过来之前便至它於死地! “你、不懂得、珍惜食物。” 刺啦!! 黝黑荆棘接连不断地从费伦脚边刺出,层层叠叠捲住短剑的同时缠绕向他的小腿。赤红焰拳悄然浮现,一把握住那些荆棘,猛烈地燃烧起来。 费伦挥动战斧,斩断几根被火焰烧灼的荆棘,抽身后退,面色凝重的看向正硬生生將脑袋掰回原位的『厨师长』。 一根根荆棘正从他的断臂处窜出,相互纠缠,编织成长满尖刺的荆棘假肢,如同石油般黏稠的黝黑血跡顺著他咧开的嘴角滴落。 “该死!这都没能干掉他?” 费伦深呼吸,空气中涌动的大地元素迅速为他弥补先前一连串攻击造成的消耗。他双手握紧战斧,土灰色的岩石盔甲將他表情凝重的面庞缓缓覆盖。 “喝啊啊啊——!” 费伦高举战斧,大步向前! 第42章 这就是我们的合击绝技啊! “左边两只!” 嗖嗖! 两支箭矢精准没入活尸的头颅,箭尾钉在它们的脸上,隨著它们蹣跚地脚步不断摇晃,像是某种滑稽的標记。 活尸,顾名思义就是復活的尸体,它们没有痛觉、不知恐惧,即便是被箭矢命中脑袋也不会就此倒下,但箭矢带来的衝击力仍然让它们前扑的脚步为之一滯。 柯雅的脚步声紧隨其后,大剑拖在身侧,与活尸擦肩而过的瞬间拧动腰身。 吱吱—— 活尸身上那层青黑色的魔法光辉为它们的皮肤提供了一层额外防护,【仪式魔法:献神盛宴】让这些活尸的身体比它们还活著的时候更为坚韧,斜斩的大剑砍在它们身上,就像是划过熟制的皮革那般手感艰涩。 “噢啦!!” 柯雅借势从两只活尸之间跑过,手中大剑高高举起,剑刃如同风车般甩动,横斩而出! 噗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剑刃斩入活尸的小腿,將其一刀两断。失去平衡的活尸摇晃著倒地,柯雅顺势抬起剑柄,用配重球狠狠砸击另一只活尸,將它砸得踉蹌,趁机將大剑重新举起,劈向活尸的头颅。 不需要大喊著提醒,格恩的箭矢已经接连不断地射入倒地活尸的脑袋,直到它彻底变回一具残破的尸体。 “队长,右边!” “我——知道!” 科林肩膀顶著盾牌、后腿发力,將趴在盾牌上、努力朝他身后的夏莉伸出爪子的活尸推开,从盾牌下方刺出的长剑洞穿活尸的腹部。 “呜——汪!” 活尸摇晃著后退,帕克从科林脚边躥出,一口咬住活尸的小腿,拖拽著將它绊倒在地。科林抽出长剑,手中盾牌一挥! 哐! 盾牌砸开调转目標朝他扑来的活尸,盾牌磨利的边缘在活尸脖子上留下一道显眼地伤口。 “这些傢伙怎么这么硬!” 柯雅横过大剑,手握剑身,將面前的活尸推得后退,大剑抡成一道圆弧砍在它的脖颈上,活尸的脑袋打著旋落地。 “而且,这数量也太多了!” 咚! 从视线边缘悄悄靠近柯雅的活尸被飞来的火焰箭砸得一个踉蹌,格恩射出的箭矢扑上去,洞穿了活尸的眼窝。 夏莉站在格恩身旁,手里的火焰箭片刻不停地砸向那些扑来的活尸,脸蛋被火焰的热量烤得泛红。 “夏莉,別管这边,支援费伦!” 科林挺剑刺穿活尸的脖颈,蛮横地拖动剑身,切开它颈部的肌肉,头也不回的喊道。 法术书早已经握在手中,书页无风自动,魔力隨著她口中咒语的咏唱在她体內奔涌流淌。夏莉迅速转身,將目光投向不远处那片凶险万分的战场。 呼——! 荆棘假肢好似一柄挥出的重锤,费伦横过战斧偏开假肢,同时侧身闪避,尖刺刮蹭著岩石盔甲的表面,留下一道道发白地划痕。 费伦握住斧柄,將斧头如同拳套般砸出,斧刃划出一道弧线砸向厨师长的脑袋。 厨师长的重心隨著挥出的假肢偏转,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任凭费伦的斧刃在自己脸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借势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还没站稳,右臂假肢便骤然散开,化作一根根荆棘长鞭猛地抽向费伦! “——!” 费伦连忙俯身躲避,跳出那一丛荆棘长鞭的抽击面。 荆棘长鞭落在他身后的货箱堆上,木屑飞溅。厨师长肩膀一抖,长鞭缠绕货箱倒卷而回,自半空中將货箱狠狠甩在费伦背上! 哐当! 货箱破碎,木屑混杂著其中的货物四散飞溅,飘飞的残渣和菜叶短暂地遮挡了厨师长的视线。 呼——! 费伦从飘飞的菜叶残渣中衝出,手中高举的斧刃上闪动著深红色电光,【法术战锤】在无声中触发,朝厨师长的脑袋悍然劈落! 刺啦! 一根根荆棘地刺在厨师长的指挥下从地面上躥出,直扑费伦的双腿。没有试图穿刺——在之前的几轮交手中它已经学到了,荆棘地刺的威力不足以撼动那层土灰色的盔甲,它选择了缠绕,限制费伦的动作,將机会留给那支如同重锤的荆棘假肢。 等候多时的两只焰拳自费伦身后扑出,一上一下拽住那些涌出的荆棘地刺往反方向拉扯。 轰! 赤红色的火焰之花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开,费伦寒芒凌厉的眼神自火光中一闪而过,火焰烧断地刺,精钢战斧的斧刃自火焰中杀出,直扑厨师长面门! 咚! 厨师长的假肢重新盘结,与斧刃硬碰一记,乾枯皸裂的身形再次后退。 “...真烦人!” 厨师长很聪明,远比那些地精要聪明得多。 吃过一次亏的厨师长就像泥鰍一样滑溜,绝不与费伦硬碰硬,而是有意將费伦拖入持久战,等那些悍不畏死的活尸將铁砧小队的其他人活活磨死,再一拥而上围攻费伦。 厨师长的攻击诡异,让费伦无法分心回头去帮助其他人,只能跟眼前这个怪物玩你来我往的猫抓耗子游戏。 “你、急了。” 厨师长蹦跳著连连后退,躲开费伦手中挥舞的战斧,每一次落地,都有一小股魔力顺著脚跟埋入地面。 “是啊,我好急啊!跟我玩了这么长时间是要加钟的!” 在石肤盔甲加持下高达26点的力量数值让费伦举重若轻,分量十足的精钢战斧在费伦手中如同一把轻巧地匕首般上下翻飞,刺、挑、砍、拨,斧柄在他手掌心里旋转,斧刃的寒光编织成充斥著杀机的渔网,笼罩向厨师长周身。 费伦双手握住斧柄,斧刃朝前刺出,厨师长下意识后仰躲避。费伦眼中精光一闪,深灰色的法师之手骤然浮现,抓住厨师长的脚脖子猛地一拽! 厨师长失去平衡,仰头倒向地面。 自从第一次突袭被荆棘长鞭缠住,法师之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费伦一直有意营造出自己不会再使用它们的假象,为的就是让厨师长淡忘那双“平平无奇”的法师之手,然后將它们用在此处。 【法术战锤.触发】 费伦手中战斧高举,深红色电光在斧刃上欢快地蹦跳著,悄无声息地瞄准了厨师长的脑袋,杀机瀰漫。 失去平衡、斧刃当头,厨师长不惊反喜,嘴角扯出狰狞地笑容,张开的手掌猛地合拢。 刺啦!! 密密麻麻的荆棘地刺从费伦身后涌出,如同倒塌的墙面般朝他涌来!只要將他完全困住,砸开他身上那层棘手的盔甲也不过是多抡几次假肢重锤的事情。 “蠢货,你以为我没发现吗?” 荆棘之墙扑了个空,茫然地匍匐在地面上,扭动的尖端四处张望,似乎在疑惑自己已经到了嘴边的猎物跑去了哪里。 费伦虚晃一枪,一个侧翻躲开荆棘之墙的埋伏,转入厨师长的侧面,为身后凝聚的魔力让开射线。 夏莉对自己身后活尸的嘶吼置若罔闻,將专注力尽数投入到体內奔走的魔力之中,浅蓝色的魔力在咒语中缓缓塑形,以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在她面前编织成一柄苍蓝色冰刀。 刀刃薄入蝉翼,隱约可见丝丝魔力在其中流转,刀身周围飘荡的寒意在这片血腥战场的闷热空气中凝结出一小片薄雾。 【冰刃术】 “——!” 厨师长脸色大变,从地面上翻身而起、身形暴退,荆棘地刺自厨师长身后窜出充当盾牌。 太迟了。 “去。” 夏莉手中的法术书猛地一合,冰刀射出,眨眼睛便抵达厨师长面前,与挥舞的荆棘轰然相撞! 哐! 刀刃深深没入厨师长的胸膛,冰蓝色雾气与刀刃碎片一同炸开,在厨师长皸裂皮肤上冻出一层薄霜,低温在地面上形成一小片冰面,不仅仅是厨师长的身体,就连周围那些荆棘地刺的挥动都变得缓慢。 “这就是我们的合击绝击啊!” 呼——! 话音未落,费伦的斧刃便已经后发先至,带著深红色电弧的寒刃弯月自厨师长腰间略过,被冰刀冻结僵硬的身躯被拦腰斩断,青黑色雾气从断面中渗出,与冰蓝色寒霜混杂成一团。 两只被土灰色岩石盔甲包裹得密不透风的焰拳自费伦身后飞出,一左一右钳住厨师长那颗满脸狰狞的头颅,紧接著—— 轰!! 爆炸声伴隨著火光绽放,厨师长的头颅在浓烟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被一刀两断的残躯颓然倒地。 那些片刻前还在猛烈进攻的活尸们,此时已经栽倒在地,重新变回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稀薄地青黑色雾气从尸体的口鼻处钻出,不甘地消散在空气中。 费伦甩了甩胳膊,朝夏莉比出大拇指。石肤盔甲悄然解除,黄沙与浸透他衣衫的汗水混成一团,在他背上染出一片泥泞。 夏莉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 队员们一边小心警惕著四周可能还潜藏著的危险一边朝两人靠拢,费伦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逐渐恢復充盈的魔力,向那些迎接他的笑脸走去。 没有人、至少此刻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那半截倒地的无头尸体,它的指尖正隨著一缕缕青黑色雾气的涌入而微微抽动。 第43章 无头走地鸡 “唉,累死我了。怎么感觉从清剿蛮牛的委託开始,我就一直在吃瘪?果然战士是有极限的吗?!” 柯雅將大剑杵在地上,缠著格恩大吵大闹。 “我不当战士了!格恩,我也要当法师!” “好好好,法师。你先学著把帐算清楚,再说当法师的事情吧。” 格恩看著她那柄大剑上的血跡,又看看她脸上的擦伤,无奈嘆息。 “干嘛!我只是懒得动脑,实际上很聪明的好不好!” “笼子里一堆鸡和兔,三十五个脑袋九十四只脚,鸡兔各有几只?” “呃...五七三十五、六七四十二...” 科林用长剑戳了戳地上的尸体,盾牌依旧握在手里,朝费伦和夏莉点点头。 “分散搜索,小心些,不知道那个怪物有没有留下陷阱。” 要说搜索,优先级最高的目標就是厨师长的尸体。 费伦將战斧提在手里,谨慎地靠近厨师长那半截没了脑袋的尸体,朝它伸出去。 啪嘰! “臥槽!” 异变突生! 那半截尸体居然以两手当腿,从地上一跃而起,青黑色的雾气一路拖在身后,像只没了脑袋的鸡,朝山寨大门撒腿...呃,撒手狂奔! 嗖! 扳机扣下,弩箭命中了尸体的胳膊,让它的动作微微一顿,接著撒手狂奔。 嗖嗖! 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停顿,两支箭矢从两人身旁略过,钉入那半截尸体,箭矢的衝击力让它一阵摇晃。 费伦飞起一脚,一记標准的抽射將这只“无头鸡”踹飞出去,红色的金属盒子从它怀里滚落,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无头鸡”的动作显而易见的犹豫了一瞬,两只深灰色的法师之手朝它扑去。少了大半截身体,这只“无头鸡”的动作快了不只一星半点,竟然灵巧地躲开了法师之手的抓握,几步躥出法师之手的攻击范围,最后“头”也不回的蹦躂进夜色中。 “乖乖...脑袋没了还能蹦躂,这流亡者比蟑螂还难杀。” 费伦捡起那个红色的金属盒,拍拍上面沾著的泥土。 金属盒上镶嵌著复杂的六位密码锁,看来原主人不太希望別人知道里面的內容。 费伦掂了掂盒子的重量,將它收入囊中。 “费伦,你没受伤吧?” 夏莉连忙跑向费伦,两手紧张地握住法术书。 “没事,被那傢伙跑了有点可惜。看来下次要直接把它烧成焦炭才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费伦有些懊恼的摇摇头,已经在考虑下次在遇到流亡者该如何应对了。 只用近战手段还是有些不方便,最好是多学几个不同种类的攻击性法术,一见面就用最大火力给它轰成渣,防止復活。 费伦朝面向这边警戒的另外三人举起胳膊,示意这边没有问题。 “走吧,我们仔细搜一下这边。既然这里是那些强盗的老窝,总会留下点什么线索。” 费伦朝夏莉招招手,示意她距离自己近一些。 强盗袭击商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做到毁尸灭跡这个份上不免会让人觉得奇怪。 拦路抢劫和杀人越货,这两者所代表的赏金额度和追查力度不可同日而语,如果没有压倒性的理由,他不认为这些强盗会为了一些寻常补给品在手上添十条人命。 “呜呃...好噁心。” 两人路过那口大锅,大锅不知何时被战斗的余波掀翻在地,锅里黏稠的物体已经所剩无几,能看到堆积在锅底那些还沾著肉块的骸骨。 “那些傢伙真是疯了...但这个魔力性质很奇特,夏莉,你怎么看?” “不清楚,但感觉不像是死灵法术的领域,更像是自然法术。” 夏莉在大锅边缘探出头,看著费伦用之前採集树液剩下的小瓶收集了一点黏稠的液体,小心的放入背包里。 “费伦,你在做什么?” “把这东西搜集回去分析一下,说不定能摸清那种青黑色雾气的性质。” 当然,是拜託自己的老师伊瑟琳分析。虽然他很想自己动手,但很遗憾他目前没有这种能力,也没有相应的设备。 费伦丟下那口令人反胃的大锅,走向围墙边的木製小屋。 “费伦的好奇心很强呢。” 夏莉跟在他身边,笑著眨眨眼。 “那当然,我可是立志要成为法师的人。” 费伦有些得意的揉揉鼻子。 魔法、魔力,这种上辈子前所未见的东西,总是能够勾起他的好奇心。 话虽如此,也不完全是出於好奇。那种青黑色雾气具有显而易见的威胁性,甚至还能让被砍成两半的无头尸体蹦起来,若是不搞清楚应对方法,早晚会出大问题。 “好了,先来看看这些强盗藏了什么宝贝。” 费伦伸手推开门。 门后看上去像是强盗首领的房间,家具虽然粗糙但还算齐全,铺著毛皮的地面上堆著酒瓶子,床上铺著软垫。 床铺乱成一团,床头的衣柜大概是用来存放个人物品,木箱里的东西则是五花八门,从吃剩的麵包到臭袜子,再到武器盔甲和钱袋,全都堆在一起。 费伦乾脆把那些箱子全都倒过来,箱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夏莉,优先找羊皮纸之类的东西,值钱的东西隨手搜一搜就行。” 费伦蹲在地上,隨手翻找著那些杂物。 他想找的不是魔法捲轴那一类的珍惜物品——那些物品不可能会出现在山林间的强盗山庄里,他想找的命令、委託书,诸如此类的线索。 强盗团伙会用如此反常的手段袭击商队,最后又被流亡者屠杀殆尽,原因很显然要归结於那个被自己缴获的红色金属盒。 他不认为这些强盗会有如此縝密的行事,肯定存在上线或者下达指令的傢伙,既然如此,找到线索说不定就能揪住那傢伙的狐狸尾巴。 “小刀、戒指、私房钱.....” 费伦对房间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甚至连床板都劈开了,忽然,床底下一块可疑的石头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隨手掀开石头,从底下的小坑里刨出一个小木盒。 木盒上的掛锁形同虚设般被费伦一把拧掉,里面躺著几枚金幣和一卷羊皮纸。 金幣装进口袋,费伦摊开那捲羊皮纸。 “捲心菜、麵粉、金属材料...找到了!” 羊皮纸上记录著商队的运货內容,与公会给出的那一份並没有太大差异,唯独在羊皮纸的最边缘多了一行小字。 『保密运输物件,转运至佩德萨——签署人:戈赞.哈森』 一张保密运输清单却签署了名字,恐怕是这些强盗为了防止黑吃黑而刻意留下的把柄。但这个名字—— 戈赞.哈森。哈森。哈森公会。 费伦眉头紧皱,不由得摸了摸包里那个硬邦邦地金属盒。 哈森公会的人,为什么要僱人袭击自己的商队,甚至不惜做到毁尸灭跡这一步? 原因恐怕全都在这个小盒里。 “找到了,夏莉,我们z——夏莉?” 夏莉没有搭话,费伦回过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 夏莉蹲在地上,一只手按著嘴唇,两根指头捏著一本泛黄画册的书页,满脸通红地盯著书页上两个光溜溜的小人。 她的手指捏起一页,因为害羞而紧闭双眼,过不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仔细盯著书页,再翻开一页。 嗯...夏莉也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大姑娘,对这方面有性趣也是很正常的嘛。就是这个时机有点儿.... “咳咳!夏莉,要走咯?” “咿呀!!” 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脚步的夏莉被嚇一跳,从地上蹦起来,那本画册被甩飞出去,满脸羞红的回过头,双手胡乱挥舞著。 “我、我什么都没——” 费伦沉默著点点头,拍拍夏莉的肩膀,朝她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容慈爱得扎眼。 “没关係,我都懂的。走吧。” “呜呜...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啊!” 夏莉著急忙慌地追在费伦身后,口中的辩白在费伦满脸慈爱的笑容衬托下显得苍白无力。 科林三人也已经结束了搜索,站在山寨门口等著他们,帕克瞧见两人,兴高采烈地叫了一声,在他们脚边打转。 “找到了吗?” 费伦点点头,从包里取出那个红色的金属盒。 “情况变得更复杂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科林选择相信费伦的判断——毕竟这一路上费伦所展现出的能力已经完全获得了他的信任,更何况若是没有费伦,自己这一队人未必能从那个诡异的厨师长手中活下来。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重新组织起队形,一行人迅速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只留下满地的尸体等待腐烂。 第44章 密码盒神秘失踪 “...情况越来越复杂了。费伦,你怎么看?” 科林眉头紧锁,从那捲署了名的羊皮纸中抬起头来。 “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先看看盒子里究竟装著什么,再考虑是否向公会匯报。” 费伦拋了拋手中的密码盒,將它往膝盖上一拍。 商会的高层僱人袭击商队、特地要求不留活口,流亡者屠了一个山寨、把强盗变成活尸,都是为了这么一个盒子。 如果就这么傻乎乎的把盒子交上去,指不定自己一行人也要横遭不测。 “怎么看?我们没有密码啊,这东西看起来救很复杂...” 柯婭盯著那个看上去就很复杂的密码锁瞧了一阵,捂著脑袋呻吟。 “这还不简单?” 费伦拽过战斧,將斧刃卡进盒子边缘,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往地上猛地一敲。 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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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伦长嘆了一口气,无奈摇头。不怕人找事儿,就怕事儿追人。他原本不想太早淌进这滩不知深浅的浑水里,现在看来是不太能躲得开了。 “嗯......” 科林沉吟著思索。 此事非同小可。这是一件让商会和灰精灵、甚至还有流亡者爭相夺取的物品,此刻落在了他们这一队小小的铁阶冒险者手里,无论是交给哪一边,他们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大家怎么看?” 科林抬起头,目光扫过篝火旁每一个人。 “不能直接交给公会吗?” 柯雅率先举起手,像个提问的学生。 “公会只是中介,可不会花心思为我们这些低阶冒险者保密。更何况现在盒子已经坏了,交给公会等於是直接告诉委託人,我们知道了他的秘密。” 格恩握住她举起的手缓缓按下,轻轻摇头。 “汪!我们挖个坑,给它埋起来怎么样?” 帕克提了个主意,费伦没有直接握住它的嘴筒子,而是摸著它的脑袋,耐著性子向它解释。 “帕克,这可不是骨头。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块看上去很重要的宝石去哪了,最后肯定还是要查到我们头上。到那时我们反而更被动。” “费伦,你似乎有想法,说说吧。” 科林朝他点点头,看向这个总是能够让自己惊讶的法师学徒。 “实际上,我有办法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他简单地向眾人解释了伊瑟琳的存在以及她与自己的关係。 听说费伦有个精灵大法师当后盾,柯雅和格恩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尷尬挠头的费伦,有些难以置信。 在那些耳熟能详的酒馆传闻中,那些有师承靠山的法师总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可费伦...相比之下,费伦就显得有些太接地气了。 他会跟柯雅掰手腕、会和格恩讲男人之间才懂的小笑话,有时还会带著帕克和柯雅一起恶作剧。 战斗中他也是阴招频出,掏肾、捅襠,怎么效率怎么来。就连他的法术都是那么的...朴实无华。 这他娘能是精灵大法师的徒弟? 科林看著费伦,满意至极的点了点头。 自己那笔投资花得可真他娘的值! 花了几个金幣就把一位精灵大法师的弟子拐到自己队伍里,光这件事够他给自己將来的孩子吹一辈子! 夏莉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的色彩,但很快她便用力甩了甩头,將这点情绪掷出窗外。 有师承的法师和没有师承的野路子法师,前途可谓是天差地別。 一位野路子法师,他的法术来源是昂贵的捲轴、可疑的笔记和自己日復一日的瞎琢磨。成本高昂不说,效率也著实不高。 每位法师对法术模型的构筑都有自己的理解,天知道自己倾家荡產买来的捲轴上记载的究竟是能够学习的法术,还是前人意义不明的隨手涂鸦? 夏莉自己就吃过这个亏,她花了好几个月的收入买了一张沉默术捲轴,结果发现那是一张画著沉默术图案的微光术捲轴,气得她好几天没睡著。 至於费伦,他那本“借”来的法术书上记载的几个法术,也是他那个倒霉表哥家里花了大价钱找法师传授的。 而有师承的法师就完全不一样了,尤其是像费伦这样的独苗。 只要和老师搞好关係,就能获得量身定做的一对一授课,不说一步登天,至少也能少走十年弯路。 例如那张被伊瑟琳隨手丟给费伦『拿去玩』的石肤术捲轴,需要夏莉掏空全部身家才能勉强买下来。 更不要说,费伦的老师是以长生、睿智而闻名世间的精灵族,其在漫长岁月中积累的智慧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財富。 想到这里,夏莉就由衷地为费伦感到高兴,嘴角的笑容带著柔和地弧度。 至少他不需要像自己一样,体验前去拜师却一次次被人扫地出门的经歷了。 “既然委託是在石塔镇冒险者公会发出的,委託人肯定在镇上留有眼线。我们向公会匯报商队遇袭以及强盗山寨被流亡者摧毁,就说没能找到密码盒。” 费伦晃了晃手上的宝石。 “过两天,我的老师『不经意间』在镇上暴露宝石已经被她获取,那些追著我们跑的视线应该就会自己放弃了。” 他又举起手上的文件。 “我会將宝石和这些文件全都交给她,至於她要怎么处理...那是他们这些大佬的事情了。” 至於那些傢伙会不会去找伊瑟琳的麻烦,费伦並不担心这个问题。 以自己老师能够一个法术秒掉扭曲树妖的能耐,商会的打手和那个『厨师长』加起来都不够她一嘴巴抽的。 原本自己就计划在这次冒险后去找她,正好把这事儿一道办了。 “抱歉,一直瞒著你。” 费伦有些犹豫地回过头,轻轻触碰夏莉的指尖。 “没关係,我不介意。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喜欢借老师名头的人。” 夏莉眨眨眼,笑著握住他的手。 “而且这是好事儿呀,说不定以后我还要借你的光呢!一位高阶法师可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 见她是真的不介意,费伦鬆了口气,摸摸帕克的脑袋,看向其他人。 “这样的话,我们就能从这潭泥水里脱身出去,只是需要各位对我们拆开密码盒的事情守口如瓶。” “密码盒?什么密码盒,我都没见过。” 格恩把头一扭,两手枕在脑后,四十五度角仰望夜空。 柯雅吹著口哨烤乾粮,科林握著抹布猛搓盾牌上的划痕。 夏莉盯著费伦衣服上的泥点,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值得研究的难题。帕克左看看右看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假装没看见,乾脆把脑袋扎进费伦怀里当鸵鸟。 费伦笑了笑,將东西收好,採用了帕克的提议,隨便找地方刨了个坑,將密码盒埋了进去。走出去几步,连他自己都忘了埋在哪里。 “好了,早点休息。不要放鬆警惕,在回到家之前,冒险都不算结束。” 科林笑著从篝火旁起身,准备去站第一班岗。 “不过你们可以在梦里想一想,咱们这次赚这一大笔钱该怎么花了。”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烤乾粮的味道顺著晚风飘散,篝火的光为夜色添了几分暖意。 费伦嘴里叼著麵包,脑子里已经在想该向伊瑟琳討个什么样的新法术了。 第45章 石塔密室煞人事件 “哈啾!哈啾!!” 夏莉连著打了好几个喷嚏,隔著被雨水浸透的衣衫搓了搓胳膊。 豆大的雨点带著风连绵成娟,劈头盖脸浇打在冒险者们的脸上,下又快又急。这天就像是哈气的猫,说变脸就变脸。 刚刚还掛在天边的绚烂夕阳早已经在乌云的遮盖下不知所踪,黑漆漆的乌云还不时翻滚著雷声。 费伦一行人再不復早些时候的悠然自得,手忙脚乱的朝城门出火炬的光亮跑去。 “这斗篷是假的吧?怎么一点儿不防水呢?!” 柯雅被雨点打得睁不开眼,闷著脑袋往前跑。 “因为这件斗篷是给一个人用的。你的斗篷呢?出门前我不是让你带上了吗?” 格恩抹了一把脸,雨水从斗篷的开口处灌进来,將他和柯雅浇了个透心凉。 “...誒嘿,忘记了!誒誒別扯!雨要灌进来了!” 同样是忘带斗篷,夏莉的情况貌似也没好到哪里去。 身高和步伐差距让她在费伦的斗篷底下跑得踉踉蹌蹌。 “费伦,我没关係的,你——哎呀!” 夏莉脚下一滑,费伦的胳膊隨手一抄便將她捞进怀里,索性就这么拦腰抱著。 双脚离地的不踏实感让她浑身紧绷,费伦的体温紧贴著她的肌肤,让她羞得脑袋直冒烟,两脚忍不住在半空中摆动。 “忍著,马上到了。” 耳边传来的呼气声让她忍不住动弹,一动弹就贴得更紧,她觉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蹦出来了,咕咚咕咚乱跳,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费伦听见。 帕克倒是开心了,在雨里撒著欢,领著一行人衝进门洞里。 “呼——,可算是回来了。这雨下得可真不是时候。” 柯雅从格恩的斗篷里钻出来,甩掉脑袋上的水珠,动作与边上的帕克別无二致。 科林取下斗篷,仔细擦乾他那一身铁疙瘩上的水珠。置办这身铁皮花了他老大一笔钱,要是生锈了可就得不偿失。 “好了,我先去公会给丽莎报个平安。大伙就先解散吧,改天报酬到手了在一起庆祝。” 科林不动声色的將目光投向费伦。 “我先去一趟老师那边。帕克,你先陪夏莉回家,老大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费伦点点头,將斗篷搭在夏莉脑袋上,隨手拍拍帕克的头。 他得先去找伊瑟琳,把包里的“定时炸弹”先处理掉,这么个烫手山芋搁在自己手里,晚上睡觉都不安生。 “汪!好的老大,没问题老大!” 一听说有好吃的,帕克眼睛都亮了,转著圈连连应声。 “那我先带帕克回去了,你早点回来,別著凉了。” 夏莉下意识的搂住肩上还带著温度的斗篷,忧心忡忡地叮嘱,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头上被雨水打湿的碎发。 “家里的食材在出发之前都清掉了,我顺路去买一些吧。你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事情比较多,可能要多耽误一会儿。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了。帕克没洗澡,你先別让它往房间里跑,等我回来再说。” “行,那你——” 夏莉抱著斗篷又走近几步,话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三道带著玩味和揶揄的目光在自己和费伦之间跳跃,脸蛋像是烧开的热水壶,几乎要冒出水蒸气来。 真是的,自己怎么像个没过门的小媳妇一样! “帕克,走了!” 她连忙用兜帽遮住半张脸,带著帕克衝进雨里。跑出去两步还不忘回头,朝费伦挥挥手。 “真是年轻啊。” 科林穿好斗篷,语重心长地拍拍还在原地傻笑的费伦,朝公会的方向走去。格恩没有多说什么,倒是柯雅,再路过费伦身边的时候朝他竖起大拇指。 “干嘛?没见过啊!” 费伦朝他们的背影抗议,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翘得老高的嘴角。冷静点儿,费伦!你还有正事要办呢!还不能笑! “哼哼哼~” 他哼著歌,拽了拽肩上的背包,小跑著迈入雨中,脚步在水洼里留下一连串愉快地涟漪。 ▽ 雨下得愈发大了,乌云將那一点儿惨澹的天光彻底吞没,黑得让人分不清白天夜晚。商人举著长杆在店铺门口点亮油灯,身披斗篷的守卫举著火把在雨幕中巡逻。 轰隆隆... 不时有闷雷声从天边传来,为这糟糕的天气增添了几分不安的气息。 法师工会已经打烊,那道曾经拦住他去路的锁链又掛回到了门上。费伦绕过大门,拐进石塔背后人跡罕至的小巷,摸索著按下那块凸起的石砖。 光滑地石壁上闪过一道浅紫色,石塔內的魔法识別出费伦的身份,传送门突兀地出现,將他吞入其中。 传送门在他身后关闭,费伦脚下踏实,进入到伊瑟琳的居所。 “老师,我进来咯?” 费伦站在原地眨眨眼,让眼睛適应塔內的昏暗。塔內没有点灯,他只能藉助窗外洒落的那一点儿微弱光线打量著四周。 这里的环境与他上次离开时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翻开的书籍被丟得到处都是,椅子从餐桌旁翻倒,无助地躺在地板上,从不远处的昏暗中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 赤红色的焰拳漂浮在他头顶,火光碟机散了他脚边的昏暗。费伦借著光,一步步向前走去。 “老师...?伊瑟琳老师?” 轰隆!! 一道炸雷从石塔窗外略过,声音之大,连窗户上附加的魔法都为之一震。青白色电光悽厉地撕开屋內的昏暗,借著这一瞬间的强光,费伦看清了不远处那倒臥在地的纤细身影。 “老师?!伊瑟琳,醒醒!” 费伦从倒下的椅子上方跳过,在伊瑟琳身旁蹲下,伸手就要摇晃她的肩膀。 不,不对。 费伦的动作忽然一顿,拇指放在嘴唇上陷入沉思。 散落的书籍、糟糕的环境,最关键的是,倒臥在地的伊瑟琳。 这、这是...密室杀人事件! 费伦站起身来,在伊瑟琳身旁缓缓踱步。 石塔是显而易见的密室,如果没有她的许可,就连法师工会分会的主理人芬特都无法踏入此地半步,究竟是谁袭击了实力深不可测的精灵大法师? 环境如此复杂,被害人周围却没有任何明显痕跡,甚至连气味也... 气味? 费伦脑后似乎有一道白色电光闪过,嘴角露出瞭然的微笑。 “我知道了!” “我离开石塔镇四天,明明离开前已经將这里收拾好,眼下却如此散乱,就连伊瑟琳老师也倒臥在地。没有人能够进入石塔,自然也不可能离开。因此凶手一定还停留在现场。” 费伦推了推脸上並不存在的红色方框眼镜,拽了拽想像中的红色领结。 “真相只有一个,凶手就是你——” 他猛地转身,手指指向伊瑟琳前方地面上蛰伏的阴影。 “——旧的假的过期麵包!!” 那块被咬了一口的青灰色殭尸麵包不会说话,自然也就没有人应和费伦的耍宝和角色扮演,如果麵包会说话,它这会儿应该已经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咕嚕嚕—— 伊瑟琳的肚子发出一阵阵细密而悠长的哀嚎,她在地上一阵蠕动,右手颤抖著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前方,似乎有话要说。 “老师!老师你说话呀,你想说什么?是叫我一点要砥礪钻研,在魔法之路上不断前行吧?!我明白了老师,我们铁华团一定能够——” 费伦“悲痛欲绝”地抱起伊瑟琳,让她躺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摇晃她的肩膀。 “费伦...欢迎回来....” 伊瑟琳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在他的膝盖上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费伦轻轻嘆了口气,收起那副脸上夸张的表情。 “...噢,我回来了。” 第46章 神代战爭(加更求追!!) “虽然我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火急火燎的赶回来,但我走之前明明已经给你都准备好了啊?老师你怎么又把自己饿晕了?” 费伦坐在餐桌旁,看著將整张小脸埋在碗里吃得稀里哗啦的伊瑟琳,好气又好笑的嘆了口气。 他刚回到石塔镇就火急火燎赶过来,除了著急將那些烫手的物件交给伊瑟琳,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向其他人说明。 自己的老师是个能一巴掌拍死树妖的大佬,但在生活上是个无能的废柴。每天就只知道扎在书堆里,家务是能不做就不做,不得不做的就用魔法代劳。 像做饭填饱肚子这种没办法用魔法代劳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研究到兴头上的时候,她甚至寧可啃那些可以拿去砌墙的水手麵包,也懒得自己出门去弄点吃的。 “汤我给你熬了一锅,还有新鲜的麵包、火腿,撑个三四天应该不成问题啊?” “第二天就吃完了。”伊瑟琳的长耳朵抖了抖,又把脸埋回了碗里,“你又没说要去那么久。” 费伦看著理不直气也壮的伊瑟琳,无奈地嘆了口气,低头收拾起那些散落满地的书籍和捲轴。 《古代纹章学.第三修復版》、《魔法史.1082~3047》、《第二纪法术框架结构与其復现》...... 是该说自己的老师藏书丰富,还是该说她就是个滥读家呢? 上至那些毁天灭地的高环法术,下至那些只能用来街头表演的滑稽戏法,只要是关於魔法,伊瑟琳是来者不拒。收集来的魔法多如河底卵石,多得就连她自己都快要不记得具体数量了。 “好了,这边收拾得差不多,接下来就是那边...嗯?” 费伦捡起一本厚厚地线装书,书封看上去与那些珍贵的法术古籍截然不同,倒像是近几年的新书。 费伦隨手翻过封面。 《矮人也能理解的学生培养手册》 “咳!” 半透明的法师之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那本书从费伦手里抽走,藏进了书架的最深处,蹲在书架上,像只哈气的橘猫。 “你来找我肯定是有事情,说吧,什么事。” 费伦的目光扫过书桌,书桌上堆满了捲轴,其中几张捲轴上描绘著“嘎戈神”以及那个“命骰教团”的符號。 那只半眯著的眼睛安静躺在圆环和倒三角中央,眼珠正朝著费伦的方向。 “老师,你是在追查命骰教团...那个什么嘎戈神的事情吗?” 伊瑟琳那双冷银色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费伦大概明白了,这是她在思考时会有的反应。 “嘎...戈神?你从哪听来的这个奇怪名字?” “从一只地精萨满嘴里。” “噗嗤。地精...確实是那些绿皮能想出来的名字。” 伊瑟琳忍不住轻笑一声,这是费伦与她相识以来第一次见到她的笑容。 该如何形容呢?那笑容就像是从千年积雪中钻出的绒花,如同字面意义的曇花一现,却深深烙印在费伦的脑海中。 “嘎戈神,也行吧。” 她脸上的笑容迅速被严肃的凝视所取代,那双冷银色的眼眸直直望向他。 “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不要知晓祂的名字比较好。” 费伦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神明是真实存在的,祂们是更高纬度的“人”,这个位面的生灵信仰神明,为祂们提供力量,祂们就会適当的给予信徒一些关照,就像是牧羊人管理自己的羊群。 大多数情况下,神明对这个位面的干预是有限度的,因为神明的力量太过庞大,若是隨意出手,往往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曾经有过神明以肉身行走於世间的时代,信徒与眷族跟隨於祂们左右,为了爭夺信仰和权能而爭战不休。 后世將那个年代称为“神代战爭”。 “所谓神明,其实就是一群自说自话的任性小孩罢了。只是这群小孩掌握了太过强大的力量。祂们太过无聊,常常因为一些无聊透顶的理由而大打出手。” 伊瑟琳走向书桌,温玉般的指尖轻轻滑过纸上描绘的符號,冷银色的眼眸中不见敬畏、也没有轻蔑,只是在陈述事实。 “谁跟谁不对付、谁和谁闹彆扭,就为了这么一点儿小事,数不清的人就要喊著口號,为了他们信奉的神明死去。” 那个是一个可怕的年代。 火焰焚尽海洋、闪电撕裂大地,直到最后,位面都要为神明之间的爭斗而毁灭。 有人出面制止了这一切,或许是神明中的“大人”出面,又或许是什么更高位的存在所为,有人以诸神无可反驳的力量制定了一套规则。 神明不得直接出手干预位面內的事物,与此同时,允许实力超群者从“人”成为“神”,与那些天生的诸神相互制衡。 至此,诸神的身影从这片大地上销声匿跡,这个位面迎来了属於“人”的时代。 “老师,还有人能打贏诸神吗?” 『神』这个称谓是真实存在的,这件事对於上辈子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三好青年费伦而言已经很难想像了,更不要说有人能把那些神啊鬼啊的高位存在当小孩子揍。 “诸神的力量也不是绝对的,祂们也有无法触及的地方,只是...” 伊瑟琳的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像是在回忆什么。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规则就是规则,时至今日依然奏效。” 费伦没有在纠结这个话题,这个层级的事情距离他还是太过遥远了。 “所以,自从规则生效后,诸神就不能主动出现在世界上了?” “嗯...自从神代战爭之后,诸神行事基本上都要遵守游戏规则。因为不能自己动手,所以现在才会出现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教团教会。” 伊瑟琳翻动那一大堆捲轴和书籍,很是有些头疼。 “你们人类的寿命实在是太短了,绝大多数人类活不过百年,很多教团我都没听说过就毁灭了,查起来真的很麻烦。” 她从书堆里隨手丟出一张捲轴,咕嚕嚕地滚到费伦脚边。 金色的双头狮子权杖熠熠生辉,將橄欖叶冠冕衬托得神圣而华贵。 虽然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但捲轴上的印章还是嚇得费伦心头一紧,背上冒冷汗。 第47章 閒到家的神明 饶是以费伦对教会的浅薄了解都知道,那个由权杖与皇冠构成印章是教皇的专属,就像是皇帝的龙袍,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敢用。 哪怕是在王国实力最强盛的时期,也不敢去碰瓷信仰遍布整片大陆的教会权威。 “那个教会也真是的,不久之前我去找教皇,他们居然把我丟出来,说勤见教皇需要提前五年递交申请。” 伊瑟琳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翻书的动作都明显粗暴了些。 “真是囂张,以前明明就是个会在草丛里藏画册的小屁孩。” 费伦的额头上冷汗直流,对自己老师的实力印象又加深了几分。 那本画册的內容,恐怕比夏莉在强盗山寨里发现那本要“经典”和“权威”得多,如果在书封印上『教皇严选』再拿出去卖,不知道是先发家致富,还是先被异端审判庭绑上火刑架。 “老师,你说这个不久前,大概是多少年以前?” “嗯...大概五十年前吧。” 伊瑟琳头都没抬,隨口拋出来的数字就险些砸了费伦一个跟头。 “总而言之,诸神虽然很强,但也不是绝对的权威。有一些存在虽然没有神位和权能,但在力量与神秘上能够与诸神比肩,甚至压诸神一头。” 例如那些存在於位面与位面之间的神秘存在,祂们对这个位面中的小小生灵抱有莫大的好奇心,热切地注视著那些受到祂们喜爱的“孩子们”,偶尔突发奇想,给他们送去一些小礼物。 这种行为就像是有人餵狗吃巧克力,究竟是怀揣著好心还是恶意无处知晓,但有一件事情非常清楚,就是狗吃了巧克力会死。 这些神秘存在的“礼物”往往以人类难以理解的方式呈现,获得这份礼物的傢伙有的陷入癲狂,有的当场炸成肉沫,更多的是变成扭曲的怪物。 正因如此,这些神秘的存在被称为“邪神”,而被祂们选中而变得扭曲、或是选择寻求这份馈赠的人则被称为—— “——蔽目者。” 费伦先於伊瑟琳说出了那个答案,脑海中浮现出那阵诡异的青黑色雾气。 伊瑟琳眨眼间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漂浮在半空中,一把抓住费伦的手腕,费伦连她的动作都没能看清,只能仰头看向她那双锐利地冷银双眸。 “你跟他们交过手。受伤了?” 只有在这种时刻,费伦才能將眼前的精灵女性与那个会因为迷路饿昏头的小姑娘区分开来。 眼前的伊瑟琳就像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剑,將所有的锋芒都內敛在掌心的方寸之间,是温存还是释放,取决於他接下来的回答。 “基本没有。”费伦回忆了半天,摇了摇头,“第一次交手,没经验,让他给跑了。” “第一次就打成这样,不错了。嘿哟。” 伊瑟琳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放鬆下来,缓缓落地,踮起脚尖搓搓费伦的头髮。 “也没有受伤。嗯,干得不错。” 明明对方看起来更像是小孩子,费伦却想起上辈子被长辈抚摸头顶的回忆,不由得感到怀念。 只有在长大成人以后,才会在某天忽然意识到能够无条件信任、信赖某人的安全感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虽然很让人遗憾,但两世为人的他早已经过了那个能够坦率向他人撒娇的年纪了。 “虽然没能干掉他,但我把他们要找的东西搞到手了。” 费伦微微低头,从伊瑟琳的掌心里挪开,从包里一样一样往往拿东西。 採集的样本、暗紫色宝石、哈森商会的署名清单、灰精灵的手稿,还有那枚骨雕勋章。 “商会和蔽目者都在找这个东西。还有这个手稿,可能和这块宝石有关係,但我看不懂。” 费伦花了些时间,將自己所知的情报事无巨细地向伊瑟琳讲述。 从自己加入铁砧小队到与她在湖畔旁第一次相遇,再到昨日大战厨师长。包括第一次干掉地精萨满时在地精洞穴里看到的符號,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这样啊,真是没办法。” 伊瑟琳听罢,看著桌上堆放的东西,沉默了许久,最后伸手从费伦头上拔了几根头髮,站起来身了个懒腰。 她手一伸,顶端镶嵌著月长石的法杖出现在她的掌握之中。 “为了我的宝贝学生,偶尔也破例一次吧。” 石塔中那些飘荡著的魔法火炬火苗一阵摇晃,隨后缓缓熄灭,月长石上的冰裂纹中荡漾出一整片夜空,漂荡在两人头顶。 魔力化作点点星光將费伦轻轻包裹,温柔地推著他向伊瑟琳靠近。 “別眨眼。近距离观察精灵法术,这样的待遇可不常见哦。” 费伦的目光紧盯著头顶上的璀璨夜空,瞳孔掩饰不住地震颤。 这份震惊的来源在他眼前,点点星光就像是忽然拥有了自我,与他体內魔力的起伏交相呼应,在他的视线中一寸寸编织、匯聚,如同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归途,带著不知所措地亲切与怀念,在他身旁不断盘旋。 一张亮银色的塔罗牌缓缓飘落,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胸口。 在此之前,他勉强来得及看清牌面上那株月桂树枝条上流淌的银色光辉,以及由那光辉编织而成的词汇。 宛如梦囈的女声跨越了时空,在费伦耳畔轻声颂唱著那个词汇,发出微不可察地嘆息。那声音飘忽而悠远,几乎要被他的心跳声所掩埋。 【osudem spoutany】【繫於命运彼端】 熟悉的面板从他的视线中弹出,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面板上环绕著层层薄雾,就像是有人伸出手,温柔地捂住他的眼睛,將面板上对於卡牌效果的注释轻轻掩掩盖。 【待到繁星消隱之时,愿皎月照耀您的旅途。在此之前,请您保持缄默。】 【魔力亲和度+5%;幸运+2,魅力+2】 【卡牌效果:???】 “这究竟是...” 伊瑟琳念诵咒语的清冷嗓音从他身旁飘来,费伦眨眨眼,任凭思绪顺著魔力的湾流流转。 他能看清面板上的文字,但他的身体无法理解文字的內容。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凑到一起就认不出来了。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台锁死权限的计算机,拒绝识別这张亮银色卡牌上的“代码”。 他尝试將这张卡牌装备到面板上,却扑了个空,摸进了一阵柔和的晚风中。 就像有谁在他耳边低语,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伊瑟琳近在眼前,却似乎对他身上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不动声色地瞒过一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精灵大法师,能够做到这种事的傢伙,想必只有那些远在位面之外、却始终热切注视著这个世界的存在了吧? 所幸,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这位存在似乎並没有什么恶意,甚至还贴心地给了自己补偿,希望自己保密。 费伦用鼻子嘆了口气,目光越过石塔的屋顶,投向那片一望无垠的悠远天穹。 “...神明这种东西,还真是很閒啊。” 第48章 诚昭星月 浅紫色火焰从伊瑟琳指尖涌出,那几根头髮悄无声息地化作灰烬,被她轻轻抬手送入头顶飘荡的夜空之中,化作点点繁星。 从她那双薄薄地樱唇中吐露的咒文带著古老而悠远的韵律,在遥远的过去,精灵们曾用这种语言歌颂著神明的伟业。 她抬起手,指尖的微光在半空中划出的轨跡。 银河流转、星辰移相,唯独那一轮冷银色的弯月恆古不变,静謐地倒映在她的眼中,月光如瀑,自那轮弯月倒悬流淌。 【hvězdoluni zjeveni】 【诚昭星月】 『月眠』法杖轻轻叩击地面,宽阔如湖畔的魔力匯入月光,沿著群星闪烁的轨跡蜿蜒流淌,尝试在多如漫天星辰的命途道路寻找出属於费伦的那一条。 伊瑟琳纤细白皙的手腕微微转动,魔力顺从她的意志穿针引线,从那漫天繁星中捞出那一点亮蓝色。 “找到了...啊。” 那一点亮蓝色微微颤动,不容拒绝地从她指尖滑落,化作璀璨流星,在魔力编织的夜空中划出亮眼夺目的轨跡。 点点火花在那轨跡中跳跃,化作绚烂地色彩追逐那流星。 橘红、深红、翡翠青、淡金、藏蓝,最后是纠缠交融的银白与漆黑。 “等等——...!!” 伊瑟琳猛地扑出,伸长手臂,指尖与那流星失之毫釐,流星划过由缺转盈的月相,照亮费伦眼中的惊讶与疑惑,最后悄然没入他的胸膛。 哐当。 无人掌握的法杖歪斜著落地,那片由魔力构筑的夜空悄然消散,伊瑟琳一头撞进费伦怀中,本就重心不稳的费伦被她扑倒在地,两人滚作一团。 费伦抬起头,望向伊瑟琳眼中一晃而过的恍然与不安,他盯著那双眼眸中自己的倒影,眉头微皱。 “怎么了,老师?你看起来好像...” 他不知道这个精灵魔法的具体效果,也不知道那颗没入自己胸口的流星意味著什么,但他將那双冷银色眼眸中的动摇看得真切。 “你...不,没什么。” 伊瑟琳沉默了许久,低头躲开他的目光、额头垂在他的胸前,银髮如月光流淌。她坐在费伦身上,在费伦疑惑地目光中伸手戳起他的嘴角。 “只是老套的占卜而已,愁眉苦脸的干什么,笑一笑。” 伊瑟琳从他身上飘起来,轻飘飘地落回书桌前,开始翻找书架上那一大堆捲轴。 “你小子命犯桃花,命运里绝大多数的重要转折都跟女人有关係,以后还是小心点儿好,不然早晚要被人捅。要我借几本书给你垫在肚子上吗?” “这都哪跟哪儿啊。拿书垫在肚子上也防不住魔法吧?” 费伦无奈的从地上爬起来。 “未必哦,有的书甚至厚得能做成鎧甲呢。” “什么书这么厉害?” 伊瑟琳飘起来,法师之手从直达天花板的书架顶端拽出一本比拳头还厚的大部头,书面上印著几个醒目地大字。《矮人笑话大全》。 “...老师,你这样早晚有一天会被矮人记小本本的。” “言归正传,不想英年早逝的话就给我好好锻炼。上次给你布置的作业怎么样了,能搭建出法术模型了吗?” 伊瑟琳落回地面,那本大部头被她隨手一丟,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闷响。 “噢,已经实战检验过了,老师给的捲轴写得那么清晰,学起来事倍功半吶!” 土灰色的岩石盔甲將费伦的胳膊悄然覆盖,费伦举起手,在伊瑟琳面前晃了晃,锋利的撞角从盔甲上延伸出来。 “我这两天在想还有没有別的玩法,比如用它来当诱饵之类的。但如何支撑它活动又是个问题......” 一聊到魔法,费伦转眼间便將那些复杂的问题拋在脑后,两眼放光的念叨起来。 伊瑟琳很安静,將他这幅跃跃欲试的模样倒映在眼中,嘴角掀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果然很像。” “很像什么?” 费伦眨眨眼,回头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跟我以前很像,都是一聊起魔法就走不动道。”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模糊地记忆好似无光深海中张开的贝壳,冒出几个泡泡后悄然隱没在黑暗中。 伊瑟琳从书架上取下一张捲轴,递给他。 “这是投石术,你的下一个课题。你现在因为没有攻击类法术头疼对吧,投石术是最基础的地系攻击类法术书,就先从它开始吧。” 费伦接过捲轴,捲轴表面如同被颗粒粗糙的砂石包裹,手感奇特。 伊瑟琳寻思了一会儿,两步蹦到箱子边上大肆翻找起来。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找到了。把这个戴上,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许摘。” 伊瑟琳的法师之手托著一枚手环飘到费伦面前。 “这是什么?” 费伦將手环戴在左手,好奇地打量著。手环看上去朴实无华,像是木头雕刻的,触感却好似金铁。 “寻踪手环,隨手做的小玩意儿,我在上面施了定位术。你戴著这个,我就能隨时得知你的大概位置。” “噢,那感情好。我戴著这个,老师你就不用担心迷路了吧?走丟的时候就顺著这个来找我,我就能把你捡回来。” 费伦把玩著手环嘖嘖称奇,笑著朝她晃晃手环。 “老师,这个法术可以教给我吗?还有鑑定用的法术和——老师?” “嗯。好。” 伊瑟琳回过神来,一个个捲轴从书架上直接飞到费伦怀里,堆得满满当当。 费伦眼冒金星,被天上掉的馅饼砸得险些不省人事。 这就是有老师的任性吗?野路子法师要满是去找的法术捲轴直接塞了他个满怀。 “老师,我可以舔你的脚吗?” 要不是他手里抱著东西,他恨不得高举双手原地蹦跳起来。 “都是些小玩意,別那么夸张。” 伊瑟琳的耳朵抖了抖,把脑袋埋进书桌前,魔力作笔,在捲轴上又添了几笔,隨手將其塞进费伦怀里。 “好了,快走吧,我还要翻译你带回来的手稿呢。” 伊瑟琳朝费伦摆摆手,脑袋又藏进那堆书山后。 “抓紧时间把课题完成,到时候我送你个真正的拜师礼。” 拜师礼,一般不是徒弟给师傅的吗?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成了连吃带拿还有人夸? 就像过年回到姥姥家,別人都生怕自己吃得多被嫌弃,姥姥却一边往碗里加菜一边夸,『哎呀这孩子胃口可真好!多吃点!姥姥看著高兴!』,临走还大包小包往人手里塞东西。 “谢谢老师!老师真好!” 费伦此时的心情已经无以言表。忠诚,唯有忠诚! “吵死了,快走。” 法师之手推著费伦钻进传送门,伊瑟琳看著他那张乐开花的脸消失在门后,哐当一声把脑袋磕在桌上。 自己的学生是个天才,毋庸置疑的天才。 石肤术並不是一个適合新手的法术,它涉及到对自身魔力输出水平的精细掌控。 少了,法术强度不够,起不到防护效果;多了,皮肤硬质化,影响身体活动。 她原本打算等一个月,等费伦初步熟悉石肤术的法术框架便一对一给他开小灶。 这才过去几天,他不仅学会了、立马折腾出了新花样,还用它打残了一个蔽目者。 “...真是前途无量啊。” 伊瑟琳趴在桌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有天赋、心眼好,为人诚恳、勤快,脑子也活,充满好奇心和求知慾。 假以时日,想必能够闯出一番名號吧。 最重要的是—— 『迷失方向的时候,就来找我吧。我会为你找到回家的路。』 同样真挚、温和的笑容从她自认为早已经遗忘的记忆中微微上浮,却又像是在水面上凝望海底的礁石,显得如此遥不可及,就连声音都已经模糊不清。 “...真的太像了......” 所以她才不愿意让他被捲入自己所调查的这些事。 教团、邪神,那些尔虞我诈的阴谋诡计,这些事情由她这个当老师的来操心就好。嗯,就像是那些骑士小说里写的那样。 她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汝將於火焰中迸发出绚烂色彩,直至终焉,一如汝之命运,將於黑白二色之中戛然而止......” 桃花劫只是她隨口胡扯的说辞,手相、星座,那些只是后世用来糊弄外行的说法,星月轨跡在月华精灵面前毫无保留。 【诚昭星月】 她已经很长时间,真的很长很长时间不曾施展过这个法术了,一来是没有必要,二来是没有人值得她施展这个法术。 【诚昭星月】是月华精灵刻进血脉之中的法术,藉以月相星辰之力揭示命运走向,不可为外人所用。 费伦已经是短短一个月里第三次与命骰教团、以及他们背后的存在扯上关係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幸运”所能及的范畴。 “...命运。真是个让人討厌的词。” 伊瑟琳五指用力,桌上的羊皮纸被她揉成一团。 那傢伙盯上了费伦,盯上了自己的学生。诸神已经不存在与这个位面,费伦若是被那傢伙直接注意到,饶是伊瑟琳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所幸,她很强。强到她能够將费伦藏起来,暂时摆脱那傢伙的视线。 在那颗象徵著费伦命运的流星变得太过耀眼,真正引来那傢伙的注视之前,她必须儘可能地培养费伦,至少让他有从那傢伙的视线中逃走的能力。 “没办法,谁让我是费伦的老师呢?” 一本又一本法术书从书架上飞到桌前,几乎要將伊瑟琳娇小纤细的身影埋入其中,只留下一抹银白色在书堆之间微微摇晃。 伊瑟琳想像著下次见面时费伦的表情,不自觉地微笑著,嘴角的那一抹弧度就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 第49章 意外起火? 从石塔中出来,雨势小了许多,淅淅沥沥地下著,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夜幕笼罩在云层之上。 雨后的石板路带著微凉地水汽,踩上去不安分地微微晃动。街道上鲜少有行人,反倒显得店铺酒馆內的热闹非凡。 忙碌了一天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推开那扇木门,在喧闹的吆喝声中点一杯冰麦酒,聊聊今天的事情,洗去一整天的疲乏。 费伦背著鼓鼓囊囊地背包从蘑菇酒屋里走出来,手里领著一个油纸袋,迈步走向夜色。 经过广场,左转到头,右转、再左转,往城墙方向走大约十五分钟,熟悉地小院便引入眼帘。 那颗歪了脖子的苹果树安心享受著细雨的抚摸,窗內透出温暖的光,夏莉的声音从门缝中钻出来,飘进费伦耳中。 “...夏莉,你说老大什么时候回来?” “快啦,他办完事情就回来,帕克你要乖乖的,等他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费伦哑然失笑,就像要將雨夜的寒意留在门外似的拍拍身上的衣服,抬手敲响了门环。 “夏莉,我回来了。” 踏踏踏—— 轻快地脚步声与帕克的叫声同时响起,他几乎能够想像出红髮少女一路小跑著握住门环的模样。 “费伦,欢迎回来。” 夏莉拉开门,將他迎进身后的光里。 夏莉似乎是已经洗过澡了,一头齐肩红髮湿漉漉地,泛起些许温热的水汽,斗篷和短袍已经被她换下,换成了棉布织的朴素长裙。 “吃过饭了没有?我给你留了汤。洗澡水也已经烧好了,要不要先洗个澡?” 她的脸蛋红扑扑地,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纸袋,將他呆愣的身影倒映在眼中。 『欢迎回来』。 同样地一句话费伦今天听了两次,每次都让他心头一软。 带著满身疲倦回到家里,迎接自己的不是冷冰冰的黑暗,而是有人气儿的温暖空间,光是这一点就让他心里的欣喜和雀跃几乎要溢出来。 “我回来了。” 他的手轻轻触碰夏莉的指尖,眼里带著毫不掩饰地感激。夏莉对上他的眼眸,耳尖通红地愣在原地。 “汪!老大,我闻到了!是烤肉排的味道!” 帕克满脸兴奋地扑腾上来,两只前爪在费伦身上直扒拉。 “好好好,乖狗狗、乖狗狗。哎哟我滴妈,你这味儿真是...先洗个澡去,洗完再吃。” 费伦蹲下来怒搓帕克的狗头,被它舔得满脸口水。 “夏莉,我先——...夏莉?” “欸?啊,好!我、我去把汤热一下!” 夏莉被嚇得一激灵,慌慌张张地朝厨房跑去,留下费伦歪著脑袋,与帕克大眼瞪小眼。 “...我刚刚应该是说的是先洗澡吧?” ▽ 哗啦。 “呼——...这下舒坦了。” 费伦將自己从头到脚浸泡在热水里,猛搓自己的头髮,从水里抬起头。 安抚好了慌慌张张地夏莉,又收拾好了帕克,他总算是有时间好好泡个澡,理清自己脑子里的千头万绪。 “神...神明啊...一上来就搞得那么高难度,我的运气究竟有多差?” 他调出面板,那张亮银色的神秘卡牌在他的视线中缓缓沉浮,卡牌边缘的魔力纹路似是流光淌过。 不知是哪路神仙趁著伊瑟琳施法给自己套了个buff,还明確要求自己向伊瑟琳保密,这说明了两件事。 一,这个神明在那个瞬间明確地將目光投在了自己身上;二,连伊瑟琳都没能察觉这件事,自己如果说漏嘴,下场应该不会很好看。 自己就是个法术模型比较奇怪的法师学徒,梦想是跟自己狗一起享受人生,纯纯庸人一个,这有什么可值得那些神明关注的? “...搞不懂...算了,管他神仙鬼怪的,自己拳头硬才是正事儿。这么神那么神,最后不是也没敢直接当著伊瑟琳老师的面儿下手嘛。” 如果这个神明真那么无所不能,祂就该直接过来拍拍伊瑟琳的肩膀说“誒,你这徒弟不错,借我玩两天。”然后当场把费伦掳走。 祂没有这样做,说明祂的行事还是受到伊瑟琳所说的规则限制。等自己拥有比肩伊瑟琳的实力,就算是这些神明也不能再轻易把自己当软柿子捏了吧? “说起来,伊瑟琳老师究竟有多强?” 费伦將手腕伸出水面,好似木製的寻踪手环没有被水沾湿分毫,触感就像温润的玉石。 法师想要变强,最好、也是最便捷的途经就是学习新的魔法。 法师就像是卡牌玩家,魔法就是他们手里的牌,什么时候该打出哪一张牌,按照什么顺序出牌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这就是法师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今天可以说收穫颇丰。 从伊瑟琳手里拿到了攻击类地系法术『投石术』,还有几个说不上强大却很实用的小法术,待会洗完澡就去学它一学,说不定又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 身体上的强化也不能落下。 可以用石肤术增加每天的晨练强度,或者乾脆拿岩石盔甲当靶子,同时锻炼法术强度和肉体强度?那得去搞个假人...哪里有假人卖呢?回头去问问克拉拉吧。 “...啊,对了,那些手稿...还得去给老师做饭.....” 虽然伊瑟琳让自己完成了课题再去找她报告,但自己几天不去,她恐怕又要开始啃那些砖头麵包了,还是每天抽空去露个脸吧。 更何况他也很在意那些手稿上的內容。 “啊,对了...差点忘记了......” 哈森商会的委託,还有那张署名的清单那个名叫『戈赞.哈森』的傢伙究竟是什么人? 他僱人袭击自己的商队,就是为了把密码盒里的那些东西搞到手?还是说另有企图? 那个屠光了强盗山寨的蔽目者,他又是从哪儿得知商队与密码盒的事情,又怎么能断定密码盒在强盗手里? 还有他那些诡异的魔法和青黑色雾气又是什么?那根德鲁伊的短杖跟他有关係吗? 队长说要去找丽莎报平安,那自己是不是也该私下里跟克拉拉匯报一下?还有...... 热水带来的暖意让费伦昏昏欲睡,一个又一个念头好似肥皂泡,在他脑海中飘飘悠悠地上浮又无声破裂。 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脑子里地思绪也不少,但眼下还是先享受这片刻的安寧吧。 哐当!! 费伦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重量忽然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猝不及防地將他捺进水里,咕嚕咕嚕地吐著泡泡。 “咳、咳咳!这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