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住院医师到外科传奇》 第1章 求变！ 6月30日。 桂省，桂市。第二人民医院。 结束二十四小时班的欧阳旭走出二號楼，时间已经到中午时分。 风来如火，烈日如炭烤。 日光突刺，眼前立刻闪过一阵黑蒙蒙。 欧阳旭往回退了数步，眯起眼睛在阴凉处站了一会儿，眼前的黑晕感才暂得消解。 再过了一会儿，欧阳旭的额头上已经沁出微汗，他还是走进了太阳里。 作为一个规培医生，这样的高强度值班已经家常便饭。 穿过急诊科到叠彩路门，急诊科人来人往。 欧阳旭避开一辆车后，电话响了起来。 拿起一看，备註是李荣林主治。 “李老师你好。” “小旭，我听说，你下个月打算去急诊科了？” 欧阳旭回道：“是的，李老师。” “骨科规培的轮转计划里，要去急诊科两个月，我还差一个月。” 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为期三十三个月，要在多个科室轮转。 其实这个轮转计划是可以『替换』的，欧阳旭如果愿意，他还是可以留在骨科。 但他没这么选。 李荣林忽然说：“小旭…你不用给我送东西。” “我放回你的柜子里了，你有空记得取一下。” 欧阳旭回道：“不是送礼啊，李老师。” “只是感谢您带教我很长时间的一点心意。” “不是贵重东西。” 李荣林那边传来咯吱一声，应该是柜门被打开的声音： “小旭。” “科室里的『临时工』会耽误你的！” “你早些去县医院、乡镇看看机会吧。” 欧阳旭只是个普通本科毕业的规培医生。 在如今的22年，进县医院都是奢望，去乡镇医院找机会才是主流。 想留桂市第二医院，大概率只能是科聘人员『临时工』，月薪固定，没有五险一金。 欧阳旭已经规培了二十四个月，规培生涯只剩九个月时间。 必须要著手找工作的事情了。 李荣林的声音淡漠：“东西我放了啊…你自己拿回去吃吧。” “多搞技术，不要想著搞一些歪门邪路。” 欧阳旭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不好意思，李老师。” “让您误会了。” 没本事、没身份、没资质的普通人，给带教老师送点土特產，也会被理解成別有用心。 欧阳旭除了坦然，没其他任何办法。 解释都是苍白的。 李荣林欲言又止一阵：“小旭，我们科室的院聘和编制，都已经基本確定下来了。” “你別多费心思了，早些出去找工作。” “比留这里当临时工强。” “你去急诊科的试试也是对的。” 编制顾名思义，宇宙终点。 院聘是劳务派遣， 科聘是固定工资的临时工。 欧阳旭听完有些不服气也不甘心：“李老师，招聘公告不是这个月刚发吗？” 李荣林语气快速：“那招聘公告就不是按需发的！” “有些话，我不方便给你直说。” “你规培这两年，你应该能看得明白……” “易主任说的那些话，你听一听就是了，別当真。” “当真只会害了你。” 易主任是骨科的行政主任，管人事权。 欧阳旭沉默了一会，才说：“谢谢李老师。” “但我还是不想放弃。” “机会错过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唉。”李荣林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似乎还有很多话要给欧阳旭说，但终究，都化作了一句“加油”。 李荣林只是个主治，他连人事建议权都没有。 其实他也理解欧阳旭。 找工作时候的抉择，一步跨出，就再也无法回头。 毕竟欧阳旭跟了李荣林几年，没有感情也有人情：“急诊科的唐宋和我关係不错，你去了那边，找下他吧……” …… 掛断电话后，欧阳旭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额头上的汗渍越来越多，欧阳旭从双肩包的侧方口袋里取了一包纸巾。 一连用了好几张擦乾，汗渍又再次缓缓沁出，倔强得很。 欧阳旭放回纸巾，继续出发。 十分钟后，欧阳旭来到了医院附近的一处民房的三楼。 桂市第二人民医院没有规培宿舍。 这是他租住的房子。 欧阳旭洗了一把脸，站在镜子面前。 镜子里面的青年，固然高壮，但因紫外线的辐射，皮肤偏黑。 满脸尽显疲態，一看就是个规培小医生的脸。 欧阳旭离开镜子，来到客厅，打开了风扇。 欧阳旭伸手的动作就此顿住—— 他正在看向一张只有他可以看得见的『面板』！ 透明底绿字。 【综合能力：住院医师】 【技能点：3.1点。】 【外科操作：缝合（1级2/5）、切开（2级0.1/20）、穿刺（1级1/5）】 【……】 欧阳旭的念头轻轻一动，面板上的技能又得到了变化。 【缝合（2级0.1/20）、切开（2级0.1/20）】 一股冷流浸润在双手中，让欧阳旭感受到了一股透皮的清凉。 不过，这股凉流一闪即逝並没持续很久。 一周时间积累的所有技能点彻底清零。 缝合术也从原本的1级提升到了2级。 欧阳旭於是看向了技能点收益、消耗明细—— 【规范换药1次，促进伤口癒合，+0.1】 【標准缝合1次，促进患者伤口癒合，+0.3】 【及时修正医嘱，避免患者发生胃黏膜损伤，+0.1】 【……】 【技能点-3.0点，切开术由1级2/5→2级0/20】 实际上，欧阳旭偶然得到这个面板已经有半月。 这不是欧阳旭第一次加点，是第二次加点了。 半个月下来，获得的技能点都很零碎。 都是来自临床琐碎和具体操作，给病人带来治癒就能获得技能点。 上次尝试了加点切开术带来的技术提升后，欧阳旭开始在科室里想办法获得各种操作机会。 然並卵。 条例里收益最多的，就是上周五最后一台手术的那一次缝皮操作。 其他的操作，欧阳旭想方设法、送礼请客、諂媚卖笑都邀不到手。 基於此，欧阳旭非常果断地选择了下个月转去急诊科，而不是继续留在骨科『打工』。 离开之前，欧阳旭给自己的带教老师李荣林送了点家里自製的烧腊小礼物以作谢意。 这本是正常人情往来，却也被李荣林当作想走后门… 东西，被退了回来。 欧阳旭不好反驳、解释什么。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对此早已习惯。 当你穷且能力不行时，做一切都是错的。 这一次，医院的招聘公告有两个名额，一个是编制，一个是劳务派遣。 但这两个名额，听李医生的意思，都已经名花有主了。 编制肯定是主任那个研究生的，学歷和天赋优势。 不过那个劳务派遣？ 欧阳旭暂时不知道是归给了哪个兄弟。 不过欧阳旭也想抢一抢。 医疗环境再怎么不好，当医生终究是看本事吃饭的。 医疗技术也是最做不得假的。 所以，还是先练本事吧。 毕竟，欧阳旭就是乡镇长大的，他知道，如果一旦去了乡镇医院，这辈子的外科医生路就到头了。 一台阑尾炎手术就堪比过年的日子？ 他也不想过。 …… 感受完手里的凉流散尽之后，欧阳旭立刻出门了！ 虽刚下二十四小时值班，可欧阳旭也要去买材料进行外科技术的练习。 不管作能不能留院，手里的功夫都是自己的，是可以带走的。 技能点需要求变，学习的態度必须扎实，这就是普通人唯一的出路。 第2章 变强了！ 一个小时后，解决了中午饭的欧阳旭带回从菜市场里低价购买的猪皮、橘子。 回到出租房，欧阳旭拉开一个斥『巨资』购买的消毒柜。 里面有手术刀柄、手术刀片、三角针、圆针、弯盘等器械。 欧阳旭將器械都端出来打理整齐，將丝线穿进缝针里。 器械准备作罢。 欧阳旭將买回来的猪皮与橘子皮都平放在桌面上，用钉子简单钉下四角固定。 装好手术刀片，欧阳旭认真地对猪皮和橘子皮进行『修正』！ 这种將不规则猪皮和橘子皮修正成规则图案的操作，也是切开技术练习过程。 自己的切开术水平提升幅度真的很大—— 身前，欧阳旭只用了四刀，就將猪皮与橘子皮都修正成了正四方形。 如果是以前的话，肯定是做不到这么干脆利落的，可能需要额外的刀法精修。 如今，不仅修得好，速度也快了许多。 2级的切开术，比1级切开技术还是要高级的。 欧阳旭端详一阵，暗暗臭美十几秒，再度拿起了手术刀，將猪皮切开五道口子，將橘子皮切开了三道口子。 再取口子，自是为了缝合了。 猪皮是缝合最入门材料，欧阳旭练过很久，今天再练是为了维持手感。 欧阳旭拿起持针器，开始了一针又一针的缝合练习。 方才缝完一道口子，欧阳旭就感觉到了自己手感的不对劲之处。 2级的缝合术，果然缝合手感要比之前要提升了至少百分之六十，甚至一倍。 缝合是外科最基础的功夫，讲究几个稳。 首先是持针稳，而后是缝合角度稳，进针稳，出针稳。 將五道猪皮口子都缝合结束，丝线已经用了四根有余。 欧阳旭认真地用镊子掰了掰缝合的口子，猪皮对合紧密，没有褶皱。 进针点与出针点整齐划一，针点之间的距离也是平整规矩。 这比之前的缝合质量，要好了不止一半！ 不过，猪皮毕竟是常练的材料。 能力真的有没有提升一大截，还得看橘子皮缝合得好不好。 猪皮质韧，练习的过程中不必讲究过针的力道，打结的时候，力道释放也可以放心大胆。 但橘子皮缝合就不一定了。 很容易就被丝线牵拉坏。 以前，欧阳旭练习的时候，不是用力过猛，就是用力过轻，或者就是缝线的线结松松垮垮。 外科操作，是需要天赋与磨练铸就的！ 再穿好丝线之后，欧阳旭继续了橘子皮的缝合。 一针一线，几秒几分钟。 …… 半个小时后，欧阳旭將橘子皮四角的钉子拔除，双手將缝合好的两张橘子皮拎在空中仔细打量。 橘子皮上有缝线勾勒，新鲜的橘子皮散发著淡淡的特殊味道。 欧阳旭却並不觉得它刺鼻，嘴角喃喃：“这真是我缝出来的？” 欧阳旭说完，又看向了桌子上另外一张固定好的橘子皮。 它也被缝合得极好。 没有一针的缝线线结是松垮的，更没有缝线割破橘子皮的情况。 欧阳旭的目光再次看向了【缝合2级0.1/20】。 呵…两年的锤炼，比不过轻易地一次加点。 欧阳旭知道自己的资质很菜，却也没想过能菜到这种程度。 不过，很快，欧阳旭就恍然了。 再怎么菜的资质，现在也能被面板给修正了。 自己的能力，实实在在地提升了。 是技能点。 欧阳旭接著再看向了技能点收益细节。 【规范换药、標准缝合、及时修正医嘱……】 是操作机会。 给病人带来助益、治癒就能得到技能点。 骨科是专科，而且还是偏『贵族』的科室，竞爭很大。 上有主治、副主任医师抢机会，下有关係户。 医学的制度与技术层差苛刻严明。 一个普通人，如果资质不拔尖，在能力上都比不过关係户的话，会被关係户干得怀疑人生。 上级可不会因为你菜，更需要学习就给你更多操作机会练手的。 待在骨科，会把自己憋死。 如果没有面板出现，欧阳旭別无选择，只能被动等待机会—— 熬著等操作机会，等上级的心情好，等同学不耐烦，不乐意操作。 急诊科不一样。 急诊科的病人多。 大操作和大手术虽然没有，但小操作多不胜数。 去了急诊科，只要你愿意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欧阳旭从来不怕吃苦，他吃过不少苦，就是吃了苦，进步也没有很大。 …… 练习完，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 欧阳旭出门去吃了个盒饭，顺道把李荣林主治放在骨科医生休息室里柜子里的『特產』给取了回来。 包装完好无损，李荣林根本就没拆开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 回到出租屋后，欧阳旭便把袋子拆开，把里面的叉烧罐子放进了冰箱暂冻存。 洗了个澡之后，欧阳旭再次打开了医院官网上的招聘信息栏，开始瀏览。 骨科，1人，纳入桂市编制。 骨科，1人，编外人员。 科室里的临时工是不配上招聘公告的，只是科室和你签合同，是固定工资。 桂省不是发达省份，桂市第二人民医院虽然是市级医院，但两个招聘的报考底线都是本科。 看了好一会儿，欧阳旭就发现自己睡不著了。 窗外的树枝隨风摇曳，月光枝叶影被错割进窗，將欧阳旭切割得支离破碎。 欧阳旭的思绪翻滚，念头斑驳。 欧阳旭失眠了。 但並不妨碍他在7月1日这天早上六点二十九分准时醒来。 刷牙洗漱完，欧阳旭就收拾著自己的背包，放好了新洗的短袖白大褂，出门而去。 在老卤粉店解决了早餐后，欧阳旭就来到了第二人民医院的急诊科。 欧阳旭站在急诊科大厅，穿著白大褂，戴著胸牌，背著双肩包…… 站如嘍囉一般地看著人来人往，等著急诊科规培主管前来认领人。 身为普通规培医生的他，在科室里都是不能乱穿的，特別是急诊科。 终於，七点五十分左右，欧阳旭等了將近四十分钟后，才有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快步靠近。 “你是这个月的规培吗？” 欧阳旭忙回：“是的，老师！” 对方又问：“內科还是外科的。” “外科。”欧阳旭说。 “那跟我走…” 第3章 临床日常与技能点 7月1日，急诊科，留观病房医生办公室。 烈阳偏照，隔著玻璃依旧有些毒。 欧阳旭正在写病歷，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换药、拔管、写病歷、消毒、铺巾等，是所有外科规培医生的主旋律。 来了急诊科也不例外。 欧阳旭才写到在架病歷的第二行，病歷远未完成。 唐宋主治的电话到了，欧阳旭接通后开了扩音，准备继续写病歷。 唐宋的语气催促：“欧阳旭，你怎么回事？” “急诊手术室这边都开台了，你在病房里摸虾米呢？” 欧阳旭赶忙解释：“唐老师，我在写病歷…之前。” 唐宋主治打断：“別磨嘰，赶紧来手术室！~” 欧阳旭马上站起来，侧著身子点击了一下病歷的保存按钮：“好，唐老师，我马上来。” 快步跑到急诊手术间门口，欧阳旭有些轻微气喘不调，稍微缓气后开始快速洗手消毒。 踩开手术室门时，翘著二郎腿的唐宋立身而起：“赶紧消毒吧，阑尾炎，早点搞完。” “本来该是你来谈话签字的！”唐宋牢骚著。 急诊科，普通的规培医生值病房的普班，主治值急诊二线班，副主任值三线班。 普班就是『牛马』，写病歷，换药。 如果有急诊患者，由主治负责开台。 欧阳旭默然且规规矩矩地去拿消毒器械，开始標准的腹部消毒。 铺巾、贴膜等术前准都做完后，唐宋和欧阳旭都穿无菌手术衣和戴手套完毕。 唐宋顺手把手术刀递给了欧阳旭。 “小马…你来。”唐宋喊顺口了，手也不好收回：“小旭，你来切吧。” 小马估计是跟著唐宋的上一个规培，新的一月，唐宋没反应顺嘴。 “麦氏点切口，会的吧？”唐宋与欧阳旭不熟，冷声问。 欧阳旭笑脸相迎：“唐老师，以前我在胃肠外科跟著林鹏老师做过几台。” 欧阳旭是骨科规培，但骨科规培也需要轮转胃肠外科。 桂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急诊科和胃肠外科都可以开台阑尾炎。 一般是急诊科优先，病人量多且接诊不过来的情况下，才叫到胃肠外科急诊班。 急诊科拦的普外科病种也仅限阑尾炎，如果是有肠管破裂、胃肠穿孔，则由胃肠外科第一顺位接诊。 “那你来吧，找准点位。”唐宋吸了吸鼻子，目光沉静。 医院里的等级森严，与各人的技术息息相关。 唐宋是主治，或许他的技术还上不了网上所传普通医生的台面，却也远超欧阳旭等普通规培医生。 欧阳旭微微眯了眯眼睛，就標准地拿起了手术刀，按照记忆里的內容，做了一条標准的kocher切口。 圆刀划破皮肤，走行圆滑，刀身垂进垂出，丝毫不拖泥带水，整体操作显然干练游刃。 一刀切完，刀出血渗。 只是渗血的速度缓慢，根本追不及刀身。 “嗯哼？”唐宋轻哼了一声，用左手的纱布擦拭了一遍手术切口。 血跡残残不多！ 这种对切开深度的把握，似乎很有功力的样子。 不信邪的唐宋再扒拉开了切口，仔细地去观摩切开深度，可以发现，欧阳旭做出来的切面整齐，深度也齐平。 在走刀的过程中，能走得这么规矩，是要功夫的。 “不错，是下过苦功的。”唐宋的语气一缓，夸了一句。 欧阳旭將刀身背对递给唐宋后，就转主刀位为助手位，拿起了镊子与负压吸引器。 规培医生不过路边一条，欧阳旭规规矩矩地当著助手…… 看別人操作，羡慕別人操作，期待能有操作，就是大部分规培小医生的家常便饭。 唐宋按部就班地將阑尾切除后，亲自又冲洗了阑尾的残端。 “你来缝吧。”一切都满意后，便把缝合交给了欧阳旭。 欧阳旭当即一喜，立刻接过唐宋手里的持针器和带线缝针。 这缝针可比他练手的圆针带丝线质量好了数倍不止。 唐宋看了欧阳旭缝了几针。 可能是看到缝合水平还不错，唐宋主动拉话题：“小旭，你以后打算去哪个县医院工作啊？” 欧阳旭笑答：“唐老师，大概率是回老家全州县。” 没有人会觉得欧阳旭这种普通规培能留院。 百分之九十九的本院规培，最终都是要去县医院甚至卫生院的。 欧阳旭能进县医院就算是好光景！ “全州县好啊，禾花鱼出名，我吃过一次，味道还不错。”唐宋搜刮自己的记忆。 欧阳旭认真缝合，客气回话：“唐老师，有机会请您一起吃。” …… 【完成切开一次，技能点+0.2】 【完成缝合一次，技能点+0.3】 【当前技能点余额：0.9点】 急诊科好啊，这才一个上午，就已有0.9的技能点到帐…… 术毕，时间来到中午十二点四十九分。 欧阳旭转送病人回了病房，唐宋主动上前：“小旭，休息室喊了盒饭，你先去吃饭吧。” “病歷写完了可以稍作休息，有急诊病人的话，我会打电话叫你。” “上午你要完善病歷，一些小操作我就自己上了。” “下午…操作室如果来了病人，可以给你练一练。”唐宋背著手走出，对欧阳旭的基础能力颇为信任。 “谢谢唐老师！~”欧阳旭的嘴一直很甜。 不过这是在医院，单纯只是嘴甜，毛用没有。 唐宋轻笑：“我刚看了一下你写的病歷，还是挺规矩的，比上个月马晋要规矩一些。” 欧阳旭可不觉得对方这是夸自己。 是没得夸了，才会夸一个外科规培的病歷写得好。 欧阳旭笑笑：“唐老师，我人比较笨，就只能下一些笨功夫了。” 唐宋又背著手走了。 於唐宋是而言，跟著他做手术的人是欧阳旭或者马晋都无所谓。 这就是医院里的技术层差。 …… 下午六点，唐宋下班了，跟班唐宋的欧阳旭与他共同值班下班。 一併出医院门的时候，唐宋才轻笑著对欧阳旭点了点头：“基本功不错，做事也踏实。” “回去再好好练下缝合技术。” 欧阳旭抬起头：“好的，谢谢唐老师。” 唐宋忽然问：“欧阳旭，你知不知道，我原来是什么科的医生？” “胃肠外科吗？唐老师。”欧阳旭今天跟著唐宋做了『阑尾炎』手术！ 其他的多是清创缝合小操作。 唐宋摇头：“是手外！” 欧阳旭听完，愣了愣。 手外是骨科亚专科啊。 那唐宋为什么会来急诊科，而不是去骨科当医生呢？ 现在的骨科，就根本没有手外科医生。 唐宋的意思难道是，骨科寧愿没有手外科医生，也不要唐宋进科室？ 唐宋也没过多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欧阳旭后，就先离门而去了。 第4章 技术难！~ 下班走出急诊科，热浪扑来，整个人如置蒸笼。 可欧阳旭却觉得阳光正好，並不燥身。 即將走出医院叠彩路门口的时候，一段对话声隱隱措措地从墙外袭来—— 是熟人。 声音来自骨科易主任的硕士陶斌和规培邓红林。 陶斌：“邓红林，你这气场可以啊，欧阳旭都被你直接嚇跑路去急诊科了！” 邓红林：“陶哥，你这就是故意阴阳怪气了。欧阳旭这个人你还不知道？” “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弃的。” 陶斌欲言又止：“其实放不放弃也无所谓…我是想著吧，毕竟大家兄弟一场共处了几年。” “他要不走，我也会劝劝他的。” “留在骨科只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邓哥…你这次要去湘省的南华附一待多久啊？” 邓红林：“大概半年左右吧，委培本来是一年的。只是余下时间真不够了。” “其实这次能去南华附一，也多亏了易主任的帮忙。” “……” 欧阳旭驻步贴內墙，默然听到这些內心很有些纠结。 他不知道是该感动陶斌兄弟的好心，还是该愤怒他们对自己的不屑。 陶斌是硕士，基本上是锁定了编制的。 邓红林家里有关係。 邓红林所说的委培和南华附一，欧阳旭都知道。 委培是派送规培生去更高级医院进行培训，而南华附一，则是湘省非常牛的教学医院了。 从那里出来的规培生，比桂市二医院甚至桂省省级医院的规培生都是要略好的。 但这两者，都不是欧阳旭可以期待的。 关係交易的本质早就不是单纯的占势欺人了。 仅资源探索渠道和大量资源的转化，就可以將普通人碾压在地上。 资源转化成真正的实力后，你就无话可说。 欧阳旭的家里肯定没办法送欧阳旭去同等医院进行委培规培。 欧阳旭甚至不敢和邓红林硬碰硬创伤骨科的技术，他只能期待通过手外科技术的肌腱缝合『弯道超车』！ 出身卑微，身若螻蚁是命来根本，却不是命去必然。 『资源』是能力的一部分，面板也是。 …… 时间如水。 7月7日，周四。 急诊科，休息室。 “你想跟我学肌腱缝合？” 唐宋临窗而坐，右手拿著烟，声音低沉。 “是的，唐老师。” 欧阳旭站在了唐宋的斜对面，双耳竖起，认真听讲。 “肌腱缝合，听起来简单…但可以说步步是坑。” “肌腱主司功能，可以这么说吧，整个桂市，能把肌腱损伤处理得比较好的团队，基本没有。” “哪怕是人民医院，或者是桂市医学院附属医院的骨科，也只是敢处理一些比较简单的肌腱损伤。” “我也在这上面栽过跟头。” “听完这些，你还会想学吗？”唐宋问欧阳旭。 欧阳旭的眼皮快速闪动一阵： “唐老师，只要您愿意教，我还是想学。” 经过一个星期的相处，欧阳旭与唐宋也熟悉了。 实际上，唐宋是硕士学歷，之前是在骨科工作的。 可因为唐宋处理肌腱损伤的时候，搞出了“医疗纠纷”，唐宋就被骨科的主任『流放』了。 唐宋就在急诊外科待到了现在。 唐宋又吸了一口烟，用舌头抵住了左侧的脸颊。 眼圈缓缓吐出后，声音揶揄：“你为了工作这么敢拼啊？” 看著欧阳旭默不作声，他又嘆了一口气：“不过你的確没办法。” “比学歷，你比不过易主任的学生陶斌，比人脉和资源，你也比不过骨科的规培邓红林！” “所以…通过手外科弯道超车，是你唯一的办法了，你是这么想的吧？” 唐宋打听过。 欧阳旭一贯的资质表现一般。 在骨科规培期间，欧阳旭的上手机会不多，又想学技术，所以就跑来了急诊科。 骨科易主任的学生陶斌是硕士，一直都是易主任带在身边教学的，大把的操作机会，如今都已经开始接触正式骨折手术了。 欧阳旭则是才得摸了一台內固定装置取出术。 欧阳旭认真地想了想，回得真挚：“唐老师，如果说完全不为工作，是虚偽了。” “但学好了技术，就算不能留院，去了县医院、乡镇医院里，也好傍身。” 唐宋点了点头。 欧阳旭的回答是中肯的。 没有人可以拋开吃饭的工作谈情怀，吃饭都吃不上了，哪里有什么情怀？ 唐宋的语气严肃：“肌腱缝合技术很难，入门难，精通更难，知识点和操作技法错综复杂。” “稍有不慎，就可能让你踩坑。” “也不是我不想教你，是你现在的缝合技术的火候还太浅了。” “根本无法入门。” 唐宋又想了一下，类比道：“如果把肌腱缝合类比到骨科常见的手术，难度堪比髓內钉內固定技术。” “这是標准的副主任医师级技术！” 骨科病种最多的就是骨折。 骨折的类型也分多种，普通的长骨骨折，关节骨折、骨盆骨折等。 长骨骨折的治疗，又分了几类，比如说切开钢板復位和髓內钉技术。 切开復位钢板螺钉入门最容易，只要下功夫，主治级別就能熟练掌握几种。 但髓內钉復位很难，资深主治甚至副主任医师，也只能勉强掌握。 欧阳旭暗暗咂舌，却没得选：“唐老师，肌腱缝合，它不是二级手术吗？” 手术有分级管理。 肌腱缝合是標准的二级术式，严格论起来，住院医师就可以开展。 唐宋：“把肌腱缝合单纯归为二级术式，其实是不严谨的。” “你也別纠结，我也不是藏拙。” “你如果可以把缝合术练到可以缝合拉伸压脉带的水平，我可以带你入门。” “不然的话，我们就別討论这个问题了。” “你连入门都入不了。” 唐宋挥了挥手，示意欧阳旭先出门去。 唐宋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欧阳旭也只能转身出门，来到急诊科的医生办公室。 急诊科有几个区域：急诊病房、留观病房、內外儿科诊室、清创室、抢救室及门诊输液室。 急诊病房里有急诊科內外科的正式住院病人。 外科做完手术的病人，就会到病房里住院，与普通病房一样进行术后管理。 急诊外科的病人不多，只有四张床位。 医生也不多。 医师编制是两个副主任医师外加唐宋主治，三人各带一个规培医生轮班。 欧阳旭是跟班唐宋的规培，主要任务就是给患者开医嘱、给病人换药，及时给术后患者停药等工作。 唐宋已经带著欧阳旭查完房，四个病人都是手术后。 欧阳旭根据查房的意见一一进行了医嘱更改或取消，而后去了护士站拿了三个换药包。 推著换药车的时候，欧阳旭又看向了自己的面板—— 【及时停用术后患者静脉止痛，避免胃肠道损伤：技能点+0.1】 【修正药物用量，促进患者水肿加快消除。技能点+0.1！】 【技能点余额：5.2点。】 【缝合术：2级8.1/20】 来急诊科一个星期时间，收穫是非常丰富的。 一共收穫了13点技能点，慢慢消耗了8点技能点到了缝合技术上，还剩下了五点。 不过，欧阳旭自己非常满意的缝合技术2级8/20，似乎还是达不到唐宋主治的『入门』要求。 欧阳旭也只能轻轻地嘆一口气…… 开始了换药的工作。 急诊科病房一共二十张床位，但归於急诊外科的床位只有1-6床，但6张床位基本没满过。 今天要换药的是1.2.4床，3床昨天才换药，暂时可以不予换药处理。 1床患者是一个中年男人，阑尾炎並周围脓肿手术术后第三天。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天或者后天就会出院。 然而…欧阳旭才刚打开1床的伤口纱布，便愣了愣。 只见，那本该一抓即分离的纱布，紧紧地贴住了患者的腹部，纱布成痂。 手术切口也是红肿、不乾燥的。 看到这里，欧阳旭立刻不敢大意地用换药的钳子蘸了一点生理盐水，湿润了纱布之后，慢慢揭开了患者的纱布。 刀口正式出现，没有脓液，但两针缝线之间的软组织，却出现了一个绽口。 感染了！ 第5章 如梦似幻 中年感受到疼痛后往腹部看，当即有些慌张： “诸葛医生，我这个是不是感染了？” 欧阳旭认真看了看：“嗯，有可能。” “不过不著急，术后切口有感染也是可以处理的。” “你本来就是阑尾周围脓肿，这就是一种感染，所以手术后感染风险比別人更高。” 欧阳旭说完，將取下的纱布又放了回去，先盖住创面：“您等一下，我喊唐医生过来看一眼。” “好。”中年当然知道唐宋医生是科室里的上级。 欧阳旭出门后，先去了医生办公室，开了细菌培养和普通镜检的检查后，拿著管子再次进了医生休息室。 十分钟后，唐宋与欧阳旭一併来到了1床前。 唐宋看到创面的结构后，脸色也是微沉。 吩咐欧阳旭：“先取渗液做培养，等会儿先给病人上哌拉西林舒巴坦，再马上请药剂科会诊！” 欧阳旭当然一一答应下来。 唐宋看到欧阳旭取渗出液的操作也颇为標准后，就转身出了病房，开始去查阅1床病人的术后检查结果。 …… 欧阳旭取完1床的培养液且换药结束，先推车出了病房用酒精给换药车的台面消毒，才再去给2床和4床患者换药。 这些细节可以减少后面换药病人的感染机率。 这些都做完之后，欧阳旭就立刻回到了医生办公室，开了皮试医嘱与哌拉西林的静脉用药医嘱。 而后…欧阳旭又给药剂科打了会诊电话，填了会诊申请单。 唐宋偏头问：“这个1床，术后的检查结果，炎症指標不高啊？” 欧阳旭回道：“是的，唐老师，要是炎症指標高的话我早就发现了。” “他的伤口局部渗液不多，纱布没有全层湿透。” “我估计不是感染，可能是脂肪液化。” “不过感染的风险也大，需要多换药几次才行。” “我刚刚给他剪了个小的引流条。” 唐宋点头，眼中掠过一丝讚许：“处理得不错。先打几天抗生素、勤换药看看吧。” “好！”欧阳旭將唐宋的安排记在了笔记本里。 下午的时候，欧阳旭看到1床患者的纱布又有乾结之后，又给他换了一次药。 同时，药剂科也正好来会诊，看过患者创面后，写上了会诊意见：暂用哌拉西林抗感染治疗，等药敏结果出来之后，再及时调整敏感抗生素。 会诊意见等同於没有，但她也必须来，这是患者停用抗生素后再用抗生素的合理程序。 …… 唐宋下班的时候，欧阳旭看到面板上飘起大额的技能点收穫—— 【及时发现患者伤口不癒合、脂肪液化，及时请会诊、用药避免了感染发生，获得技能点2.0。】 【当前技能点余额：9.1点。】 急诊科，大手术操作没有，但小的操作是一直不缺的。 今天欧阳旭除了这一个大额的技能点收入，还做了五次清创缝合——清创+0.2/次，缝合+0.3/次。 再加上调整医嘱、换药等零碎收益，单日技能点收入高达3.5。 唐宋要下班了，他看向了在办公室里的欧阳旭，问：“小旭，你是现在下班，还是再等会儿？” 欧阳旭笑著回：“唐老师，我还等一会儿，说不定等会儿姜主任还能再给我处理几个病人。” 唐宋见怪不怪。 欧阳旭真的很勤奋。 他来急诊科一周，除了第一天是准时跟著自己下班之外，其余时间都会加班加点等待操作机会。 简单的清创缝合，科室里的规培都做腻了。 欧阳旭愿意接手，另外两个年纪小的，都乐意欧阳旭顶班帮忙。 “那我先走了。”唐宋说。 欧阳旭暂放下手里的滑鼠：“好的，唐老师，明天见。” 唐宋都往外走了一段距离，而后又回头：“欧阳旭，缝合技术，不是在临床上练起来的，是私下里练起来的。” “你要买合適的练手材料，不要把纯粹只把病人当练手机会。” “当医生，再怎么做充分的准备都不为过。” 欧阳旭认真点头：“唐老师，我最近回家也是有练的，豆腐也买了很多的。” 唐宋给欧阳旭讲过，如果橘子皮缝合得非常熟练之后，下一步就是要做豆腐的缝合。 欧阳旭当然也有练习。 不过，单纯通过练习提升的速率，简直慢得令人髮指。 欧阳旭一周时间，才提升了0.1！ 这是什么概念？ 7天约等於0.1，70天1点。 700天才10点…… 不是欧阳旭不想回家去练缝合，是实在没有性价比。 自己这实际的资质，实在烂透了。 “嗯，加油！” 唐宋的声音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其实你们今年的机会算是比较好的。” “我们医院，最近会和湘省的湘雅二医院签订合作协议…到时候，我们医院的行政管理会归由湘雅二医院了…” “那时候的招聘程序，就会更加正式些了。” “並且，你们的晋升通道也会更多，说不定，你们还真能被某个教授瞧上，直接破格成为他们的研究生呢。” 唐宋如此勉励著欧阳旭。 唐宋所说的东西，欧阳旭都知道。 21年的时候，桂市就明確以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作为输出医院，以gl市第二人民医院作为本地依託医院，在原桂林旅游综合医院项目地块上，掛牌“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桂林医院”，共建国家区域医疗中心。 到时候，桂林医院的依託平台就完全不同了。 湘雅二医院的大专家和教授会真正地入驻桂林医院。 这也是欧阳旭死活要留下来，即便是成为临时工也要留下来的根本原因。 桂市二医院的医生去进修，就未必能去到湘雅二医院。 现在，有湘雅二医院的教授来这里驻地开诊诊疗，学习机会比进修还要好。 当然，也因此，今年的桂市第二医院的招聘竞爭必然会变得格外残酷。 欧阳旭摸了摸下巴：“唐老师，我暂时都不敢往这个方向去想的。” “跟著您先尝试学肌腱缝合技术，才是我目前最想做的事情。” “这也才脚踏实地。” 好高騖远和脚踏实地，欧阳旭是非常清楚的。 梦想可以有，但不能脱离实际。 唐宋再次转身出门！ 而欧阳旭则继续在急诊科等著——等更多操作机会，等更多技能点。 面板上，【技能点余额：9.1点】的字样在夕阳的光线里静静闪烁。 如梦似幻。 第6章 缝合术3级，肌腱技术入门！ 唐宋离开之后，欧阳旭坐在了办公室的座位上心思再难平静。 湘雅二医院、更广的晋升空间…大医生… 不过，细细思考之后，欧阳旭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现实一点。 他现在，无论是技术积累还是人脉关係，充其量就只是能成为一个医院的临时工。 现在的能力，仅论基本功，充其量只是和邓红林不相上下。 能力相当的情况下，和关係户一起参加招聘，那就是白给。 更何况，欧阳旭还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技术呢。 临床医学的確是特殊行业，能力等於一切。 然而？ 只有你的技术非常有特色，而且特殊区別於关係户。 才有机会脱颖而出。 比如说肌腱缝合技术。 比如说你能真正做好骨折切开復位內固定术，让上级和主任真正地看到你的实力。 当医生是做不得假的。 哪怕是主任，相比起给普通的医生擦屁股，他肯定更愿意给另外一个关係户擦屁股。 但如果可以不擦屁股的话，主任也不会下贱自己。 普通的本科生想要本院编制，暂属於是好高騖远。 若还想一步登天地被湘雅二医院的教授看上去当研究生，那暂时纯粹是痴人说梦。 这些事情可以想，可以信，但暂时不能痴迷和执著。 …… 两日后，欧阳旭是夜班，但欧阳旭还是起得很早。 欧阳旭是被面板上新飘起地奖励给惊醒了—— 【逆转高风险感染病人的感染发生，通过专业知识促进脂肪液化患者伤口癒合。获得技能点3点。】 【技能点：18.2】 1床的中年经由预防性抗感染处理、常换药保持局部乾爽、塞引流条等多种因素的干预，伤口终於恢復了原样。 红肿消退、渗液消失，伤口再次干洁！ 欧阳旭先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豆腐和后猪蹄回来。 买豆腐是为了练习缝合术之前的熟悉手感，买后猪蹄，则是为了正式入门“肌腱缝合技术”。 据唐宋说，缝合好拉伸压脉带，只代表你可以入门肌腱缝合。 真正要把技术带上临床，还是要在猪后蹄的蹄筋上进行肌腱缝合技法的练习且达到熟练水平。 回到家的欧阳旭先洗了个澡，认认真真地用消毒液再洗了一把手后，戴上了採买的检查手套。 而后，欧阳旭淡然地將豆腐切取成薄片，放置在了桌子上。 坐在了凳子上后，欧阳旭开始了技能点的“消费”！ 【技能点-11.9！】 【缝合术3级0/100（皮瓣缝合术（0/1）、肌腱缝合术（0/1））】 缝合术加点成功之后，瞬间，面板上激活了新的內容。 技能点还剩下6.3。 將其全部清空到肌腱缝合术后，面板变成了。 【缝合术3级0/100（皮瓣缝合术（0/1）、肌腱缝合术】 【肌腱缝合术（2级0.3/20）（改良kessler）】 缝合术和肌腱缝合术的后面自动激活了后缀！ 欧阳旭因为要学肌腱缝合技术，所以了解过改良kessler缝合技法，这是肌腱缝合的入门级技法。 感受完这些，欧阳旭的嘴角泛起了浓浓的笑意，而后开始了豆腐浅缝合、寻找手感。 缝合技术是层层递进的。 从最简单的猪皮到橘子皮，再到橘子皮的半层缝合，到豆腐缝合、豆腐浅缝合，难度梯次递增，丝毫做不得假…… 欧阳旭用了十五分钟，完成了三十五针的豆腐浅缝合。 只操作失误了一次，那一次还是自己非常不小心导致，並不是能力上的失误。 自此，豆腐浅缝合这一关，就彻底被欧阳旭给打穿，以后都不用练习了。 收拾完桌子上的豆腐之后，欧阳旭將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摄像录製模式，而后拿出了从科室里顺出来的压脉带。 压脉带是静脉採血器械，一次性的用品，用完之后就会扔掉，不会重复使用。 也不是什么管制品，所以欧阳旭把它们带回来清洗使用，不会有任何人多说啥。 將压脉带从中间剪断后，欧阳旭將压脉带的两头进行分离固定。 压脉带是15cm长，標准的缝合练习是从16cm、17cm、18cm开始逐步练习！ 欧阳旭觉得自己的缝合技术提升比较不错，所以直接就从18cm长度开始了拉伸缝合练习。 隨著缝针带线不停地穿穿进进，欧阳旭只是用了五分钟不到，就缝合好了一根拉伸压脉带。 缝线被压脉带处於被牵拉的结构，但缝线却没有切破压脉带。 而且各个缝线的牵拉张力均匀！ “nice啊！” 欧阳旭立刻又剪了一根…… 缝合结果依旧如此。 欧阳旭的心情越来越畅快，索性直接將空调打开，然后把买来的三只猪蹄进行了切屁修整！ 暴露出后蹄的蹄筋，也就是猪的肌腱后，欧阳旭立刻开始了肌腱缝合的练习。 用的正是改良kessler缝合技法！ 一个猪蹄的一条肌腱，两条肌腱…… 一共缝合了七八条肌腱，欧阳旭失败了两次，但其余六次，全都成功。 操作完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欧阳旭立刻关闭了录像的按钮，而后开始回顾自己的缝合过程…… 重头再看一遍，又用了三四个小时。 欧阳旭吃过了晚饭后，便带著手机来到了医院里的急诊科。 今天是唐宋的夜班和晚班，欧阳旭也是要跟著的。 唐宋主治的上下班非常准时。 欧阳旭等到唐宋后，就有些迫不及待地上前了去：“唐老师，您交代我练的操作，我录製下来了，您要不要，看一眼？” 唐宋摆手：“我先去交接班，你在休息室等我。” “豆腐的缝合练习，是有一些技巧的。我之所以没直接告诉你，是想让你体悟一段时间，知道它为什么难。” “你知道为什么难之后，我再给你指导，你才有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欧阳旭愣了愣，也没多解释。 唐宋是本院医师，来接班是要被交班的，以备有特殊处理的情况！ 不过，今天並没有需要特殊处理的患者，所以，唐宋很快就回来了。 他推开门后，就伸手问欧阳旭要了手机。 “来吧，给我看看。” 欧阳旭忙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唐宋拿起手机之后，就开始了拖动。 他可不会像欧阳旭一样地逐帧回顾。 然而，拖了一会儿，唐宋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欧阳旭，在欧阳旭与手机间来回偏头。 再拖了一会儿，唐宋呛咳了一声。 又大大地拖了一会儿后，欧阳旭立刻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憋得如同一个小太监：“你！~” 欧阳旭的皮肤黯黯，但眼神明明清澈，与唐宋对视，没有任何怯场和不好意思的。 “这是你缝的？”唐宋的声音有些不稳。 “是，唐老师。今天早上起来练的。” 第7章 印证与实操机会！ 唐宋又拖了一遍视频，反覆看了几个关键针的走行和打结，沉默了很久。 “改良kessler……你是怎么会的？我没教过你。” “唐老师，我是看书学的。” “您交代说我的缝合术功底到缝合拉伸压脉带后，我再看课本里的操作图示，就模仿出来了。”欧阳旭说得很平静。 这些东西都是书上可以看到的。 唐宋把手机递了回来。 脸皮、眼皮抽跳了许久：“你知不知道？其实我是和你闹著玩儿的？” 唐宋顺势坐下来，顺手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 欧阳旭则不动声色地看著唐宋。 唐宋吐了一口后，烟圈寥寥而上：“我之前给你讲过，肌腱缝合技术是標准的副主任医师技术储备。” “你还记得吧？” 欧阳旭点头，声音平静：“嗯。” 唐宋又吸了一口烟：“那你肯定不知道，我们手外科，一般只有主治，还有博士，才能入门肌腱缝合？” 欧阳旭的脸皮开始跳动，嘴巴微张。 唐宋没说过，他也不是硕士，桂市二医院就没有手外科的硕士和博士。 欧阳旭从哪里去了解这些？ 唐宋继续道： “我当年入门肌腱缝合后，练了两个月的改良kessler，才有了七成成功率。” “你说你一个早上把它干进去了？” 欧阳旭没有说话。 他不能说是因为面板的存在。 他只是想著学，没想过学了有什么具体的意义…… 不过，根据推算也能明了。 入门肌腱缝合需要3级，需要横跨1级5个技能点，2级20个技能点，相当於需要25点技能跨度。 没有面板之前，欧阳旭的资质很菜，勤奋练习的时候，两年才2点。 虽然按照正常的进度，70天=1点。 可欧阳旭不能只练缝合啊，也不能只练操作不看书啊…… 25点的技能点跨越，实际上在欧阳旭这里，他全心学习，都需要五六年的功夫。 如此一算，欧阳旭便略了解唐宋的咂舌理由了。 …… 唐宋把菸头按灭：“明天下班后，你来我家里，当面缝给我看。” “如果当面也能做到这个水平——我可以给你挑两个病人让你练手。” “但如果？” 欧阳旭的心跳快了些：“谢谢唐老师。” “……” 第二天一早，结束夜班的欧阳旭先被唐宋打发回去洗澡了。 到唐宋小区敲开门后，客厅空旷，茶几空白。 唐宋直接引著欧阳旭来到了三室一厅的一间『练功房』！ 练功房里面有一台简易的桌子，桌子上摆著三只新鲜的猪后蹄—— 旁边还有一个消毒包，里面放著手术刀柄、刀片、持针器、圆针和各號缝合丝线。 “坐。”唐宋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欧阳旭坐下来，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器械。 唐宋没有说话，只是抱著手臂靠在椅背上。 看著他一步一步地操作：打开消毒包、检查器械完整性、穿线、调整持针器的握持角度。 “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 欧阳旭拿起手术刀，对猪蹄进行了標准的修整切口。 刀身走形圆滑，深度控制均匀——这是切开术2级的基本功。 然后他换持针器，开始进行改良kessler缝合。 第一针，进针角度准確，出针点距离断端正好。 第二针，锁扣位置的缝线张力適中。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改良kessler特有的核心缝合结构，在欧阳旭手下一针一针地成型。 然后是腱周膜的连续缝合——这一步改良kessler与標准kessler最大的区別之一。 就是对腱周膜的处理更精细，以减少术后粘连。 全程操作了大约四十分钟。 欧阳旭完成的改良kessler缝合在猪蹄腱上呈现出规整的线结排列，缝线张力均匀，腱周膜覆盖完整。 唐宋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欧阳旭放下持针器，唐宋才走上前来。 他没有只是看缝合的质量。 唐宋用镊子夹住肌腱的两端，轻轻地做了个牵拉测试。 缝线没有切割，肌腱断端对合紧密。 本来需要用游標卡尺量断端的间隙，但此刻没有卡尺。 唐宋只能用肉眼反覆端详了： “真的还可以。”唐宋的声音低沉。 他把猪蹄放回桌上。 然后拉过椅子，在欧阳旭对面坐下来。 “欧阳旭，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让你当面缝这个吗？” 欧阳旭不傻：“视频可以剪辑，可以重录很多次选最好的。” 这已经是22年了，剪切技术早就成熟了。 唐宋点头： “不是不信任你。” “肌腱缝合是真的不能出一丁点差错。” 唐宋掏出烟，但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欧阳旭的眼神亮了一下：“唐老师，我这技术？可以上临床了吗？” 技能点好用，他想多整一点。 “可以试一下简单的。” “改良kessler和kessler技法略有不同。” 唐宋的语气严肃：“可以这么说，整个桂市能做改良kessler的医生，並不多。” 这是夸奖，欧阳旭不知道该如何回復，只是心里在窃喜。 能上临床，证明至少学了几分功力。 外科技术的学习，都是水磨功夫。 临床上的主刀医生，之所以都是中年中登，就是因为学起来难。 需要天赋和水磨时间。 两人的沉默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唐宋忽然又问：“但是？”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从骨科被流放到急诊科吗？” “啊？”欧阳旭很尷尬。 他不知道原因，但也知道原因肯定不好听。 “是我做的那台手术，本该用津下法，我用了简单的kessler。” “当时还是太年轻了，知识体系不够完整，就敢给病人开刀！” “手外科是一门学科，肌腱缝合是一套体系，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技法体系，而不是会一两种方法就行。” 唐宋又嘆了一口气：“欧阳旭，你的天赋还算不错的，你去找其他人学技术吧，肌腱缝合太难了。” 欧阳旭的脸皮开始发紧，目光变得严肃。 唐宋一个手外科的硕士，都能搞出医疗纠纷，都能说自己的技术不济？ 那自己？ 唐宋忽然久久不说话，欧阳旭喊了一声：“唐老师？” 唐宋接著看向欧阳旭： “肌腱，仅手部，屈肌腱有五个区，伸肌腱有八个区。肌腱缝合的技法至少有七八种。” “改良kessler肌腱缝合技法，才是肌腱缝合开始。” “改良kessler只是是4区首选。” “你如果想留院的话，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而且我都没有成熟的路径可以给你。” “你回骨科去吧…好好学骨折技术。” 留院需要技术。 骨折切开復位內固定技术是技术，肌腱缝合也同样是技术。 欧阳旭的眼神没有任何躲闪，“唐老师，只要您愿意教，我就学。” “我教不了你全部。”唐宋说。 欧阳旭：“没事儿，唐老师，您能教多少我就学多少。” 欧阳旭没得选择，他在骨科待过，但操作机会太少了。 唐宋闻言看了欧阳旭很久。 嘆了一口气：“好…那就教你。” “我们要先从適应徵开始学……” 半个小时后。 唐宋站起来，拍了拍欧阳旭的肩膀： “改良kessler是核心缝合加腱周膜覆盖，讲究的是结构稳定和缝线体积控制。” “津下法是锁扣缝合——针法的力学结构完全不同。而且津下法应用范围更广：屈肌腱1区、3区、5区，伸肌腱2区、3区、7区。” “有些区域只有津下法能做。如果你只掌握改良kessler，连肌腱缝合的门都没入，没有老师带著你做的话，你就是当年的我。” “铁定要搞出医疗纠纷。” 唐宋的声音重新变得严肃： “记住，肌腱缝合比的不是你会几种方法，而是你在正確的分区用了正確的方法。” “一个区一种方法，换一个区可能就是另一种。分区没搞对，手术可能就白做。” 欧阳旭说：“好的，唐老师。我记住了。” “但有个问题，这些东西，好像书上没写？” “教材都只是写已经烂熟的技术。当临床医生需要基於教材又脱离教材的！”唐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下次值班如果有合適的肌腱断裂患者。” “就是你改良kessler的第一台。” 唐宋推门出去了。 欧阳旭坐在休息室里，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两年的苦练全部推翻重来。 就在昨天，它缝出了改良kessler。 面板上，【缝合术3级0/100】的字样静静悬浮。 距离压脉带缝合成功，才刚刚过去几天。 而现在，他即將站上真正的手术台。 路虽然难，但好歹往前推了一小步。 第8章 首术与大额技能点 7月12日。 急诊手术室。 患者是一名二十三岁的中年男性，被碎玻璃割伤右腕部。 超声提示：屈肌腱4区不完全断裂，断端间距约3毫米，位於腕管区，紧邻正中神经。 唐宋在术前和欧阳旭面对面坐著，把影像资料反覆看了三遍。 “你看这里——”唐宋用手指在超声图像的横截面上划了个圈，“正中神经就在肌腱的后外侧。” “改良kessler的优势就在这里——缝线体积小，不会像多股tang法那样占空间。” “但前提是，你的每一针都不能偏。一针偏了，神经就有可能被缝线碰到，术后轻则麻木，重则功能障碍。” 欧阳旭认真地点头。 “这台手术，万一你在缝合过程中出现任何不可控的情况，我会立刻接手。” “所以放轻鬆，做你练过的內容就行。你先做肌腱断端清创和分离。” “然后做改良kessler的核心缝合、腱周膜的缝合，我可以帮你做后半段。” “好。” 两人洗手、穿手术衣、戴手套。 无影灯亮起来的时候，欧阳旭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猪蹄腱，不是模擬材料。 这是活生生的人，是个患者，是个真正让自己成为医生的老师。 唐宋站在他对面，隔著手术台。 他没有拿刀，只是看著欧阳旭。 “开始。先暴露创面。” 欧阳旭拿起手术刀。 刀刃落在皮肤上的一瞬间，他的手和心思反而都稳了下来。 这是切开术2级的功底——橡皮泥、橘子皮的无数遍练习，已经把刀刃与组织的接触感刻在了肌肉记忆里。 逐层切开皮肤、皮下组织、深筋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腕管被打开，暴露出了里面的结构——屈肌腱的断端清晰可见，正中神经就在旁边，淡黄色的，不能碰。 “断端找到了，术野就是这么慢慢暴露的。”欧阳旭的声音很稳。 “清创断端。准备缝合。” 欧阳旭用显微器械修整了肌腱的断端，去除了一小部分挫灭的组织。然后用微型持针器夹起了缝针。 第一针。 改良kessler的第一针是从肌腱一侧进针，穿过核心纤维，从断端出针。 这一针决定了整个缝合结构的定位。 欧阳旭的进针角度几乎是醇熟的。 针尖穿过肌腱纤维的瞬间，他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阻力——和猪蹄腱不一样，人体的肌腱纤维更致密、更有弹性。 但手感的核心是一样的。 一针，又一针。 六针核心缝合完成。 欧阳旭轻轻拉紧缝线，打结。 断端在缝线的牵拉下缓缓靠拢，对合紧密。 唐宋一直没说话，只是盯著他的手。 直到欧阳旭打完最后一个结，他才拿起镊子，轻轻检查了一下断端的对合情况。 “老师，间隙控制怎么样？”欧阳旭问。 唐宋没有马上回答。他用镊子又仔细翻了翻对合面，然后放下镊子。 “肉眼测不了精確值，但目测不超过1毫米。非常好。” “腱周膜你来缝后半段。” “好。”欧阳旭得到肯定后便继续下去。 腱周膜是一层很薄的组织，包裹在肌腱表面。 它的缝合需要极轻的力道——稍重就会撕裂。 欧阳旭之前练豆腐浅缝合的经验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豆腐浅缝合要求的就是在不破坏豆腐表层的前提下完成穿针打结，和腱周膜缝合的手感如出一辙。 连缝五针，腱周膜覆盖完整。 唐宋接过持针器，完成了最后的皮肤缝合。手术结束。 “正中神经是好的，不过为了保险，术后让他做一个神经传导检查確认一下。”唐宋淡定地说： “缝合皮下组织和皮肤，收尾吧……” 欧阳旭点了点头，继续操作…… 【完成肌腱缝合1次：改良kessler，技能点+2.0。】 【当前技能点余额：2.2点。】 【肌腱缝合术：改良kessler（2级0.3/20）】 两点技能点到帐。 还是正儿八经的手术挣得多啊。 …… 欧阳旭结束手术后走出手术室。 患者的母亲在门口焦急地等著。 看到欧阳旭出来，她立刻站了起来。 “医生，怎么样了？我儿子的手……” “手术很顺利。术后需要固定一段时间，之后就可以开始康復训练了。” “预期功能恢復应该不错。” “不过需要你们听我们的康復安排，不能急。” 母亲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连连道谢。 “没事儿，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很快就会出来，你们等会儿去外科病房继续住院。”欧阳旭说了几句安抚的话，然后走回了更衣室。 他脱下洗手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 刚才在台上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感觉到紧张。 现在下了台，后劲反而上来了。 手微微有些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生理反应。 洗手完，欧阳旭坐在长登上发愣。 唐宋推门进来： “怎么样，第一台肌腱是什么感觉？” 欧阳旭抬头泛笑，牙齿露白：“和猪蹄腱不太一样。人体肌腱更有弹性，针穿过去的手感更韧。” “能说出这个区別，说明你真的下了功夫。” 唐宋坐到他旁边，“周老师刚才看了一眼你的缝合——他让我转告你一句。” “他说，你的改良kessler视频，可以打到70分。因为腱周膜缝合最后两针的间距不太均匀。” 周老师是欧阳旭读硕士那里的副教授、主任医师。 欧阳旭愣了愣，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唐老师，周主任真的这么说了？” “我骗你干什么。”唐宋也笑了，“不过你別得意。” “改良kessler只是入门。你现在熟练掌握的肌腱缝合技法，只有这一种。” “还差得远。” “津下缝合法，下周开始教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欧阳旭的肩膀。 “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一台手术，已经超出一个规培该做的內容了。” “但是——如果你想真正留在这个医院，想拿那个劳务派遣名额，你就得在肌腱缝合上做到別人做不到的程度。” 欧阳旭抬起头看他： “唐老师。” “津下法我学。还有您说的改良tang法，我也学。不管要花多长时间。” 唐宋看了他一会儿： “那就从明天开始。津下法第一课——锁扣结构的力学原理。” …… 当夜，某小区內。 骨科的行政主任易坪看到骨科的月度手术表，变得若有所思—— “肌腱缝合修补术，术者：欧阳旭、一助：唐宋。” 欧阳旭是谁？ 第9章 伸肌腱4区 7月15日。 桂市的夏天没有任何消退的跡象，急诊科的急诊手术申请单上，唐宋主治和欧阳旭的名字后面又加了一台“肌腱探查修復术”。 患者是一名二十九岁的装修工人，被角磨机弹片击伤右手背，伸肌腱在近节指骨背侧——4区——完全断裂。 手指在急诊查体时已经无法主动伸直，超声显示断端间距约四毫米，位置在指背腱膜的浅层。 唐宋把超声片子递给欧阳旭：“这台和第一台有什么不一样？” 欧阳旭接过片子仔细看了看。 腕管区的那台改良kessler是屈肌腱，走行在狭窄的骨性纤维管內，旁边有正中神经——当时最担心的是缝线体积卡压神经。 但这台是伸肌腱4区，背侧位置，空间相对宽裕，神经损伤风险小得多。 但伸肌腱的问题不在这里。 “屈肌腱的力学需求是抗拉伸——手指屈曲时肌腱承受的是向掌侧的牵引力。” “但伸肌腱是抗滑动——伸指时肌腱需要在皮下筋膜的浅层来回滑动。” “如果缝线结构不够平滑，术后粘连的风险比断裂本身更麻烦。”欧阳旭把自己的判断一起说了出来。 欧阳旭知道自己的理论暂时不够深，可他没多余的技能点投过去。 唐宋看了他一眼，略点头： “看来是看过书的，我还以为你只知道练操作呢。” “改良kessler在伸肌腱4区只是备选，津下缝合技法和田岛缝合技法才是首选。” “不过，我们桂市的肌腱缝合，不需要太苛刻。低摩擦滑动需求正好对应改良kessler缝线体积小的特点。” 唐宋说，“这台手术的核核心不是能不能缝上，是缝完之后肌腱能不能顺畅滑动。” “为什么可以用改良kessler呢？” 欧阳旭：“在猪蹄腱上练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伸肌腱的组织层次比屈肌腱薄，所以腱周膜的连续缝合要比腕管区做得更薄——缝线的张力控制要降低一个等级，避免腱周膜被缝线牵拉增厚。” 唐宋点了点头，心里那个“学一个会两个”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孺子可教。” “不要觉得我烦，是肌腱缝合如果不能理清楚適合的技法，就像是一团乱毛线。” 手术开始。 欧阳旭暴露伸肌腱断端的方法明显比第一台更熟练。 手术刀在皮下筋膜层的走行几乎是贴著肌腱表面——不深不浅。 分离断端两侧时，他用镊子轻轻挑开腱周膜，动作细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在缝合环节，他主动调整了持针器的握持角度。 腕管区缝合法是垂直进针——因为屈肌腱厚，针需要穿过核心纤维。 伸肌腱4区他换成了略微倾斜的角度——针尖不是直接穿透整层肌腱，而是走了一个低张力的弧线，让缝线在肌腱表面的摩擦力降到最低。 改良kessler的六针核心缝合完成，紧接著腱周膜的连续缝合。 这一步，他缝得比腕管区那台明显地薄——缝线几乎没有张力，只是轻轻覆盖在断端表面。 “滑动测试。”唐宋说。 欧阳旭用镊子轻轻夹住肌腱近端，做了一个小幅的被动滑动。 镜下，肌腱在腱周膜下方顺畅地滑动了將近半厘米，没有任何摩擦阻力。 …… 病人被送出去后。 “张力和滑动都过了。”唐宋在学习记录本上写下“术者：欧阳旭、伸指肌腱iv区缝合”的时候，又加了一行备註—— “伸肌腱改良kessler操作规范，滑动功能保留完整，腱周膜缝合厚度控制得当”。 唐宋合上笔记本，没有马上让欧阳旭走。 他把手术室的门关上，只剩两人。 “腕管屈区和伸肌腱4区两个位置的力学要求完全不同，操作逻辑得反过来。” “大多数人学肌腱缝合，先在一个固定位置反覆练同一种技法，练熟了才敢换位置。” “但你在两台手术里换了一整套操作习惯——进针角度、缝线张力、腱周膜厚度——全换了。” “临床上的融会贯通是真实发生的，不只是从一个位置迁移到另一个位置，而是从解剖学上理解每个不同区域的手术差异。” 欧阳旭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能说：“可能是因为猪蹄腱和橘子皮练太多了——手法迁移比想像中快。” 唐宋摇头： “这不仅仅只是手法迁移的问题。手法迁移是靠重复次数磨出来的——但你是手术中临时调整操作习惯。” “第一台腕管区的操作逻辑和第二台伸肌腱4区有一半是反的，你手术中一下子就转变过来，没有一丝之前的操作惯性。” 他停了一下，看著欧阳旭：“这就是天赋。” “这种感觉，不是单纯练出来的。” “你得在切开皮肤之前就知道这个分区的力学特性是什么、手术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什么、技法要达到的物理標准是什么——然后手中的操作主动去適应这个標准。” “你已经形成自己的肌腱缝合体系框架了，以后不管遇到哪个分区，你的第一反应都会是——这个区域的力学需求是什么，我应该用什么技法去匹配。” 欧阳旭安静了一会儿。 他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面对伸肌腱4区的时候，他没有想“接下来按什么步骤做”，而是从力学需求出发——低摩擦滑动——然后决定把腱周膜缝合做得比正常厚度薄一半。 这个决定不是照著手术流程走的执行动作，而是从原理反推操作。 这是面板给不了的东西。面板可以加速技能成型，但不会让人理解和分析每个不同区域具体差异的来源。 【完成肌腱缝合1次：改良kessler，技能点+2.0。】 【当前技能点余额：4.2点。】 【改良kessler缝合技法：2级2.5/20】 之前的2点技能点，全都被欧阳旭投给了改良kessler缝合技法。 现有的技能点都是新挣的。 走出手术室，欧阳旭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唐宋说过自己是手外科出身，因为肌腱缝合出过事才被赶到急诊科，而那次的医疗纠纷，用唐宋自己的话说，是因为“知识体系不够完整”。 欧阳旭现在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不只是一个技法没学好，而是在面对不同手术区域时缺乏从力学需求反推操作的能力，因此无法灵活变换手法，只懂得执行固定流程，在关键时候用了不该用的简单方法。 他现在有面板做技术加速器，但分区的知识体系、术前从解剖位置到力学需求、从禁忌方法到术后康復规划——这些是他自己必须补上的东西。 【手外科基础理论（1级3/5）】 理论还是太低级。 有时间的话，得把它也给加点起来。 或者，先存技能点到具体操作，暂时先借用唐宋老师的理论体系。 好技能点先用在刀刃上。 第10章 望梅止渴 7月18日。 两台肌腱手术患者出院的同一天，桂市二院骨科病区主任易坪的办公桌上摆了一份急诊手术的月度手术匯总表。 唐宋、欧阳旭、肌腱缝合几个词联繫了起来。 易坪把匯总表看了两遍。 唐宋进来的时候，易坪没让他坐，直接把那张月度手术匯总表推到他面前。 “我听说你带了个规培，在急诊科做了两台肌腱。他还主刀了？” 桂市第二人民医院骨科分临桂和叠彩两个院区，易坪是总病区主任，两边横跨。 两个院区的主任医师、副主任、主治和住院医加起来十几號人，手术量一年到头排得满噹噹。 但所有手术都是关节置换、脊柱內固定、关节镜下半月板成形——没有一台是手外科。 不是不想做，是没人能做。 易坪於是打电话把唐宋从急诊科叫到了骨科主任办公室。 唐宋没有否认。 “易主任，肌腱缝合只是二级手术。住院医师得到授权是可以操作的。” 易坪：“那个欧阳旭是骨科的规培？” 唐宋不意外易坪主任记不住有个规培医生欧阳旭： “与易主任您组里的陶斌、邓红林同期。他自己申请转科来的急诊科，跟著我学了肌腱缝合。” 易坪沉默了几秒。 陶斌是他自己的硕士研究生，一直带在身边做骨折內固定的操作训练，如今已经能独立完成简单的钢板螺钉內固定。 另外一个邓红林也在尝试做骨折的切开復位部分操作。 整个桂市二院骨科，手外科是空白。 易坪让唐宋坐下，语气古怪： “他自己申请转急诊科学肌腱？” 唐宋的语气也直白：“欧阳旭想拿劳务派遣名额。” “知道自己学歷比不过硕士，人脉比不过关係户，只能靠技术弯道超车。” “靠肌腱缝合？”易坪的语气嗤笑不得。 肌腱缝合在桂市几乎没人能做得通透，一个规培却选择从这里切入，这不是一时衝动？ 唐宋盯著易坪主任：“易主任，您想说什么？” 易坪的嗤笑语气夹枪带棒，他也没办法反驳。 事实是，他读研的时候看著老师们处理肌腱简单。 毕业后轮到自己亲自上手后，才知道里面的门道太多，真正的是副主任医师级技术储备。 一般人別碰。 易坪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科室墙上那张骨科人员架构单前： “我把你从骨科调去急诊科，不是因为那次医疗纠纷本身——我也打听过。” “屈肌腱2区你拿不下改良tang法，伸肌腱1区的钮孔式缝合你掌握不稳定。” “我不是不想搞手外科，是没有能覆盖整个技术体系的人。” “肌腱缝合都搞不透，手外科能搞吗？” 唐宋没有说话。 他知道易坪说的是对的。 那次医疗纠纷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的癥结是自己的手外科技术体系不够完整——改良kessler和津下法可以做，但改良tang法、钮孔式缝合、滑动型津下法这些技法，他始终停留在“能做但不稳定”的水平。 归根结底，是唐宋自己学艺不精，把肌腱缝合想得太简单了。 唐宋便道：“易主任，这个欧阳旭的手术质量，我自己会把控的。” “他学技术的方式不是抄步骤，他是从手术区域的解剖出发自己匹配適当方法。” “这不是改良kessler熟练度的问题——是他对手外科的理解比我当年更深，他是有天赋的。” 易坪重新坐到桌前，沉默了一会儿。 身为主任，易坪要考虑的当然不仅仅是收邓红林成劳务派遣更让自己省心的事情。 骨科的发展是必要的。 特別是，现在即將和湘雅二医院签订国家医疗中心的合同。 骨科还存在亚专业的空缺—— “既然是这样——那就告诉他，劳务派遣可以给，但有一个条件。” “他必须彻底掌握整个肌腱缝合技术体系。不是你们急诊科能做的几个分区——是全部。” “屈肌腱五个区、伸肌腱八个区，再加上下肢跟腱的各分区，每一个区域的首选方法和禁忌方法他都必须会。” “手术不能靠运气，术前从解剖学上区分適用不同技法的差异，术中完成匹配，术后康復计划跟上。” 唐宋听完，心里明白了。 唐宋索性直接说：“易主任，您不如直接说不要他就行了，不必这么周折！~” 要一个规培完整地掌握所有肌腱缝合体系，这是开什么国际玩笑？ 易坪可能也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便又说： “那你告诉他，等他彻底掌握全部肌腱缝合技术，骨科的编制给他一个。” “你和欧阳旭一起回骨科，我给你们组建手外小组。” “他拿到编制，你恢復骨科身份。手外科的空白不能一直空著。” “这看起来其实很不成样子。” “但是？”易坪欲言又止。 唐宋默然了一会儿，还是看向易坪：“又是寧缺毋滥？” “是的！” “寧缺毋滥。” “唐宋，你別怪我，我必须这么选择，这才是对老百姓负责。” “寧缺毋滥！！” “不能害病人。” “空有悲天悯人之心，却无治病救人之能，是畸形体，不如切掉当做留白，让病人早些去上级医院。” “接受更规范的治疗。”易坪的声音幽幽，满脸儘是苦涩，很难界定他是演的还是发自內心。 唐宋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沿著走廊走回急诊科。 路过程羽理疗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起易坪刚才看的那张月度手术匯总表——全骨科每个月排满关节和脊柱手术，手外科那一栏永远是空白。 唐宋的表情格外苦涩—— 自己的坚持，真正有意义吗？ 唐宋，你是不是该认输了，老老实实地转方向到创伤骨科去，学骨折技术？ 不要再执念你手外科硕士的身份了。 …… 欧阳旭还在急诊科休息室里整理津下法的进针路线笔记。 唐宋推门进来，把易坪的条件一字一句转述给了欧阳旭。 欧阳旭的表情难看：“唐老师，易主任具体要求覆盖到什么程度？” “全部分区。” “所有首选方法和禁忌方法。不是每一个分区都要用同一种技法——而是你在面对每一个不同解剖位置的时候，都有能力匹配最合適的技术。” “按易主任的原话——手外科不能有半吊子，能做就做全套。” 欧阳旭的表情有点僵硬。 易主任给的条件是望梅止渴…… 第11章 欧阳老师 欧阳旭没有立刻保证什么。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目前已经从文献和教学录像里学到的东西—— 仅屈肌腱几个分区，治疗差距就很大。 1区津下法是首选，因为要抗止点拉力； 2区“无人区”只能用改良tang法，因为间隙需要控制在一毫米以下； 3区津下法的锁扣结构在手部空间里有更好的抗张力； 腕管区改良kessler的体积控制优势保证不会压迫正中神经。 伸肌腱4区的低摩擦滑动需求、跟腱各区高达数百牛的抗张要求——每一个分区的技术选择，本质上是一个力学和生物学的综合判定。 唐宋看著欧阳旭的表情，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不是一个一个数“我会几种技法”，而是从整个分区区域的力需求出发，反推自己目前已经覆盖和还没覆盖的空白。 唐宋拍了拍欧阳旭的肩膀，说，“別想了，欧阳旭，这就是主任的智慧呀。” 唐宋嘆了一口气：“打人不带动手的。” 欧阳旭知道唐宋是什么意思。 目前，改良tang法，欧阳旭都还没练会，可即便是学会了改良kessler、津下缝合家、改良tang法，依旧不够覆盖全区域的肌腱损伤治疗。 欧阳旭都没地方学。 易坪主任是想把两个人逼到飞升，或者就是逼进尘埃里。 欧阳旭看到唐宋低著头，面色低沉，道：“唐老师——你教不了的，我自己去学。” 唐宋没好气：“我教不了的，你要去哪里学？” “外网文献。公开教学录像。国外手外科专科网站上的手术演示。”欧阳旭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读一份术前知情同意书， “改良tang法、钮孔式缝合、滑动型津下法、krackow止点重建、环形包埋法——这些技法都有英文文献和操作录像。” 缝合术3级的手感基础够了，剩下的可以靠自学。 唐宋沉默了片刻。 他带过好几个规培，从没听过一个规培说“靠自学”这几个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可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用术前准备那种方式，把剩下所有不会的东西列成具体的技法清单，然后一条一条地去找到对应的教学材料。 唐宋嗤笑一声：“规培出身的医生能独立完成这种全分区肌腱修復，全国也找不出几个。” “如果你真能都做到，桂市手外科技术储备这块招牌就全是你的了！” 不是唐宋想打击欧阳旭，是骨科的易坪主任，完全没心思在手外科身上。 他只是很会领导艺术，所以把话说得好听。 寧缺毋滥？ 欧阳旭翻开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著——屈肌腱2区，改良tang法，间隙控制標准小於1毫米，抗张大於六十牛。 跟腱a2区，滑动型改良tang法，抗张大於一百牛。 伸肌腱1区，钮孔式缝合…… 每条后面都標註了一个关键词，代表他要在外网文献中搜找的具体內容。 他把这一页翻过去，纸页上密麻麻全是英文缩写和技术代號。 唐宋看到了，也没有过问——他知道欧阳旭不是在写给別人看的，是在搭自己的肌腱缝合体系。 “易坪主任那边我回復了的——就说你会拿下全部。”唐宋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反正易主任他说些囫圇话，我们也就囫圇地回答嘛。” “不管怎么样，欧阳旭，先多学点技术吧。” “以后遇到了合適的肌腱损伤，用来傍身吃饭也是好事。” 唐宋走后，欧阳旭又看了一遍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分区参数。 每一个分区后面都標註了该分区的首选方法和禁用法，以及他目前已经达到的手术经验次数。 有些区域后面写了笔记，比如2区后面是一个大大的问號和“阅读6篇不同文献”、跟腱a2区后面是“力学测试標准需要搜英文文献”，还有一些他写著唐宋的代號——“津下法3区、5区，唐宋可教”。 他需要的不是学会更多技法，而是覆盖整张区域图。 易坪给他开的条件是彻底掌握——换句话说，是全部区域都能按標准完成手术。 他算了算自己目前已经覆盖的——改良kessler的腕管区、伸肌腱4区、6区，津下法的锁扣练习接近完成。 伸肌腱3区津下法加矢状束重建必须在临床应用后才能確保稳定，屈肌腱2区无人区的改良tang法是最难啃的骨头，因为唐宋教不了。 笔记本翻到最后空白一页。 他写了四个字——“全分区覆盖”，然后在旁边画了一条时间线。 每条时间线对应一个技法和分区组合的预计临床应用日期。 他必须在未来几个月內，把所有画圈的地方都填上自己的手术记录…… 这听起来很天方夜谭，因为这就是易坪主任的刁难。 可刁难你又能怎么办？ 骨科现在就没有手外科。 与易坪主任而言，大不了就是继续没有而已。 虽然唐宋说易主任的话是在囫圇，可易坪的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寧缺毋滥，就是对老百姓的负责任。 於普通人而言，能丟给你一条潜在的可能通路，比如说高考，那就是大大的公平了。 欧阳旭一直就是个普通人。 而且，他现在就是个规培身份，也无別处可去。 还是先学好技术吧。 …… 晚上下班之后，欧阳旭吃过晚饭正散步消食，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备註是邓红林。 “邓老板，晚上好。”欧阳旭几个人是同届规培同学，私下里都有简称。 邓红林家里丰裕，是老板。 邓红林的语气突然且慌张：“欧阳老师，我听人说，你在跟著唐宋搞肌腱缝合？而且还主刀了？” 显然，邓红林是刚听说了这事儿。 欧阳旭的外號之所以叫老师，是另有原因的。 欧阳旭也回得客气：“邓老师，是唐老师教得好。” “他愿意教，我就学了。” 邓红林那一头，很明显地吞咽了好几口唾沫，咕嚕咕嚕几声后，邓红林才笑了笑。 “欧阳老师，那你加油。” 很明显，对於欧阳旭直接更改赛道，直接走骨科的空白手外科赛道，是邓红林完全没预料的。 现在，他也有点紧张。 这样的情况，他可保不准易主任最后会不会把他邓红林给踢了。 他根本不知道欧阳旭学得怎么样，学到了哪一步。 甚至都没有对照参考系。 欧阳旭客气回道：“邓哥，你也加油。” 虽然邓红林和他是竞爭关係，但毕竟大家同为规培，同是被剥削的群体，私交还是不错的。 第12章 津下缝合技法get！ 7月20日。 唐宋家里的练功房，唐宋正在给欧阳旭示教： “津下缝合法，现在还有改良版本叫田岛缝合。” “核心就是四个字——锁扣结构。” 唐宋说完拿出一根压脉带，剪开一个小口，示范给欧阳旭看。 “改良kessler是核心缝合——缝线从肌腱的两个断端穿过去，互相牵拉对合。” “它的稳定性靠的是缝线数量和腱周膜覆盖，但津下法不一样——它在断端入口处做了一个反向锁扣。” …… 唐宋的手指在压脉带上比划著名进针路线：“针从这里进去，从断端出来之后，不是直接缝第二针，而是从针尾形成的线圈里穿过去，拉紧——这样就形成了一个锁扣。” “这个锁扣不会鬆开，所以津下法的抗张力比改良kessler强一个量级。” “唐老师，它的缺点是什么？”欧阳旭问。 “缝线体积稍大。”唐宋说，“锁扣结构需要多绕一圈，在空间狭窄的区域，比如腕管区不能优先使用。” “这也是为什么腕管区首选是改良kessler而不是津下法。” “但反过来，在空间充裕的区域——屈肌腱1区、3区、5区——津下法的锁扣结构就是最大的优势。” 欧阳旭把这几个分区的特点记在脑子里。 面板上的缝合术3级给了他手上的功底，但这种技法选择与力学逻辑，是面板上理论没提升上来前能直接灌输的。 他必须自己记住。 易主任给的压力有点大，他暂时不能浪费太多的技能点到理论方面。 除非能有大量的肌腱损伤病人给自己做，有更加充裕的技能点收入囊中，他才能匀技能点过去。 欧阳旭接过压脉带，开始按唐宋的图示操作。 第一针，穿刺。第二针，从线圈里穿过，拉紧——锁扣成型。 “太紧了…” “津下法锁扣的张力需恰到好处，既要抗牵拉，又不能破坏组织弹性。” 第二根压脉带给力过来，这次欧阳旭的控制更细—— 进针后拉线的速度放慢，在锁扣即將收紧的时刻停下来，用手指感觉张力的变化。 “好了一点，但还是偏紧…” 欧阳旭想了想，没有马上穿针。 他在脑子里把刚才两次锁扣成型的手感重新过了一遍。 进针——穿线——拉紧——回松。 两根压脉带的差距，不仅在於力度，还在於回松的时机。 第一次他拉紧之后没有回松，第二次他想到了回松，但还是慢了半拍。 需要在锁扣刚刚收紧的瞬间就意识到张力到了临界点，然后立刻给一个微小的回退。 …… “对了！就是这个。” 唐宋说，“记住这个手感。这就是津下法的『锁扣感』。” 欧阳旭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刚才那一瞬间，手上的感觉不一样。 不是简单的手稳，缝合术3级给他的主要练就的就是手稳。 但“锁扣感”是另一种东西——是对缝线张力变化的动態感知，是在反作用力传来的瞬间做出微调的能力。 这不是缝合术升级带来的附加能力，这是缝合技法。 肌腱缝合技法后缀里终於出现了津下缝合技法。 他又拿出一根新压脉带。 第一针穿入。 第二针，锁扣成型。 拉紧——感觉到阻力的瞬间，回松半毫。 锁扣成功了，这次甚至比刚才更乾脆。 压脉带表面平整，没有任何切割痕跡，锁扣结构稳固。 “这么快？才用了三根压脉带，就找到手感了。”唐宋看著他，语气格外古怪。 “唐老师，你刚才说回松半毫的时候，我就想到问题在哪里了。”欧阳旭没有多解释面板的事， “之前两次失败，不是因为拉得太紧，是因为我没有掌握正確的回松时机。” 他又做了一个锁扣，然后又一个。 第四个、第五个全部一次成型。 唐宋把抽了一半的烟按灭，眼皮闪烁得如同帕金森：“锁扣的入门关你过了，接下来是在猪蹄腱上做完整的津下法。” “猪蹄腱不如压脉带弹性大，但组织质地更接近人体。” “津下法在肌腱上的锁扣，要求和压脉带恰好相反——压脉带怕切破，肌腱怕锁扣打滑。” 欧阳旭接过唐宋递来的猪蹄腱，开始尝试。 这是唐宋特意剔出来的。 猪蹄腱的纤维果然和压脉带完全不同。 针穿过去的时候，阻力比压脉带大，但锁扣收紧时——肌腱表面的光滑让锁扣有种微小的“滑动感”。 这种感觉很奇怪，锁扣明明已经收紧了，但手指上觉得它隨时可能滑脱。 欧阳旭没有马上做第二个，而是停下来分析这种感觉的来源…… 猪蹄腱的截面是圆形的，压脉带是扁平的。 同样的锁扣结构在圆柱体上受力分布完全不同——单点受力更大，锁扣需要更多的摩擦力抵消。 所以在锁扣收紧时，不只要回松半毫，还要轻微向下压——利用肌腱本身的形变来增加锁扣的接触摩擦力。 第二个猪蹄腱。 欧阳旭重新穿了针。 锁扣成型——拉紧——回松，同时拇指轻轻下压肌腱断端。 锁扣收紧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之前缺少的摩擦反馈。 “咳咳…”唐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津下法的锁扣你在猪蹄腱上也掌握成型了？” 技术的学习，讲究的是水磨功夫。 之前的改良kessler，唐宋可以理解为欧阳旭提前预谋练习过。 但这津下缝合技法，欧阳旭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逐步释放出来的？ 自己这么多年，学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欧阳旭没有停。 他把剩下的两只猪蹄腱都用津下法缝合了一遍。 五条猪蹄腱，失败了最后一条——锁扣在测试牵拉时打滑了。 但前四条全部成功！ “今天先到这里。”唐宋收起资料，“你要把锁扣的成型练到和改良kessler一样稳定。” “五天之內，再交一段练习录像给我——要求是一镜到底，五条猪蹄腱津下法，允许多一次失败。” “好。辛苦了，唐老师。” 唐宋却走得相当爽快，根本没回头。 想来是打击不小。 欧阳旭回到出租屋后，没有马上去练习。 他打开面板看了一眼技能点余额—— 【技能点余额：3.5点。】 【缝合术3级0/100（皮瓣缝合术、肌腱缝合术（0/1））】 【肌腱缝合术（2级8.5/20）（改良kessler、津下缝合技法）】 这几天日常的换药、清创、缝合积累的技能点已经到了3.5点。 其中大部分来自昨天下午的两个急诊清创缝合和今天早上的一次浅表肿物切除。 欧阳旭发现—— 肌腱缝合术后面出现的技法词条一旦掌握，就会和肌腱缝合技术共享『熟练度』！ 也就是说，现在的改良kessler和津下缝合技法，都是2级8.5/20，这就又为欧阳旭节省了不少技能点了。 不过，面板上的新词条，需要他自己去通过练习来触发。 比如说津下缝合技法，但津下缝合技法还有变种，比如说改良津下、滑动型津下。 两天之內，他至少要在真实的练习材料上缝够足够次数的津下法锁扣。 毕竟，临床不是练习。 在猪蹄腱上失败一次，只是浪费一根猪蹄。在病人身上失败一次——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所以，在上临床之前，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第13章 名院效应！ 二医院附近的一家啤酒鱼馆子里。 陶斌、邓红林、欧阳旭、谢双四人围坐而下后，纷纷先用纸巾擦拭桌面上的油渍。 四人都是二医院的规培。 不同的是陶斌是科室里的专业型硕士併入规培。 今天的饭局，就是陶斌约起来的。 谢双的身材干瘦，额头格外突出，皮肤偏暗却爱笑：“欧阳哥，你去急诊科后，李荣林老师天天还在念叨著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下个月会回骨科吧？” 几人的规培方向都是骨科，要去急诊科是论证计划规定。 欧阳旭大大方方地摇头：“暂时不一定，急诊的唐宋老师还让我继续跟他。” 欧阳旭不觉得对方会给李荣林老师打小报告，同为规培，上级都是压榨劳动力的『地主』！ 几个人才更能体谅对方的不容易。 更何况，哪怕有人给李荣林主治说了什么，欧阳旭也不觉得有什么。 邓红林的脸庞宽大，略显富態，语气隱晦：“欧阳，听说你在急诊科跟著唐宋老师学肌腱缝合？” 欧阳旭点头：“是的，我这次来急诊科，唐宋老师找到了我，听说我是骨科的，就一直跟著他了。” “唐老师愿意教，我也就学了一些。” 谢双是张展赫主任组的规培，这会儿听了眉头稍皱。 “邓哥，肌腱缝合？我们医院有老师在做吗？” 唐宋离开骨科的时间比较久远，所以只有很少人知道急诊科的唐宋是手外科出身，是被主任流放出去的。 邓红林就把唐宋的事情简单解释一遍。 一直没有说话的陶斌，忽然嘆了一口气，然后端著水壶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邓红林：“斌哥，你女朋友又和你闹彆扭了？” “要不？兄弟们一起整一杯，给你散散心？” 陶斌摇头：“不是女朋友的事情。” “前两天，湘雅二医院和我们医院完成了签约仪式，医院和桂市的官方媒体都发了公告。” 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最近闹得沸沸扬扬。 而且这不是简单的掛牌，是湘雅二医院各个科室的主任会真正来医院里坐诊，甚至接管这边的骨科部分管理。 甚至听说，湘雅医学院的实习生在明年都会將这边当做实习基地之一。 “因此效应，目前就已经有十几个其他学校的硕士，来找过易主任了。”陶斌说的是易主任，不是他老师。 陶斌这话一出，邓红林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僵住了。 他只是个普通的规培。 谢双和欧阳旭倒是没啥特殊表情，在很多人看来，两个人都没机会留院。 估计两个人也不会愿意成为『临时工』！ 邓红林乾咽了几口唾沫：“邓哥？都有些谁啊？” “湘雅医院有一个硕士，湘雅二医院有两个硕士，还有几个是中大附一，中大附五的！” “南华、湘省师范大学，还有我们桂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一些硕士。”陶斌慢吞吞地一一列举。 邓红林和谢双几人的表情立刻变得精彩万分起来。 陶斌只是桂市医学院的硕士，与桂省医科大学比起来，就略差层次。 南华大学附属医院，那是比桂省医科大学更强的医学院，更別提湘雅、中山大学这样的985，全国名院的硕士了。 如此一来，陶斌的留院编制？ 邓红林的劳务派遣，真的还能有戏？ “斌哥，为什么会这样？”谢双看到邓红林的表情一时间格外难看，替他多问了一嘴。 陶斌解释：“湘雅二医院这一次和我们医院的合作是非常正式的，为了表示激励，给出来了一条直通湘雅二医院本院的上升渠道。” “甚至有传闻，有博士来找过我老师！” 直通湘雅二医院的上升渠道？ 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觉得不可思议的。 博士是高学歷，但博士只是进湘雅二医院的门槛，只有极少部分的博士才可以去湘雅二医院工作。 “那易主任的意思？”邓红林问陶斌。 陶斌的脸皮抽扯了一会儿，语气感慨：“我老师让我早点去安排找工作的事情。” 听到这话，欧阳旭也觉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上个月月底，他还在骨科的时候，易坪主任还对陶斌格外不错。 言辞里面，颇有激励之色。 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易坪看到投简歷的层次越来越高，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的学生给献祭了。 这种现实，真也能算血淋淋了。 不过，这一切都和欧阳旭没多大关係。 没有这些硕士，他也没有囊中之物。 现在有了这些硕士？ 欧阳旭依旧只能走自己的路！ 接下来吃饭的过程中，邓红林又追著陶斌询问了很多很多细节。 欧阳旭和谢双两人则只顾著吃饭了。 …… 简单的饭局结束后，欧阳旭就立刻回了宿舍，继续练习肌腱缝合的津下技法。 在猪蹄上练习的过程中，欧阳旭一边慢慢加点，一边慢慢印照。 日光逐渐西去，窗外光色逐渐暗淡，室內只靠顶部的圆形悬灯取亮。 大概在晚上的十点四十分，欧阳旭累到坐下，看著身前缝好的三只猪蹄，嘴角泛出喜悦之色。 【技能点余额：0点。】 【缝合术3级0/100（皮瓣缝合术（0/1）、肌腱缝合术）】 【肌腱缝合术（2级13.4/20）（改良kessler、改良津下（滑动））】 经过练习与加点，津下缝合技法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首先，原有的津下缝合技法变成了改良津下，津下技法下游的滑动型缝合，也被欧阳旭收入了囊中。 一镜到底的视频录製完毕后，欧阳旭立刻將其截止剪切后发给了老师唐宋。 视频很长，所以唐宋並未马上回復。 欧阳旭一边也在回顾自己的操作过程。 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唐宋才给了欧阳旭的信息答覆：“非常不错，悟性很好。” “再维持一天，我们找一找合適津下缝合的病例，就可以端给你试一试手了。” 欧阳旭连道谢：“谢谢唐老师。” 唐宋又道：“你们今年的招聘，我听说，堪称是地狱模式啊？” 欧阳旭看到这几个字，无奈一笑，打字回覆：“唐老师，有没有可能，一开始对我来讲就是地狱模式？” “陶斌他们才觉得是简单模式？” “所以，我的压力並没变大，做好自己就行。” 唐宋很认可欧阳旭现在的观点，勉励了一句：“没事儿，小旭，你要是把肌腱缝合都学透了，根本不比名校的硕士差。” 欧阳旭回了一个笑脸。 他就是普通人一个，对他来讲，无论是邓红林还是陶斌，对方都是『关係户』！ 再来的人，就算再如何『特殊』！ 能比得过本事就比本事，比不过本事就认输跑路。 如果能比得过本事但对方还是关係通天，那欧阳旭也只好转背另谋生路。 第14章 真正的老师 7月25日。 急诊手术室的手术台上躺著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他是个高中生。 右手示指末节被篮球架铁丝网割伤，远侧指间关节以远屈肌腱完全断裂。 急诊超声提示：指深屈肌腱1区止点处残端仅1.5毫米，断端回缩不明显。 唐宋把超声结果放在阅片灯上，用笔尖点了点止点位置。 “这是最典型的津下法適应证了。” “1区屈肌腱止点拉力超过四十牛，单纯间断缝合绝对扛不住，特別是术后做屈指训练时，缝线就可能会崩开。” “津下法是这个区域的首选，改良kessler是替代方案。” 唐宋说完转头看欧阳旭。 “这台手术难度在止点残端太短。” “你每一针锁扣的进针深度必须精確到零点二毫米以內。” “深了穿透止点、锁扣失去著力点；浅了缝线掛不住、一拉就脱。” “你之前在猪蹄腱上练的时候，最小残端留了多少？” “4毫米。”欧阳旭说。 唐宋在指示：“那就按4毫米的操作手感来，止点组织比肌腱主干更致密，针感会更硬一些。” “我之前的操作你也看过了。” 欧阳旭点头。 这是他跟唐宋学的—— 临床组织的手感和练习材料永远有差异，术前要预判差异方向並提前调整。 麻醉起效、欧阳旭主刀，唐宋坐在对面的高脚凳上助手並旁观。 清创开始，欧阳旭在手术显微镜下暴露出指深屈肌腱止点处残端。 5毫米的残端看起来就是一小片淡白色的纤维组织，贴合在远节指骨基底部的骨面上。 他用显微镊轻轻拨开周围的血凝块，残端的纤维束分布清晰——四束纵向纤维，中间两束略粗，两侧略细。 “残端纤维方向看清了吗？”唐宋问。 “四束…中间两束可以作为核心锁扣的著力点，两侧束加强。” “锁扣不要打在两侧束上。1区止点两侧束的附著角度偏斜，锁扣收力不均容易滑脱。” “中间两束做核心锁扣，两侧束做简单加强缝合。” 欧阳旭在脑子里根据实际情况快速调整了缝合方案。 他在中间两束纤维上各预设了一针津下法锁扣进针点——进针位置距止点断端约0.5毫米，这个距离保证锁扣有足够组织厚度来抵抗牵拉又不至於穿透止点全层。 弯针从中间束纤维进针，穿过肌腱核心，从断端出针。 出针后，第二针从线圈里穿过、拉紧。锁扣成型的瞬间，他手指感知到那种熟悉的“绷紧琴弦”的感觉—— 在压脉带上练出的锁扣感，在这1.5毫米的止点残端上被压缩成了一个极短促的力反馈。 回松量也更细微——几乎只是皮肤感觉级別。 锁扣稳住了。 “第一个锁扣，深度控制可以吗？”唐宋没有站起来，只是在问。 “止点没穿透、刚才收紧的时候针尾没有在骨面那边露出来。” 超声显示止点的背面就是远节指骨的骨皮质。如果缝针穿透了止点全层，针尖会碰到骨面。 欧阳旭没有感到骨阻力，说明深度刚好。 唐宋说：“你继续。” 第二针在中间束的另一侧做了对称锁扣。 这次手感更顺——因为第一次已经校准了“止点致密组织”的力反馈特徵。 第三个锁扣、第四个锁扣分別在两侧束上做简单加强——不是津下法標准锁扣，只是单纯的锚定缝合，防止两侧束在术后屈曲训练时受力滑脱。 四针全部完成后，他轻轻牵拉缝线做整体收紧。 锁扣结构在止点残端上形成了一圈微小的锁结——肌腱断端与止点残端的对合面完全贴合。 他在被动屈伸远侧指间关节五度范围內活动了患者的手指：锁扣没有任何滑脱跡象。 缝线没有切割。 止点残端完整。 唐宋接著用显微镊轻轻挑动每一个锁扣的缝线环——没有鬆脱、没有移位。 又在止点背面用手指轻轻按压——缝针没有从骨面穿透的触感。 最后他做了一次更大幅度的被动屈指：接近十五度时他停了——术后早期不允许超过这个角度，但在这个范围內锁扣纹丝不动。 “止点锁扣全部稳定。” “5毫米的残端你用了两针核心锁扣加两针加强，入针深度控制精准。这个手术可以在不损伤止点完整性的前提下达到四十牛以上的抗牵拉力。” “可以关皮了，我去记录一下。” 欧阳旭缝完最后一针皮肤后，將病人转送到了转运床，唐宋依旧在写字。 欧阳旭回来后，唐宋合上了笔记本： “你今天处理这个止点残端，还是有些用心的。” “你还是尝试在用解剖学理解止点的纤维束分布来分配锁扣的位置。” “中间的锁打主受力、两边的缝线锁辅助稳定。” “清创的时候看清了纤维束的排列——中间两束粗，两侧细。” “受力不均的话两侧会被先拉到，不如直接用中间两束做主锁扣。” 唐宋笑著夸讚： “这就是我告诉你的『知识体系』。以后没有一个1区止点损伤是標准长度。” “可能有2毫米，可能只有1毫米。只要津下法的锁扣原理在你的理解方式里扎了根，任何时候你可以根据残端形態自己选择锁扣定位位置。” “手指肌腱的功能性修復从解剖学上是一个复杂的重构。” 欧阳旭没有说话，只是回以最感谢的笑容。 回到更衣室，面板跳出了新的反馈—— 细细碎碎的技能点收益被欧阳旭自己总结了一下： 【完成肌腱缝合1次：津下法·屈肌腱1区，技能点+2.5。】 【基础操作奖励：清创0.2、止血0.3、切开0.2，累计+0.7。】 【当前技能点余额：3.4点。】 唐宋经过他身边时，唐宋头也没回，只扔了一句：“下次伸肌腱2区也排给你。” “伸肌腱2区的津下法要防止钮扣畸形——锁扣结构在伸肌腱薄层上的操作和1区止点完全不是同一种手感。” “回去可以先用薄豆腐皮练张力控制。” 欧阳旭赶紧道谢：“谢谢唐老师。” 唐宋是一个真正搞技术的老师。 当天下午下班的时候，欧阳旭的技能点来到了4.1！ 后来的单纯清创缝合得到的技能点都颇为细碎。 相比起来，还是肌腱缝合这种正儿八经的技术型手术，可以带来更多的技能点。 走出急诊科的路上，欧阳旭双手捏紧了双肩包，一步一步比较沉稳地往超市方向走去。 超市里的猪蹄比菜市场的更便宜，只是口感不好。 但只是操作练习，口感就无所谓了。 就是吃猪蹄吃得有些腻了…… 第15章 唐宋发威！ 22年07月26日，农历六月廿八。 骨科主任办公室外的蝉鸣阵阵，日光焦躁地洒进，余热被空调驱散，地面被射得滚金。 办公室里，易坪、张展赫、刘清明三位主任医师围坐，目光各异地挑著唐宋所在方向。 唐宋双手垂立而站，眼神非常犀利地看著易坪主任：“易主任，今天正好张主任和刘主任也在这里。” “您给我丟一句实话，我们医院，到底还要不要开展手外科？” “您要是说不必，我可以另求他路，正好我的合同也快到期了！” 病区里三个主任，各司不同方向。 张展赫主任的主要方向是关节和运动医学，刘清明则是脊柱外科方向。 两人若有所思地对看了一眼后，年纪比较大的刘清明主任说：“易主任，小唐这是咋了？” “怎么今天，突然搞出来这么大阵仗？” 易坪的脸比较长，这会儿拉得更长，语气也不是很好：“小唐，你自己说吧，你到底要干嘛？” 唐宋：“张主任，刘主任，你们给我评评理。” “易主任他一直都讲，科室里要发展手外科发展手外科。” “但是，没有人怎么发展？” 易坪：“唐宋，有没有人，是另外一回事。” “我且问你，你能搞手外科吗？” “显微器械已经买了，大几百万呢，放在医院里吃了多久的灰？” 说到这里，易坪突然拍了一下桌子，语气暴起：“你是不是以为，医院和科室为此耗资几百万，最后就因为你去了急诊科，就得以善了？” “你当职场是闹著玩呢？” 骨科医生的脾气都不是很好，所以，易坪主任也是炸毛起来。 显微外科的镜子和几套器械真的很贵。 问题是，骨科申请资购之后，还没用起来，多是放在手术室里吃灰。 他这个主任麻不麻？ 医院会不会找易坪的麻烦，会不会问责？ 易坪收了自己的怒气，又反问：“你唐宋能算什么？啊？” “你自己说。” “你值不值得科室对你的重视？” 听到这里，张展赫主任拍了一下易坪的肩膀：“易主任，您消消气，小唐毕竟年轻嘛。” 易坪摸了摸自己的衬衣胸口领子：“年轻就能无端发火了是吧？” “妈.的，一整天就只知道用自己的狗眼睛视角看这个世界，完全不知道別人做过什么，如何考虑！” “现在还给我摆上这么一道？” “唐宋，你说啊，你想干嘛？” 易坪的火气可能是窝了好几年，现在才释放出来！ 唐宋的双眼却是直勾勾地盯著易坪，语气格外平静：“易主任，那个显微外科的器械，是我让您买的吗？” “您买它来，是为了干什么？非要我们撕破遮羞布来说吗？” “曾主任是怎么走的？” “你是怎么成为行政主任的？” “嗯？” 易坪咧了咧嘴，眼皮跳了跳。 刘清明老主任则是马上清了清嗓子：“唐宋，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易坪，你也收收你的脾气。” 唐宋却不干了：“易主任，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当初不是您引资了手外科的显微器械，我老师再过来做了一些手术。” “您觉得？” “您的病区主任位置，真的很稳吗？” “你说为我买的？” “这话您也说得出口？要不，我再把我老师喊来，我们一起问问前因后果？” “当年，到底是谁，来我读研的医院，求我老师过来做断肢再植手术的？” “要不要我把当年的购票信息，车票，住宿记录的发票都给您找出来？” 刘清明老主任站了起来，说：“好了，唐宋，你也別提往事了。” “当年，引进显微外科器械的事情，是我张罗的。我们也是为了发展医院而考虑。” “不是为了个人的利益。” “医院有发展，就是要有尝试，否则的话，一辈子都开展不起来新的业务。” “你就说吧，你今天到底是想干什么？” 唐宋自然不是来和易坪吵架的：“刘主任，我的要求很简单。” “骨科的规培，欧阳旭的天赋很好！他现在才规培第三年，相当於就是专硕三年级。” “他就掌握了kessler、改良kessler、津下缝合技法、滑动型等多种肌腱缝合技法。” “这是很多硕士、博士都没办法学会的技术！” “所以，我要求易主任必须给欧阳旭一个公平竞爭的机会，而不应该因为他的学歷，把他一桿子打死了。” “我们科室要的是能做手术的技术医生，而不是学歷医生。” “手外科虽然是空白，但也得公平考量！” 张展赫：“易坪，欧阳旭是谁啊？” 欧阳旭之前一直跟著的是刘清明主任，所以他是知道有欧阳旭这个人的。 刘清明摸了摸头：“你说欧阳旭他做肌腱缝合？” “是我知道的那个欧阳旭嘛？” 唐宋点头：“没错，刘主任，欧阳旭之前一直在你组里规培。” “他才来了急诊科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学到了津下缝合技法。” “下一步，他可能连tang法都能学会！” “但是。” 唐宋看向了易坪主任：“易主任说，目前骨科报考的硕士很多，本科学歷的一律被剔除，这不是搞笑吗？” “官网上限制的学歷可只是本科啊。” “凭什么？” 刘清明看向了易坪。 刘清明是老主任。 易坪则道：“刘主任，你也知道，这招聘啊，程序比较繁琐，不同亚专科之间，很难纵向对比的啊。” “其实唐宋之前也给我提过欧阳旭！” “我也给了他们条件。” 唐宋打断了易坪：“易主任，你要是敢要求其他创伤骨科的硕士，需要完成全部的长骨骨折手术！” “我就服。” 易坪：“这怎么能一样？” 唐宋则提高了音调：“这怎么不一样？易主任你自己去做肌腱缝合试试？” “你去试一下嘛！” 易坪不敢搭话。 说实话，他是不敢的。 他要是敢的话，那些显微外科的器械也不会吃灰了。 刘清明想了一下，则道：“易坪，这件事就是你做得不妥了。” “既然当初发公告的时候，学歷限制是本科，那就应该一视同仁的。” “到时候，各看本事了。” “骨折治疗是技术，肌腱缝合也是技术啊。” 唐宋听到这里，再烧了一把火：“易主任，您要是觉得我们手外的技术不算技术的话，我可要找人和您说道说道了。” “谁敢说骨折技术比手外科的肌腱缝合技术更贵族一些？” 易坪先略怂了：“我可没这么说过啊。” 第16章 螻蚁也有倔强 7月28日，急诊手术室。 手术台上的气温肯定不止手术室预设的二十一度，手术室的空调压不住无影灯的热量。 “唐老师，谢谢您。”手术正式开始前，欧阳旭非常真挚地对唐宋道谢。 唐宋去骨科吵架的事情，欧阳旭已经知道了。 昨天晚上，易坪的学生陶斌还特意问过欧阳旭到底是为什么。 欧阳旭都不知道这件事，当然回不出所以然。 通过陶斌的口，欧阳旭知道了唐宋的所作所为。 既然知道了这事儿，欧阳旭就不能装死了。 后来，邓红林也给欧阳旭打电话问了这事儿。 欧阳旭一一回了邓红林后，邓红林只是说欧阳旭是个变態，他让欧阳旭要加油。 邓红林还说他自己是没什么希望了！ 唐宋翘著二郎腿，老气横秋：“別关心一些没用的东西，好好搞技术，多学习技术，才是关键的。” “我们外科医生，终究是要靠手里的技术吃饭的。” 欧阳旭抿了抿嘴：“也要谢谢唐老师的。” 唐宋翘著的二郎腿抖了抖，十分放鬆：“小旭，你知道，我为什么敢去骨科和易主任吵架么？” “因为我老师，还有周老师，都说让我务必要把你留下来。” “你是我们手外科真正的人才！” “我老师都这么说了，那我怕个卵。” 唐宋接著笑了起来：“所以啊，小旭，你儘管优秀，其他的，自有人给你辨经。” 欧阳旭听完，並未特別兴奋。 虽然唐宋说自己儘管优秀就好，可欧阳旭也知道。 优秀的人，也需要有贵人提拔。 唐宋的贵人是他的老师，自己的贵人就是唐宋老师。 欧阳旭只能保证：“唐老师，我会好好学的。” …… 三十五岁的装修工人老周躺在手术台上，右手食指保持著握角磨机的姿势——不是不想鬆开，是松不开了。 “三天前在工地弹伤的。”老周用左手比划著名， “当时肿得不厉害，以为就是扭了，喷了云南白药接著干。” “今天早上起来发现手指弯不回去了。” 唐宋看完超声报告，把片子递给欧阳旭：“中节指骨背侧，伸肌腱2区完全断裂。” “近侧指间关节已经有轻度过伸。” 欧阳旭接过图像仔细观察。 伸肌腱中央束在近节指骨基底背侧完全断裂，断端回缩约三毫米。 近侧指间关节处，侧束开始向掌侧滑移——这是钮扣畸形的早期病理改变。 如果拖延超过两周，钮扣畸形將完全固定，届时近侧指间关节永久过伸，远侧无法主动伸直。 “只能做津下法。”欧阳旭放下片子。 唐宋开始找茬式反问：“改良kessler不行吗？” “伸肌腱在2区厚度只有一点二毫米，比屈肌腱薄一半。” “改良kessler核心缝合体积太大，走行在这么薄的肌腱里会把腱组织切割开。” “连续缝合更不行——伸肌腱的滑动距离比屈肌腱长一倍，连续缝线会被反覆摩擦扯断。” 唐宋听完，才没有再问。 他要欧阳旭学的不只是操作，还有基本原理。 老周的手指被固定在手术台上，唐宋亲自主持消毒铺巾，將术野暴露清楚。 欧阳旭穿好手套站在主刀位。 切开皮肤—— 伸肌腱损伤全貌展现—— 断裂位置在中央束腱腹交界处，近侧断端约四毫米长，远侧断端不到三毫米。 肌腱表面可见少量纤维碎片，是角磨机振动造成的微小撕裂。 欧阳旭没有立刻动手。 他用无齿镊夹起近侧断端轻轻翻开，看清了肌腱腹侧面的血供分布——两条纵行微血管，从两侧匯入中央束。 微血管的分布决定了锁扣的入针位置。他把镊子放到一边，对器械护士说：“换圆针，6-0缝线。” 唐宋挑了下眉毛没出声。 病人老周也没出声。 这里是桂市，有医生愿意接诊和处理就行了，他的要求並不高。 欧阳旭穿好缝线，开始第一针锁扣。 针尖从肌腱背侧刺入，在距表面零点三毫米的中间层穿出。 他右手持针器微微向外旋转十五度，左手镊子將肌腱断端向对侧轻推——这是津下法锁扣的张力预释放动作。 缝针从腹侧穿回，左手镊子捏住缝线尾部，右手轻轻收紧。 回松半毫。 锁紧。 锁扣成型后他没有立即剪线，用无齿镊提起锁扣环轻微抖动——锁扣纹丝不动。 他点头，剪线。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依次走完。 四针锁扣都扎在肌腱中间层，深度均匀，间距一致。 欧阳旭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將肌腱对合面在无影灯下仔细检查了一遍。 “锁扣深度都在中间层，没有穿透关节囊。”欧阳旭抬头对唐宋匯报与解释， “但伸肌腱太薄，四针锁扣的总体积已经占了肌腱宽度的三分之一。再多一针会影响滑动。” 唐宋继续用更加专业的知识解释：“四针够了。伸肌腱2区的抗张力需求是三十牛，你这四个锁扣保守估计抗张力在四十以上。” 唐宋接著让欧阳旭给老周做被动活动——近侧指间关节屈伸自如，远侧指间关节能跟隨活动，肌腱对合无分离。 切口关闭后老周的手指被铝合金夹板固定在伸直位，四周內严禁主动屈指。 送老周去病房后，唐宋在走廊上站了片刻，忽然又问：“伸肌腱和屈肌腱的津下法，操作逻辑有什么区別啊？” 欧阳旭认真想了会儿，谨慎回道：“屈肌腱靠锁扣吃住纵向拉力，伸肌腱靠锁扣控制横向滑动轨跡。” “对咯…”唐宋说完这句，转身先走了，没等欧阳旭回话。 “技术学习，除了练操作，还是要看书的。” 欧阳旭则是看到了自己的技能点收益： 【完成肌腱缝合1次：津下法，技能点+2.0】 【基础操作奖励：清创+0.2，止血+0.3，切开+0.2，+0.7】 【当前技能点余额：9.8点】 美滋滋…… 晚上。 欧阳旭回到家后，又把猪蹄拿出来又缝了两遍伸肌腱的锁扣走位。 缝完后翻出手机里存的伸肌腱分区解剖图，从1区到8区重新標了一遍各区的肌腱厚度、滑动距离、首选方法和禁用方法。 钮扣畸形的病理机制、中央束和侧束的生物力学分工、矢状束的功能结构——他都重新记了一遍。 做完了这些，欧阳旭躺在了床上，看著天花板在发呆。 某一刻，欧阳旭捏著自己的拳头，感觉到鼻子和眼睛有些发酸发涩。 但很快，他就压住了这个情绪。 很快，欧阳旭就发现自己又失眠了。 这只是桂市的一个民房小单间，没有知道这里面住了个欧阳旭，外人更不知道欧阳旭还是个医生。 所以，也没有人知道，有个小螻蚁还有些倔强地失眠了。 窗外的灯光被树叶切破，支离破碎的影子乱印著欧阳旭的脸庞。 他的小单间，连窗帘都没有。 第17章 退而避席 7月31日，周日，急诊科，医生办公室。 欧阳旭与唐宋正在看唐宋拿来的坎贝尔骨科学上的各种肌腱缝合技法。 欧阳旭的表情忐忑且闪烁：“唐老师，肌腱缝合技法这么多？肌腱处理的难度？” 唐宋看了看欧阳旭：“那你以为呢！” “我让你练的缝合技法，是对病例进行了精挑细选的，你只要操作典型缝合即可。” “实际上，临床中常见的肌腱损伤，都是不典型的！” “这些患者的话？” 唐宋摸了摸头：“我根本不敢碰……” 欧阳旭继续看向教材，他原本以为，改良kessler、津下缝合技法、改良tang法，就能处理好所有的手部屈肌腱了。 然而，真正看了教材之后才发现，他即便真学会得这些技法，也只是『標准例题』！ 目前比较成熟的缝合技法，自改良kessler缝合法开始，还有改良savage、改良tsuge（改良chung）、lee法、改良tang法，robertson法，tsai缝合技法，gelberman缝合技法…… 就只是看著这些技法，欧阳旭真正明了了一句俗语。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欧阳旭的喉结不断上下滚动。 唐宋：“所以我才给你说，整个桂市，能够把肌腱缝合彻底搞明白的人，搞得透彻的团队，几乎没有。” “虽然教材就在这里…” “但，肌腱缝合要学习的技术和小操作太多太多了，根本没有性价比。” “若非如此，你以为我这些年都是在玩儿呢？” 欧阳旭连连摇头。 唐宋是手外科的专业硕士，而且已经毕业多年。 紧接著，唐宋又说：“高难度代表著高门槛，你只要能把这些技术都给学会，编制算什么东西？” “桂市第二医院敢不要你，你去直接去省会南市，多的是私立医院要你，挣得也多。” 欧阳旭看了看唐宋，他决定先不把唐宋的画大饼当回事，还是先立足当下吧。 …… 伸肌腱3区——近侧指间关节背侧。这个区域是整个伸肌腱系统里最复杂的位置之一。 因为矢状束就在这里。 矢状束是伸肌腱在近侧指间关节处向两侧分出的腱膜结构，像两条手臂一样抱住关节。 它的功能是维持伸指时的侧方稳定性——一旦矢状束断裂，伸肌腱会在伸指动作中偏离正常轨道，形成侧方半脱位。 矢状束重建，就是欧阳旭目前要学的技术。 唐宋在术前又拿了一张既往解剖图给欧阳旭看。 “3区的手术核心不是津下法本身——是矢状束重建加克氏针固定。” “只缝伸肌腱、不重建矢状束，术后康復训练时，肌腱就会滑脱到关节的一侧。” “而一旦形成侧方半脱位，二次修復矢状束的成功率將不到一半。” 唐宋：“矢状束的重建用的是什么技术？” 这是唐宋在考欧阳旭是否看书。 欧阳旭倒是知道，可他有些紧张：“缝合修復加锚定点重建。” “唐老师，这个操作我真能做到吗？” 欧阳旭暂时没在面板上看到『矢状束重建』的標誌。 唐宋道：“可以试试。津下法的锁扣部分你独立完成。矢状束重建的部分，你主刀我兜底。” …… 唐宋和欧阳旭一边值班，一边学习探討的时候，发现康存强主任慢悠悠地靠了过来。 “唐宋，欧阳旭，在忙著呢？” 康存强是急诊科的主任，主要负责急诊內科相关工作。 唐宋收了侧身给欧阳旭指点的动作，顺势要站起来：“康主任。” 康存强压了压手：“坐。” 唐宋笑了下：“康主任，今天是您和我搭班啊？” 急诊科分两套班，一套是內科班，一套是外科班，各司其职。 急诊外科在急诊科属於『小组』，人员结构少，负责的急诊任务也不重。 目前外科就只有三个本院医生，两个副主任一个主治，轮流值班。 “嗯，今天我值班，刚收了两个病人。” 康存强眼角的鱼尾纹比较深刻：“唐宋，我听人说，这个欧阳旭医生，天赋还可以啊？” “你竟然都放手他主刀了？” 唐宋立刻解释：“康主任，肌腱缝合只是二级术式，是住院医师在上级。” 康存强打断：“你不用解释这个。” “我们医院不讲究那么细致。” 桂市第二医院固然是三甲医院，但一般水平其实比起全国的很多三甲医院，差距不小。 做手术也只是讲究能做，並不追求太高的水平。 只讲究能做，全院的內外科操作空白都还大把大把的。 康存强接著说：“唐宋，我的意思是，如果欧阳旭医生的技术还可以的话，你不如就別回骨科算了！” “你就带著欧阳医生，在我们急诊科一直开展肌腱？” 听到康存强这话，唐宋愣了愣。 而后道：“康主任，我是个手外科医生，手外科也不只有肌腱缝合……” 康存强又打断了：“我知道手外科不只肌腱缝合，但其他技术也是基於肌腱缝合的嘛。” “我们医院没有手外科，那唐宋你在哪里，哪里不就是手外科了么？” “你来我们急诊科这些年，我对你的工作和选择一直都是支持的。” “没有手外，可以发展的嘛……” 唐宋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康主任，谢谢您的好意，我还是要回骨科的。” 听到这里，康存强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他看了一眼欧阳旭，也没多问。 唐宋都不愿意留急诊，那么欧阳旭留下来的意义就不大了。 “也行，人各有志。”康存强並未生气，站起身后就离开了。 …… 急诊科外，停车场里。 康存强背著手走出后，邓红林立刻走了上来问：“康主任，唐老师和欧阳旭他们怎么说？” 康存强摇头：“没答应，他们还是要回骨科的。” “你朋友就在里面，你为他如此费心地给我举荐了，你不进去见见啊？” 邓红林闻言，脸色立刻一窘。 他笑了下：“康主任，我明天就要去湘省了，还是不见了吧。” 康存强饶有所思地看了邓红林好一会儿，把邓红林都看得有些窘迫。 最后，邓红林还是耐不住康存强意味深长的目光，灰溜溜地跑路了。 他是真的慌了…… 第18章 最难津下！ 8月1日，急诊手术室。 十九岁的拳击手小陈坐在推床上，右手无名指近侧指间关节肿胀如球。 他三天前打沙袋时发力角度偏了，手指被撞了一下，当时肿胀不重，他自己用弹力绷带缠了两天继续训练。 唐宋和欧阳旭立刻上前来：“伸下手指看看。” 近侧指间关节只能伸到二十五度就卡住，再往上伸肌腱就开始向尺侧滑脱，手指出现明显侧方偏斜。 “矢状束也损伤了。”站在一旁的欧阳旭开了口。 唐宋点了点头。 超声结果示：伸肌腱3区不完全断裂，橈侧矢状束完全撕裂，伸肌腱向尺侧半脱位约两毫米。 “这台是津下法里最复杂的症状了。”唐宋放下超声报告，“矢状束重建加津下法加克氏针固定，三步一步都不能错。” “我矢状束重建，你津下法缝合。” “准备开台。” 欧阳旭点头。 这是他目前的技术短板，矢状束重建需要將锚定点精確扎在关节囊侧方，位置、深度、方向缺一不可。 既然加点完都没加点出来的话，欧阳旭也不能强行为自己爭取机会。 標准的消毒铺巾后，手术开始。 唐宋利索切开皮肤，伸肌腱和矢状束便一览无遗。 撕裂的矢状束像根断开的橡皮筋，缩在橈侧。 “你看这里。”唐宋立刻用镊子指给欧阳旭看，“矢状束止点在关节囊外侧缘，重建时锚定点走外侧壁，不能穿全层。” 欧阳旭双目盯紧手术台，开始观察唐宋的操作细节—— 唐宋开始在关节囊橈侧做锚定点。 第一针锚定点的入针位置恰好避开关节囊薄弱处，进入囊壁外侧后平行走行三毫米，再穿出——锚定点埋在囊壁外侧。 第二针锚定点做在第一针对侧关节囊上。 两处锚定点做完，他將矢状束断端穿过锚定点拉紧固定，伸肌腱重新回到指骨背侧正中位置。 这些操作，看起来简单，就一会儿功夫的事情。 但实际上，都是唐宋台下的十年功磨就。 医生，特別是外科医生，技术是最做不得假的，因为病人和康復不会陪你演戏。 “津下法你来。”唐宋让开主刀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欧阳旭接过持针器，但没马上开始缝合。 他先端详。 3区伸肌腱本身有部分断裂需要缝合，厚度约一点五毫米。 比伸2区厚但比屈肌腱还是薄得多。 矢状束重建刚刚完成，锚定点的缝线就走在肌腱旁边。 津下法的锁扣位置必须避开锚定点否则会相互干扰。 確定完这些，欧阳旭马上著手在伸肌腱表面选了四个位置，都避开了锚定点。 第一针锁扣扎进肌腱中间层，回松、锁紧，然后他用无齿镊轻轻提了一下锁扣环——稳定。 第二针刺入时他临时调整了角度，因为旁边锚定点的缝线比预想的更近。 锁扣方向从斜行改为接近垂直，略牺牲了抗张力但避免了与锚定点缝线交叉。 第三针、第四针依次走完。做完后他用镊子逐针提拉锁扣环——前三针稳定，第四针轻微滑动了一小点。 他补了一针腱周膜缝合加固。 “被动活动试试。”唐宋看完，吩咐。 欧阳旭握住小陈的手指做被动屈伸。 伸肌腱在指骨背侧正中线上稳定滑动，没有向任何一侧滑脱。 锚定点固定牢固，津下法锁扣无分离。 唐宋觉得颇为满意，乾脆利落：“可以了。克氏针给我。” 手术台下，教学如何细致繁琐都不为过。 手术台上，以病人和手术为主，不耽误一点时间。 克氏针穿过近侧指间关节中心，將关节固定在伸直位。 术后，两人透视了一下，確认克氏针位置满意后，唐宋才轻轻点头：“可以了，你关闭口子吧！” 欧阳旭当即鬆了一口气，深深地看了一眼唐宋。 他真的很羡慕唐宋这种懂得特別多的感觉，所以，欧阳旭暗下决定，今天晚上一定淘宝一套坎贝尔。 之所以不买正版是买不起，哪怕是盗版，一套下来也得七八百块钱了。 正版估计得翻数倍不止。 以后再补『版权费』吧…… 操作结束后，欧阳旭负责送小陈先出了手术室，去到外科病房。 再回手术室时，唐宋正好在笔记本上写完了字，说：“我当了八年手外科医生，你是第一个能独立完成这个手术的规培！” 欧阳旭提醒：“唐老师，矢状束重建是您做的。” “你现在不会，下个月还不会吗？”唐宋收起笔，“別太妄自菲薄了，相信自己的潜力。” 紧接著，唐宋又问欧阳旭这个患者的术后康復计划。 欧阳旭认真地想了想，回道：“克氏针固定四周，拔除后开始被动活动，六周后允许主动屈伸，矢状束重建完全癒合需要八周时间。” 窗外是桂市八月的午后，烈日把树叶子晒得像铁片一样硬。 唐宋和欧阳旭走出了急诊手术室，经过消防通道的时候，唐宋点了根烟：“三个分区了。屈肌腱1区、伸肌腱2区、伸肌腱3区，津下法覆盖了三个。” “屈伸肌腱最难的点在哪里你知道吗？” “屈肌腱2区。”欧阳旭说。 唐宋道：“2区缝合需要的是tang法。那是我目前都没学特別清楚的。” “你想要自学的话，得多找资料了。” “我问了一下，我老师那边？目前都不是用tang法来处理二区屈肌腱。” “他们用的是改良津下。” 唐宋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易拉罐里，看了欧阳旭一眼。 这个眼神和7月1日第一次见面时完全不一样。唐宋说：“你要能拿下改良tang法，你就真的可以算是入到门里面来了。” 唐宋说完就先走了。 唐宋走后，欧阳旭在走廊上又多站了几分钟，手机响了。 抬起一看，却是骨科的李荣林老师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在急诊科做了好几台肌腱手术？骨科这边有人在聊。” 欧阳旭看了两遍消息，回了一句：“李老师，我还在学习过程中。” 李荣林：“能得唐宋的认可，可是相当不容易的。” “加油。” “按照现在的变数，我们医院的劳务派遣，你不是没有机会。” 欧阳旭看完，嘆了口气。 是的，哪怕自己会再多的技术，大概率也只能拿到院聘的劳务派遣。 想要拿编制？ 基本不可能，有学歷压制在，就当前的这点技术，还无法打破桎梏。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回了办公室…… 面板弹出提示： 【完成肌腱缝合1次：津下法·伸3区（矢状束重建辅助），技能点+3.0】 【基础操作奖励：清创+0.2，止血+0.3，切开+0.2=+0.7】 【当前技能点余额：15.5点】 今天晚上就开始搞tang法！ 第19章 改良tang法现！ 八月的桂市也开始连续高温，出租屋的吊扇疯转。 欧阳旭实在觉得风扇太吵，索性就將其关了，直接打开了空调，不省那三瓜两枣。 tang法和改良tang法学习的第一步不是上手操作这个技法。 是基本功的进一步锤炼和看文献学习tang法操作技法。 据唐宋老师说，他的导师讲过，要学习tang法，缝合基本功只够缝合拉伸压脉带是不够用的！ 必须要再进一步，达到能够缝合水飘泡沫板，才有机会入门…… 缝合技术的提升，欧阳旭可以依靠『加点』，但要在肌腱缝合术后面激活『tang法和改良tang法』后缀，则需要欧阳旭简单地进行练习学习。 欧阳旭花了三个晚上把能搜到的tang法临床研究全部下载下来——有中文、有英文、有韩文…… 其他文字看不懂但有翻译器，倒是也能看个大概。 重要的是，欧阳旭还找到了標准的tang法缝合技法教学的视频， 韩国首尔峨山医院手外科教授kim的公开教学视频配了英文旁白。 视频时长四十七分钟，欧阳旭就把核心步骤反覆拖了十几遍…… 欧阳旭看完了二十几遍后，双手抱胸，嘴角微微泛苦。 tang法和改良tang法，適应徵极为狭窄，就是適用於屈肌腱二区缝合。 而屈肌腱二区，在既往的数十年，被称作『无人区』！ 它是首个唯一能在屈肌腱2区滑车管內稳定控制断端间隙的技法。 这种技法的抗张大於六十牛，间隙小於一毫米——这两项標准是tang法能成为2区首选的根本原因。 可实际上，tang法出现后，二区屈肌腱缝合也还是相对无人区。 如果改良tang法那么容易学，2区就不会被称为“无人区”了，tang法出来了几十年，“无人区”的帽子直到三十年后才被揭下。 tang法的核心不是手上多稳，而是对多束缝线张力分布的全局把控。 六个独立的缝线束，每一束的张力都必须在收紧时均匀化，有一束过紧，间隙就会在一侧变大；有一束过松，抗张力就会在对应区域下降…… 视频里kim教授用游標卡尺反覆测量间隙。 小於一毫米判定合格，大於一毫米判定失败。一毫米就是生死线…… 文献读完、视频看完，欧阳旭把关键数据记到了笔记本上。 六束缝合设计、张力分配比例、收紧顺序、腱周膜修復要点、滑车保留指征——每个要点都手抄了一遍。 —— 【手外科基础理论2级0/20】 【缝合术3级13.5/100（皮瓣缝合术（0/1）、肌腱缝合术）】 【肌腱缝合术（2级13.4/20）（改良kessler、改良津下（滑动））】 【技能点余额：0】 刚刚，欧阳旭又消耗了几点技能点。 他选择把手外科学理论加到2级0/20！ 主要是欧阳旭想做一个尝试，自己的手外科学理论提升一部分后，能不能增加自己的理解能力。 答案是肯定的。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技能点又没了，欧阳旭暂时都不知道缝合技术能不能入门tang法。 这些文献的力学分析和解剖逻辑他能读懂了，文献里moment arm和tensile force曲线图不再是一堆无意义的线条…… 理论关过了。 做完这些，欧阳旭开始去挑战『水飘泡沫板』缝合。 水飘泡沫板缝合，顾名思义，就是將泡沫板掰破之后放在装水的盆子里完成缝合。 那感觉，真一个酸爽了得。 欧阳旭裤子都被水洒湿透了，才勉强缝合了四五针，失败了一百多次…… “慢慢来！” 接下来的几天，欧阳旭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tang法理论和技法操作学习当中去了。 正常跟班唐宋的时候，欧阳旭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临床，赚取技能点，余下的时间，欧阳旭就看视频，练习水飘泡沫板的缝合。 大概两天之后，欧阳旭的基础缝合技术被加点到了2级22/100！ 量变仿佛达到质变，原本失败率很高的水飘泡沫板缝合，欧阳旭终於得以成熟掌握！ 是的，13.5/100与22/100，只有8.5的熟练度差异，但展示效果就是千差地別。 按照欧阳旭的资质，70天才能勉强得到1点进度？ 8.5差异，那就是一年多的苦功了。 除了练习缝合基础技术外，欧阳旭也会每天都练习『tang』法！ 他把每天的练习过程和测量数据都记在一个本子里，每次失败都在旁边標註可能的原因——进针点间距不够、外束张力过大、收紧顺序偏差。 本子写到后面密密麻麻全是批註。 可知道了问题和解决了问题是两码事，手感的事面板不帮你，你再懂理论也拧不过来肌肉记忆…… 8月6日，欧阳旭完成『水飘泡沫板』缝合后。 欧阳旭摊开了肌腱练习用的猪蹄，换了大號缝针和2-0编织缝线。 猪蹄屈肌腱直径约五毫米，接近人手指屈肌腱尺寸，是练习改良tang法的最佳材料。 他按照视频里的走线图在第一根猪蹄腱上预设了六束进针点，用蓝笔標註。 进针点位置、角度、间距全部参考kim的標准方案，然后用记號笔在肌腱断端两侧各標了基准线——术后测量间隙的参照点。 第一束走中央轴线偏尺侧，入针两毫米深，出针位置对准断端远侧对应点。 欧阳旭依序走到第四束——外侧斜行束——针尖穿过肌腱时手感发涩，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缝针擦到了旁边第三束的缝线。 六束走线挤在直径五毫米的肌腱截面里，稍不留神就会相互干扰。 他没有拆线重来，继续把六束全部走完。然后按照视频里kim的顺序收紧缝线——中央两束先收，外侧两束最后收。收紧完毕，拿出游標卡尺。 卡尺对准断端两侧基准线。 三点五毫米。 不合格。 欧阳旭没有说话，拿手术刀把缝线全部拆掉，用生理盐水冲洗猪蹄腱上密集的针孔。针孔太多会削弱肌腱强度，这根猪蹄腱算是练废了。 他换了根新的开始第二轮。 这次在进针点选择上更注意间距。六束进针点按梅花形分布，中央束和外侧束间距拉开到至少一毫米。走完六束收紧，力度按中间重、两侧递减的原则控制。 游標卡尺。 一点三毫米。 还是不合格。 收紧顺序有问题。欧阳旭回忆视频里kim的手法——中央两束不是同时收的，是有先后顺序的，第一束收紧到预设张力七成，第二束收到七成，然后回头把第一束收到九成再收第二束。 分步递进收紧，不是一步到位。 他用第三根猪蹄腱按分步递进法收紧。 一点零毫米。 越来越近了！ 再一根新的猪蹄摆到了桌子上后，欧阳旭继续完成『缝合练习』。 悄然间！ 面板突变。 【缝合术3级22/100（皮瓣缝合术（1级1/5）、肌腱缝合术）】 【肌腱缝合术（2级15.0/20）（改良kessler、改良津下（滑动）、改良tang法）】 第20章 唐宋的震惊！ 双手涌进一股凉流。 这股凉意比之前激活改良kessler和津下法时都强烈，从指尖蔓延至手腕，沿著前臂肌群爬到肘关节，然后在那里停留住了。 不是冰凉，是那种从肌肉深处泛起来的清冽感，这股凉意在肘关节以下持续了整整十秒才慢慢消退。 凉意消退后，手似乎已经不是原来的手了。 欧阳旭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而后缓缓抬头—— 基础缝合术的技能进度提升后，皮瓣缝合术的熟练度与肌腱缝合术的熟练度被动拉伸了一些。 最重要的就是，欧阳旭心心念念的『改良』tang法，终於是浮现在了面板上，而且与基础肌腱缝合技术共享熟练度。 看到这里，欧阳旭之前的鬱闷情绪得到了立刻释放！ 还得是『面板』大爹啊。 不过，欧阳旭並未马上开始体验『改良tang法』！ 他正在做总结—— 基於这次『改良』tang法的学习，欧阳旭总结出了两点。 第一，技法的学习，需要一定的理论储备，至少要看得懂缝合技法里面的核心理念。 所以，理论不能落下太多太多，技能点得去消耗。 第二，基本功很重要，基本功是入门技法的关键。如果基本功不够，再多的练习，都是徒劳无功的。 心里拎清楚这些后，欧阳旭从消毒柜里拿出最后两根备用的猪蹄。 之前练习时还在零点九到一点二之间乱晃的手感此刻完全不同—— 他刚把猪蹄腱放在檯面上就感觉到了。 不只是手变了，是脑子对缝线的感知都变了。 六束走线不再是他要硬记的六个位置，变成了一个整体的空间感。 他开始在猪蹄腱上预设六束进针点，没有用量尺，没用记號笔標基准线——全部凭手感。 进针点的间距自然拉开到最佳距离，梅花形分布的中央束和外侧束位置精准得像用量尺量过，连进针角度的倾斜方向都在每一针扎进去之前就在脑內提前走了一遍。 第一束走中央偏尺侧。针尖穿过肌腱时欧阳旭感觉到缝线在腱组织內滑行的阻力——这个阻力刚才还不存在，或者说之前他根本感觉不到这种细微的反馈。 第二束偏橈侧、第三、四束斜行、第五、六束沿外侧缘。 六束走完，针孔分布均匀，没有一针干扰旁边缝线的走行。 收紧。 分步递进收法完全不需要回忆kim视频里的动作。 手指像长了记忆一样顺序收线——先中央再外侧，收七成再收九成，每一束的张力大小不等但全局平衡，外侧束没有过度收紧导致断端外翻，中央束也没有松到不承力。 收紧完毕。 拿来游標卡尺。 卡尺尖端对准断端两侧软组织边缘。 零点五毫米。 他在零点五这个数值上停了很久，把卡尺反覆校准了三次。 每一次都是零点五，误差小於零点一毫米。 欧阳旭盯著零点五这个数字站了將近十秒钟。 把卡尺放到一边，又拿另一根猪蹄腱走了一遍。 第二根间隙零点六，第三根零点五，第四根零点四，第五根零点六。（注释：一个猪蹄不止一根猪蹄筋） 面板赋予的那个六束全局感稳定固化在了双手里。 欧阳旭把手术过程都录了下来。 镜头对准檯面上的猪蹄腱，从进针点到收紧完成再到游標卡尺测间隙，全部拍进去。 录完后直接发给了唐宋。 这个时间，已经凌晨快一点。 唐宋没有回覆，欧阳旭也没指望这个点对方在线。他洗完器械收拾完桌面，关灯躺到床上。 亢奋的神经还没有安静下来，他睁著眼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的右手手背。 那层凉意已经彻底消退，但手指的运动感知还是比之前敏锐。 次日早上六点二十九。手机准时震动，不是闹钟，是唐宋的电话。 欧阳旭准备接的时候，电话已经掛断了。 唐宋微信消息框多了个？ 欧阳旭马上在微信上给唐宋回消息。 “唐老师，改良tang今天间隙可以做到零点四，但不太稳定，平均零点六。” 信息发了出去，没得回復。 但唐宋那一头不断地闪烁起对方正在输入… 消失，又现。 隔了好一阵，唐宋才回：“你知道我练了多久改良tang法？” “多久？” “一年。最好的间隙一点二，平均一点四。” 唐宋主动给欧阳旭发了条语音消息，背景音很杂，像是在夜宵摊：“没人能自学拿下，拿下的那是天才！~” “欧阳旭。” 欧阳旭听完语音后没有回覆。 唐宋的微信语音打了过来： “欧阳旭。”唐宋的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音是菜市场猪肉摊的剁骨声和叫卖声，“我马上去菜市场买猪蹄。你当面缝给我看。” “行。” “你那个间隙测了几遍？” “每根测三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七八秒。 唐宋的声音从沙哑变成了另一种欧阳旭没听过的调子：“我不敢信！” “你必须当面缝给我看！” “几点能到？” “马上就出发，很快就可以到您家里。” 唐宋掛了电话。 上午六点五十分。 桂市的太阳已经开始爬起。 唐宋家里的门都没关，欧阳旭敲门走进后，唐宋正在操作室里的操作桌前。 他面前放著五六根菜市场新买的生猪蹄。 唐宋没说话，指了指桌上的持针器和缝线。 欧阳旭打开自己带来的器械包，把游標卡尺也摆好。唐宋看见卡尺，嘴角动了动但没出声。 欧阳旭挑了一根肌腱直径约五毫米的猪蹄，摆在檯面上，唐宋侧挪了位置站在旁边。 六束进针点预设，没用尺。 进针，六针依次走完。每束缝线的走行路径清晰，针孔间距均匀，外侧束和中央束的分布关係一目了然。 收紧，分步递进。 中央两束先收七成再回头收足九成，外侧两束最后收。 唐宋看到欧阳旭收线时右手手指的节奏，肌肉动作不是练出来的生硬感，而是熟练到鬆弛的程度。 欧阳旭操作完后，唐宋立刻拿起了游標卡尺a了上去。 游標卡尺夹上断端两侧。 零点五毫米。 唐宋没有看卡尺读数，他在看欧阳旭的手。 “你再来测一下。” 欧阳旭拆下卡尺重新校准，再次夹上。 零点五毫米。 唐宋面无表情：“换一根。” 第二根猪蹄腱。 欧阳旭从头走了一遍六束缝合，收紧的节奏比第一根还稳。 游標卡尺卡上去的时候唐宋先伸手把卡尺拿过来自己看。 零点五毫米。 唐宋把卡尺轻轻放到桌子上，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他低著头用力摸了一下自己后脑勺，手上还沾著猪蹄的腥味，但他顾不上擦。 半晌。 他抬起头说了一句：“我学了两年，最好成绩一点二。” 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欧阳旭的声音发乾：“你学了一个月不到。零点五。” “这是为什么？” 欧阳旭当然没说话。 他知道唐宋要的不是安慰，他是真的被衝击到了。 一个带教老师看著自己带的规培越过自己当年拼了命也没翻过去的坎，这种时候，什么安慰的话都是枉然。 得唐宋自己去消化。 唐宋闭上了眼睛，眼皮、脸皮、嘴角都在轻轻地颤抖，而后他的脸皮和眼皮紧皱而起，成了褶皱，接著又舒展。 唐宋忽然睁开眼睛：“走，我请你吃早饭。” “好。” “是你请我！”唐宋的声音突然爆炸。 欧阳旭也是说：“好。” 第21章 有技术真好！ 桂市的八月没有凉意傍身。 欧阳旭与唐宋顶著太阳来到一家卤粉店时，两人的额头上都爬满了细汗。 欧阳旭直接去点单喊老板上两份最『豪华』的加码。 欧阳旭知道唐宋爱吃锅烧，就给唐宋额外加了三大块。 扫完码之后，两人就坐去了桌子前。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说话。 稍过一会儿，唐宋才问欧阳旭：“问你个事儿啊，我发给你的表格，你记完了吗？” 欧阳旭点头：“都记住了。” 欧阳旭就要学肌腱缝合，那唐宋给他的表格，他当然倒背如流了。 唐宋抿了抿嘴：“手二区屈肌腱的缝合，首选的缝合方法是改良tang法，但其实…” “我们手外科也会选用其他方法去给病人进行治疗。” “根据我了解到的现有资料——” “2股改良kessler处理二区肌腱的优良率仅有43%～70%。4股改良kessler的优良率是85%！” “津下和改良津下处理的优良率差不多是90%左右！” “只有改良tang法，是唯一一个能保证优良率在90%以上，且断裂率发生在1%以下的缝合技法。” “基於此，以前我们桂市处理二区屈肌腱的时候，病人都是要签『生死状』的！”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財力跑出桂市去省级医院处理一个小小的肌腱损伤。” “改良kessler和改良津下都是相对好学的，所以，我们临床医生学到手里后，也能將就著用。” 欧阳旭闻言轻轻頷首，唐宋所说的这些数据，他在查文献的时候，也看到过。 医学技术就是这样发展的。 二区屈肌腱从最开始的“无人区”恐怖，因缝合技法的出现，优良率逐渐升高，断裂率逐层下降！ 也是被彻底祛恐。 唐宋接著说：“你不要觉得改良tang法提升的优良率只有百分之几，就觉得没必要。” 欧阳旭赶紧摇头：“唐老师，那不会！” 唐宋强调：“一个技法，可以包稳定在一定的优良率层次，是有它天然性优势的。” “我们在看的坎贝尔骨科学教材上，之所以会举荐那么多缝合技法，讲究的是临床医生隨机挑选，並不是要求我们都学最好的！” “因为技术层差本身存在，並非所有人都能学得会『tang法』！” 欧阳旭怎么可能不知道唐宋说的意思？ 实际上，医院也不过就是一个又一个变相的“草台班子”！ 所有人都知道顶级医院，如协和、华西肯定比桂市人民医院好了数倍不止！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去到这样的顶级医院就诊。 相对应的，没掌握tang法的医生，也不是不可以处理二区屈肌腱，无非就是病人需要承担的风险更高。 而临床医生认识到这是既有风险，就只能让病人签『生死状』！ 如果病人都不承担这个风险，那医生肯定是不碰你的。 欧阳旭听到这里，回了句：“唐老师，改良tang法在处理二区屈肌腱的时候，应该还有其他优势吧？” 唐宋点头：“那肯定，改良tang法的抗张力是三个技法里最牛的，这无从爭议！” “特別是改良tang法中的六股线缝合，具备著天然优势。” 唐宋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等你们开始工作考核的时候，如果有手外科专业的硕士，你对过来应聘的人说你会改良tang法！” “你就知道对方会是什么反应了。” 欧阳旭也不傻。 手外科硕士固然是硕士，但唐宋不是手外科硕士么？ 唐宋不仅是硕士，而且还是工作了多年的硕士。 不过，想到硕士，欧阳旭又嘆了口气。 不是硕士的自己，最多就只敢期待一下劳务派遣，像真正的编制，是肯定拿不到手里的。 哪怕会了整套肌腱缝合技法也不行。 这就是学歷优势，天然的倾轧…不过，劳务派遣也挺好了，至少有了留院的机会… 应届生招聘的时候，编制没机会，在得到中级职称后，转岗的时候，再由劳务派遣转桂市的编制，那就容易得多了。 …… 急诊科，医生办公室。 唐宋依旧把欧阳旭带在了身边，而且没有避讳欧阳旭，直接给骨科的易坪主任打了电话过去。 唐宋讲明了欧阳旭的学习进度后，易坪主任在另外一边沉默了良久。 身为骨科医生的易坪知道，一个外科医生的技术是编造不出来、吹不出来牛逼的。 这些技术，最终都是要在病人身上具体呈现！ 易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嗯…好，我知道了。” “唐宋，是这样的，下个月，湘雅二医院的閔教授会来我们科室。” “湘雅二医院手外科的章瑞霖教授也会跟著閔教授过来几天，你到时候。” “你和欧阳旭一起回来吧！” “我们骨科，如果完全没一个手外科亚专业的，到时候都不好与章教授对话。” 唐宋则说：“易主任，那工作的事情？” 易坪：“唐宋啊，我给你说了，下个月，湘雅二医院的閔教授和章教授会来我们科室。” “我们医院现在是湘雅二医院的分院区，不是单纯掛牌。” “以后，湘雅医院的主任们都会直接来我们这里工作几天的。” “你不是说欧阳旭的天赋好么？” “天赋好的人，在湘雅二医院这样的顶级教学医院，机会多多。” “你端给几个教授看一眼，万一他拿到了特別的硕士渠道呢？” “现在才八月份，走程序、补理论考试，都还是来得及的。” 唐宋没想到易坪会这么说。 唐宋和易坪都拍过桌子，便毫无顾忌地笑了下：“易主任，陶斌完全没机会了啊？” 易坪的声音一下子有点尖：“唐宋你有毛病吧？” “找工作，本来就是自己找自己的，学习也是自己学自己的。” “闻道有先后！” 唐宋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而后歪著头，语气轻飘飘地看向欧阳旭：“听到了吧？” 欧阳旭的內心暗动，但表情却冷静：“唐老师，我先去查房写病歷了。” 欧阳旭说完就转身走了。 他当然听到了。 外科就是讲技术的，有技术就变相地拥有了一切，特別是你如果可以掌握『別样』技术。 有技术的你，比別人的机会都要多得多。 同样的，欧阳旭更知道，修正自己『资质』的是面板，是技能点。 这才是根本！ 不过，出门后，欧阳旭贴著墙时，嘴角还是忍不住莞尔笑起，心跳也加速了几分。 第22章 Tang法首战！ 8月15日，又是烈阳高照。 急诊手术室。 四十二岁的厨师老刘被平车推了进来，巡迴护士立刻著手接病人的准备。 欧阳旭跟在他的身边，一边检查他术前的手术知情同意书。 手术室里，唐宋正在看老刘的超声报告—— 左手环指菜刀割伤，伤口在近节指骨基底，a2滑车区域，標准的2区屈肌腱断裂。 唐宋看完超声报告，沉默很久，才道“滑车宽度五点二毫米，断端在滑车管內。典型的无人区。” “大於五毫米，不需切开滑车，但手术难度不会因此降低。超声显示断端完全在管內，近侧残端距滑车边缘很近。” “你准备好了吗？” 唐宋有一句话没有明说—— 这台手术我没法兜底。 手术室安静了下来，安静了好一会儿。 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 欧阳旭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没有多余的话。 病人选择的是臂丛神经麻醉，所以，两个人不能说太多不该讲的话。 …… 一切就绪后。 唐宋站到助手位。 欧阳旭穿好手套站在主刀位。 无影灯將操作台照得亮堂无影。 他没有立刻动手，先確定麻醉起效后，用三分钟探查伤口。 肌腱断端回缩明显。 近侧断端约三毫米，远侧断端约四毫米。 近远端都在滑车管內部。 空间极其狭窄。 滑车像一个纤维环，包裹著屈肌腱的通道，2区的屈肌腱在这个环內滑动。一旦断裂，两个断头都缩进管內。 暴露它就是第一个难点。不能切开滑车，宽度大於五毫米可以保留，但缝合空间被限制在管內。 要是这个区域的肌腱损伤不难，就配不上曾经的『无人区』地位。 欧阳旭开始清创。 肌腱断端的挫伤组织需要除去。 刀尖轻轻刮除坏死部分，每一丝健康腱纤维都不能伤。 欧阳旭的动作很慢、力度极轻，他的手指像在触摸水面。 唐宋在旁没有出声，他能做的只有旁观。 这台手术他兜不了底。 一旦出问题只能转院或者请外地专家来救台。 虽然唐宋做好了盘外招准备，此刻也不免紧张。 清创不难，肌腱断端新鲜整齐，欧阳旭於是开始评估间距。 近侧距滑车边缘一点五毫米。 远侧距滑车边缘两毫米。 够做六束缝合。 欧阳旭於是开始选择六束进针点。 按梅花形分布。 中央两束为主力缝合，左右各一束斜行走线，最外侧两束沿肌腱边缘。 更多的手术细节在脑子里深刻地运转： 所有进针点必须避开滑车，滑车的纤维不能缝穿，一旦缝穿会形成瘢痕粘连。 术后肌腱滑动就废了。 看了看面板之后，欧阳旭就动手了。 第一束走中央偏尺侧，位於滑车管近端內部。 针尖穿过肌腱，欧阳旭感觉到缝线滑行阻力。 面板赋予的肌腱全局感在起作用。 每一束的张力都有预设值。 脑中提前走完了六束的路径。 六根缝线像一张网。 网的中心在断端对合面。 网的边缘延伸到正常腱组织。 第二束走中央偏橈侧。 第三束斜行走尺侧。 第四束斜行走橈侧。 第五束沿外侧缘尺侧。 第六束沿外侧缘橈侧。 六束走完。 针孔分布均匀。 没有一针干扰旁边的缝线。 滑车管完整保留！ 欧阳旭看了一眼唐宋，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唐宋也看著欧阳旭。 下一步是收紧，分步递进收法。 改良tang法之所以难，不仅是缝合难，打结过程也需要相当谨慎。 不过手术都做到了这一步，欧阳旭不能退步—— 中央两束先收，只收七成。 欧阳旭手指感知缝线张力。 中间两束收紧到预设值。 停住。 回头查看外侧束位置。 没有移位，没有偏移。 继续收紧中央束到九成。 然后收外侧束。 外侧张力约中央的三分之一。 防止断端外翻。 收紧完毕。 断端两个截面贴合。 没有外翻，没有內卷。 欧阳旭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欧阳旭立刻开始对断端进行目测。 零点六毫米。 再次目测 最多零点八毫米。 欧阳旭问：“腱周膜缝合？” 唐宋虽然不会，却还是上级，更是欧阳旭的老师。 这会儿，他不能掉链子，所以鼓励：“开始吧。” 欧阳旭於是开始做腱周膜连续缝合。 腱周膜覆盖在核心缝合外围。 它的作用是平滑肌腱表面。 减少滑动时的摩擦阻力。 缝合密度要均匀。 针距控制在一点五毫米，欧阳旭的每一次进针都非常利索，一针又一针，不敢有任何取巧…… 做完腱周膜缝合。 接下来就是被动活动手指了。 这是手术台上必须进行的功能锻炼，评估缝合质量。 被动活动手指！ 肌腱在滑车管內自由滑动。 间隙没有增大。 滑车没有卡压。 唐宋看著这一切，沉默。 手术室里无杂声，只听见麻醉仪的滴滴声。 欧阳旭鬆了一口气，笑著开始缝合皮下组织和皮肤。 做完这些，再给病人进行了特定铝製板固定后，將病人转送出手术室。 见过家属，回到病房开了术后医嘱后，欧阳旭再一次回到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巡迴护士已经离开。 监护仪已经关闭，手术室里更加安静。 唐宋终於开口，声音乾涩。 “我学了两年没学会的……” “你一个月搞定了。” 唐宋停顿很长时间。 他就只是这么看著欧阳旭，口罩遮住了表情，但他的眼皮在乱颤： “这台手术我没法兜底。” “是你自己完成的。” 唐宋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以后这种手术——” “2区改良tang法——” “在桂市只有你能做。” “没有人能替代你。” 欧阳旭此刻，心情颇为复杂。 一是因为唐宋这会儿的语气，二则是右手虎口在隱隱发酸。 六束走线加腱周膜修復，对精细化控制要求太高，紧张之下，肾上腺素潮会让人觉得疲累。 唐宋去写欧阳旭的『学习』记录。 他写得很认真。 每一个手术步骤都记录详细。 这是他没做过的手术。 记录必须精確。 以后就是『模板』。 欧阳旭在唐宋身边坐下。 虎口的酸胀还没消退。 欧阳旭看到面板提示。 【完成高质量肌腱缝合，技能点+5.0】 【基础操作奖励：清创+0.2，止血+0.3，切开+0.2=+0.7】 【当前技能点余额：6.2点】 欧阳旭的心情很好，但他明显地看得到，唐宋的表情与情绪依旧不对。 人的悲欢往往不同镜。 欧阳旭別无安抚，只是低声道：“谢谢你，老师。” 唐宋低头：“嗯…” “改良tang法是肌腱缝合里最难的，其余缝合技法，只是偏门，稍微费点时间，也就学会了。” “下一步，我们杀回骨科，开始搞皮瓣。” “这个，你老师我是擅长的。” “说起来，这才是手外科真正的技术了。肌腱缝合只是小打小闹。” 说到这里，唐宋咧著嘴，笑了起来。 第23章 技术层次！ 桂市二医院，骨科，主任办公室。 窗户宽大，半扇窗叶被打开，室內外温差让热风熊熊鼓进。 窗旁摆著一盆叶肥宽大的绿萝，叶片隨风凌乱招展。 陶斌站在窗旁，喉结上下滑动同时伴隨“咕嚕咕嚕”吞咽唾沫声音。 “老师，那个欧阳旭…他？” “他？”陶斌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 易坪这会儿闭著眼睛，良久才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小陶，不是师父我不愿意帮你。” “是现在帮不动了啊。” “这一次，给我们科投递简歷的人有哪些，你比我想来更加清楚了。” “他们在简歷上所写的东西，肯定都是真实的。” “医学生的简歷，可不能当混子履歷写，都是要当做技术考核的。” 陶斌的確是帮著易坪主任整理过今年投递进骨科的应聘者简歷。 正是如此，陶斌现在才慌里慌张且又不可思议。 按照这些简歷对比，自己的能力和他们一比，直接跑路才是最明智的。 劳务派遣都落不到他身上来。 然而…原本没被陶斌当回事儿的欧阳旭，却在这一堆简歷里，都具备了核心的竞爭力。 陶斌现在是没什么留院机会了，不过他很好奇老师心里的想法： “老师，那你觉得，欧阳旭留院的机会大吗？” 易坪睁开了眼睛，掏出烟盒，取了一根后点燃。 噗噗抽了两口后，易坪才解释： “小陶，你知不知道，骨折与肌腱断裂，其实是一类难度的病种。” “都是我们骨科最基础的病种，然而基础病种，也有难易区分。” “比如说骨折，有简单的长骨骨折，有关节骨折，有骨盆骨折。” “长骨骨折的治疗，也分了简单手法復位、钢板螺钉切开復位內固定术。” “同样的，肌腱缝合，也因肌腱处於不同分区，治疗的入门门槛也全然不同。” 陶斌久久没回话，只是有些失神地看著易坪，看著易坪手里的烟，看著易坪將烟放进了嘴里，又抽了一口。 “类比创伤骨科，肌腱缝合门槛就是骨折的手法復位技术。” “改良kessler缝合技法的学习难度与钢板螺钉切开復位技术相当。” “改良津下缝合技法的学习难度与长骨复杂b.c型骨折切开復位內固定技术相当。” “改良tang法的学习难度，则与髓內钉內固定技术相当了。” 陶斌的嗓门儿变得更加乾涸，语气也收紧到有些变形，他搓了搓头： “老师，这些技法，真的是规培生可以掌握的技术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唐宋主治这么多年的学习算什么？” 易坪闪了闪眼皮：“你不会以为，唐宋这么些年，就只想著学肌腱缝合，心无外物了是吧？” “他在急诊科，要学阑尾手术，要学胆囊手术，要学脾臟手术，同时还要学手外科的技术，比如说皮瓣缝合、血管缝合。” “又不是说，学不会改良tang法，就完全当不了手外科医生。” “学一些技法需要天赋，达不到门槛，同样也可暂时放下。” “唐宋给我发过一些资料。” “二区屈肌腱首选的缝合方法是tang法，但不代表只有tang法才能用。” “没人会，病人也不愿意去外地求诊，也只能对付著用。” “可横向而论，现在欧阳旭的技术储备，的確比你都要高了不少。” 易坪说得比较隱晦。 其实高得不止不少，还很多。 这不是陶斌的天赋不够，也不是不努力。 是医学技术，特別是外科操作技术，难学且难精。 任何外科医生的外科技术学习曲线，都是平滑且漫长的。 陶斌可以说是一个標准的桂市二医院本院医师学习曲线。 没有意外的话，陶斌留院拿编制是稳妥的。 然而，七月份桂市二医院沾了国家政策的光，与全国顶级的湘雅二医院联手成了国家级医学中心。 水涨船高。 湘雅二医院也为了表示对国家政策的重视，给桂市二医院放了一条直通湘雅二医院的『通天大道』！ 那愿意来这里找工作的硕士和博士就不在少数了。 一些原本完全没机会留湘雅二医院的硕博，都愿意来这里试试机会。 在这样的情况下，陶斌的天赋和学习积累，自然被冲得一塌糊涂了。 陶斌又咬了咬嘴唇：“老师，博士也来我们医院找工作，这不有毛病吗？” 易坪咳嗽了一声：“陶斌，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们医院就完全配不上博士？” 陶斌马上解释：“老师，对不起，我失言了。” 原本桂市二医院是配不上博士来这里工作的，但现在，愿意来这里赌一赌运气和长线的博士，还不止一个了。 陶斌又问：“老师，那和这些博士比起来，欧阳旭他，还是有机会？” 博士是学医学了十一年的『老乌龟』，他们的学习年限，比本院的新晋主治还要长。 这tm怎么比？ 陶斌觉得完全不公平。 实际上，找工作的时候，就没有完全的公平可言。 易坪点了点头：“很多博士也学不会改良tang法，甚至连津下缝合技法，都才能勉强入门。” “所以，欧阳旭还是有非常核心的竞爭力。” “陶斌，你也不要多想，多搞基本功学习吧。” “老师能给你说的，就只有这些了。” 陶斌：“老师，现在我学基本功有什么用？” 基本功就只是简单的切开缝合，在陶斌看来，学这些东西没多大用。 易坪扫了陶斌一眼：“我让你多学基本功你就去多学，老师的话你都不听了么？” 陶斌：“好的，老师。” 而后，陶斌就推开门走出了主任办公室，在办公室门口，陶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靠墙而站了一会儿，陶斌的声音喃喃：“欧阳旭怎么能学会tang法呢？” “难道说，之前真的是科室里对他的重视太少，真是自己和邓红林两人占著茅坑不拉屎？” 陶斌开始有些怀疑人生。 可怀疑人生也没卵用，欧阳旭跑路去了急诊科后，下个月的九月份就即將返回。 而且將是荣归！ 第24章 跟腱A2区 8月20日。急诊科，病房里。 陈栋站在床旁，一边做手部功能训练：“欧阳医生，唐医生，谢谢你们。” “我感觉，恢復得还不错，就是力量肯定恢復不到以前了。” 陈栋就是之前那个受伤了的『拳击手』，肌腱断裂之后，他想要再上赛场估计难了，以后大概率只能搞一搞『教练』的活儿。 唐宋解释：“受过伤后，就肯定没办法完全恢復到受伤之前的功能。” “无论你去哪个医院治疗，都是如此。” “目前的情况非常不错，肌腱滑动正常，肯定没有断裂，早日功能锻炼，爭取不影响正常生活吧。” 一个桂市的拳击手在肌腱断裂之后还想回到赛场，除非是去国內顶级的医院找国內顶级的临床和康復团队。 然而，这么一来一往，陈栋挣下来的钱都不一定够用。 不是所有的运动人员都有资本能享受到最顶级的『医疗资源』！ “你继续康復，择期出院，我们还有一台手术。” “之后再按时按量地吃一些消肿和止痛的药。”唐宋接著说。 陈栋继续笑著对唐宋道谢：“好的，谢谢唐医生！” 手术之前，唐宋就把相应的风险和影响讲明了，这是陈栋自己的选择。 手术后没有发生肌腱断裂併发症，他就觉得很满意了。 …… 急诊手术室里。 徐家明与欧阳旭同龄，是个篮球爱好者。 防守对抗时被膝盖撞到小腿，当场听到腿后一声闷响，当时腿就垂下去了。 跟腱完全断裂。 超声確认断裂位置、距踝关节止点四厘米。 a2区，跟腱鞘管区，血供最差，癒合条件最苛刻。 唐宋看完超声报告沉默了一会儿。 跟腱是人体最粗的肌腱，直径是手指肌腱的五倍。 跟腱承受的拉力是体重的八倍。 “跟腱a2区…选择什么缝合技法…” 欧阳旭思考了一会儿： “首选滑动型改良tang法。” “对，不能选传统津下法。传统津下法的锁扣结构太硬。跟腱需要一定滑动度，否则踝关节功能受限。” 唐宋说： “抗张力需求至少大於八十牛，间隙要小於两毫米。与上肢肌腱相比，跟腱的力学负荷大多了。” 欧阳旭点头，开始准备。 跟腱手术需要大號缝针，需要2-0以上的粗编织缝线，常规的6-0显微缝线不能用。 否则轻轻一拉就断。 欧阳旭在手术视频上看过。 跟腱的断裂面不像手指肌腱整齐，它的断端多呈马尾状，有很多散开的小纤维束。 清创比手指肌腱麻烦得多。 每一束散开的纤维都要评估、能保留的儘量保留、失活的则必须清除。 …… 手术正式开始后，欧阳旭切开了肌腱断裂位置，將回缩的跟腱给拉了出来。 果不其然，欧阳旭看到了与视频里类似的『马尾』絮状组织，先用尖刀清除坏死纤维，然后把散开的腱束理顺。 跟腱断端呈椭圆形截面积约八十平方毫米。 手指屈肌腱截面积不到二十平方毫米。 四倍的差距意味著缝线布局必须重新考虑。 “唐老师，我觉得六束可能不够。”欧阳旭说。 唐宋看了一眼断端截面。 確实不够。 六束分布在八十平方毫米的截面上 各自承担的张力太大。 单束有拉豁腱组织的风险。 “那就选八束。”唐宋说。 “中央四束走交叉网状、左右各两束斜行走线。最外侧两束沿边缘加固。” 欧阳旭点头。 这是改良tang法的变体，专门应对大直径肌腱。 基础原理相同。 核心是张力全局分配。 欧阳旭在跟腱断端预设进针点。 中央四束按正方形四角分布、斜行四束走正方形对角线方向。 每束进针点间距拉大到三毫米。 在手指肌腱上，间距只能放两毫米，粗肌腱提供了更多空间。 第一束走中央偏內侧。 第二束走中央偏外侧。 大號缝针穿过跟腱时，阻力比手指肌腱大很多。 欧阳旭右手用力推进，针尖穿过腱组织，出针位置精確对准远侧对应点。 第三束走中央偏前侧。 第四束走中央偏后侧。 跟腱截面的前后径比左右径长、这两束负责前后方向的力学平衡、手指肌腱截面接近圆形。 没有前后径的问题。 这是下肢肌腱的特殊之处。 四束中央缝合走完。 欧阳旭停顿片刻。 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略作休息並收拾刚刚缝合时的感受： 大號缝针推进时、需要的力道不一样。 换了大號缝针后。 力道需要重新校准。 斜行四束开始走线。第五束从中央偏內斜行到外侧。第六束从中央偏外斜行到內侧。 这是改良tang法里叫做交叉锁定的结构。 防止断端旋转分离。 第七束和第八束走外侧边缘。 主要控制剪切力。 跟腱在步態周期里承受的不只是纵向拉力，还有旋转剪切力。 外侧束就是针对这个力的。 八束走完，针孔分布均匀。 跟腱表面像织了一张网，网的中心在断端对合面，网的边缘延伸到正常腱组织。 收紧开始。 中央四束先收。 收七成，检查断端对合情况。 断端的纤维在收紧后、自动靠拢理顺。 这是改良tang法的优越之处—— 多束缝合能闭合马尾状断端，单束缝合法做不到这点。 回头收紧中央束到九成。 再收斜行四束。 最后收外侧两束。 收紧完毕、冲洗伤口。 用新买、消毒过的卡尺精准地测量间隙。 一毫米。 远小於两毫米。 达標。 再做被动跖屈背伸活动。 对合面没有分离、间隙保持稳定。 八束的张力全局分配功不可没。 “比手指肌腱的改良tang法更难。” 欧阳旭说，他甩了甩右手。 “换大號缝针后力道完全不一样，但全局感是一样的。” 唐宋听完沉默了片刻。 “跟腱缝合在我们桂市一般的处理不是这样子的，但你处理出来的肯定更好些。” 唐宋摇摇头，笑了。 不是苦涩的笑，是真的服气的笑。 一个主治对自己的规培服了。 术后，自然要进行踝关节跖屈位石膏固定。 这需要固定六周才能开始踝关节被动活动。 完全负重需要十二周以后。 跟腱癒合比手指肌腱慢得多。 血供差，年龄越小恢復越快。 小徐二十六岁，年纪不算大。 只要康复方案执行到位。 恢復打篮球是可能的。 但爆发力肯定会受影响。 这是跟腱断裂的代价。 送病人出手术室后，唐宋在办公室坐下。 翻开一本更旧的笔记本。 欧阳旭开完医嘱后进来，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肌腱缝合的记录。 唐宋从七八年前开始。 每次肌腱手术都有详细笔记。 翻到某一页。 上面写著改良tang法的尝试记录。 第一次，间隙一点五毫米。 第二次，一点四毫米。 第三次，一点三毫米。 最好成绩是第十一次。 一点二毫米。 后面就没有了。 唐宋放弃了。 唐宋这会儿，用右手的食指不断地抚摸著那空白处，仿佛在摸自己的『青春暗恋』一般…… 过了一会儿，唐宋在那一页的末尾补了一行字。 “2022年8月20日，欧阳旭完成跟腱a2区改良tang法、间隙一毫米。” 写完，唐宋合上笔记本，將其收进了柜子里。 唐宋一边问欧阳旭。 “跟腱的力学原理还要复习。” “回去再把各区的理学原理，也要再標一遍。” 欧阳旭一边看著面板上的收益，一边点头：“好的，唐老师。” 【完成下肢跟腱a2区缝合：技能点+3.0】 【基础操作奖励：清创+0.2，止血+0.3，切开+0.2=+0.7】 【改良tang法经验：2级1/20→2级2/20】 【当前技能点余额：14.9点】 收穫满满。 唐宋又说：“不出意外的话，你的劳务派遣是稳了的，陶斌都干不过你了。” “至於编制的话？” “医院不会首选放给一个本科生…除非你能比其他人高得更离谱些…” 第25章 唐宋退避！ 8月25日，依旧艷阳高照。 与八月桂市每天可不意外高温烈日不同，急诊科接诊的患者总是在变化。 急诊手术室。 唐宋一边走进，一边说：“患者姓周，二十九岁，职业钢琴调音师。” “右手腕背侧切割伤，在琴行搬钢琴时被钢丝划伤，伤口整齐，但位置比较特殊。” 唐宋將超声影像报告递给了欧阳旭：“你分一下分区。” 欧阳旭看了看：“超声显示伸肌腱7区断裂。” 7区在腕背韧带下方，伸肌腱从腕背韧带深面穿过，这个区域的肌腱被韧带包裹，滑动空间极其狭窄。 唐宋隔著口罩揉了揉嘴巴： “7区比4区复杂得多。” “腕背韧带是个滑车结构，肌腱会在韧带下反覆摩擦。缝合后如果表面不够光滑，肌腱会被韧带卡住。” 欧阳旭看完了超声图像。 伸肌腱在腕背韧带深面完全断裂、断端距韧带边缘不到三毫米。 “首选滑动型津下法，不能选改良tang法。tang法的六束缝线体积太大，在腕背韧带下根本没有空间。” “肌腱一旦被韧带卡死，功能可能废掉。” 周福勇躺在手术台上，右手被固定在旋前位，他看起来很紧张，嘴唇发白。 不是怕疼，是怕手废了。 周福勇的声音有点颤：“医生。” “我是钢琴调音师。” 唐宋停下消毒的动作看他—— 周福勇：“调音师靠手判断音准。” “如果这手废了…？” 他没有说完，唐宋就打断了他：“如果你想拒绝手术去南市还来得及！我们可以终止手术。” 唐宋不想接周福勇的『压力』，你是什么工作，和唐宋没太大关係，他与欧阳旭只能做到力所能及。 周福勇欲言又止，他也考虑过去南市，不过从桂市到南市要周转很久，仅动车时间就要三个多小时。 周福勇沉默后，唐宋接著说：“相应风险已经给你说清楚了。” “我们会做滑动型津下法，缝线选择双涂层细线。” “术后会安排早期被动活动、最大限度保留滑动功能。” “这就是我们能为你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周福勇嘴唇的血色慢慢回来一点，憨態道谢：“谢谢唐医生。” 他收入其实不低，只是桂市的一般医疗水平有限，若这是在京都，他这个情况完全不用顾虑。 周福勇也托人打听过，桂市二医院的唐宋医生，在处理肌腱方面，颇有造诣。 那就只能这么办了呢？ 唐宋继续与欧阳旭一起消毒铺巾。 …… 欧阳旭利索且標准地切开皮肤后，暴露出腕背韧带。 韧带呈淡黄杂白色，约半毫米厚。 紧贴在伸肌腱表面。 欧阳旭用小拉鉤提起韧带，暴露下方的伸肌腱断端。 肌腱在韧带深面断裂，两断端各缩进韧带边缘內约三毫米。 操作空间不到一厘米见方。 必须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完成四针锁扣加腱周膜缝合。 欧阳旭对面，唐宋欲言又止地双目盯著欧阳旭，眼神不喜不怒。 实际上，这个病人，他本打算是自己亲自接诊操作的，毕竟患者是要靠手吃饭的。 然而…唐宋仔细思量之后，却觉得让欧阳旭上手会对病人更有利。 不知何故，欧阳旭在津下缝合技法上的造诣，已然超过了他。 欧阳旭看到唐宋对自己点头后，便不再纠结。 心里预设好了进出针点后，他將第一针锁扣的入针点选在距韧带边缘一点五毫米处。 这是欧阳旭觉得，唯一舒服的进针位置。 再靠近韧带，缝线会擦伤韧带。再远离韧带，肌腱断端对合不好。 持针器送入手术野。 针尖刺入肌腱表面。 欧阳旭控制缝针在肌腱中间层走行—— 这是整个手术最精细的一步。 伸肌腱在7区厚度只有一毫米。 中间层意味著深度误差要控制在零点二毫米以內。 针尖太浅吃不住力，针尖太深会伤到关节囊。如果將韧带与关节囊缝在了一起，那缝合操作就彻底废了。 他必须在一毫米厚的肌腱里。 把缝针稳稳控制在了中间层，回松、锁紧。锁扣成型。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依次走完。 四针锁扣全部在肌腱中间层。 没有穿透关节囊。 没有碰到韧带边缘。 冲洗伤口…测量肌腱滑动—— 被动屈伸腕关节时，唐宋和欧阳旭二人都很紧张。 肌腱缝合其实速度可以很快，但就是没有回头路。 眼前一幕呈现在二人面前—— 肌腱在腕背韧带下自由滑动。 没有卡顿，没有摩擦声。 双涂层缝线起了作用。 这种缝线表面经过特殊处理。在潮湿环境中摩擦係数更低。 唐宋看完被动活动后点头。 低声：“缝线表面平滑。腕背韧带下没有问题。” 剩下的是腱周膜缝合。 这是最后一层保险，腱周膜覆盖在锁扣表面。 不能缝太密，缝线过多会增加滑动阻力。 不能缝太稀，覆盖不全会有锁扣外露。 欧阳旭在肌腱表面、做了连续四针腱周膜缝合，针距控制在一毫米左右，缝线张力刚好贴紧腱表面。 既不勒紧，也不松垮。 唐宋看完，右手轻轻地抓握了一下表示肯定。 最后冲洗，逐层关闭切口。 术后腕关节功能位石膏固定。 但周福勇的情况特殊，调音师的手指不能等到拆石膏才动。 欧阳旭於是道：“周福勇，如果你不是调音师，你的康復锻炼可以慢一点。” “所以，你术后第三天就开始被动活动。不取下石膏，在石膏保护下，每天三次，每次十五分钟。” “我到时候会帮你操作。” “两周后换成可拆卸支具、开始主动屈伸练习。” “这会很痛，你得自己忍住。” 周福勇道：“谢谢欧阳医生，谢谢。” “痛我能忍，只要手不废就行。” “我就是怕…会断掉。” 欧阳旭虽对自己的操作质量很有信心，却也不敢打包票，因为他不是莆田系医生：“尽力而为嘛！” 周福勇离开了手术室后，唐宋才问： “你什么时候学的康復医学。” 欧阳旭：“网上查的一些资料。” “调音师一类职业，对手指灵活性的要求比普通人高很多。” “常规方案会耽误他的职业恢復。” 唐宋靠在走廊墙上，侧头看著欧阳旭。 “7区的滑动型津下法。这个术式我以前做得不多。” “每次缝合的时候，我都怕韧带下缝合被卡死。” “如果他不是特殊职业，我肯定先上了，所幸的是，你今天缝的间隙比我都精细。” 唐宋的眼神和表情都不是很好看，没发白，但在轻颤：“你知道吗？我怕…” 当医生都是这样，越学越害怕，越觉得自己不会。 欧阳旭並未標榜自己的天赋，他只是得到了面板，並非唐宋太菜。 学了这么久的肌腱缝合，欧阳旭对肌腱的理解也並非之前的那个『外行』！ “唐老师，津下法覆盖分区还剩3区和5区。” “3区是手掌段，空间大，好做。” “5区在肌-腱移行部，要做环形包埋法。” “那是另外一套技术。” “我回去先看看视频。” 唐宋嗯了一声。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手是调音师的命。” “朴素的救命是活下来，真正的救命不只是让人活著。” 欧阳旭看到面板上弹出奖励： 【伸7区滑动型津下法完成，技能点+3.0】 【基础操作奖励：清创+0.2，止血+0.3，切开+0.2=+0.7】 【当前技能点余额：22.6点】 他把面板看了一遍后，內心逐渐清明： 分区技法覆盖图在墙上一点点填满，这种充实的感觉挺好。 『田岛缝合技法』！ 它是津下缝合技法的改良版本。 虽然它来自倭国，可我用它治的是我老乡，必须盘它。 …… 走廊上阳光很烈。 八月底的桂市还是热得不讲道理。 回到办公室后唐宋在写月度报告，急诊科八月肌腱缝合手术统计。 欧阳旭坐在了唐宋的侧面，瞟了一眼数据。 改良kessler：3台。 津下法：4台。 改良tang法：2台。 总计9台，全部成功。 唐宋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后搁下笔。 “这份报告交上去，易主任会看到的。” 他顿了顿，又说： “易主任现在已经开始鬆口了，你拿劳务派遣的机会很大，比他学生陶斌都要大。” “天才出行，凡人退避。” 唐宋的眼神有些复杂，语气，略苦涩。 他说的退避，不只是陶斌。 第26章 硕士特授、Tajima 8月28日。骨科，主任办公室。 易坪的办公桌面前摆著三份材料。 急诊科八月手术匯总表，两位出院患者的感谢信。 还有一份侧面打听来的匯报。 他先把手术匯总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改良kessler三台、津下法四台、改良tang法两台。 术者欧阳旭。质控唐宋。 九台手术，零併发症。 出院患者功能恢復良好。 易坪放下匯总表。 又把那封感谢信重新看了一遍。 信是老周写的，他说他是一个装修工人。最后面他没写自己的名字，就只是写了个老周。 信里没说太多医学的东西。 有一句话，易坪看了好几次： “欧阳医生每天来换药，从不敷衍。” 易坪把感谢信放到一边。 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几分钟后一名年轻骨科主治郑中予走了进来。 易坪直接问：“你看过欧阳旭的手术没有。” 郑中予的声音微颤：“看过了，昨天下午他做了一台伸肌腱6区改良kessler。” “全程独立操作，唐宋只是给他递器械。” 郑中予是年轻主治，刚评上主治一年，也是手外科专业的硕士。 他的年资比唐宋浅得多。 易坪：“你觉得怎么样。” “切口设计合理，清创彻底。” “核心缝合一次成型。” “腱周膜覆盖均匀。” “完全可以独立开展改良kessler。” 郑中予狠狠地摸了摸头，语气如个老太监一般畸形： “易主任，欧阳旭今年才是规培期。这小伙子。” 易坪没有接话，只是用手敲了敲桌面。 当年他把唐宋调去急诊科时说过—— 不是技术不行，是体系不完整。 唐宋能做好改良kessler和津下法，唐宋能做好『皮瓣移植』。 但肌腱的改良tang法始终拿不下，2区无人区是整个骨科都填不上的空白。 一个连二区屈肌腱缝合都做不好的手外组，那算手外组吗？ 这些年过去了，补上这个空白的不是哪个高年资主治，不是哪个手外科硕士。 而是一个规培。 易坪又问：“所以，这些肌腱缝合技法，是很难学的对吧？” 易坪自己不是手外科医生，他不敢搞手外科，更不敢碰肌腱缝合。 其实易坪自己早年私下里处理过，鑑於当时的医疗『觉醒』不够刺激，他没被找上麻烦。 但现在的医疗环境完全不同，打死他也不敢再去触碰这玩意儿了。 郑中予道：“易主任，肌腱缝合，和骨折手术，是同等次手术！” “你问任何一个手外科医生，他都会这么回答。” “如果回答有別，那么对方一定不是专业的！” 谁敢说肌腱缝合不重要的？ …… 郑中予走后，易坪站在窗旁，小心躬身匯报： “閔教授，我桂林骨科易坪。” “有个事想跟您当面说。” “关於手外科的。” 那边答应下午两点在骨科会议室碰面。 閔展新教授，湘雅二医院关节外科主任，骨科大主任。 他也是即將和桂市二医院签约的湘雅系专家。 届时，閔教授將正式並任桂林医院骨科大主任，他易坪，则是代管主任。 这是已经谈好的安排。 下午两点，骨科会议室。 閔展新教授按时到场。 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衬衣，脸庞宽大，身材略胖。 閔教授的头型比较標誌独特，眼睛很小，眉形炯弯，笑起来很和蔼。 易坪把急诊科八月手术匯总表和九名患者的病歷摘要放在桌上。 閔展新教授拿起来从头看到尾。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改良tang法那一栏： “2区改良tang法，术者欧阳旭。” “这个手术你们桂林之前谁能做？” “没人。” “唐宋呢？” “他改良tang法一直做不出来。” “那这个欧阳旭是谁。” “一个规培。七月份从骨科轮转到急诊科。” “他之前没接触过手外科。半年时间，自己学了改良tang法。优於文献报导的平均水平。” 閔展新教授把背部往椅子上一靠： “屈肌腱五区，他覆盖了1区、2区、iii区。” “伸肌腱八区，他覆盖了2区、3区、4区、6区、7区。” “跟腱，他做了a2区。” “一个规培的图谱比你们科任何一个主治都全？” “那你们医院的手外科基底很差啊。” 易坪点头：“是的，閔教授，我们手外科，目前没有成熟的临床学组。” “只有唐宋、郑中予两人是科班出身的手外科硕士。” “閔教授。”易坪接著说。 “晚上，我安排了一台考核手术，希望您可以帮著过过眼。” “什么手术。” “多指多分区复杂手外伤。一个工伤患者，三根手指都有问题，示指改良tang法，中指矢状束重建加津下法加克氏针，环指津下法。” “病人还在乡里面，正在转运过来的路上。” “我让唐宋看过了病例。” 閔展新：“唐宋呢。” 易坪：“唐宋做助手。” 閔展新听完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一个主治给规培做助手。” “我怎么感觉总有一种小作坊的感觉？” “肌腱缝合，我们医院手外科丁一凡都干得完全程了！” 易坪的表情有点难受，深吸了一口气：“閔教授，能在您那里读博的，肯定都是天赋极佳者。” “唐宋和郑中予，天赋只是一般般。” “外科操作，是需要天赋的，让您见笑了。” 閔展新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是桂市八月底的太阳。 热浪让远处的建筑都在轻微扭曲。 閔展新说：“我刚说的丁一凡，是手外科章瑞霖的博士。” “章瑞霖也在来的路上了。” “欧阳旭的手外科天赋真的很强的话——可以安排他过去手外科委培。” “这次医院对桂林医院的並轨非常重视，各个部门都发话了。” “这边如果有特別优秀的人才，可以直接走湘雅二医院的人才引进通道，职级不变。” “优秀的硕士可以直接並轨湘雅二医院的硕博考核。” “这边的规培，也可以参照湘雅二医院的考核体系，如果他的天赋真的还可以，给他一个硕士学歷也无妨。” 易坪愣了愣神：“啊？” “閔教授，特授硕士不是开玩笑啊？” 閔展新：“20年，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就发了《关於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指导意见》明確提出，住院医师取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书》且符合国家学位要求者，可授予医学硕士专业学位。” “学位都可以给，更別提是学歷了。” “易坪，你们平时都在干嘛？你们医院是教学医院啊？” 易坪：“……” 当天下午七点，欧阳旭正在急诊科病房换药。 手机收到唐宋发来的消息。 “晚上，骨科手术室。多指多分区手外伤。易主任安排考核。” “湘雅二医院骨科的大主任閔教授和手外科主任章瑞霖教授会来看，好好准备。” 欧阳旭把消息看了三遍。 把换药包收好，把换药车推送回了换药室后，他才猫手猫脚地走到走廊尽头。 翻出手机里存的覆盖图—— 涂满的区域越来越多。 但还有几个格子是空白的。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改良tang法：2区、跟腱a2区——熟练。 津下法：1区、2区、3区、7区——熟练。 改良kessler：4区、4区、6区——熟练。 矢状束重建有理论基础。 多指多分区手术的挑战不在单一术式。 在於三台手术连做。 体力分配、注意力管理、节奏把控。 欧阳旭在医生休息室里，一边看唐宋发来的病例，一边把多指多分区手术的论文找出来看。 英文文献里有一个词反覆出现。 staged flexor tendon repair。 分阶段肌腱修復。 核心原则是优先处理最难的区域。 那台手术的难点在示指。 2区改良tang法是最精细的部分。 先做示指。 再做中指矢状束重建。 最后做环指津下法。 从难到易… 考核…湘雅二医院的委培…中南大学的特授破格硕士学歷…编制！ 欧阳旭的心绪完全没办法平静。 【技能点余额：35.1点。】 给我消费！ 技能点被彻底清空—— 【缝合术3级30/100（皮瓣缝合术（0/1）、肌腱缝合术）】 【肌腱缝合术（3级0.1/100）（改良kessler、tajima法、改良津下、改良tang法）】 田岛缝合技法被干出来了，不过，它其实並不是一个单纯的肌腱缝合技法，而是肌腱通用处理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