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道友,我真不需要你们报恩》 第1章 母猪报恩 中土神州,凤凰山。 夜已深,牛毛细雨依旧下个不停。 湿冷的土腥味中混杂著淡淡桃花香气,隨风拂过旷野,洒满天地。 “人生是梦滴延长,梦里依稀有泪光……” 许仙哼著小曲,一手打著油纸伞,一手提著气死风灯,在山路上艰难前行。 火焰不停跳跃,忽明忽灭。 在夜幕里映照出一张俊美无儔的面孔。 蒙濛雾气打湿了他的鬢角青丝,却遮不住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 这片死寂的旷野像是活了过来。 大树后面和乱石堆里不时亮起点点奇特的光芒。 然后快速后退,飘向远方。 山间土路上,道路泥泞不堪,许仙的鞋子已被浸湿,丝丝凉意慢慢从脚底爬起。 他是穿越者,但更確切的说应该是觉醒了前世宿慧,两世记忆融合。 科举失利。 许仙返乡,途中阴差阳错,跟鏢局的人走散,只剩他一人孤零零上路。 雨势渐大,风声,雨声,夹杂著不知名野兽的吼叫声,声声入耳。 许仙心无旁騖,缓缓而行。 忽然,丝丝呜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入许仙耳中。 许仙眉头一皱,下意识的四处张望。 左前方,大桑树下,有个白衣人背对许仙掩面抽泣,哭声十分哀婉动人,听声音应该是个女子。 听到有脚步声,那女子缓缓回眸。 借著灯笼微光,许仙凝眸看去。 眼前的白衣女子眉目如画,举止端庄,眼角带著一抹楚楚可怜的风流。 一对桃花眸子似嗔似悲,动人心魄。 许仙上下打量几眼。 女子身著月白色襦裙,內搭鹅黄色低抹胸,映出傲人的丰满曲线,细腻雪白到微微反光。 空气中甚至瀰漫著淡淡肉香。 让人很是上头。 四目相对,皆有惊诧之色。 震惊於对方的美貌。 不过几息,许仙扭头就走。 那女子满心期待会被搭訕,见状满脸失落,在后面轻咬红唇,缓缓道:“公子,萍水相逢,本不该劳您大驾,我本为良家女子,路遇贼寇打劫,与家人失散,扭伤了脚,行动不得,还请公子搭救则个,必有重金相谢!” 许仙听了,脚步微顿。 白衣女子眸中露出些许喜色。 但许仙只是略一踟躕,就继续前行。 白衣女子面露淒婉之色,抽泣道:“不想公子作为儒道读书人居然见死不救,枉读圣贤书!” “君子不救!” 许仙淡然回復,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走。 白衣女子狠狠咬牙又道:“小女子愿结草衔环以报公子大恩,任凭处置,但求公子垂怜!” “哦,此话当真,你愿任凭我处置,愿意给我……草?”许仙猛然回头,一脸玩味,眸中似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一副我火气很大的样子。 白衣女子羞赧頷首。 “请问娘子如何称呼?” 说话间,许仙返回,走到女子面前,笑眯眯的询问。 “小女子薛媚娘,见过公子。”白衣女子嫣然一笑,犹如寒冬里的一股春风。 “在下余杭府李北羽,得见薛娘子,也是三生有幸!”此时许仙腰间所配玉珏,开始微微发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许仙很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收起油纸伞。 信口胡诌了一个名字。 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说完,他伸手拉住薛媚娘的手腕,触手冰凉滑腻。 符合刻板印象。 “雨夜不寐,愿行燕好,求薛娘子成全在下!”许仙微微用力,將她的右臂紧紧攥住。 “李官人,初次见面太快了吧!” “大官人,这里不行。不合礼法!”薛媚娘象徵性的挣扎了几下。 许仙淡淡一笑道:“妇人之见!” 紧接著…… 十几息后。 吃痛的娇嗔响起。 “官人快住手,弄得我好痛……” “官人不要……” 薛媚娘痛得脸色通红,身体微弓,不停的求饶。 许仙右手紧紧扣住她的寸关脉门,骂道:“好个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念你修行不易,本欲饶你一命,可你却纠缠不清,不识天数,休怪本座无情!” “公子你是什么来路……你究竟是如何识破我的?”薛媚娘花容色变,忍痛询问。 “你偽装的很好,衣服和鞋子上有泥,眼角甚至还有泪痕,但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薛媚娘听了眼神迷茫,显然不知道是什么。 许仙也懒得再跟她卖关子,又道:“活人会呼吸,会吐纳,而你根本就没有呼吸。” 薛媚娘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表情痛苦的道:我是怕腥膻之气衝撞了公子,但念我对你一片痴心,就饶了我这次吧!” 许仙皱眉道:“你究竟是何来路?” “如果从实讲来,我可以考虑放你走。” “公子还记得桃花山那座残破的婆娑神女庙吗?你曾经为神女娘娘雕像清扫灰尘蛛网,从那时起我便注意到了你!” 薛媚娘缓缓讲述,眼眸中满是真情爱意。 许仙猛然记起这此事,心中也是一动,脱口而出道:“莫非你是来报恩的婆娑神女?” 薛媚娘摇摇头。 许仙有些失望道:“那你是神女座下侍女?” 薛媚娘似乎有些难为情的,沉吟片刻,道:“其实我是桃花山中的老彘成精,那日曾在庙外窥探。” 老彘??? “那你不就是一头老母猪!”许仙略一思索,满脸黑线,手上不自觉增加了一分力量。 幸亏没有……呃! 草莽英雄也就罢了。 野猪骑士? 这~ 这个时候薛媚娘已经疼出猪叫声,它把头一晃,脑袋现出原形。 一双圆眼光如电,两耳扇风唿唿叫。 脑后鬃长排铁箭,浑身皮糙癩还青。 这头母猪妖被许仙锁住妖脉寸关尺,逃脱不得,许仙指间溢出缕缕炙热气机游走在她体內,衝撞她的妖丹,也让她无从发力。 许仙见状心中也是微微吃惊,这模样就是母版猪八戒? 他应当没有九齿钉耙吧! 幸亏我先下手为强。 “公子饶命,小畜不知公子来歷,冒犯了公子,我在山中食山果,吃药苗,浑浑噩噩了几百年,偶开灵智,却从未以杀戮为乐,干那打家劫舍的吃人勾当,公子且饶我一回吧!”母猪精哼哼唧唧,连连求饶。 “也罢,本座今日便饶你一回,你再若下山,屠毒百姓,定將你剥皮剔骨,掛在街市上售卖!” 许仙说罢,一抖手:“去吧!” 老母猪吃痛闷哼。 原地一滚,彻底现了原形。 好一头肥硕的黑花土猪。 许仙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烧排骨,红烧肉,酱肘子,猪耳朵,猪皮冻…… 前世记忆里这种黑猪肉越嚼越香。 许仙不禁吞了吞口水。 老母猪看在眼里,心中惊骇万分,对方分明馋自己身子。 它认定对方是想扮猪吃猪。 眼神冒绿光,实在太嚇猪了,它急忙口吐人言道:“公子饶命啊,我都几百岁了,这肉老了也不好煮不是,露水情缘,我送公子两件礼物,以作纪念。” 不等许仙说话,老母猪张嘴,吐出一道白光,径直飞向许仙。 “这画是我在神女庙暗格中发现的,那黑色瓷瓶中的是培元丹,是我从一个道人手里偷来的,通通送给公子。” 老母猪甩甩尾巴,钻入荒草之中,眨眼消失不见。 第2章 荒山古庙 “也是我太帅了!” “不怪这头母猪妖。”许仙烦恼的摇摇头,顺手接过猪妖所赠出之物。 竟然是一幅古画。 看起来古色古香,装裱的十分华丽,入手轻轻摩挲,许仙便断定单单这纸就价值不菲,毕竟他是读书人。 展开半卷略微看了一眼,那画上是一绝色神女,眼波流慧,仿佛要从画中走出。 必是那头老母猪,借了这幅画的灵韵化形为女子,所以看起来有两分相似。 至於那瓶丹药,许仙打开嗅了嗅,应该是补气养血用的。 他现在暂时用不上。 许仙將画小心翼翼的收好,揣进怀中,不过走出二里,雨势渐渐增大。 雷光在头顶盘旋。 想来已是午夜,阴阳交感,天地交泰。 地上升起淡淡朦朧白雾。 许仙皱眉,不远处的荒草灌木中有座残破的院落,围墙已坍塌大半。 必是荒废的寺庙。 许仙不自觉的握紧了腰间玉炔,此刻它正莹莹发光,內蕴的大日金乌和周天星斗流光溢彩,似乎在不停运转。 下面则是一棵扶桑神树,托起日月星辰。 这块玉诀是许仙上一世在潘家园买的,卖家说是西周时期楚王所配。 本来是要卖300万的。 卖家急用钱,所以300块卖给了许仙。 没想到这块玉跟著他重生了。 这块玉,有时看起来普普通通,有时就显出五彩流光,天地星辰,神异不凡。 许仙仔细研究过这块玉,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觉醒宿慧后,这块玉时不时会给他一种莫名的幸运和安全感,许仙也坚信是自己捡漏了。 雨夜实在难行,万一再遭了天雷误劈,岂不悲催,不如暂避一时。 再说了,作为穿越者谁还没点奇遇和底牌。 许仙打定主意,走到庙前观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依稀可以看到大殿里面的微微火光,和枯枝燃烧的烟味儿。 隱约听到几人低语:“高三哥,这趟庙会不错,手头这点杂货都卖完了!” “是啊,是啊,也不枉我们起早贪黑、风餐露宿。” “货郎虽然辛苦点,但总比种地赚的多,过上两年,我也能下聘礼娶个大屁股婆娘。” “王虎,不要扯球,这里还有一位大嫂子,莫惊嚇了人家!” “是掌班,一时高兴就忘了!” 许仙侧耳倾听,放下心来,原来是一班行脚货郎。 他缓步走近大殿,门口放哨的矮胖汉手提短棍大喝:“什么人?” 许仙將灯笼高高举起道:“在下余杭府举人,错过了宿头,夜行至此,又逢大雨,只好来这里暂避一时!” 此时,大殿里的几个货郎也各提短棍柴刀冲了出来,细细打量来人。 对方面如冠玉,一身儒衫,温文尔雅,气度斐然,身背书箱,儼然一个游学士子。 掌班急忙收起傢伙笑道:“原来是位举人老爷,小的们眼拙,老爷快进来避雨!” 其余三人也是恭敬行礼。 许仙点点头:“几位,不需如此客气,是我打扰诸位休息了!” 几个货郎受宠若惊,这位举人老爷没有其他那些读书人高高在上的酸臭气息,让人看著心里舒服。 “老爷请!” 大殿中一簇篝火噼里啪啦作响,不时迸出火星。 掌班取出一块乾净毡布铺在地上,请许仙坐下。 本朝举人虽然不能直接做官,但享有诸多特权,见官不拜,免税免役,在地方上也算得上头面人物。 许仙重生的这个朝代叫做大周,二百年前,世宗皇帝扫平天下,收復幽云十六州。 北地辽国被迫拜周帝为兄,年年上供,岁岁来朝。 依照大周的惯例,先考秀才,后考举人,再考进士。 举人考不上进士,身份作废。 还需要重考,特免恩科除外。 能考上举人的,也算是光耀门楣了,可以开馆讲学,可以做官员幕僚,也可到书院任教,有资格出任山长。 放在地方上就是妥妥的乡贤,大人物。 平时都接触不到。 所以货郎们对许仙十分敬重。 许仙將灯笼插在墙上的缝隙里,拍拍手笑道:“看来你们这趟生意不错,货都卖的差不多了。” “托老爷的福,这趟生意都不错,胭脂香粉,针头线脑,珠串头花,都得卖差不多了!”掌班咧嘴一笑,憨厚的脸上满是皱纹沧桑。 “诸位常年走街串巷,一定知晓很多奇闻怪谈!” 几个货郎互相对视,笑了起来。 “老爷不嫌弃的话,吃个烤红薯,吃完小的给你讲个故事!”王虎递上一个烤的黑乎乎的红薯。 许仙称谢,吃了两口热腾腾的烤红薯,称讚不已。 货郎们哄堂大笑。 这位举人老爷还真是没有架子。 “哎,这雨天要是有杯酒就更好了!”王虎拍拍脑袋,轻轻咂嘴。 “酒么,我这里倒有。”许仙將书篓放下,取出一个朱漆葫芦询问。 “你们谁有酒杯?” “小的这里有没卖完的锡碗,可以做酒杯。”掌班从担子里取出一摞锡碗,摆在地上。 “谢谢举人老爷。” “谢老爷。” 王虎看著碗中的赤红酒液,低头轻抿一口,捨不得一下喝完。 其他货郎也纷纷夸讚,这酒口感真不错,有些力气。 比那乡下酒坊粗製滥造的黄酒好要喝多了。 “老爷这酒叫做什么名堂?” 许仙仰头喝了一口酒:“此酒名为赤珠流霞,是东京城兰桂坊的佳酿,味道还好。” “难怪这么好喝,老爷,我就给你讲一个新听来的故事,据说是真事。” 王虎缓缓道来。 云州府有个货郎,叫姜大胆。 他到外地摆摊卖货,在夜市上遇见一个同乡货郎,名为李大。 李大委託他往家里带钱给妻子。 捎信带钱这种事在同乡中也不稀奇。 並约定三月后再见。 姜大胆回到家里,连夜把钱送了过去,李大之妻委託他带一双鞋给丈夫,希望他早日归来。 过了几天,姜大胆听乡人谈起才知道,因为丈夫一年来杳无音讯,李妻贫病交加去世。 埋在乱葬岗里。 姜大胆回家急忙取出那双鞋查看,鞋依旧是鞋,並未变成黄纸一类。 数月后,他外出又在夜市遇见李大,就取出那双布鞋实言相告。 李大痛哭流涕,蹲在地上使劲揪自己的头髮。 居然將自己的头给揪了下来,捧著人头不停质问姜大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还要给绣娘盖新房,让她住大屋。 我对不起她…… 我辜负了她…… 姓姜的,你一定是在戏耍我! 对不对。 李大人头飞起跟姜大胆对峙。 姜大胆只是嘆气道:“李大,还记得你死在哪里吗……嫂子嫁你从来不是图你的高房大屋,你本不该这么拼命的,你糊涂啊……” 李大被点破执念,嚎啕大哭,化作一股黑气消散。 只剩下一独轮车的货物,和李大穿过的衣服。 姜大胆將那车货物卖掉,找到李大的骸骨和李妻合葬。 许仙听完,微微摇头,想来李大早就客死他乡了,只剩心中一缕执念难熄,还在苦苦支撑。 “咳咳,好一对恩爱夫妻,上天不公,为什么不能容许他们白头到老呢!”墙角处,有中年女子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充满不甘和悲凉。 第3章 套路得人心 许仙循声看去,墙角处铺著一张毯子,那里坐著个中年妇人,神態忧鬱,不时咳嗽。 看起来十分虚弱。 旁边枯草上,盘坐著一个黑衣青年,大约二十几岁年纪。 黑丝带扎高马尾,目光冰冷,烁烁有神,只是脸上有道蜈蚣状的疤痕,昏黄灯光下显得十分骇人。 嘴角似乎还有一丝未乾的血跡。 如果没有这道疤,也是个俊秀青年。 对视一眼,许仙就感觉这青年眼中的杀气好重,但不是针对自己。 绝对是个杀伐果断的主。 “娘,你身体不便,少说几句话,多休息!”青年说著,又將一件斗篷给妇人盖上,示意她少说话。 中年妇人慾言又止,闭眼不语。 黑衣青年从地上坐起,衝著许仙过来,腰间那把长剑格外显眼。 货郎们只顾低头品酒,也不在意。 许仙淡然道:“兄台有何指教?” 黑衣青年直截了当道:“荒山野庙,实在飢饿难耐,恕在下冒昧,想跟討先生一些酒食,请先生不要吝嗇!” 许仙对他冰冷的神態有些不爽,神態玩味道:“我若不给呢?” “你不会不给。” 许仙愕然:“你凭什么?” 黑衣青年双眸紧紧盯著许仙,一字一顿又道:“先生是举人之贵,尚能与寻常贩夫走卒,称兄道弟,以京城名酒相赠,颇有几分豪气,一看就非寻常腐儒,有古来名士之风,想来不会拒绝多个朋友!” 呵,这么会说,为何不早说,看这架势,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过来抢,许仙撇撇嘴。 黑衣青年酒到杯乾。 看得出是个好酒之人。 许仙又取出一包醃製的鸡肉脯。 青年也不客气大吃大嚼。 攀谈一阵。 青年自称李未央。 年龄还比许仙大三岁。 500年前也算一家。 李未央父亲遭贪官陷害,家道中落,打算带著母亲投奔舅舅。 接著二人便又开始抨击朝廷弊病,新旧党爭,互不相容。 这股歪风颳到了科举取士之上。 但见政见不合者,便被刷下。 许仙认为自己一定是吃了这个亏,没考上进士这都是朝廷的错。 李未央也觉得是党爭不休,以至於父亲官场失意,被人陷害致死。 不自觉间,二人的距离慢慢拉近。 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李未央连喝六杯后,起身称谢。 那二斤半乾巴巴的鸡肉脯也给吃的精光。 他看著手上的油纸包,有些歉意道:“几天没吃饭,確实是饿了,先生不要见怪。” 许仙点点头。 看出来了,你是很久没吃饭。 乾的像柴火似的鸡肉乾,正常人谁能吃二斤半? 这么能吃,看来是位异人,可以结交一下。 许仙又將手伸进书篓:“想必令堂也没有吃饭,我这里还有两个盐水煮鸭蛋。” 李未央接过鸭蛋又见许仙神色有些古怪,以为他心中不悦,略一犹豫。 从腰间拽出一把短刀,塞到许仙手里。 “这是我的压衣刀,暂且赠予你,他日再见,也好凭此刀相认!” “君子不夺人所好,与我一见如故,不过一顿酒食,何必如此?”许仙摇头不接。 “给你便拿著,何必推辞!”李未央冷冷回应,把刀强塞给许仙。 他回到母亲身边將鸭蛋剥皮捏碎,餵给妇人。 妇人眼中满是歉意:“小儿性情鲁莽,请举人老爷,多多担待。” 许仙一笑置之。 將葫芦里所剩的酒一口饮尽。 再看那把压衣刀。 鯊鱼皮鞘,点缀流苏。 看起来十分精致小巧。 许仙一眼便断定,这把小刀颇有价值! 绝非几壶酒几斤肉所能换得。 这李未央有豪侠之风。 夜深了,殿中篝火,已剩余烬。 几个货郎又寻了些柴添上。 有火光,起码寻常野兽不敢靠近。 殿外雨势渐渐小了。 眾人都打起了瞌睡。 许仙也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 门口放哨的高三哥低声道:“各位醒醒,外面好像有人在喊救命,大家做好准备,以防不测!” 掌班和王虎几人揉了揉眼睛,直打哈欠,各自攥紧手中的傢伙。 这凤凰山没有大股土匪,但有时候民就是匪,乡间无赖劫杀独行货郎也是常有之事。 所以货郎们常结伴同行,选出一个江湖经验丰富的做掌班。 掌班说走就走,说停就停,在哪里歇脚过夜,这都是有规矩的。 许仙揉了揉眉心。 这一夜还真是不太平。 女子的呼救声,越来越清晰。 掌班抻著脖子向外看了看,眯著眼道:“大家提高警惕,但千万不要有好奇心,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货郎们纷纷点头。 常年跑江湖,都见过一些离奇的事,有时候少一事就能保命。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寺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单薄的人影跌跌撞撞跑来,她浑身被雨水湿透,衣服贴在身上。 那人跑到大殿门口,抹了抹脸上雨水,有些手足无措的大口喘气。 掌班看她是一身粗布衣衫,是农家女子打扮,疑惑的开口询问:“姑娘,三更半夜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那姑娘肤色微黑,浓眉大眼,怯生生哭泣道:“各位大爷,我和父亲看守山上茶园,他一不小心跌入坑中,摔伤了腿,我没力气拉他上来,所以这才一路呼救,看见这庙里有火光就进来了!” “求各位好心的大爷救命。” 掌班眼皮跳了跳,扭头问王虎:“虎子,你从这边走过,这山上有茶园吗?” 王虎正盯著那姑娘偷看,闻言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本地人说这山上確实有几个茶园。” “掌班,不如我们去救他一救,也算我们的功德,说不定还会送我们一些茶叶,这岂不是无本生意。” 年轻货郎薛五也在旁边怂恿,救了人,他总得表示表示吧。 茶叶可是不缺买家。 若能搭上关係也是好的。 掌班沉吟不决,他將这帮人带出来,当然也要把他们平安的带回乡。 看守茶园的人失足跌入坑里,也在情理之中,他的女儿一路呼救寻人,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这女子在灯下拖著浓浓的影子,也不会是什么鬼魅之类。 农家女眼神悲戚,见掌班没有马上同意,於是扭头看向王虎。 刚才她主意到这个人一直盯著自己胸前看。 於是她眼神一闪,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 “这位货郎哥哥,你若肯去救我爹,我愿立下文书为奴为婢,不要一文聘金。”女子泪如雨下,言辞恳切,不知不觉间已经打动了几个货郎。 如此孝女,居然肯捨身救父。 王虎被感动的直咽口水。 仔细打量,这姑娘虽说长得黑点,但前凸后翘,也算不错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道:“掌班,你们在这里等等著,我跟薛五去一趟,准保把人救出来。” 掌班点点头,:“救人一命也是好的。” 墙角,李未央猛然睁开双眼,刚要开口说话,目光又落在熟睡的母亲身上,终究是没有开口。 王虎从担子里取出一根麻绳搭在肩上,:“姑娘我们走吧!” 许仙一直冷眼旁观,见他们要出门,这才开口道:“王虎莫急,不妨问清楚了再去救人!” 眾人齐齐望来,许仙不紧不慢的起身,走到农家女面前又细细观察。 农家女与许仙对视,眸中浮现惊艷之色,旋即又羞涩的低下头,不敢再看。 许仙却是看得心中微惊,女子低头的瞬间,脖子上分明浮现出一片紫痕。 通俗的讲,那叫尸斑。 仅凭这一点,许仙就迅速確定眼前的女子不是人。 有可能是尸妖一类。 或者借尸还魂什么的……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许仙和蔼的询问,右手一直背在后面。 农家女羞涩的低语道:“奴家叫苏苏,家里是种茶园的。” 苏苏? 开茶园? 许仙气笑了。 这杀猪盘追杀我到神话世界来了是吧。 “好,苏苏是吧,你可以去死了!” 第4章 天地有正气 “啪啪啪!” 许仙手中的青砖左右开弓,狠狠拍在苏苏头上,脸上,鼻子上…… 苏苏被打的狼哭鬼叫。 以手抱头,口中不似人声。 直到砖头碎成数瓣落在地上。 苏苏脸朝下,躺在地上不停抽动。 许仙捡起半截树枝,狠狠敲在她后背上。 咔嚓一声,断为数截。 几个货郎被震惊的目瞪口呆,干张嘴,说不出话来。 举人老爷太残暴了。 简直视人命如草芥。 哪里还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比街头勒索货郎的混混们还还要囂张,残忍,没有任何由头,就给一个姑娘开了嫖。 看向许仙的眼神充满惊恐。 墙角的李未央嘴角微抽,露出一丝笑意:“这小白脸果然不简单,杀伐果断,合我心意!” 直到许仙拍手,拂去灰尘。 王虎满脸害怕道:“举人老爷,你这么心狠手辣,心肠歹毒,家里人知道吗?” 难道你就不怕大周王法?” “什么王法?在这荒山野庙里王法救不了你们,快快躲开!” 许仙眼眸微眯,后退一步。 將眾人护至身前。 这个假扮农家女的东西,绝对不会是什么法力高强的积年老妖。 倒像聂小倩之流,是个工具妖。 以身作饵,把人骗出去吃。 套路归套路,偏偏人就吃这一套。 上一世那个时代,来回不过也就那几个套路,但换上不同画皮,就可以美美吸血了。 许仙觉得农家女后面可能还会有个类似树妖姥姥的大妖。 他当然可以作壁上观,但那些东西血食吃得兴起,也未必会放过他。 货郎们常被乡间百姓称之为奸商,只是许仙看眼前这些人大义不失,有救人之心。 不愿他们白白送了性命。 王虎看著地上的女子满脸心疼之意。 刚才他甚至连娃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没想到美梦被举人老爷生生打散。 “姑娘你没事吧,你怎么样了?” “你……” “你……” 王虎把农家女扶起来关心的询问,女子缓缓抬头。 王虎又一次被震惊到。 眼睛瞪得像铜铃。 张著大嘴说不出话,喉咙处发出嗬嗬嗬的气泡音。 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篝火照耀下,那女子面无人色,五官被砖头拍平,变成空白,原本小麦色的皮肤,也成了青紫色,眼眶中只有两簇鬼火跳动。 “货郎哥哥,跟我走,我爹还在等我救他……”农家女缓缓靠近王虎,声音从耳朵中发出。 “鬼啊啊……你不要过来啊!”王虎的眼神恐惧而绝望,情绪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接下来。 砰! 砰! “我叫你不要过来啊!” 砰! 王虎抡起掌中的枣木短棍拼命的用力乱打,把那农家女打的骨断筋折不成人形。 许仙看直摇头,这小子比我还狠! “行了行了,再打就成肉饼了!” 许仙出声制止了王虎。 掌班几人满脸惧色。 鬼打墙,荒野游魂,小妖小鬼偷拿货郎的吃食,偶尔会遇见。 但今天这种事他们还是第1次遇到。 地下的农家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诡异的是,没有一滴血流出。 “举人老爷,接下来怎么办,会不会吃人命官司?”王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身体不停的打颤,手软脚软。 “让她到阎王那里告去吧,你们找些柴火一把火烧了,了帐!” 许仙话音刚落,地上农家女突然蠕动起来,手脚並用窜出殿外,几个呼吸间到了十丈之外。 脑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过来,耳中发出沙哑的声音道:“你们这些货郎奸商没一个好东西都该死,书生你多管閒事,打坏了我的新皮囊,我家主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孽障,让你的主人来见我。”许仙站在篝火前,神情淡漠,几只萤火虫飞来盘旋,映照著他头顶,犹如一轮大日。 既然要装高人,当然要贯彻到底了。 首先从气势上不能输了。 农家女眼露惊色,快速隱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谢老爷救命之恩。” “举人老爷真是文曲星下凡,一眼就看透了妖精的底细了!” 货郎们害怕之余又庆幸遇到许仙,否则刚才跟那农家女出去,定遭不测。 “呵,文曲星么?那是我儿子!”许仙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货郎们交换顏色。 这位举人老爷连文曲星都放不放在眼,真够狂的。 经歷刚才这一幕,几个货郎困意全无,都坐在篝火边烤火,盼著天快点亮。 时间就是这样,你越想让他过得快,他反而慢。 掌班百无聊赖,取出菸袋锅子,在脚底磕了磕,装上菸叶。 伸手去引火,恰巧此时。 啪一下,出一团暗红色的火星,空中冒出缕缕黑烟。 掌班的瞳孔瞬间紧缩起来。 他眼中那些黑烟凝聚成一个个诡异黑色的骷髏头,牙齿咬的咔咔作响。 在头顶不停盘旋,飞舞。 掌班低头再看火堆,已变成了墨绿色的火焰。 残破的神像咧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诡异笑容,有声音在耳边低语。 “你们这些凡人入我庙內,不备祭祀,那就以你们为血食,呵呵呵!” 货郎们嚇得体如筛糠,跪在地上不停的祷告,祈求神明原谅。 狂风大作,鬼魅哭嚎。 大殿四周墙壁那斑驳残破的壁画蠕动著活了过来,夜叉恶鬼手执利刃,探头缩脑。 眸中全是贪婪嗜血之色。 隨时会扑下来拿人。 李未央只是冷冷旁观。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 那道阴冷的声音又响起。 “念尔等凡人心诚,可杀一人供奉我,其余人可活,否则冒犯神威全都要死,剥皮剔骨,投入那18层地狱!” 数道诡异阴冷的声音,同时响起。 声音就像毒蛇钻入每个人心中。 吞噬著他们的心智。 有股不可抵抗的威压,压的他们几个喘不过气来。 薛五嚇得连连后退,他猛然发现越往门口退,压力就越小。 於是他悄悄退向了殿外…… “举人老爷……拿个主意吧!” “这庙里有邪神……咱们快跑吧,我还没娶婆娘呢,我还不知道女人是什么滋味呢,咱们快跑,我不想死!”王虎哭丧著脸去拉许仙。 “此幻术尔!” “你们出了此庙,必死无疑!” “靠墙站著去。” 许仙一把推开王虎,默运混元太一导引功,凝神存思。 心中观想大日金乌落扶桑。 九轮大日被扶桑神树托起,太阳真火照耀汤谷中的永恆黑暗。 几息之后。 一道清朗洪亮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至星。 许仙字字鏗鏘,震碎四下阴寒之气。 周遭鬼影厉声咆哮,欲以森森煞气压盖声浪。 但隨著正气歌继续吟出,一股至阳至刚的气息自许仙丹田腾涌而出。 淡淡清气盘绕周身,双眸金光璀璨,如大日燃烧。 “时穷节乃见,~垂丹青……” 庙內阴风骤停,荒庙邪氛尽散,风雨平息。 许仙傲然而立,神圣不可侵犯, 一派绝世高人风范。 右手紧紧攥住手中腰中玉诀。 此物果然能助我克制阴邪鬼祟。 文丞相,你的正气歌很好,现在是我的了。 农家女背后那个东西好像没有我想像的那么强! 许仙默默的说。 第5章 熊山君 看来举人老爷是神仙下凡。 说不定是天上的星君。 不同凡响啊。 几个货郎交头接耳,掌班发现不对劲。 少了一个人。 薛五不见了。 刚才慌乱,並未注意到他。 掌班取了灯笼,高高举起,扯著嗓子大喊大叫。 黑夜里死气沉沉,除了几声迴响,毫无动静。 远处只有蒙濛雾气流动。 掌班脸色黯然,薛五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 兔死狐悲,王虎更是泪水涟涟。 “五哥,你死的好惨啊……” 然而,没有一个人提出要去黑夜中寻找薛五。 同行者虽都是同乡,但却不是至亲骨肉,去送白白死,他们做不到。 毕竟家中还有妻儿老小。 可他们心里却如猫挠一般难受。 四人都很默契地退回到殿內。 殿中一片沉默。 许仙微微嘆息,薛五自寻死路,怪不得他人。 他抬头看向夜空。 雨已经完全停了。 但满天乌云依旧未散。 现在应该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估计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会亮。 许仙决定,天蒙蒙亮就离开这里。 不经意间,他看到左侧不远处,有个漏雨形成的小水洼。 殿內无风,小水洼中却盪出阵阵涟漪,不停循环。 许仙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荒野中传来沉重而奇怪的脚步声。 可以听得出,是两足行走,平稳有力,但绝不可能是人。 人的脚步没有这么厚重。 那沉稳的脚步声趟过泥水,踩过灌木丛,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黑夜再也没有蛙鸣鸟叫。 只有那令人窒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地都在微微颤动,仿佛是远古巨人翻山越岭而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举人老爷,是什么东西来了?”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爷高见,果然见多识广。” 许仙吩咐货郎们躲在墙角不要出声。 最能击溃人心的,往往都是未知的恐惧。 四个货郎汗如雨下,躲在墙角瑟瑟发抖,这次出行实在太不吉利了! 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呢? 传说中的巨型猿怪? 还是庙门口的石墩子成精了? 云从龙,风从虎。 没有风,肯定不是什么山君一类的。 也不可能是龙。 龙族还没这么掉价。 许仙正思索间。 一声怒吼撕破了夜空。 吼吼吼~ 吼吼吼~ 低沉有力的咆哮声从不远处传来,惊得林中夜鸟扑稜稜扇动著翅膀,逃向远处。 “不好,是大虫来了!” 王虎嚇得面无人色,他的伯父就是被猛虎所食,所以听见类似虎啸就格外害怕。 许仙仔细倾听,摇头道:“不要慌,听声音不像是虎啸。” 王虎擦了擦额头冷汗:“还好还好,不是老虎就好。” “听声音应该是熊羆一类,可能还成精了!”许仙又补充了一句。 王虎听完彻底瘫软在地,口中喃喃,完了完了。 山君犹可避,熊羆必杀人! 这次肯定死定了! 掌班则抹了把脸镇定地说:“怕什么,我看举人老爷是天神下凡,口含天宪,什么妖魔鬼怪能伤天神下凡之身?” 王虎眼睛一亮,对呀! 看举人老爷那镇定自若的风范,肯定是大有来头。 要不然怎么能驱退邪神。 一念至此,王虎又支棱起来了。 开始自动脑补,刚才自己棒打女鬼,一定是举人老爷在加持力量。 要不然凭自己一个凡夫俗子,怎么能把那个恐怖女鬼打跑? 对,就这样。 王虎从地上爬起来,提了提裤子,提著短棍站到许仙身边。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围墙轰隆一声巨响,碎砖乱瓦乱飞。 “槽!” “果然是一头熊怪!” 许仙心中微沉,心臟狂跳几下。 这怪太有压迫力了。 只好见机行事。 只要它不上来就砍,就有的操作。 许仙上下打量这怪,其熊头人身,身高九尺,面如黑锅底,脑后头髮乱糟糟,瞳孔射出两道金光,腰间繫著一件粗糙的豹皮围裙。 (这怪物)显得极为孔武有力。 它肩膀上趴著一只不知是豺狼还是狐狸的东西,毛色灰白,一看就是老妖。 (那豺狼或狐狸)头上还顶著半截人的头盖骨,眼睛咕嚕嚕乱转。 看得人心里发毛。 “妈的,这东西好像就是传说中老狈,性情最为狡诈。”许仙目光幽幽,心中快速盘算对策。 那熊怪也盯著许仙反覆观察,肩膀上的老狈又在他耳边嘀嘀咕,不知说了什么。 过了片刻。 熊怪仰天发出低沉的咆哮:“读书人,你交出这几个货郎,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声音震得大殿屋顶上的瓦片哗啦啦掉了一片。 墙壁上尘土簌簌而落。 王虎刚鼓起了勇气,顿时被打消掉了一半。 面对这样的巨怪,他们甚至连奋起一搏的勇气都没有。 那巨大的熊掌,犹如簸箕,估计一巴掌就能拍掉人脑袋。 大殿內抽泣成一片。 “举人老爷救命啊。” “老爷,您不能见死不救。” “老爷,我给你磕头了……” 货郎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紧紧抱著许仙的大腿。 “有大腿抱的感觉真好,可惜我没有,不知道那位白娘子现在身在何方,那腿可是又长又白……”许仙暗暗吐槽一句。 不过嘛,许仙並不是毫无依仗。 大周律有规定,凡春闈前后半路劫杀赶考举子的,视同谋反,凌迟处死,流放三族。 就是那些隱居在大周境內的妖魔鬼怪也得掂量掂量,杀害赶考举子修炼邪法,自己能不能接得住儒释道三教签发的追杀令。 这种追杀令只要有充分理由怀疑,不需要实证,就可以签发。 当然妖魔里也有很多头铁的。 一旦落网,那可就要被剥皮剔骨,被修士们拿来炼器了。 许仙淡然自若,將货郎们扶起,“我受了你们一饭之恩,自当涌泉相报,这大周的天,妖魔遮不住!” “哼,看你是个读书人,不忍加害,既然你不识抬举,休怪我熊山君不讲情面!” 许仙讶然,熊山君! 西游记中貌似也有妖怪叫熊山君,那可是活吃人的狠角色。 熊山君踏前一步,用力跺脚。 大殿微微摇晃,大梁嘎吱作响。 肩头那头老狈,急忙附耳低语。 “山君不可如此,真把他宰了吃,万一泄露出去,只怕你我从此就要扔下地盘亡命天涯了。” 熊山君扭头给它递了个眼色。 老狈点头不语。 熊山君只是想进一步试探而已。 看这小子会不会认怂。 熊山君解下腰间鬼头刀,隨手一晃,指著许仙喝道:“读书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少要多管閒事。” 许仙还未答话。 墙角有道人影闪出,將许仙护在身后,冷冷道:“山君,我劝你还是回山去,以免招惹红尘之厄!” 第6章 飞剑斩妖头 许仙心中一动。 心中已有主意。 李未央杀气腾腾,说不定是个剑修,正好震慑那黑熊怪。 这怪看起来虽然凶狠,却迟迟没有动手,绝对是有所顾忌。 “未央兄,不如我们联手,除了这群山中魔怪,也算造福一方百姓!” 李未央不语,狠狠瞪了许仙一眼。 好像在说你还不退下。 许仙很知趣的闭上了嘴。 对面的熊山君伸出舌头舔舐嘴角,对面这个丑陋的青年让它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直觉告诉它,这是个危险的对手。 “剑客?你要走的话,我不拦你,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熊山君的咆哮音波滚滚如雷,如同无形重担,压得殿中几个货郎呼吸困难,头晕脑胀。 只有许仙和李未央似无所觉。 见母亲紧皱眉头,又开始咳嗽起来。 李未央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你我素无仇怨,你却连番两次出手,我並未干预,现在你口出威胁之语,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剑客,机会已经给你了,如果你不识趣,我倒是很想领教领教。”熊山君软硬兼施,语气中有威胁,也有妥协。 老狈眼睛滴溜溜乱转,嘴里细声低语:“你拖住此人,我去將圈中肥羊赶出。” 李未央一步跨出殿外,跟熊山君遥遥对峙。 双方相距不过七八丈。 熊怪肩膀那头老狈突然冲天而起,扑向大殿屋顶。 李未央急翻上衣,露一革囊,应手而出,里面是一把尺许长的晶莹短剑,光华灿灿,老狈见了骇极欲走,飞剑冲天而起灿若长虹,空中一声悽厉惨叫,犹如鬼嚎,少顷血雨洒下。 老狈落地已被劈为两段,飞剑仍落入李未央掌中,他只轻轻一甩,几滴血珠滚落,剑身无丝毫血跡。 电光火石之间,老狈已经命丧黄泉。 熊山君的眼神凝固了,它刚反应过来,战斗就结束了。 这哪里是人族剑客,这是传说中的剑仙手段啊。 太凶残了。 老贝死的真惨。 要不要给他报仇呢? 熊山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中快速权衡利弊,身上那股雄霸天下、掌控全局的气势瞬间消散了大半。 转头跑吧,它面子又放不下。 以后还怎么號令山中小妖。 它向来嘴笨,依靠那只老狈出谋划策,老狈瞬间惨死,让它有些手足无措。 一时间想不出来什么说辞。 只好习惯性地低沉咆哮。 李未央收起短剑,也是一言不发,神色十分冷漠。 双方就这么静静的对峙。 许仙左右看看。 心中暗忖,李未央原来是燕赤霞式的人物啊。 妈的,今天出门遇贵人。 这一剑击杀老狈,直接把熊山君给镇住了。 现在看起来没那么狂了。 是战是和,好像还没有下定决心。 只是李未央也不乘胜出击,直接斩了这头炭窑里钻出来的黑熊精。 想必也是有所顾虑。 许仙细细復盘,猛然想起刚进庙时,李未央在擦拭嘴角血跡。 莫非是受伤了? 许仙脑洞大开,开始合理假设。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李未央可能是身体有隱患不能全力出手。 这头大黑熊,看起来虽凶,但脑子好像不大灵光。 这就可以灵活操作一下。 於是他轻咳一声。 “熊山君,这位蜀山剑仙看你修行不易,有好生之德,不愿多造孽,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蜀山派剑仙。”熊山君满脸震惊,他倒是听一个过路的苍鹰精说过,蜀山剑仙掌中飞剑威力无穷。 一剑可开山,可摧城,可断江。 它庆幸刚才自己没有衝动。 给那头老狈报仇。 否则那下场…… 还不得被人燉了熊掌吃。 “原来是蜀山剑仙当面驾临,小熊有眼不识泰山,剑仙恕罪。”熊山君急忙將鬼头刀收了起来,態度客气了很多,儘量使用老狈教给他的客套话。 只是依旧站在那里不走。 两只肥厚的熊掌来回搓动。 李未央漠然无视熊山君,转身拍了拍许仙肩膀道:“观君相貌气度似是天上神人转世,日后当洁身自好,你这双眼看谁都有情,只会给你带来烦恼!” 呃! 你这是损我还是夸我? 许仙心中不解,但满脸和煦笑容道:“在下谨遵剑仙教诲!” 李未央愕然:“汉文何以前倨后恭!” “不过从心尔!” 李未央重新坐回母亲身边。 她神色显得有些委顿。 这更加印证了许仙心中的猜测。 她果然有內伤。 熊山君见二人不搭理自己,有些焦躁来回跺脚。 它认为见高人不可交臂失之。 对於它这种乡下妖怪,能够遇见个剑仙是莫大机缘,它很想上前请教一下自身修行之事。 所以又不敢贸然开口。 人族修行中人对妖族防范很严,很多时候资质再好,人家也不收。 震得殿里尘土四起。 “熊山君,不要再跺脚了,你再跺,这座大殿就要塌了,伤了这些凡人,都是你的杀孽。”许仙踱步而出,神態淡然,从容自信。 熊山君这才停下脚步,吭哧瘪肚的挠挠头道:“这位先生神完气足,没有凡人那般浊气,想必也是大有来头,不如指点一下修行之道,小熊感激不尽。” 许仙听了,眉头微挑。 “熊山君不为那只老狈报仇吗?” “报仇?”熊山君咧嘴一笑。 “我们不过互相利用罢了,这头老狈时常自作聪明,还以为我不知,死便死了,何必为它报仇,耽误了我的机缘!” 妖族果然少义气,都是互相算计,比人族更甚,许仙暗暗腹誹。 只是自己又不是妖怪,不知道它们具体修的是什么法门。 万一说漏了嘴,只怕这山君就要暴起伤人。 虽然前世看的网文中,那些修炼口诀是张口就来。 但书上读来终是浅。 谁知道跟这个世界配套不配套。 这傢伙看起来傻精傻精的。 你说它憨吧,它还有点精明。 这怎么指点? 见许仙久久不语。 熊山君挠了挠脑袋,似乎想通了什么。 老狈说过,人族拜师读书,都要给束脩,说白了,得给人家点好处。 想必这修行中人也是一样。 他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截碧绿竹筒,恭敬地上前递给许仙。 “先生,竹筒中是一株鹿衔草,虽不能起死回生,却能壮阳补肾,久战不疲,吊命续命,颇有灵效,请先生笑纳!” “无功不受禄,请山君收回。” “小熊敬仰先生是道德君子,有浩然正气,所以用此物相赠,別无他意,只求先生隨意点拨几句。” 许仙点头,伸手接过,並不打开查看。 只是淡淡道:“你很有眼光,今日相逢便是有缘,我看你也颇有灵性,能悟到几分,全看你的缘法!” 夜风吹来,许仙衣袂飘飘,气度雍容,深邃的眸光中似乎倒映出日月星辰。 熊山君不禁暗赞,果是高人风范! 第7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先生,我本为山中一普通黑熊,因偶得了一道天地灵光,慢慢开启灵智,修炼百年,化了喉中横骨,能说人语,只是这十几年来修行未有寸进!” “还请先生指点我一下,如能突破境界,那就不需要向云山老魔供奉血食了,我也不必再和百姓衝突。” “哦,如此说来,你不吃人?”许仙饶有兴致的询问。 “这……”黑熊怪犹豫一下,又老老实实的答道:“实不瞒先生,吃过一个,那猎户进山杀我子孙,被我杀了,吃了几口,丟下山崖,实在太难吃了,又咸又腥还没有嚼劲,还不如野猪肉蘸蜂蜜好吃。” 货郎们听得心惊肉跳。 这熊怪果然吃人。 还知道人肉是咸的……啊 太渗人了。 许仙心中虽有波澜,但脸上依旧镇定自若,似乎在听一件极平常之事。 “既然如此,我便传你一套口诀,是我游歷四方时偶然所得,乃妖族修炼功法,成与不成,全看你个人悟性,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请先生教我!”熊山君手舞足蹈,显得憨態可掬。 “反正练成了,是我对你有恩,练不成嘛,是你自己悟性不够!”许仙心中暗暗思索,前世记忆碎片蜂拥而来。 天魂生白虎,地魄產青龙 气聚尾閭关,力冲百脉丛 沉气落腰海,劲贯四肢峰 虎劲锁肩井,龙力缠胸宗 顺脉归妖府,凝骨固真容 纳山沉厚气,一拳撼千重! “此为上古妖族大圣所传猿魔大力拳口诀,你要细心琢磨体会。” “你记住了吗?” 熊山君听得晕晕乎乎。 妖族大圣。 上古功法。 你瞧瞧。 一听名字就很厉害,很有格调。 这位先生,果然是绝世高人。 它抓耳挠腮道,:“没记住,请先生再讲一遍。” 许仙无奈,只得再讲了两遍。 “下面给你讲行功方法。” 熊山君又惊又喜又求许仙,为每一行做註解。 何为青龙?白虎? 许仙又耐心解释,天魂生白虎,引上天清气,炼出臂膊刚猛虎力 地魄產青龙,纳地底厚气,养出大龙。 熊山君细细琢磨,但一时又琢磨不清。 许仙见他沉迷其中,心底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再问自己可就不好答了。 一时间就能想起这么多。 “先生,小熊我好像又忘了小半,你看这如何是好!”熊山君就像犯错的孩子,口中囁嚅,眼神中满是期盼。 许仙心里咯噔一下。 再说第二遍,一会儿他又问第三遍,我哪记得住,这都是临场发挥。 “不如给它写到纸上。” 於是,许仙取了雨水研磨。 动笔挥毫,一气呵成,全部写在纸上。 虽说和之前有些出入。 但这蠢熊根本就没记全。 可保性命无虞。 熊山君捧著这张纸,激动的直打滚,肥厚的熊掌差点把纸撕成两半。 对著许仙连连称谢,跪趴在地,学人族行拜师大礼。 “今日你我缘尽於此,你可速去,遣散手下那些害人的山精野鬼,让其轮迴往生去吧,也算你的功德无量!” 熊山君急忙点头称是,露出恋恋不捨之色。 还想再说些什么。 许仙一抖袖子,扭过身去。 “我观你有几分慧根,所以才破例传法,你切莫贪得无厌,快快回山去吧。” 熊山君无奈,又重重行礼,兴奋的仰天长啸一声,叼起老狈的尸体,四足著地狂奔而去。 许仙目送它消失,抬头看天,不知何时,已经云开雾散。 东方隱隱出现一丝曙光。 许仙擦了擦额鬢角上的雾气,这天可算亮了。 四个货郎商量了要报官。 行人被妖魔吞吃,时常发生。 官府自然会派人来查看,写出文书。 要是隱瞒不报,回乡之后交代不清,他们四个就有谋害之嫌。 “多谢剑仙老爷,举人老爷救命,没有二位,我们今夜必死无疑。” “是啊,有两位老爷,我们一定被那黑熊精吃了。” 李未央神態淡漠,示意他们不必多言。 许仙道:“今夜多亏了李剑仙出手,否则嘿嘿,这把压衣刀,请剑仙大人收回。” “我说过的话从不收回!”李未央不去接刀,这让许仙有些尷尬。 李未央出手,二人可以说是互不相欠了。 所以才打算把刀还他。 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想过往回要。 “是我肤浅了,李兄。” 许仙乐呵呵將刀收起。 “你这人真奇怪,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但不让人厌恶。”李未央给了许仙一个奇怪评价。 “你脸上要是没这道疤就好了。”许仙心里如是说。 李未央像是看穿了他的心理,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母醒来,见二人相谈甚欢。 忍不住开口询问:“许小哥今年多大年纪,家里还有什么人,是否婚配?” “父母早去,家中只有长姐。” 李未央一听,看向许仙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 没爹没娘的孩子那是真苦。 “倒是个可怜的孩子,许小哥,是老身唐突了。”李母嘆气致歉。 “不过小哥一表人才,又中过举人,性情又好,不知谁家的女子有福能嫁给你为妻!” “夫人谬讚。” 许仙谦逊道:“或许有一天,会有一个白衣仙女飘落在凡尘,与我在西湖上泛舟偶遇,带我修仙,带我飞,访名山,寻洞天,长生不老,做那神仙美眷!” 李夫人苦笑著摇摇头。 这年轻人,想啥呢? 李未央面露古怪之色,:“许汉文,你真当你是什么天神下凡转世了,我不过是骗那黑熊精而已,你居然当真了,仙女下凡又凭什么看得上你?” “就凭你长得好看?” “我看你是话本看多了,想入非非,穿白衣的不一定是仙子,说不定哪天你会被狐狸精骗尽了元阳,一辈子不能人道。” “我乃儒家正人君子岂会如此不堪,李兄你这话未免太惊世骇俗了!”许仙吃惊,这李未央说的也太可怕了,小嘴儿像抹了蜜。 “哼,因果纠缠,此消彼长,你们这些书生总幻想著有仙女狐妖女鬼倒贴身子给你们,还花钱养著你们,书中虽屡屡记载这种事情,但你看书生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那些书生不是身体亏空,就是屡遭劫难,生生死死,又或者气运被夺,一生困顿,好点儿的,也是夫妻离散,拋下一双儿女夜夜盼母归来。” 许仙听了眼睛亮起。 “李兄高见,如此深有体会,莫非李兄与那些狐妖仙子有不可说之事?” “哼,狐精妖怪,哪个敢纠缠我,好了,汉文你多自重,他日有缘再见!” 李未央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已变亮。 红日喷薄。 大地勃勃生机,一片万物竞发。 分別之时,许仙將鹿衔草送给李未央。 “你有伤在身,这鹿衔草大补元气,还可以壮阳补肾,今日就赠予你了。” “你若有閒,就来钱塘县找我!” 第8章 施主,你与西方有缘 李未央有些意外的问道:“这鹿衔草也算价值不菲,汉文何故送我?” 歧路不相识,一言倾寸心。 君赠腰下剑,不在直千金,他日有缘再见,告辞! 李未央眸子亮起,反覆咀嚼一番,心道:“好个岐路不相识,一言倾寸心,应情,应景,令人拍案叫绝!” 再抬眸,许仙已经渐渐远去,背后青丝如瀑,隨风轻舞。 一路翻山越岭。 终於在第三天黄昏,抵达余杭府。 翻过眼前这座小山就是西湖了。 走在山间小道上。 儘是花红柳绿,桃李爭春。 夕阳的余光透过树林的枝椏照射下来,宛如碎金流动。 偶尔有三三两两的採桑少女。背著竹篓,从许仙身边经过。 见他一袭青衫,面如冠玉俊秀绝伦,七分正气凛凛,三分邪气桀驁,目若朗星自带锋芒。 微微一笑如冬日暖阳,温润如玉。 只一个眼神,便引燃了少女们那躁动的春心。 许仙倒却也习惯了。 他知道是自己太过耀眼。 犹如謫仙降世。 暗室明灯。 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自然而然的惹人注目。 许仙逐渐远去,少女们这才收起恋恋不捨的目光,嬉笑打闹著,哼唱起乡间小曲。 走著走著。 许仙发现地上有一小小的赤腹松鼠,在草丛里吱吱乱叫。 像是从窝里掉了出来。 许仙折了两根树枝做筷子,將它小心夹起,丟入其巢中。 一阵脚步声响起。 “阿弥陀佛,施主心存慈悲,真乃是慧根深种之人!” 许仙扭头,面前出现一个身披白色袈裟的俊和尚,大约二十几岁年纪。 看起来五官端正,眉清目秀。 眸子里光华烁烁。 许仙打量和尚的同时,对方也在凝视他。 “小施主,好个相貌,你大有佛相,当与我西方世界有缘吶!” “那和尚,休要胡言乱语,我不是你的施主,一个铜板也不会给你!” 许仙心里打了个突,与西方有缘这句话,因果实在太大了。 金仙都承受不了。 更何况自己。 他突然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这傢伙莫非就是公报私仇的法海禿驴? 自己人生悲剧的一手缔造者。 前世因果纠缠也好,多管閒事也罢,总之,法海是许仙的灾星。 俊和尚听了,並不恼怒,反而笑道:“请问施主,这採桑少女的歌声好听吗?” “少年纯真,发乎情,止乎礼,自然是好听!” “阿弥陀佛,智者不坠於红尘,小施主沉迷声色,余生未免魔障丛生,可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早早皈依,才是正法!” 俊和尚开口间,嘴唇微动,口中禪音便犹如洪钟大吕,摄人心魄。 震动的山野之间嗡嗡作响。 似乎有无数的回音迸发,犹如天罗地网一般,將许仙紧紧包围。 逃无可逃。 避无可避。 隱约之间,许仙隱约看见一根金灿灿的降魔杵迎头打下。 此为佛门绝技。 狮子吼! 加当头棒喝! 专渡迷途之人。 许仙略有恍惚,腰间掛的那块小小玉诀开始发光,形成不可见的淡淡涟漪。 俊和尚见眼前的善男子无动於衷。 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莫非此人不是自己要渡化的有缘人? 可在昨夜的禪定中,菩萨明明传下四句偈语。 渡厄悟前因, 永证菩提心。 尘缘归一处, 西湖高处去。 意思是说有大缘法,大来歷之人,將在西湖高处出现。 度化此人皈依佛门,无上大功德一件。 功德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俊和尚觉得自己並不在意。 只是菩萨法旨,都已经指示的这么简单明了。 自己还是一无所获。 岂不会显得自己很呆,悟性不够,这样如何还能再进一步? “施主,你可悟出了什么?”俊和尚眯眼凝视许仙,不甘心的又问了一句。 “纵有千般喜事不及红顏一笑!”许仙脸上笑嘻嘻。 “善哉,善哉,小施主,自甘墮落万丈红尘,真是可悲可嘆。”俊和尚面无表情的看向许仙,满脸的悲悯和同情。 “沉迷女色我愿意,法海你不要再苦苦纠缠!”许仙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他下意识把和尚当成了法海。 而且是大威天龙版。 因为这个和尚看起来很帅。 那俊和尚在身后淡淡的道:“贫僧法空,法海乃我师兄。” “糟糕,一个法海就够难缠了,怎么还来了个法海师弟,话说这特么到底是哪一版的白蛇传呢。”许仙心中有些懊恼。 是缘起版? 还是刘版? 新白版? 如果是跟聊斋结合的综合版? 那可就有点太刺激了。 许仙转念又一想,看这架势,不像白娘子跟许仙有孽缘。 这分明是金山寺跟许仙有孽缘。 这不,开局就来苦苦纠缠。 “施主贪一世皮肉之欢,受万世沉沦之苦,施主当拋弃红尘之欲……”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许仙捂著耳朵,一路小跑著离开。 俊和尚苦笑著摇头,这年轻人…… 我~ 俊和尚心中失望,徐徐而行,走到西湖边上,见一少年公子,锦衣华服,眉清目秀,满脸的悲天悯人。 他同情卖身葬母之女,打发跟班给那女子母亲买棺材找地方埋葬。 又给了那女子十二两银子,作为嫁资,吩咐她找个良家子嫁了。 断桥之上,他又出钱买下一尾金色鲤鱼放生。 俊和尚一路尾隨。 心中豁然明悟。 “阿弥陀佛,这位小公子真有佛性,敢问小公子姓名?” “大师有礼了,在下李修缘!” “修缘,好名字,小公子定是前世修来的佛缘,大慈悲,大慧根。” 说来也奇怪,李修缘天生亲近佛门,对俊和尚的说辞,毫无抵抗力。 不过一刻钟,便跟和尚引为知己朋友。 李修缘掏出来一锭银子,大约有三两,直接送给俊和尚。 “钱財乃身外之物,不过既然是有元人,贫僧便收下了,施主有时间,一定要来金山寺小住。” “法师,我有时间一定拜访山门!” 俊和尚攥著银子笑眯眯转身离开,自觉念头通达起来,心中已然明悟! 菩萨所指,定是此人无疑了! 此人中正平和,眉眼中毫无戾气。 当是我的有缘人。 第9章 施主,你著相了 俊和尚拿著银子离去,走到无人处,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他將背上的斗笠戴在头上。 走著,走著…… 法空原先的老成持重褪去,消失不见,像是金蝉褪下躯壳,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天真烂漫起来。 对著路边摆摊的宋嫂鱼羹狂咽口水。 摊主揭开圆木锅盖,顿时热气升腾,鱼肉鲜香跟菌子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法空鬼鬼祟祟的左右打量,见本地人並不认得他,便稍稍放下心来。 要了一大碗鱼羹,两个考炉芝麻肉饼,坐在不显眼处,大快朵颐。 金山寺规不可食肉。 但没办法,鱼羹太香了! 法空记得道经有云,道法自然。 还是从心的好。 大周僧人吃肉,朝廷是不管的。 百姓早已见怪不怪。 法空吃得兴起,连叫三碗。 一大口腊肉烧饼咬在口里,咸香中透著股熏制过的烟火气。 这时有位紫色罗裙的清秀小姑娘起身没有站稳,径直跌入法空怀里。 她羞得满脸通红。 慌忙夺路而逃。 店家急得大喊,小姑娘,你还没给钱呢! 给钱啊啊啊啊啊…… “店家,无妨,那位姑娘的饭钱我出了。”法空拍了拍手,心无旁騖继续乾饭。 “大师慈悲,大师慈悲,简直是金刚罗汉转世!”店家急忙躬身致谢,大拍马屁。 这年头,庙里的师父们坐地分財,可比他们这些摆摊做生意的阔绰多了。 由不得摊主不敬重三分。 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请问大师,这燻肉烧饼加西湖鱼羹的滋味如何?” “这滋味甚好,燻肉应是核桃木熏的,鱼羹大约是鱸鱼做的!” 法空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咦,不对! 这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他回头一看,眼前之人丰神如玉,气度不凡,此刻正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眼神十分玩味。 正是方才所遇那个帅到令人髮指的年轻人。 “法师,我记得金山寺戒律,应该是不许吃肉吧,不能破色戒吧,法师你如何解释?”许仙一副吃定他的样子,拉开板凳,直接坐到了他对面。 法空的表情开始凝固。 他喉头滚动一下,眼睛开始眨动。 “这位施主,小僧下山歷练,是为看破红尘,然而不入红尘,如何看破红尘,施主反倒是你过於执著表象,贫僧放下了,而你却没放下,你著相了施主!” 法空一本正经,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迷途羔羊。 许仙无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合著你们怎么说都有理。 “走了这么久的路,我腹中饥渴,可否跟大师化几碗肉羹吃?” “施主说笑了,哪有善信跟出家人化肉羹的道理。” “不知道,金山寺有没有戒律堂,犯色戒,荤戒的僧人是如何处罚?还请大师解惑?” “善哉,善哉,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贫僧不忍看施主挨饿,店家,再来两碗鱼羹,五个肉饼。” 许仙也不客气,既然躲不开法海,索性就不躲,他打算提前收回点利息来。 鱼羹入口鲜美可口。 只是烧饼里的肉,略微偏咸。 “店家打包十二个肉饼,由这位大师会帐。”许仙打个饱嗝,决定再敲法空一笔。 法空极有涵养,也不恼怒。 起身会帐。 “施主,现在我们因果已了,此间无事,贫僧告辞了!”法空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许仙。 走出十几步远。 身后传来许仙笑语。 “和尚,这个秘密我吃你一辈子!” 法空不语,发足狂奔而去。 “这和尚也倒还不坏!”许仙在西湖岸上来回溜达,欣赏湖光山色好不愜意。 直到掌灯,他才慢慢悠悠往城里走去。 城中万家灯火,炊烟裊裊,商铺鳞次櫛比,百姓呼朋唤友,饮酒品茶。 余杭府夜里不宵禁。 无需担心夜里喝多了回家,被官兵们抓到挨板子。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两世记忆融合给他一种不真实感。 走到自家门口,许仙就听到一阵熟悉的抽泣声。 “汉文,你死的好惨啊!” “爹娘早逝,我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没想到你就没了……” “我不该,催你读书,赶考的,我对不起你……呜呜!” 有道粗獷的男声轻声安慰:“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汉文的命不好,我们又能如何,你都哭了半月了,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就是对他没有感情,他不是你亲弟弟……” “我打你,打你……” “哎呦,別打了,你说话要凭良心,你说,我哪一点对他不好?” “为了供他读书,我是起早贪黑,没日没夜,我多辛苦,我有没有说过一句?” 许仙站在门口,一阵恍惚,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难道我真的死了? 嘶! 疼。 跟那个货郎一样? 是执念作祟? 被人点破就化成黑烟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 恰巧,一阵夜风吹来。 院中门窗,嘎吱嘎吱作响。 死了总要见尸吧。 许仙一把推开了家门。 姐姐,姐夫,我回来了,我的身体在哪里? 房中的爭吵声骤然停止。 李公甫跟许娇容不可思议的对视,大眼瞪小眼,震惊,不解,害怕,喜悦。 一瞬间,各种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片刻后,许娇容掩面大哭,汉文吶,我对不起你,没有寻回你的身体,让你入土为安。 说罢就要推门而出。 李公甫一把把她拉住,:“你们女人家就是沉不住气,你知道回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那你说怎么办啊?” “我试探他一下!” 许娇容眨眨眼,觉得似乎有理。 “汉文吶,你那个早夭的未婚妻家里来人了,提议让你二人合葬,既然你来了,姐夫问问你的意见?” 李公甫说著摘下墙上朴刀,用力按住刀柄。 门外那道身影沉默了。 “真令人感动,姐夫,姐姐,还给我安排冥婚!”许仙心中感慨万千。 “咦,不对,我那来的什么未婚妻?” “忘了,姐夫是县衙副班头,习惯诡诈!” 屋里,李公甫夫妻紧张的靠著门向外偷窥。 呜呜怪风中。 那人影確实像许仙。 “姐夫,你藏在柴房大灶里的私房钱,我姐姐知道了吗?” 李公甫听了如释重负,没错是汉文回来了! 许娇容擦擦眼泪,秀眉微挑上下打量李公甫,:“说吧,你藏了多少私房钱?” “你怎么老是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汉文鬼魂回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李公甫不耐烦的摆摆手。 衝著院子里喊道:“汉文,你不要进来,你姐姐胆子小,还有你外甥女,別惊嚇了她!” 咦不对! 李公甫说完发现女儿不在。 脸色有些难看。 许娇容道:“她俩找隔壁丫蛋玩去了,还没回来,汉文是她们亲舅舅,不会害她们。” 李公甫一跺脚,妇道人家该懂什么? “汉文横死尸古无存,一旦变成厉鬼,那里还会讲什么亲情,说不定……” 话音未落。 两个小小人影从门外跑来。 “咦,是舅舅回来了。” “系舅舅鸭,你书篓里有什么东西?” “好香!” 第10章 太好了,舅舅没死 “碧瑶,碧莲,你们两个小捣蛋鬼,有没有想舅舅!” 许仙看到两个小孩,瞬间把刚才关於生死的问题拋置之脑后,同时將两个小姑娘抱起。 左右观看。 李碧莲眉清目秀,长的隨母亲许娇容。 李碧瑶皮肤略黑,长得憨头憨脑,颇有喜感,那眉眼之间很有几分李公甫的风采。 李碧莲眨眨眼偷笑道:“如果舅舅不让我背千字文,我可能会更想你,我不想背,又怕我娘打我!” 许仙点点头,对外甥女表示十分同情。 “我也怕你娘打,不过她打了你,她就没力气了,那就不能打我了嘍!” “哦,原来这样吗?那我以后就让碧瑶先背,那我就不会挨打了!”李碧莲咯咯坏笑。 李碧瑶听了不知所谓,擦了擦嘴角口水咕噥著问,“舅舅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点心,没有的话,有油饼也行?” “吃,你就知道吃!” 李碧莲点了一下妹妹额头,眼神纯真的问道:“舅舅,街上卖炊饼的吴大说你死了,我哭了好久,死了会怎么样啊?” 呵,吴大,你已有取死之道!许仙稍微琢磨了一下,这种极深层次的问题,怎么跟孩子们说呢? “呃,人死了,就像影子,咬指头也不疼,撞墙也不疼!” “啪!” “舅舅你疼吗?” 许仙摸了摸脸,“不疼!” “哎哎……碧瑶你松嘴,舅舅不是唐僧肉,不好吃,我书篓里有肉饼给你!” 许仙有些吃惊,这六岁小女孩,咬合力怎么这么强? “太好了,舅舅是个活的!” “舅舅没死!” 这时,提著朴刀准备大义灭亲的李公甫先是发愣,然后揉了揉眼。 “汉文,你怎么还没死?” 后面的许娇容直接冲了过去,扯住许仙胳膊又哭又笑。 “汉文,你嚇死我了,人家都说你肯定被山妖吃了,只找到掉落的一个荷包,呜呜!” “哎呀,你哭什么哭,汉文活著回来就好!”李公甫拎著刀过来安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许仙有些不满眼神直勾勾的道:“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拿腰刀出来干嘛?” “我,那个……天潮擦擦刀,嘿嘿!” “对,你姐夫脑子生锈,刀也锈了!”许娇容白了自家男人一眼,替他解释。 李公甫尷尬的笑笑:“汉文,快进屋吧,外边风凉!” 屋中灯火通明。 “嗯,好香鸭!”李碧瑶卖力啃著肉饼,眉开眼笑。 许仙道:“那日確实遇到山妖,但被两名路过的山中採药童子所救,这才捡回性命!” “汉文,你说的那两位童子,家住何处啊,我们可要好好上门感谢一下人家!”许娇容满脸的庆幸。 李公甫忍不住嘲讽道:“童子,我们家也有两个童子,你看看她俩能不能打跑山妖?” “李公甫,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怎么今天我一说话你就呛我?”许娇容翻个白眼儿。 “头髮长,见识短,汉文一定是传说中的神仙中人了,咱们汉文有神仙保佑!” 许娇容嗔道:“我早就想到了,还用的著你说,让你的宝贝女儿吃慢点,別噎住了!” 李碧瑶塞得满嘴都是肉饼,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仍旧要往嘴里送! 像极了一只爭食的猴子。 “真是造孽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个闺女?”许娇容嘆气。 “对了,姐姐,姐夫,此次春闈我又落榜了,有负你们的期望!”许仙脸色严肃的起身,十分郑重的向李公甫夫妻行了一个大礼。 “汉文,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是一家人,不需如此。” “是啊,汉文,你落榜的事,我们早已经知道了,落榜也不是说毫无出路,你考中过举人,大可以改行从医,或者去书院谋个差事,有机会也可以做个官府幕僚,也没什么可愁的。” 夫妻二人虽然有些失望,但並未苛责许仙,自古以来,读书人如过江之鯽。 能考中进士,暮登天子堂的少之又少。 能考中举人,就可以被別人称呼一声举人相公,上堂不拜地方官,士绅们见了,表面上也会对你客客气气。 这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烧高香了。 但许仙决定暂停科举。 毕竟,夫妻二人为供自己读书,可以说是毫无保留,殫精竭虑。 要知道供一个脱產读书人,进京考试,一路上的盘缠,在寸土寸金的东京城里住宿吃饭,开销不小。 所以李家,这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 现在嘛,当然是要,自立门户。 至於其他,可以慢慢来。 万一白娘子明天来了,那就可以抱紧大腿。 “姐夫请,这里有朋友所赠的竹叶青一壶,你我兄弟不醉不归!” “竹叶青,好酒,不过汉文,你小瞧我了,这一葫芦喝不醉我。”李公甫也不意外,许仙在书院有两个比较阔绰的好友。 一是李修缘。 二是慕容岳。 慕容岳甚至要全程资助许仙进京考取功名。 李公甫不许。 说咱们平常人家,受了人家能如此好处,天大恩惠,將来用什么报答? 说不得要以前程,身家性命相报! 许仙每每记起此事,都觉得姐夫李公甫也不是纯纯的无脑莽夫。 “要是有点下酒菜就好了!”李公甫自言自语,眼睛瞥向许娇容。 许仙道:“不需劳动姐姐,这里还有胡羊羓,一起吃就好! 许娇容撕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这东西倒是咸香可口,是不是西湖边上李七家做的?” “哦,原来姐姐买过!” “不是,是小时候父母带我们去过……”许娇容说到此处,神色又有些黯然。 “这些年確是辛苦姐姐!” “汉文敬姐姐一杯!” “好好,不提这些,公甫你看这次汉文回来,说话都这么客气,倒教我有些不习惯。” 许娇容一口饮尽杯中苦辣酸甜。 爱你,我的伏地魔姐姐。 许仙心中如是说。 “这有什么?他毕竟长大了嘛,现在是举人老爷了,难道还会哭哭啼啼追著街上的货郎去要麦芽糖吃。” “你不给他买,他就在泥水坑里撒尿,然后跺脚,溅的满身都是泥点子……” 许仙听得满脸黑线,敲了敲桌子道:“姐夫来,喝酒喝酒!” 第11章 许仙,你时辰已到 夜半,银月如鉤。 碧空如洗。 许仙站在窗边仰望虚空,九天之上,星河璀璨,幻明幻灭。 眨眼睛,不知道有多少星辰湮灭於无尽虚空里。 他排除心中种种杂念。 开始默默行功。 名为混元太一吐纳法。 年幼时,有个游方的瘸腿道人自成海外碧阳仙岛红尘仙。 他在街边遇到许仙后大为惊诧,说是红光照顶,紫气加身。 必是歷劫者转世,骨骼清秀,神完气足,大有仙缘。 於是他拿走了许仙父母留下的全部家当。 三两八钱银子。 给了许仙一本仙书。 叫做混元太一仙经。 並亲自教他练习。 三天后到道人就被许娇容给打跑了,当然钱也没要回来。 后来许仙在一家杂书铺,见到同样的书,才卖50文钱。 大骂那个道士,活该瘸一辈子。 发誓如果自己再遇见他,一定要打缺他那一条好腿。 不过那道人教的吐纳术,似乎也有些好处。 四下无人,许仙盘坐在院子里,漫天诸天星光倾泻而下,尽数铺洒在他周身身躯之上。星辰光华层层縈绕,隨著绵长吐纳,点点星光缓缓被肉身吸纳融匯。 许仙腹內忽生沉沉雷鸣轰鸣,自丹田深处翻涌升腾,催动星力沿经脉攀升,在咽喉鼻窍间流转激盪。一番周天运转过后,雷音渐渐平息,浩荡气息缓缓沉降,安然归返丹田之內,如同金乌坠入汤谷。 良久之后,许仙缓缓睁眼。 伸了个懒腰。 返回屋中,坐在床上。 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起修士们,一念乘风起,除魔天地间的逍遥自在。 我什么时候才能修出阳神,逍遥天地呢? 许仙隨即又笑了,自己太好高騖远了,连拜入仙门都没有。 有没有韩老魔那样的机遇,小绿瓶也没有! 就想成仙了。 他闭目端坐,沉心凝神沉入观想之境,幻想心神渐渐超脱肉身束缚,遨游天地虚空。 过了许久。 许仙发觉有点不对。 我怎么飘到空中? 床上盘坐的又是谁? 槽! 真阴神出窍了。 这个玩意儿,我可没什么经验啊。 別出了什么意外。 学了铁拐李可不好。 白娘子指定就不以身相许了。 这…… 我还是回去吧。 但他突然发现,周遭气机骤然阴冷下来,屋中泛起层层墨色涟漪。 两道阴森身影踏著阴风显现,一个素衣垂幡帽子上写著一见发財,一者黑袍握链,帽子上写的是,正在找你。 两鬼双目迷离,静静凝视许仙离体的阴神。 “你是不是余杭府举人,徐汉文?” “你只需回答是或者不是!”黑袍人,又补充了一句。 许仙头顶一阵发凉。 虽然他心里早有准备,知道这个世界有地府,有阴差鬼神。 但半夜突然来了黑白无常,跟他第一次亲密接触,许仙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这不是传说中的地府阴差,勾魂使者吗?” “我又没死,为何来勾我,新白剧本不是这么写的,这不对吧!” 许仙的大脑急速运转,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知两位地府神君,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啊?” “嘿嘿,呃,徐汉文,你的阳寿尽了,榜上有名,特来勾你回酆都城去!”白无常打了个嗝,醉眼迷离。 “走吧走吧,省得我们费事,你自己都出来了。”黑无常一晃缚魂索,上来就想拿人。 “慢些两位,你们地府拿人得有勾批文书吧,还神君请拿来我看。” “徐汉文,我俩来拿你是你的福分,寻常阴魂,根本不配我们出手,走吧,走吧,別耽误了时辰!” 许仙还想爭辩几句,被那白无常黑无常左右架起来,化作一股黑色旋风,从窗户飘出。 “看你似乎还学过一些练气导引之术,又是个读书人,莫慌,说不定还能给你弄个案长文书一类的噹噹。” “听说你一辈子也没干过什么坏事,我不给你上锁链了,你配合一点,我们也是例行公事。” 许仙又索要文书,黑白无常只是不於理会。 黑暗中阴风呼號,怪声阵阵,许仙飘飘摇摇,也不知道跟黑白无常走了多久。 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殿外,匾额上写著赏善司。 外面有牛头马面值守,个个面目狰狞可怖。 许仙心想,怎么没有走奈何桥、望乡台一类的? 赏善司好像是崔判官主事。 一会儿就当见机行事 黑白无常自去里面交差。 时间不大。 “带余杭府徐汉文进殿!” 许仙东瞧西看,这赏善司大殿够华丽的。 金丝楠木,紫檀木,跟不要钱的一样,房梁,柱子,雕樑画栋,金碧辉煌。 许仙抬头看去。 正座上。 那官面如蓝靛,额角高凸,颧骨横张;双目铜铃,瞳仁漆黑,目光如电,赤髯如炬,火红虬髯浓密捲曲,垂至胸腹,根根如铁丝硬挺,腰束玉带,掛铜符铁笔。 这…… 许仙回忆起地府四大判官形象。 眼前这位应当是传说里大名鼎鼎的陆判官。 挖心换头,做事不拘一格的那位判官。 於是他未等对面陆判开口:“抱拳行礼道:久闻陆判大人豪情盖世,胸襟气魄远超在寻常!执掌阴阳律法,铁面无私,行事坦荡磊落,这般风骨,当真令人由衷敬佩,市井百姓无不知大人威名,学生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陆判那严肃的表情微微缓和了一下,上下打量许仙阴神,眼神有些惊诧的问道:“你竟认得本座,观你之气,可是修炼过什么法门?” “回陆判大人,只是一些不入流的呼吸吐纳法罢了。” “陆判之名,天下人尽皆知,当为地府阴神表率。” “那你可有什么师承,是什么人指点你修行吐纳术?”陆判开始背景调查。 ”教我吐纳术的道人誆骗我许多钱財,然后被姐姐识破就跑了。” “呵呵……地狱门前僧道多,这些人学了些法术手段,便要胡作非为,大肆敛財,自有其因果,不足为奇!” 陆判眯眼又道:“你祖籍是钱塘县人?” “是!” “姓徐,名宣!” 许仙下意识揉了揉耳朵,反问道:“请陆判再问一遍?” “姓徐名宣,字汉文!” “回大人,在下是言午许,不是徐,学生叫许仙,不是徐宣!” 一旁的黑白无常顿时有些慌了。 黑无常拉住许仙道:“咱们兄弟路上可没难为你吧,你可別乱说话!” “你就是徐汉文!” 许仙翻了个白眼。 好嘛,都到这里了,还不许我说话。 这是说不说的问题吗? 再不说给我打入轮迴了。 陆判眼眸低垂,拿起一卷文书仔细查看,忽然怒喝道:“大胆黑白无常,竟敢玩忽职守,让你们所拿的是余杭府举人徐宣,你们怎么把钱塘县许仙带来了!” “你们可知道该当何罪?” 黑白无常急忙行礼道:“我等享用了酒食祭祀,一时疏忽,请判官大人责罚!” “按照地府阴律,將你二人打入冥火地狱一月,以做惩罚!” 许仙一直悬著的心这才放下来。 原来是二人酒后执法,抓错人了…… 貌似,聊斋中也有这么一回。 我还以今夜迫不得已,我得闹地府,勾去死籍呢! 当然只是想想,小小爽一下。 我没猴哥那种命。 陆判说完,却不吩咐阴差动手。 他在等许仙的態度。 黑白无常显然也是极为圆滑,急忙衝出来给许仙行礼。 “许相公,我二人一时大意,多有冒犯,你就高抬贵手,给我二人求求情如何?” “是啊,许相公,你帮帮忙,一路上我们也没有难为你对吧,又没有打你取乐!” 许仙暗道,你们够黑的…… 第12章 阴差夺金丹 “二位神君,以后执法,万不可饮酒误事,这次的事吗,我不追究!” “还请陆判大人小惩大诫!” 许仙早就看出来了,陆判似乎並不打算真正严惩黑白无常。 纯粹是雷声大,雨点小。 自己乾脆就顺水推舟得了。 做个顺水人情。 陆判官捋了捋鬍子,道:“既然这位许相公不追究你们,那就抽打魂鞭二十,以儆效尤!” “谢判官大人,谢许相公!” 黑白无常大喜过望,抽20鞭子,最多疼几下,真下地狱一个月,那可受不了。 冥火灼烧魂魄。 简直生不如死。 “许仙,此间事了,你可以回去了!”陆判挥挥手,示意许仙离开。 许仙心道,我总不能白来一趟。 “学生冒昧相问,我阳寿多少,是否善终?” 陆判略一沉吟道:“此天机也,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这种事当然不能隨意透露。 毕竟他又跟许仙没什么交情。 但许仙脸皮极厚,又苦苦相求。 陆判道:“这世间鮐背之人,梦中离世,魂归地府,便是善终了!” 许仙细细品味这句话,然后告辞离开。 直到他出了大殿。 陆判官对黑白无常道:“带些阴兵鬼將护送回家,你们需给他一些好处,我看此子或有些来头,別平白无故得罪了上面的人!” “记住,出了这个大殿,不要出去乱说。” 黑白无常相视点头。 黑无常道:“判官大人,不知要给他一些什么好处,请大人明示!” 陆判官大笑道:“亏你们当了这么久的阴神,想想那些转世歷劫者,需要些什么?” “大人英明!” “大人就是大人,我们便想不到。” “好了你们退下!”陆判挥退眾人,翻开生死簿查看许仙九世。 口中连呼奇怪。 …… 黑白无常欢天喜地,带著一队阴兵,一路前呼后拥,显得极为排场。 大队地府阴神鬼將夜行,牛头马面开路,驱赶游魂野兽,黑白无常引动天上月华星光,如冬日雾中落雪,罗烟围绕琼花,簌簌而落,转瞬间消失不见。 许仙阴神坐在輦上,飘飘摇摇。 在星光月华中神采奕奕。 宛如九天神人降世。 如此天地异象惊动了本地城隍庙中的阴神鬼判,纷纷显露身影观看。 鬼判道:“府君,不知是那位神祇的仪仗过境,这两位无常神君还挺会玩花活,我们是否要迎接一下!” 余杭城隍道:“未见有阴差通告此事,我们还是不要过去的好。” 鬼判点头,若有所思。 “许相公,以后我们可做朋友,常来常往!”白无常十分和蔼可亲的打招呼。 许仙听的直皱眉。 心道,你们天天来还不得嚇死我姐姐。 我又没有白娘子的能力,上天入地什么的。 去哪里求灵芝草救她? 黑无常踹了白无常一脚:“你说些什么浑话,许相公,福星高照,不需你去关照。” “就是,就是!” “这位许相公一看就是贵人,我们站在他身边就觉得气息十分顺畅。” “哎,牛头,你別说,还真是这样。” “站在许相公身边,神清气爽。” 许仙也好奇的询问地府之事。 阴兵们给他一一解答。 许仙问:“为何天地间有那么多邪鬼、厉鬼一类的,地府不去收服?” “提前抓起来,他们就不能为祸人间。” 马面笑道:“许相公,天地尚且不全,日月还有轮转,星辰尚且会熄灭,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尽善尽美的事,想的太多,岂非自寻烦恼?” 许仙又问黑白无常:“二位就是传说中的谢必安,范无咎吗?” “那二位已经是十大阴帅,统领万千阴兵,我们两个做阴差也不过才几十年,只是这身行头跟那两位一样!” 许仙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 行至余杭北高峰外。 遥遥看见山顶之上,有个人面猿身的妖修正在吞吐內丹,汲取星辰太阴之力修炼水火秘法。 黑无常眼睛一亮。 挥动手中哭丧棒。 大队阴兵包围了猿精。 那猿精刚要收回內丹。 却被白无常一把夺去。 “大胆猿妖,竟然在此修炼邪法,是不是想水淹余杭城,你干犯天条,你可知罪!”黑无常张嘴就是一口大黑锅。 猿妖被大股阴兵包围,自己又被扣了大帽子,神色顿时有些慌乱道:“两位无常老爷,在下猿弘,一心向道,从不妄杀生灵,请二位神君明鑑!” “哼,大胆妖孽,你敢说你没吃过兔子,竹鼠,鱼,没吞过其他生灵,比如虾,蜜蜂,蚂蚁,螃蟹什么的?” “这这……饿了要吃鱼,吃兔子,不过是顺应自然而已,並非我有心屠戮生灵,请无常老爷宽恕。”猿精想不到无常老爷的问题如此刁钻,一时有些语塞。 “你这猿妖,果然杀孽滔天,罪不容赦,凭什么鱼就得让你吃!” “再者说了,你活了几百年,吃多少鱼,大鱼生小鱼,小鱼又生小鱼!” “吞噬亿万生灵,你的罪恶罄竹难书,简直罪不容诛,当天诛地灭!” 猿妖一时无言以对。 这就是阴差吗?好大的官威。 奈何形势比人强。 他只得好言哀求。 黑无常道:“看你诚心悔改,这次就小惩大诫,收了你的內丹,以免你为祸人间!” “无常老爷,没有內丹,我几百年修行就会毁於一旦,还请大人开恩。” “本神乃是正神,岂会强取豪夺他人金丹,此丹暂借这位许相公一用,70年后再还你!” 猿精气的脸色铁青。 70年,这內丹肯定得废。 但阴兵势大,也不好翻脸。 於是又苦苦哀求。 白无常又道:“你跟这位许公子,说些好话,说不定他三年五载就还你了!” 猿精眼神顿时一亮。。 黑无常直接將那个晶莹剔透的內丹塞到许仙手里。 “许相公,你收好,你什么时候用不上了,可以还给他,如果她上门强行索要,自有我们出手!” 许仙见那猿精眼中含泪,微有不忍,便有心推辞一下。 但又觉得不妥。 不收,那就是不给黑白无常面子,说明不愿意和解,也是不给陆判面子。 不给地府面子,是什么后果? 呃…… 一念至此,他伸手接过。 口中称谢。 一大群阴兵欢天喜地的进城。 只留下猿精愁的对月挠头。 这就是修炼中的三灾五劫吗? …… 阴兵护送许仙至屋外。 “许相公,明日醒来,你就会觉这得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真实的梦,请吧!” 白无常用力推了一把许仙。 带领阴兵离去。 大队阴兵过境,阴风阵阵,催人肺腑,未免惊扰了睡眠中的儿童。 白鹅、黄犬之类。 狂吠个不停。 这些生灵天生五感就比人类强大许多。 街头上,有个头戴斗笠的打更老汉,狮面阔口,睡眼惺忪,腰间挎著一把柴刀。 边走边喊,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对面阴风呼啸而来,吹得人皮骨发寒。 汉子指著空荡荡的街头怒骂道:“你们这些天杀的小鬼,深更半夜的不滚回去挺尸,在这里鬼叫,乱窜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妈卖批的……赶紧给老子滚蛋!” 阴风呼呼。 隱约有呵斥声传来。 “这凡人太猖狂了,大哥,教训他一下!” “大什么大?” “哥什么哥。” “说了多少次,公干的时候称职务!” “你们这班新人,有没有公德心,把酆都律例都忘光了。” “人家这些街坊们,明天还要辛苦劳作呢,快快收敛气息,莫惊嚇了城中小儿,走了!” 余杭城外。 几个阴兵不解询问,大哥为何不教训教训那个狂妄凡人。 起码让他头痛几天。 让他知道知道敬畏神明。 白无常冷哼一声。 “你们懂个屁,有的地仙散人,游侠剑仙之类就喜欢扮猪吃虎,游戏红尘,这些人穷横穷横的,十分的难缠,何必招惹他们,惹自己一身骚!” “无常大哥高明!” “是,跟著大哥混,起码不会得罪人。” “走吧,跟我去找徐宣的鬼魂!” …… 第13章 娘说蚂蚱真香 不知过了多久。 许仙梦中惊坐起。 梦中记忆似有模糊之处。 但还记得某些细节。 依稀记得自己出了阴神,但还未夜游余杭,就被黑白无常给抓走了。 如梦亦如幻。 许仙翻了个身,一颗蓝莹莹的珠子映入眼帘,珠子里似乎內蕴天地,水汽氤氳。 “这……好像是猿精的內丹?” 许仙极力回忆,但那猿精的模样却怎么也记不清楚,只记得对方跟那群阴神委屈討饶。 著实有些可怜。 不如先看看这內丹有何神异之处,日后有缘再见,还他便是。 也算结下了一份善缘。 许仙攥著这颗珠子细细摩挲,入手微凉,珠子中似乎映照。一个面容模糊的影子,在半轮残月照耀下呼吸吐纳。 至於这內丹如何使用,许仙並不十分清楚。 聊斋里,有狐精把內丹直接渡给书生吃了,保其性命不死。 想来这內丹中必有天地灵气,太阴精华之力。 但许仙不敢一口吞下。 万一妖化,变成猴怎么办? 主要他怕变不回来。 那可就乐子大了。 那就不是白蛇传了。 明天姐姐一敲门进来,床上躺著个大马猴,还不得嚇她个半死。 姐夫李公甫还不得提著腰刀,一路追杀自己。 “妖怪哪里逃,我家汉文一定是你害死的吧,我要將你碎尸万段!” 这个画面想想许仙都觉得刺激。 自己直接变成钱塘怪谈了。 只是不知道白娘子还会不会找自己报恩。 思考片刻,许仙也没敢把妖丹吞了。 下意识的將这颗內丹握在手掌中。 许仙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过了许久。 这个內丹毫无反应。 许仙反覆实验,最后將腰间玉诀摘了下来,用双掌托起。 然而並没有什么卵用。 被阴差带走,又送回。 时间十分仓促。 也没问问怎么用! 大日初升时,许仙已经在院中呼吸吐纳日华之精,光照在他那英俊的面庞上,头顶升起淡淡白色毫光。 大约过了多半个时辰,许仙睁开双眼神采奕奕,浑身暖洋洋的,有一股气机在体內奔流不息。 许仙隨即打了一套09式擒敌拳,这套拳法跟初始版不同,其脱胎於搏击和自由散打,讲究攻防兼备,简单实用,最快克敌制胜,又兼顾训练体能,强身健体。 “咦,汉文,什么时候你的拳法这么好了,我不是只教过你步军长拳吗?” “你这套拳法看起来比那步军长拳要凌厉实用的多!” 李公甫嘴里咬著一截柳枝,蘸著盐水,嚼来嚼去。 李碧莲和李碧瑶有样学样,也端著一个粗瓷茶碗,用盐水漱口。 “哦,要学吗?姐夫?” “学,干嘛不学,还別说,你这套拳,如果去武馆学,人家起码要先收几两银子,也不会一下子全教给你!” 许仙点头,不过人家武馆也要赚钱。 当然是细水长流了。 说的好听点叫循序渐进。 这一点嘛,也无可厚非。 “姐夫,不如让碧莲和碧瑶也练几年拳脚,將来长大了,也不会隨意受人欺负!” “这个嘛,你忘了,我教她们扎了两年马步,你姐姐就不许了!” “你知道女人一向是头髮长见识短,你说是不是?” 李公甫还打算许仙附和自己一下。 证明自己说的有理。 但许仙却仰头看天道:“姐夫,今天的天气真不错,晴空万里,適合晒衣服!” “是谁呀?大清早就说人坏话,看来我这早饭做的多余了!”一道女声从后面传来。 李公甫一回头,换上一副憨厚笑容。 用手指了指许仙。 似乎在说,你小子不够意思。 “娘子你来的正好,汉文说,要教两个孩子练练拳!” “女孩子家家的,当然要学学绣花女红一类,练武练拳,练出一身横肉,將来可怎么嫁人,汉文你就別教她们了。” “姐姐此言差矣,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万一我这两个外甥女遇见恶婆婆,又或者嫁的相公是个武夫,吵闹廝打起来,文文弱弱的岂不是会吃大亏。” “这个吗,我倒是还没想过。”许娇容歪著头开始脑补代入。 “退一步说,夫妻拌嘴,一时衝动,姐姐是希望女婿头破血流登门告状呢,还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哭哭啼啼满身伤痕!” “如此假设的话,那还是让女婿来告状比较稳妥,我会给他做主!”许娇容娇笑几声,走回厨房。 “好了,都来吃饭了。” 许仙坐在桌子旁边,寻常市井人家饭菜也就那么几样。 一碟醃萝卜,醃竹笋。 绿豆白米粥,加豆沙包。 “姐姐,昨天晚上肉饼还有吗?” “没有了,不知道让那个小馋猫梦里给偷吃了,箩筐都给打翻了。” 李碧瑶一边乾饭,一边举著胖乎乎的小手抗议:“娘,我才没有偷吃,我夜里睡得很香,我有东西都捨不得自己吃的,上次我抓了两只扁扁的蚂蚱,烤黄了,让娘闭住眼,我餵给娘,娘说吃得很香,香在嘴里,甜在心里。” “蚂蚱,蚂蚱你从哪里抓的!”李碧莲好奇的询问。 “从二荤铺倒泔水的地方抓的,哪里有蚂蚱……” 许仙吸了吸鼻子,一口喝尽碗中的米粥道:“姐姐,我得去书院一趟,跟先生谈一下今年科举之事,我走先!” “啊,快到时间了,我也该上衙门了。”李公甫怜悯的看了幼女一眼,提著刀出门而去。 紧接著,李家院子鸡飞狗跳,好一个母慈女孝。 “姐姐救我鸭,救命丫!” 李碧莲急忙將妹妹护在身后道:“娘,你打的太轻了,你看妹妹她都不疼!” “哦,哇,好痛,娘,以后我也再也不抓蚂蚱吃了!” 李碧莲大声斥责:“什么东西你也敢往嘴里吃,我都不敢带你上街,羊粪蛋,你还以为是黑枣,还抓在手里掰开看看!” 许仙站在街外,不禁连连摇头。 “闻其声,不忍思其痛!” 姐姐你打孩子是不对滴…… 我还是捂上耳朵的好…… 这个世界清静了。 对面一人挑著担子走来。 “卖炊饼,卖糖饼,热腾腾的炊饼!” “卖炊饼的过来,给我拿两个糖饼。” “哎,小少爷,您拿好了。” 第14章 我只想做个安静美男 “吴达,最近生意不错嘛,炊饼箱子都换成新的了!” “托您的福……您……” “许相公,你没死啊?” “呵,你就这么盼著我死,是我买你的炊饼没给钱吗?” “小人不敢,小人只是觉得天妒英才,小人不敢相信,之前还去到相公家门口看过,许相公的同窗好友,书院老师,都来祭奠,小人这才信了几分!”吴达五短身材,长得非常敦实,方面大耳,酒糟鼻子,看起来略有喜感。 但整个人收拾得乾乾净净,非常利落,炊饼盒擦得一尘不染。 许仙时常买他的炊饼吃。 此人走街串巷惯了,总爱说些閒话。 “吴达,我记得你是北方人,会做什么豆根糖卖,有空去你家里买一些!” “许相公不必那么地麻烦,今日出摊也带了些,请相公拿去嚼零嘴。”吴达很警惕地拒绝了许仙。 吴达直接抓给了许仙一把,並用麻竹纸包起来,送给了他,坚决不要一文钱。 原因无他。 只要许仙从那附近经过。 他的潘娘子就会打扮得花枝招展,邀请许仙去那间小小茶铺里坐上一坐。 说是有新茶。 请许相公品尝。 有时候许仙从门口过,潘娘子就会出来倒茶根,热情地跟许仙打招呼。 万花楼的好姑娘们,更是成群结队,站在门口围观钱塘第一美人。 任凭客人如何呼叫,他们也不会理会。 老鴇子也不会管,因为她也在看。 但是只是静静看著,她们就觉得自己很幸福了。 因为许相公让他们自惭形秽。 她们甚至不想上前拉扯,把许相公拉进万花楼。 因为这么做是对许相公的褻瀆。 潘娘子每次看完许仙,进屋之后就冷著脸,將一把麦芽糖塞入嘴里,狠狠嚼著,边嚼边瞪著吴达。 “娘子不是不爱吃糖吗?”吴达被看得浑身彆扭。 “哼,老娘心里苦,不吃糖还能活吗?” 这让吴达觉得头顶直痒痒,似乎要长出草来。 因此他对许仙多有防备。 听说许仙死了,他又是开心又是难过。 开心的是,娘子再也不用发花痴了。 难过的是,许相公確实是个好人,每次要写一些东西,或者代写家书,许相公总是一分不收。 许仙也是一阵感嘆。 “我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还这么努力,我真是太优秀了!” 他目送许仙远去。 吴达不禁挠了挠头。 几个月不见,这位许相公更好看了,似乎又多了几分瀟洒之气。 之前是一本正经的书生。 怎么现在看著,那眼角眉梢,带了一点点,恰到好处的不正经。 “莫非许相公被妖魔附体了?” 吴达兴奋地一拍大腿。 他脑中浮现起街头说书人讲述的离奇志怪故事,结合自己心中的疑心暗鬼。 不过半炷香时间,就给许仙编了一个李代桃僵、借尸还魂的怪谈故事。 这人最大特点就是嘴瓢,好说点离奇故事、桃色传闻,藉此吸引顾客买炊饼。 尤其此次事件主角是钱塘县第一美男,那街角的大姑娘小媳妇,还不得把我炊饼买光了。 不买我就不跟你讲。 吴达咧嘴大笑。 走路似乎也更有力了。 许仙在城中缓缓踱步,东瞧西看。 本朝承平百年,没有太大动乱。 余杭府四通八达,客商云集。 所以百业兴盛,市井之中极为繁华。 此时街面上摊铺已经铺开了,卖餛飩的、卖脂粉的、卖字画的,还有卖身的,挤挤挨挨,人声嗡嗡响。 路人纷纷侧目,这位读书人面如冠玉,身量修长,用话本上的说法叫貌似潘安。 许仙挺烦这点的。 但这种事烦也没用,总不能把脸换了。 许仙咳嗽一声,向相熟的人打起招呼。 就像往油锅里泼了碗水。 挎菜篮的妇人忘了赶路,择菜的阿婆手指头悬在半空,一双眼珠子黏在他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街边的茶楼酒肆,原本趴桌打盹的伙计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再往前,一排青楼画阁,雕花窗子“吱呀吱呀”接连推开。 昨晚上操劳了一整夜的好姑娘们纷纷向楼下观看 姑娘们本打算补个觉,这会儿云鬢歪著,衣衫皱巴著,一个个扒在窗沿上往下瞅,困意全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位谁啊,这是?” “钱塘第一美人,许仙许相公啊。” “我怎么听客人说他被妖怪吃了?” “少要胡言乱语,许相公一看就是天神下凡,謫仙气度,怎么会被妖怪给吃了!” “如果跟许相功能共渡一夜,我死也值了!” “死?死了都轮不到你来!” 街面上的动静就这么起来了。 落在街边几个吃早饭的书生和游侠眼里,那就不是滋味了。 一个穿青衫的摇著摺扇,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斜著眼看了半晌,终於忍不住跟旁边人嘀咕:“看见没有?走路慢悠悠的,目不斜视,跟谁欠他二百文似的。 不就是一张脸么,至於摆这副做派?” 旁边抱刀的游侠冷哼一声,脚尖在地上点了点:“百无一用是书生,这种人我见多了。越是面上淡淡的,心里越得意。他就是享受被围著看,这叫欲擒故纵。” “嘖,年纪轻轻不学好,学人家装高深。” 一旁的青衫书生立马对游侠怒目相向,要不是怕自己打不过,他早就动手了。 士可杀,不可辱。 几个人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了。 旁边几个娘子当场就不乐意了。一个穿绿罗裙的姑娘把手里的东西一搁,扭头就懟了回去: “人家好好走路,碍著你们什么了?长得好看就叫装?你们几个凑一块儿,酸味隔著三条街都闻见了。自己没那张脸,就见不得別人有,这也好意思说出口?” 这几句话又脆又响,周围顿时传来一片低低的笑声。 几个书生游侠脸上掛不住,青衫书生摺扇也不摇了,支支吾吾想反驳两句,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找出话来。那游侠別过头去,脚尖也不点了,假装在看隔壁的茶摊。 许仙脚步没停,脸上表情也没变。 不是刻意端著,他是真习惯了。这种事从他十四岁开始就没断过,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走到哪儿都有人说酸话。起初还想过辩解两句,后来发现辩解只会让人觉得“看,他果然是装的”。 那就不如不说了。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他继续往前走,身后留下一街的议论和目光。有痴迷的,有不忿的,有替他打抱不平的,他都接不住,也不想接。 反正他就是走个路。 没想到身后竟然吵起来了。 炸麻团的女人看许仙看得入迷。 直接將刚出锅的麻团,扣在客人的手上,烫得客人哇哇乱叫。 “掌柜的,你这婆娘大概是得了花痴,迟早跟小白脸跑了,你还是早点休了她为好!”客人气不过,撂下几句气话。 不想老板娘却不干了。 叉著腰大骂。 “你这个赶马车的,常年在外奔波,还敢诬陷老娘偷人,回家看看你婆娘,中间那张嘴严不严!” 吵闹声隨风传入许仙耳中。 他不禁有些自责起来。 “看来我果然是红顏祸水,祸国殃民的那种……” 可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美男子啊…… 第15章 君子剑许仙 紫阳书院。 位於紫阳山之上。 山高不过100多米。 此处北连吴山天风,西望西湖烟雨,东瞰市井繁华。 许仙顺著石阶蜿蜒而上,沿途可见持卷书生,负剑游侠,山半腰常有挑夫歇脚,游方道士谈玄。 科举落榜,怎么也得跟书院的先生们有个交代吧。 最重要的是,书院的山长跟老师们,需要知道今年的策论,是个什么方向。 这也是很多落榜举人一回到家乡,就会有很多读书人慕名上门。 因为举人们的建议极具价值。 许仙行至山顶。 站在书院门前。 四处打量。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黄色大猫,在门口慵懒的晒著太阳,乍看之下,像只金钱豹。 双耳上生有一缕黑色绒毛。 一对金色的瞳孔,烁烁有神。 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此为紫阳书院镇山神兽。 金睛猞猁。 颇有几分灵性,但凡书院中的学子,它都认得。 夜间巡守山门。 山中蛇鼠野猴之类皆不敢入。 “嗷呜!” 看见许仙到来它一声大吼,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大黄,乱叫什么,莫非不认得我了!”许仙蹲下身子,用力揉搓猞猁的脑袋。 “嗯?你这坏猫怎么长出翅膀来了,莫非你修炼有成?可你一只大猫能修成什么?” 猞猁不语,只是伸出自己毛茸茸的爪子,衝著许仙勾了勾。 那意思似乎在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许仙摊开了摊手无奈道:“这次没有小鱼给你吃。” 金睛猞猁打了个响鼻,意思是我不信。 它围著许仙转了几圈,用鼻子细细的嗅,这个人身上有令它很感兴趣的东西。 但不知道是什么。 许仙又趁机擼了几把。 猞猁鼻子中发出呼嚕嚕的怪响。 几个出来清扫杂役看见许仙,不禁面面相覷,不是说许相公已经翘辫子了? 还是尸骨无存的那种。 这事儿在书院里传的有鼻子有眼。 有的说他被狐妖一窝採补了七天七夜,脱阳而死,被拋到深山。 还有的说他被怪风捲走,里面有个青面獠牙的怪物,许仙一定是被吃了。 许仙见他们几个都缩著脖子,不敢上前,略一思索,明白过来。 “诸位,之前都是谣言罢了,我不过是失足跌入桃源深处,最后遇见山中猎户,所以才被救了出来!” “我就说嘛,许相公吉人自有天相!” “公子能回来,夫子们一定很高兴。” 许仙頷首。 跨进院门,一方泮池横在眼前,青石板小桥连通內外。 正中主堂是平日里讲经论道的地方,两旁连排屋舍便是学子起居诵读的斋房。 后院立著藏书楼与先贤祠,古木遮天,迴廊绕院,只有读书声漫在各处。 书院共有一百多位士子,主修经义策论,妥妥的为应试而生,个个都是优秀做题家。 但书院有治事斋,教水利,算术,兵法,农桑之道,学以致用。 士子们可以选修。 治事斋的主讲名为叶尘,字適之。 许仙课余曾跟他学些剑术,兵书策论。 见其他老师都在讲课。 许仙走入治事斋,叶先生正在伏在书案上奋笔疾书,旁边是个可可爱爱的绿衣女童。 大约只有十一二岁。 秋水般的眸子里透露出不太聪明的样子。 许仙不禁感嘆:“老师这里还是这么冷清,都没有几个人来!” 叶先生缓缓抬眸,见是许仙来了,略有惊讶,神態和蔼的问道:“汉文,我粗通望气之术,你今日红光照顶,看来此番死里逃生,似有脱胎换骨之意,一定有什么奇遇,不妨说说!” 许仙心中打了个突。 跟我之前想的一样,叶先生果然不凡。 估计也有两下子。 莫非看出我是天外之魔? 这不可能吧? “回先生的话,此番春闈不利,榜上无名,让老师失望了!”许仙微微躬身。 “无妨,科举一途,本就波折丛生,落榜再正常不过,你也不必灰心,可三年之后再考!” “浙江学政范夫子,五十岁才考上进士,你今年不过年方十九,日后有的是机会!” “老师高见!” “汉文,还是说说你吧!” 叶尘双眸中射出淡淡毫光。 “怪哉,我怎么有些看不穿你了,你的气运又变了,刚才是一条线,现在像一张网。”叶尘起身围著许仙仔细打量,脸色忽又变了。 “不过,之前你的浩然文运已稍有雏形,之后慢慢精进,凝聚出你的本命字,可今日看来,你这种文运已经散了。” “老师,学生怎么察觉不到,此话又是何意?”许仙现在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至於文运溃散。 他毫无感觉。 “以史为镜,可以正衣冠,你不照镜子,当然看不到自己了。” “先生,是以史为鑑,可以照兴衰!” “嗯,你只需要领会其中深意。” “汉文,莫非你做了什么违心,违誓之举!” 许仙沉吟不语,仔细回忆种种过往。 自己最近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叶先生眼神幽幽,过了良久,又命绿衣女童取来一把剑,缓缓开口道:“人非圣贤,你要回头是岸,以后要守正克己。” “多谢先生教诲!”许仙糊里糊涂,想要问个清楚。 叶先生又叫他不要多想。 “汉文,这把剑就送给你了,你也好时时警醒,这把剑里蕴藏三道剑气,不到危难之时,不要拔剑。” 许仙也不推辞,恭敬行礼。 长者赐,不敢辞。 更何况,这位算他半个老师。 这把剑长三尺一。 三道黄铜鞘束,束上浅刻卷草纹,鞘口银片镶边,紫丝絛系革带,少杀伐之气,显君子之风。 因为年代久远。 剑鞘看起来有些古旧。 其上雕刻的文字有些模糊。 只隱隱看出君子二字。 “君子剑?” 坏了,我成华山岳姑娘了! “多谢老师赐剑。” 末了。 叶尘又吩咐绿衣女童泡来两杯龙井。 女童是叶尘之女,名为叶琳。 小名叫小满。 因为她是小满时出生。 小姑娘小小年纪,就长得珠圆玉润,一副国泰民安脸。 性格豪爽呆萌。 和门口那头猞猁一样。 经常被士子们投餵。 奇怪的是,十几年了从没有人见过她的母亲。 书院的几位老先生也从未听叶尘提及过髮妻之事。 叶尘细细询问许仙今年科举,所出题目都有哪些,策论方向,和东京城中朝野趣闻。 “空谈经义,皓首穷经,不过是徒劳一生,新官到了地方上,目不能识韭菜麦苗,又不懂水利民生,不通市井百业,必定驾驭不了地方胥吏,有时反倒被恶吏架空,如此弊病,日积月累,危害不浅!”叶尘轻缀了一口龙井,目光深邃。 “汉文可有解决之法?” “老师果然高见,学生受教了,学生也常思此事,只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学生並未详细考虑!” “朝廷积弊已久,当今气运,已如烈火烹油,当推陈出新了!” 原来老师就是新党中人?许仙哑然失笑。 我说我怎么考不上呢? 第16章 那一夜太乱 叶尘微微一笑。 並不置可否。 “对了,汉文,听闻你的启蒙老师吕秀才最近家里闹妖精,你有空的话去家里看看?” “既然如此,老师何不出手?” “学生虽不知老师底细,但观老师气度根骨,绝非凡品!” “哦,汉文也懂望气之术?”叶尘饶有兴致的反问,他觉得自己似乎没有教过这个学生。 主要年轻人好奇心强。 学会了到处乱看。 有的甚至把自己小命都看没了。 所以望气之术不会隨便乱教。 许仙微微一笑,:“老师骨质清秀,神完气足,胸中必蕴浩然正气,那头金睛猞猁素来桀驁不驯,独来独往,看到书院山长也是鼻孔朝天,不屑一顾,唯独见了先生,温顺得像只家犬,眸子里全是敬畏!” “所谓,大隱隱於市,学生观先生之象,绝非是落魄举子,先生以为如何?” 叶尘哑然失笑。 “汉文的心性倒是越发通透了,世间之人本就各怀心事,有些事也只能说与春风听!” 接下来,叶尘也没有说明自己的来歷,许仙也没有问。 临走的时候留下一包豆根糖。 叶小满爱吃些糕点果饯。 许仙並没有太多银子去稻香楼那些动輒几两银子的精致吃食。 他主打一个礼轻情意重。 目送他走出治事斋,叶小满拽住了叶尘的袖子好奇道:“爹,你好像很喜欢许大哥,那你为什么不传给许大哥一些修炼功法?” “傻丫头,你忘了,爹的仇家实在太多,蜀山派的剑修,武当山的道士,大梵音寺的禿贼,龙虎山的天师,北地长生殿的祭祀,聚窟山的魔道,雪域高原的法王……” 我教会了他,他跑出去闯荡江湖,万一被人家发现是爹的弟子,他还不得被人家当场打死,教他多了便是害了他!” 叶尘脸上有些得意,又有些惋惜。 “明白了爹,所以女儿一直装成什么都不会,不过你为什么要把君子剑送给许大哥?” “那把剑是为父在钟山斩杀一头墓虎所得,二十多年了,近来这把剑夜夜悲鸣,想来是它不甘寂寞,当是出世之时!” “记住,你娘留给你的剑丸,不要轻易使用,要有把握时再一击必杀!” “爹啊,你这么一说我又想我娘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娘!” 叶尘则面露愧色。 不知道你是你娘生的还是你小姨生的? 你是你苏姨娘抱过来给我的。 那几日问她,她恨恨的也不肯跟爹说。 小满,爹真地对不起你…… …… 许仙抱著君子剑走出治事斋,耳边叶先生的声音犹在耳边。 “此剑虽名君子,但可能百年未曾出鞘,怨气深重,不可轻易出鞘,一旦出鞘必要痛快杀伐一番,疏解其怨气!” 许仙走出四步,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走到第七步心中恍然。 转过身对院內深深一躬。 “多谢先生教诲,弟子知道老师的苦心了!” 院子里,叶先生背手而立。 嘴角微微上扬:“孺子可教也!” 许仙挎剑大步而去。 儒雅隨和中,又添一分肃杀。 “鐺~噹噹!” 隨著劝学云磬连响三声。 士子们纷纷起身,向先生行礼抱拳。 算是下课。 有眼尖的一眼就发现许仙了。 “那不是许汉文,那个小白脸么?” “他不是死了~” 有个矮胖猥琐的青年坏笑道:“我听说,许仙被一窝蛇精捲走了,嘖嘖,蛇一次六个时辰哦,脱阳而死!” “该不会是借尸还魂吧,我看过的画本志怪中,有这个故事,说是猴妖借尸还魂,霸占了书生的妻子……”一个脸色微黄的书生小声跟同窗耳语。 对於这些蝇营狗苟之徒,许仙不屑一顾。 他们无非是羡慕,嫉妒,恨! 那些跟许仙相熟的纷纷士子围拢过来。 “汉文,你平安归来,可喜可贺啊,哈哈!” 李修缘也在人群之中。 见是许仙来了,顿时眉开眼笑,“兄长何来迟也,叫我好是担心,今日本打算往你家送些烧埋银子,聊以纪念!” “多谢修缘,你何时结亲,可否定下时间了?”许仙灵机一动,突然想起这个问题,他成亲之时就会有和尚施法,跑来接引他出家。 “此事暂还未定,还待双方父母商议,定下具体日期!”李修缘有些不好意思,目光中全是幸福之意。 许仙听了稍稍放下心来。 那胭脂姑娘许仙见过,模样周正,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可谓良人。 跟李修缘好一对璧人。 可惜禿子们不当人子。 胡作非为。 只是不知道新婚之日被新郎拋弃,娘家又坐视不管,公婆气的双双离世后,这个可怜的姑娘会不会疯癲跳崖。 如果悬崖下没有大鹏精? 嘶! 那可太惨了。 许仙正想入非非。 后背猛的被人推了一把。 “许汉文,本公子就知道你没那么轻易死,在此发什么呆?” 许仙轻咳几声,定了定神。 来人唇红齿白,相貌英俊,皮肤晶莹如玉,眼角眉梢自带一股贵气。 但比起许仙,逊了五分风骚。 “哦,原来是姑苏慕容世家的公子,几月不见,公子风采依旧,失敬失敬!”许仙微微行礼,看起来很是庄重。 慕容岳看在眼里,却觉得是在嘲讽,他有些歉意的道:“汉文,我之前几次提议让你入到赘慕容家,这样就可以一心考取功名,如今看来是我思虑不周,汉文是堂堂七尺丈夫,岂能入赘寄居人下!” 周围士子一阵偷笑。 大周朝,在大部分州府,去做上门女婿,那就是寄人篱下,要受尽千般委屈。 受尽人家白眼。 又叫吃软饭。 几个人故意笑得很大声。 “汉文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做个上门女婿不是很好,给老婆端端洗脚水就可以了!” “就是就是,听说咱们这位许大举人,这次又是榜上无名,丟尽了紫阳书院的脸。” 李修缘气得脸色微红,驳斥道:“閒谈莫论他人长短,汉文虽然是无能之辈,但他两次考中举人,岂是你们这些连续落榜的酸秀才们可以置喙的?” 那几个人听了脸色羞红,悄悄钻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慕容岳咳嗽两声道:“修缘,不是汉文无能,是朝廷风气不好,运气不好罢了!” 第17章 表妹姓李 “无妨,无妨!” “李修缘爱我!” 许仙颯然一笑,神態平和。 当然此爱非彼爱,非是男女之爱。 所谓兄弟之爱,情同手足。 三人携手拦腕走到清静之处坐下。 许仙嗅著慕容岳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隱约觉得这种味道在哪里闻过。 但具体是哪里呢? 好熟悉。 这个味道~ 许仙扯起慕容岳的胳膊闭眼轻嗅。 这幅情景。 远处几个士子看了,有的浑身起痱,连连摇头。 有的眼神则更加兴奋了。 许仙闻来闻去。 突然记起来。 对了,是香草牛奶巧克力加热的味道…… 慕容岳被他的举动弄得不明所以,那露出的手臂上明显起了几个鸡皮疙瘩。 李修缘眼神古怪的盯著两人。 嘴角囁嚅…… 莫非你们有分桃之好~ 他一想到经常和许仙一起洗澡,脸色不由得微微发白。 这真不可以…… 许仙知他有小小误会,也不解释:“慕容兄,不知你今日所佩的是何种香囊,味道如此的与眾不同?” 慕容岳不动声色的抽回胳膊,缓缓后退半步,整理一下衣袖,“汉文这就是你有眼不识金香玉,此玉乃地魄之精,与天地交感,每逢阴天下雨,月缺月圆,它散发出来的味道都是不同的,在有龙虎山的道长们加持小小的符籙,更可在七天之內散发不同香味,佩戴可使蚊虫不叮!” “金香玉刻符籙?” 许仙听了不由嘖嘖称奇。 这种东西在前世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有见过。 有修炼者的世界,果然玩的花。 想必香皂也可以造成这样。 穿越者造香水香皂,发家致富的必备套路看来是行不通了。 这些道长们还真会赚香火钱呢,不过也无可厚非,毕竟是实打实的买卖,不是那种两头堵的大忽悠! 见许仙沉陷入沉思,慕容岳略有得意道:“此物乃是龙虎山道院刚刚產出之物,一共也才几百个而已,这种灵玉稀缺,卖完也就没有了!” “两位请看!” 慕容岳摘下一块玉牌。 许仙先接过来看了看,是一块紫玉,其质地细腻,入手微凉,正面雕刻著一朵莲花。 背面雕琢著太极图,阴阳鱼在其中缓缓流动,不停盘旋。 靠近鼻子,香味没有那么浓。 离得远了,却又能闻得见。 李修缘接过来看了看,有些羡慕的道:“金香玉本就珍稀难觅,再经龙虎山高人加持,就更加难得了,兄若有门路,也给小弟买一块,孝敬给家母佩戴!” “好说,好说,你我都是兄弟,即便送与你们,也无不妥,只是此物是我表妹所赠,我就不能擅作主张了!” 许仙眨眨眼,打趣道:“慕容兄的表妹是不是姓王的?” “汉文为何有此一问?”慕容岳摇摇头。 “我表妹姓李,至於闺名是什么,就不方便向二位兄弟透露,除非你们愿意去我表妹家提亲?” “莫非,你表妹钟情於你,而你却沉迷功名事业,自认为风流倜儻,故此看不上人家?” “並非如此,我慕容岳没有那么自视甚高,只是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妹,试问天下哪个男子会对自己的妹妹动心呢?” 李修缘好奇的问道:“慕容兄的妹妹人品相貌如何?” “那自然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有沉鱼落雁之容,洛水神女之韵。” “说真么多,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兴趣提亲?” “慕容兄忘了,我有婚约在身,胭脂还在等我,我岂会生出二心!” 慕容岳又將目光看向许仙,:“汉文,你如此才貌双全,自然配得上我表妹,我舅母向来欣赏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我若带你去求亲,说不定她就会答应,也免得我被表妹纠缠不休!” 许仙並未回答。 这种事开不得玩笑。 如果答应提亲又不去,那就是对女方的羞辱。 只是他不知道,慕容岳的表妹,是否比得上刘天仙,和龙姑姑。 如果是刘天仙的话…… 也不是不行……不行。 如果白娘子来了,我如何交代? 许仙正在幸福的烦恼。 有个小童子飞奔而来,:“许仙,山长叫你到静室一谈!” “回復先生,我们马上就到!” 静室里,铜鹤衔香,青烟渺渺。 正上方掛著一幅正气浩然的牌匾。 字体刚劲有力,入木三分。 山长陆夫子背手而立,手捻鬍鬚,目光略有怪异道:“汉文,你平安归来就好,落榜之事,院中夫子们早已知晓,不必灰心,可三年后再考,本院会为你申请廩生的资格,交由学政衙门审阅。” “多谢夫子关心,学生感激不尽。” “再者,汉文,你归家之后,若有时间,儘快把此次科举的考试题目,策论考题,复写一遍,交到书院来,供后学者研读。” “谨遵夫子教诲,学生晚上回去就写,请问夫子,学生的启蒙老师这几日可曾来讲课?” “吕秀才家中屡屡发生怪事,弄得他精力不济,已经有三四天没有来过了,你可到家中看望一番!” “学生告退!”许仙行礼后转身出门。 陆院长又在后面小声道:“汉文,你们年轻人的事,老夫本不该多管,但你们总要注意一下,在书院里不要过分亲密,总要讲个规矩,慕容岳的袖子都要扯断了,这成何体统啊!” “夫子教训的是,学生记住了!” 许仙嘴角带笑离开。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 老夫子说话都这么含蓄。 其实这都是误会。 那慕容岳见到西湖名妓也回动心。 说明他应该是直的。 许仙从不怀疑自己。 午后,许仙又为那些没考过的举人的秀才们讲解考场规矩,自己总结的答题技巧一类。 至於考上考不上,要看自身实力,运气如何。 书院的先生们常说,科举一途。 七分看实力,两分靠运气,有一分还要看皇帝的喜好。 其实像许仙这种经歷。 已完全有资格私塾授徒,讲解经义,养家餬口不成问题。 黄昏时,书院止讲。 附近的士子可以回家,路途较远,或者外地的就住在书院中。 慕容岳是苏州人,但他不愿跟同窗们挤在一块,钱塘又有他家的布庄。 所以他是独门独院,院子虽小,布置得十分雅致。 “汉文,太白楼,今日为你接风洗尘”!李修缘家境殷实,父亲曾做过几任知府,致仕还乡之后,住在余杭府。 慕容岳摆手道:“不如到天香楼,那边的菜还有几分味道,竹叶青口感更好!”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 “不如今日先去太白楼,明日再去天香楼。” 许仙左拥右抱两个富哥儿。 二人脸上皆有扭捏之色。 许汉文何时变得如此轻浮? “哎,你不要抱那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