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低分系统》


 第1章 倒数第一的优等生不会看到不可思议的场景

    东京，都立高等中学。
    午休的铃声还未结束，楼下外卖麵包的香气顺著时日无多的春风吹进真彦司的鼻子里。
    “今天所有的麵包都打九折！”
    “快去抢，要不然就没了！”
    真彦司缓缓合上刚才在数学课上拿来消遣的《地狱变》，起身走向楼下，在路上琢磨著芥川龙之介的精炼笔法。
    他细细回味书中字句，隨意绕开路上哄闹的学生，找准时机慢慢地挤进人堆的最前方，把两张一百円的纸幣拍在玻璃柜上道：
    “两个蛋炒麵麵包和一盒牛奶。”
    “给，请拿好。”负责零售的阿姨慈祥地回復道。
    真彦司两手接过，立马掉头，强硬地挤出人堆，一路走向c栋天台的楼梯间。
    那里常年没人，可以一边清静地午休一边確认系统分数。
    他用袖子擦了擦台阶上的灰尘，慢慢坐在了台阶上，隨后叼住牛奶的吸管，让它停稳妥当，用双手拆开麵包的塑料包装將面包裹成一个『凸』型，另一个麵包则放在大腿上。
    咬下一口麵包，他脑中念想一运，泛著微微蓝光的系统面板在有些昏暗的楼道里亮起：
    【宿主：真彦司】
    【当前积分：81（上次取得的有效分数：81）】
    【智力：8/10】
    【敏捷：8/10】
    【力量：2/10】
    【魅力：1/10】
    【兑换模式：1加点数/50积分】
    上一次考试十科有九科都考了九分，看来国文分数没被算进去。
    今早早会公布成绩的时候，不出真彦司所料，他还是那个倒数第一。
    国文试卷上，20分的作文他得到了19分，其他的题目乾脆一道没写。
    真彦司其实有些不满。
    他翻到系统的下一页：
    【已习得能力：写作：9/10、厨艺：9/10、乐理：6/10】
    【能力点满后解锁下一次能力抽取】
    按理来说9分的写作技能拿到满分也不奇怪，偏偏就差一分。
    想来是国文老师平坂有咲故意给他扣了一分。
    经过真彦司的多次测试，只有低於10分才会被判定为有效分数，所以考试时他只能卡著9分考。
    现在刚好可以换1点加点数。
    真彦司把剩下的麵包塞进嘴里。
    感觉厨艺和写作隨便点吧，还不知道点满了会发生什么呢。
    下午刚好有家政课。
    真彦司心中默念，將50点积分转化为1加点数。
    【恭喜！您的『厨艺』能力现已max！】
    【触发锁定任务：在任务期间，您的积分栏和加点內容被锁定】
    【任务內容：请利用您的max厨艺，在同一段时间內收穫他人诚实的低分和高分】
    【任务奖励：50点积分；神奇小道具】
    【系统备註：高分评定为8分以上不含8分，低分评定为3分以下不含3分】
    看来是强制性任务，乍一看难度不算小......而且必须得十分制吗？
    奖励换算来是一个加点数，考虑到考试数量不多的情况下，姑且还能接受。
    只是这个神奇小道具是什么......
    真彦司刚想著，楼道里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高跟鞋踩踏声。
    “你小子，原来是躲到这儿来了......害得我在a栋找了半天。”她从楼下扭头向上看去，吐出一口烟雾。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真彦司明知故问著，把牛奶盒一口吸瘪，放到了一边。
    平坂有咲老师同时作为一年d组的担任，她一路找到真彦司无非还是想说成绩的问题。
    她把嘴上叼著的碧丝梦掐到指尖，道：“你给我来职员室一趟。”
    我们学校的楼道里没有烟雾报警器吗......
    真彦司挑挑眉头，把垃圾收拾好，拿起另一支麵包驾轻就熟地跟在平坂老师身后，一路走向了a栋的职员室。
    都立高等中学的校舍形状还算普通。
    a栋主教学楼和b栋的特別教学楼以及c栋的av大楼通过走廊相连，形成一个l形布局，开口朝向西南方。
    b栋和c栋形成一个內弯，中间自然围出一个中庭。
    多数社交生活丰富的学生都会在中庭里嘻嘻哈哈或者如胶似漆，比如和真彦司同班的一年d组小团体就是如此。
    姑且能算作他们头头的，也就是內田颯太......总之是个富少，而且论长相算是都立高的校草，他在与同伴嬉闹的同时，眼神不时地瞥向那边跟在平坂老师身后的真彦司，露出一抹诧异的神色。
    类似的视线真彦司算是习惯了，没什么办法。
    从这个低分系统降临的那天起，他好像就只能顺著別人的心意去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差生。
    谁让这是岛国的学校呢？要是让什么人看见你成绩差却老逞威风，八成会来四五个毛头混混找你的事情。
    之所以让魅力维持在『1』，原因也是类似的。
    像这样被看两眼总是比惹上些麻烦要好。
    所以真彦司乾脆断了自己的一切社交。
    啊，说回来《地狱变》里的那句“『这里也有让人烦心的事吗』，『那是自然，这也是世间啊』”算是能描述真彦司心境的话语。
    “唔！”
    平坂老师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脑中正在为刚才那个句子撰写评语的真彦司好悬撞上去。
    真彦司把手中的垃圾往手边的垃圾桶里一丟，从平坂老师身后探出脑袋。
    他们似乎已经回到了a栋楼下的外卖麵包摊位处，只见人堆后方孤零零站著一个因为过於漂亮而过於显眼的人。
    真彦司挠了挠头。
    大小姐也来抢外卖麵包吗？
    “綾瀨，最近的委託处理得如何？”
    平坂老师过去同她打了个招呼。
    真彦司姑且算认得她，毕竟她是都立高的名人：綾瀨千景，隶属一年国际教养科，顺带一提是年级第一。
    就算不去论她优异的成绩和家境，光是那副美貌都足够她在学校混得风生水起，但是......
    綾瀨千景不论在哪里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那昂扬挺立的身影在一片吵闹中显得清冷无比。
    他不禁看得出神。
    周围学生的视线偶有几缕落到她身上，也很快就像丧失了兴趣一般挪开视线，继续做著自己的事情。
    真彦司不太明白其中的缘由。
    “委託的数量很少，应付得过来。”綾瀨千景的声音有如寒冰一样凌厉而冷淡。
    “是吗？但总有一天，你会需要更多的人手吧？而且人员不足会废社的哦？”
    平坂老师好心过去提醒她，把真彦司晾在了一边。
    真彦司见状，找准机会准备开溜......腿却迈不开。
    “你想去哪？”平坂老师完全没有回头，可谓是预判性地揪住了真彦司的后衣领。
    可恶，没有潜行技能可点吗？
    真彦司只得回头，无意中好像看到綾瀨千景鄙夷的眼神在一瞬间瞥了瞥他，但她的神色过於平常，真彦司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平坂老师，我会努力的......”綾瀨千景有些落寞地回復道。
    对此，平坂老师像是很伤脑筋似地抓了抓脑袋：“吃午饭了吗？”
    綾瀨千景摇摇头，视线跟之前一样，好像是瞥了瞥真彦司这边，但又好像没有。
    真彦司四处想自己到底哪里引人注目，隨后发现手中还有一个未拆封的麵包。
    额......
    真彦司心里嘆了口气，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算了，反正这支麵包也凉了，他不太想吃。
    真彦司顺手把麵包往前一递：
    “可能有些凉了......我还没拆开。”
    平坂老师像是没想到一样愣了半秒，隨后就露出欣慰的神情。
    老师您別这样看过来啊……怪不好意思的。
    綾瀨千景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盯著那支麵包却无动於衷。
    要拿就拿走啊，手都要酸了好不好……
    不要害得偶尔露出善意的纯情男高尷尬好吗？
    片刻之后，麵包终於离开了手中。
    “拿去吧綾瀨，没关係，钱我垫给他。”平坂老师一把抓过麵包放在了她的手上。
    隨后，平坂老师摇著身子扬长而去，真彦司跟在身后一同离开。
    微微回头，好像还能看到那位如冰山般的同学呆滯地愣在原地。
    ......
    a栋1f职员室。
    最近几年东京的气温异常升高，即便还没到东京的夏季时令，正午的气温也有些许炎热，因此能听到『嗡嗡』的空调声。
    平坂老师扯了扯自己快要撑爆的领口，翘起二郎腿，手里紧紧攥住真彦司的国文试卷，態度柔和地质问道：
    “说说吧，这算怎么回事？”
    由於试卷摆放的位置太过接近某处，真彦司的目光难以放在试卷上。
    平坂老师很大，心胸却很小。
    “喂！你小子有在听吗！”
    “......我不认为我写的作文有什么问题。”
    平坂老师听见真彦司的回覆，把试卷往桌上一拍，那物件便抖三抖：
    “问题就在这里......这作文是高中生写出来的？好悬给了你满分......还有，为什么其他题目全是空白的？”
    真彦司不是很理解平坂老师的反应。
    类似的事情又不是他第一次干。
    真彦司清了清嗓子：“老师，作文是我自己写的。”
    “我也没说不相信你吧？”
    “那就请老师务必相信『相信的心』是最棒的！”
    平坂老师把烟往自己的金属雕花菸灰盒里一掐，狠狠地瞪著他：
    “別耍滑头......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但这作文的確写得很好，有发表的水平了吧。”
    “应该不止？”
    “哈？你难不成还想得芥川奖啊？”
    虽然老师十分漂亮，但那锐利的视线实在有些嚇人。
    她头疼似地捂住额头：“真是的......这学校里一天到晚净是些问题学生。”
    “您是指綾瀨同学吗？”
    “你跟她没什么两样好吧？”
    平坂老师呵斥罢，又掏出一根碧丝梦点上，吐出一阵薄荷清香的烟雾，闻起来完全不呛人。
    真彦司不太懂平坂老师的说法。
    他哪里能跟那种校花级別的人物扯上关係......
    “算了，你小子下次估计还会交白卷......反正也管不了你，你记得重要考试考个不错的分数別留级就行，不过在此之前......”
    平坂老师把抽了两口的碧丝梦放置在精美的陶瓷烟托上：
    “你小子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加入社团？”
    “老师，我是归家部三好社员！”
    “哪三好？好吃懒做、好逸恶劳、叶公好龙？”
    “最后一个不工整吧......”
    平坂老师被真彦司的吐槽气到了，险些甩过去一发直拳。
    她过了过肺舒缓心情：
    “下周要是再不加入社团，你知道有什么后果吧？”
    “会失去毕业学分，从而失去毕业证书......”
    平坂老师嘆了口气，那一声嘆息像是在说『原来你知道啊？』
    她把翘起的腿放下：
    “那这样，刚好还有一个很閒散的社团还在招新，我是那儿的顾问老师。你去那里基本没什么事情可做，还可以早退，这样你总能接受吧？”
    “您是指綾瀨同学的社团吗？”
    “不错，看来你心思还挺细腻的嘛。”
    “可是我刚才听著，好像是说人手不够？”真彦司像是为了顶那句话，马上戏謔地回应道。
    平坂老师神色恐怖地把没抽几口的烟狠狠压扁在菸灰盒里：
    “那你想去什么社团？”
    “事儿少的、能早退的，能凑合拿到学分的。”
    “那就加入綾瀨的『总有办法部』。”说著，平坂老师拿出两百円塞给真彦司。
    好好好，欢迎收听今天的『神奇社团在哪里』栏目。
    “老师，一条炒麵麵包是80円啊......”
    “没事没事，剩下就当我给你的。”平坂老师的神情突然变得温柔明畅。
    “老师，试问有谁会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平坂老师微笑著捏响自己的拳头：“叫你去你就去！你以为还有別的社团在招新吗？！”
    真彦司脸颊抽搐著，无奈地把那两百日円收下，点了点头。
    平坂老师鬆开手向后一仰，终於喜笑顏开。
    “这就对了嘛！等下午家政课结束之后，我在家政教室外面等你哦真彦君~”
    她那快奔三的嗓音夹起来很不自然，有一种成熟人士的阴险感。
    这话的潜台词分明就是『你別以为自己能偷偷走掉』吧？
    真彦司心里苦笑一阵。
    不过，他还真挺好奇那个神奇社团是干什么的......
    真彦司慢慢关上职员室的大门，掉头走上楼梯间来到二楼的走廊。
    家政教室在c栋2f的尽头。
    c栋是社团的聚集地，据说是一次教室搬迁改制导致家政教室依旧留在了c栋。
    午休快结束了，铃声还未响起。
    他迎著急忙赶回a栋的学生洪流，穿过走廊。
    总有些社团的成员会在午休时间跑来这里偷閒，比如这间社办里就有个学生不打算离开。
    嗯？
    真彦司抬起头看了看社办的牌子：『总有办法部』。
    犹豫片刻，真彦司透过社办大门的圆形玻璃窗户向里探去：
    在一片阳光明媚下，綾瀨千景独自一人坐在靠近讲台的学生座椅上，慢慢吞咽著那支蛋炒麵麵包。

 第2章 綾瀨千景始终独自一人

    下午，家政教室內散发著一阵洗洁精的清香。
    “一年d组的同学们，我们今天和国际教养科的同学一起学习烘焙。”
    “喔！是烘焙！”
    家政老师清水菜菜子在教室中央提出今日授课內容后，d组的学生们发出一片欢呼声。
    清水老师说完就往那儿一坐，敲打起手机，完全没想管的样子。
    当然以前也是这样。
    “我们分到同一组了呢真彦同学，请多多指教。”
    內田颯太带著优等生的微笑极富礼貌地走到真彦司的位置旁边打招呼。
    “哦，一起努力。”
    真彦司熟练地系好围裙，隨口敷衍道。
    不知为何，这个人自从第一次入学测试之后，就总是有意无意地来找真彦司搭话。
    真彦司还以为自己遇到给了，但事实上却是......
    “颯太~要不和人家一起上课嘛~”大概三两步的距离，传来一阵骚气的声音。
    虽然在社团方面有硬性要求，但总的来说都立高的学生守则是极为宽鬆的。
    比如这个领结松松垮垮，裙子提起的高度能导致衣物丧失原初价值的傢伙就是证明。
    光是一眼看到她那头夸张的红色螺旋双马尾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了。
    她环抱住內田颯太的一臂，用自己的实力贴住內田颯太的胳膊不停地蹭。
    “抱歉小爱，我已经和真彦同学组队了。”
    “誒~那人家和他换一下不就是了？”
    户田爱那宛如『碧池』一般的视线从內田颯太身上移开，转到真彦司身上的时候就变成了命令式的冷淡视线：
    “你，让开。”
    “嘛......小爱还是遵守一下课堂要求比较好？”內田颯太极为温柔地打起圆场。
    真彦司看了看户田爱原本的位置，她是被分到一个人单独一组了。
    岂不刚好？
    非常感谢您！致伟大的户田女士。
    “没问题，我去那边。户田同学和內田同学一组吧。”
    “谢谢~”
    真彦司知道她这句感谢是说给內田颯太听的。
    他用毛巾擦了擦刚洗完的双手，径直走向对面那台教学用桌。
    身后的內田颯太，那苦恼的眼神看上去分明就是还想再挽留一下。
    “颯太~给人家系一下围裙嘛。”户田爱转过身去，把后背留给內田颯太。
    不知为何，她微微弯腰，把臀部往上抬了一抬。
    干什么......现在好像在上课吧？
    內田颯太犹豫片刻，还是拎起围裙帮衬起来。
    此时，那两个人的位置分布就好像內田颯太要抱住她一样。
    真彦司想到內田颯太的神奇审美，心里不禁想笑。
    他没再管那两个傢伙，把互评表夹好，从桌下拿出不锈钢盆，把低筋麵粉过筛了两遍。
    今天的课题是奶油泡芙和海绵蛋糕，属於是怎么做都做不出花来的东西。
    就普通地做一道普通的点心吧。
    谁来打低分、谁来打高分比较好呢......
    互评表至少得有十个学生的评分才行。
    真彦司扫视了一下教室里的人员。
    嗯？
    他挠了挠头，之前没把清水老师说的话放心上，现在才发现綾瀨千景也在这个教室里。
    她正在和另一个女同学调製蛋糕糊，看起来还算和睦。
    其他桌就不一定是这样了。
    每节家政课都会有许多学生因料理理念不合、或者因嫌弃对方而吵起来。
    即便是今天这种简单的点心也是如此。
    这样一来还不如一个人做省事，搞不懂老师们一致喜欢让学生组队是为什么。
    真彦司重新洗了洗手。
    打发好黄油后，他用刮刀把云朵状的黄油刮到中间，將蛋糕糊倒入模具，轻轻震盪几下排出气泡，隨后端进烤箱，关上箱门。
    “啪！”
    誒？
    关上烤箱门的声音异常之大，让真彦司微微一惊。
    不过接踵而至的『噹啷』声就让他意识到，其实只是谁的钢盆掉了。
    他循著声音望向教室的另一头。
    只见地板上、桌台上，发酵著的蛋糕糊洒得到处都是，让原本即將成为美味的原材料变得噁心起来。
    “为什么总是笨手笨脚的......”
    綾瀨千景擦了擦桌台上的糊糊，冷峻的面容不留情面地看向旁边那位摔倒在地的同学。
    旁边几位看上去是她朋友的学生赶来把她从地上扶起，其中一人回击起綾瀨千景来：
    “你什么意思？！你就不担心她受伤吗？”
    綾瀨千景捡起地上的钢盆重新置於桌面上，寒风般的声音隨后吹来：
    “从头到尾不仅什么事都没做，连让她把蛋糕糊端进烤箱里都做不到，毁了別人的功劳不先道歉倒是先和別人谈受伤？”
    真彦司似乎有了点头绪，隨后饶有兴趣地观战起来。
    那个被攻击的女生不甘地咬住嘴唇，片刻后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想到了杀招一样道：
    “......綾瀨，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朋友吗？”
    綾瀨千景把抹布洗乾净后，把散落在肩上的柔顺发梢撩到耳后道：
    “哦？那依小林同学的意思是，我需要跟像你这样只会狐假虎威的低能儿来往？看你自以为能戳到別人痛处的可怜样，我该不该同情一下你这个小丑呢？”
    “你！......”
    那个叫小林的女同学，面庞顿时扭曲起来，跟吃了苍蝇似的。
    “切......步美，和我们一起做吧。”吃了败仗的几个人硬撑著脸面，离开了那里。
    綾瀨千景不为所动，待她们离开之后，她放下原本昂扬的身姿，独自一人清理起附近的地板。
    从刚才到现在，真彦司注意到她一直在顺便处理著对方留下的问题。
    “誒~难怪大家都不喜欢她呢~太能装了吧？”
    真彦司身后传来户田爱的絮叨。
    “嘛......綾瀨同学的性格是有一点古怪呢。”
    內田颯太不知为何，也在为綾瀨千景打著圆场。
    “是嘛~人家就不会碍手碍脚的呢，是不是呀颯太~”
    “嗯，小爱的手艺很精湛呢。”
    真彦司多看了綾瀨几眼后，扎好裱花袋，微微用力，在烤盘上把泡芙挤成一个一个大小均匀的圆形，用沾了水的手指轻轻按平麵糊顶端的尖角，然后把烤盘送进烤箱。
    至於调味的话，真彦司喜欢素一点的，更有柔美的感觉。但看其他学生控制不好糖油比例的样子，素一点的反而不会受他们喜欢。
    大约20分钟后，“叮”的一声传来，却不是系统的声音。
    真彦司戴上隔热手套，將蛋糕和泡芙取出。
    蛋糕金黄平整，手指轻轻一按会慢慢弹回来，泡芙则圆滚滚的，呈漂亮的咖啡色。
    这样的成品，要得高分得靠识货的人，至於低分的话......
    真彦司心里清楚，这卖相在高中生眼里看来算十分普通的。
    他瞥了瞥后桌上户田爱那盘弄得花里胡哨却歪歪扭扭的泡芙。
    学生们基本都完成了课题，围著各自的成品，互相比较著高低，討论著谁烤出来的比较漂亮，谁的麵糊太稀了。
    只有綾瀨千景因为需要重新製作，独自一人守在桌台前。
    “喔，真彦同学的成品看起来很不错啊。”
    內田颯太凑了过来，顺带吃了一口自己做的草莓味泡芙，將另一个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泡芙递给真彦司。
    可惜，他的想法並不能实现。
    “啊呜！”
    户田爱过来一口吞掉他递来的泡芙，露出幸福的神情。
    “要互评吗？”真彦司脱下隔热手套，抄起互评表问道。
    “......？没问题！”內田颯太愣了几秒，隨后转身去拿他那组的互评表。
    真彦司就趁著这段时间，从外观上挑出几个口感最接近中间值的泡芙，並把蛋糕切成小块。
    “给。”
    內田颯太接过两个泡芙和两块蛋糕，顺带著分给了户田爱。
    他的嘴巴上下摆动，听不见咀嚼声却是一副细细品味的模样：
    “感觉真彦同学的泡芙......果然和想像中的泡芙一样呢，蛋糕也是......”
    这跟『这泡芙真是太泡芙啦』有什么区別......
    真彦司有些感嘆这个人装模作样的能耐。
    “誒~人家倒是觉得味道很普通啊，果然还是草莓味更好吃一些呢~”
    户田爱说著，嘴巴“啊”著，把一颗草莓泡芙餵进內田颯太嘴里。
    这两个人一副今天就会种满草莓的架势，已经草莓草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真彦司象徵性地尝了尝他们的成品。
    老实说，光是从外观上看去就知道是什么口感，这蛋糕吃进去果然是一块干一块湿的，糖也没拌匀。
    至於泡芙......只能说他们太喜欢草莓了，可草莓原本是酸甜的，吃到嘴里却是齁甜而毫无酸劲的草莓大颗粒，以及一股不顺滑的油腻。
    “嗯......我想想，综合评价是7分吧。”
    “1分。”
    內田颯太和户田爱分別给出了自己的分数。
    “嘛......小爱，真彦同学也是努力了的哦？”
    “真的吗？人家觉得味道跟他这个人一样普通誒~普通最没趣了！”
    真彦司完全不生气，毕竟这的確是户田爱的诚实评价。
    一开始真彦司就没打算找內田颯太要高分。他能给出7分，八成归功於他是个喜欢装腔作势的傢伙。
    至於其他学生，让他们评出9分10分实在是一件难事。
    试问，喜好攀比的高中生看见真彦司这些『非常甜点的甜点』，会给出比他们自己的得分要高的分数吗？
    真彦司给他们评8分。
    评完分数，户田爱拉著內田颯太去了另一桌找他们的熟人互评。
    低分搞定了，现在找高分去。
    “d组的同学们，不要忘了可以和国际教养科的同学们互评哦。”清水老师头也不抬地交待了一句。
    真彦司已经有了目標，只是目標的成品还在烤箱里发胖。
    一眨眼的功夫就重新做好了吗？
    真彦司不由得在心中感嘆。
    不清楚綾瀨千景的口味偏好，再考虑到她的『刻薄』，真彦司其实没有把握用眼前这些成品让她给出8分以上的分数。
    就算她可以打出较高的分数，万一她给出8分就炸了。
    真彦司姑且想到一个办法。
    “吶吶，步美的蛋糕味道超好的！”
    “对呀对呀，我愿意给步美的蛋糕打7分！”
    “那个......”真彦司端著自己的成品，来到了先前与綾瀨千景发生矛盾的三个女生旁边。
    “打扰了，请问可以互评一下吗？我那组只有我一个人，人数不太够......”
    真彦司有些靦腆地同那三个人打招呼。
    所谓男高中生，就是一群不管找异性做什么事情都会被误会成『你对人家有意思』的群体。
    而所谓女高中生，就是一群不管异性来找她们做什么都会思考『这傢伙难不成是对我有意思？』的群体。
    当然，这是对彼此的刻板印象。
    但刻板印象之所以会成为刻板印象，就是因为刻板印象多数时候都是对的。
    为首的那个女同学饶有兴趣地“誒~”了一声，靠在了桌子边儿上，一副玩味的表情。
    她就是刚才被綾瀨千景骂走的叫小林的傢伙。
    “吶吶，步美~不想让男生尝尝你的手艺嘛？”
    “对呀对呀，要不就让他尝尝嘛~”
    那个叫步美的女同学被另外两个人怂恿著，將自己那看起来不甚美丽的成品交给真彦司。
    真彦司把自己的成品和互评表交换过去，象徵性地尝了尝。
    其实就是初学者的水平，有的地方是死面，有的地方没烤熟，调味也没个底细，可能烘培確实有些为难她。
    “嗯......感觉是8分呢。”真彦司给出了自己的『诚实分』。
    “喂喂~步美你听见了吗？竟然是8分誒！你不会是想追求步美吧？”
    “不会吧！步美竟然有8分的水平啊？小林，那我们就互相给自己的成品打9分吧！”
    “不错的提议！少一分不骄傲~”
    事情已经向著真彦司想像的方向进行了。
    步美一脸羞红地低著头，双手紧紧攥住裙摆，迟迟不肯说话。
    看来这两人是那种：『別人不能欺负你！但你得被我欺负！』的典型岛国女高。
    “嘛，我来尝尝......唔，好普通的味道。”
    “是啊，感觉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誒，可是內田君竟然给他7分哦！”
    “什么什么？我看看......真的誒~那就相信內田君的品味吧！”
    怂恿步美的两个人分別尝了一口真彦司的成品，打下了7分。
    真彦司装作满意地拿著好自己的互评表离开那里。
    他迷茫地在教室里寻找，最后不经意地来到綾瀨千景旁边：
    “那个......綾瀨同学，可以互评吗？”
    綾瀨千景刚好从烤箱里端出自己的成品，这效率真是可怕。
    她看见真彦司，愣神了一秒左右，隨后道：“姑且可以......只是刚出炉，有些烫。”
    “那就请綾瀨同学先尝尝我的吧。”
    綾瀨千景接过成品，细细品味一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后接过了真彦司的互评表。
    她迟迟没有下笔，眼光反而是在对面小林那组的成品上扫视了几眼：
    “......冒昧询问一下，小林那组的得分情况如何？”
    “我记得是8分和9分。”
    “你打的分数？”
    真彦司摇摇头：“9分是她们互评的。”
    綾瀨千景水汪汪的清亮眼睛眯了两下，绕过真彦司，径直走向对面。

 第3章 平坂有咲在呼喊救命（新书更新求推荐票）

    “啪！”
    又是一次惊天动地的声响，不过这次不是钢盆落地。
    全教室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你们闹腾完之后记得打完分。”清水老师依旧一副不关她事的样子。
    綾瀨千景姿势凌厉地將互评表拍在小林那三人面前。
    她以近在咫尺的距离质问道：
    “这个7分，怎么回事？”
    如此寒冰气焰，令听者寒战，却又令人感嘆其美丽。
    小林战斗脸秒开，立刻回击道：
    “什么7分？跟你有什么关係？！”
    小林瞥了瞥那张互评表，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哦~难不成是为了那边那位真彦同学？骗人的吧？你喜欢那种傢伙？！”
    隨后，一阵嘲笑声响彻教室。
    綾瀨千景以肉眼不可察觉的幅度嘆了一口气，面色惨白地扶著额头：
    “......相信你拥有智力果然是我的问题。”
    “哈？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原来是靠脊髓反射过日子吗？抱歉，我还以为这种幼稚园小鬼的伎俩早就被淘汰了。”
    三言两语下来，小林不由得退后两步，恶狠狠地咬住嘴唇。
    綾瀨千景露出笑容，看起来好像没有一丝恶意：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个分数为什么打7分？”
    小林不屑地砸了砸嘴巴：“那点心和他整个人一样普通......给7分很少吗？！內田君也打了7分的哦？！”
    綾瀨千景没尝小林的成品，只是用看垃圾的眼神瞥了瞥那造型塌陷、还是死面的点心。
    她双手盘在胸前，闭目禁声，有种『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的感觉：
    “你的点心跟你整个人一样垃圾，那不如一起滚进垃圾堆里如何？”
    说罢，綾瀨千景抄起原子笔，在互评表上给真彦司写下『10』分，亮给对方看：
    “如果这堆垃圾都能打9分，那我姑且认为这位同学的成品有10分也不为过吧？”
    【叮！】
    这次真的是系统音。
    【恭喜您完成任务！栏位重新解锁！】
    【获得奖励：50积分；自选道具包裹】
    真彦司没急著查看，先把眼下的事情结束。
    小林满脸都是气昏的样子：“你、你爱打多少打多少！关我什么事？！你乐意护著那条下贱仔你就护！”
    “啪！”
    一声脆响过后，綾瀨的手背已经划过了小林的脸颊。
    真彦司算是彻底明白了綾瀨千景为什么始终都是独自一人。
    小林挨了一巴掌，愣了几秒，眼眶一紧，掉出几滴眼泪。
    綾瀨千景的扑克脸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她只是看了看自己手背上多出来的定妆粉，摆了摆手，回到自己的桌前，打开水龙头清洗。
    眼见风波平息，学生们的目光移开。
    不时能听见一些诸如“这气氛搞得我都没心情了”、“綾瀨真的是那种人啊”、“可惜那张脸蛋咯”之类的话语。
    真彦司能听得到，綾瀨千景肯定也能听得到。
    事情的发展和真彦司想像的差不多。
    可是，心里却不由得一紧。
    “綾瀨同学......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你不应该说『谢谢』吗？”
    綾瀨千景扭上水龙头，投来冷冷的目光，看起来是无法理解的样子。
    真彦司不由得有些佩服她。
    他缓缓地收拾好自己的泡芙和剩下的蛋糕。
    “谢谢你......綾瀨同学的成品已经放凉了？我们完成互评吧。”
    真彦司从冷却架上拿起一颗她的手工泡芙，缓缓塞进嘴里。
    舌头触碰到的瞬间，酥脆的外壳里面，奶油的味道非常甜，超出了真彦司理解的甜度。
    但是尝起来却不腻，带著一股淡淡的桃子清香。
    就像酒心巧克力那样。
    又尝了尝蛋糕后，真彦司摘下原子笔的笔帽，將笔帽塞到笔后，在她的互评表上缓缓地写下一个『10』。
    评分理由：火候精准，麵糊细腻，蛋糕蓬鬆均匀，泡芙有个人独到的口味理解。
    真彦司总觉得光写这些还不太够，於是把『。』涂满后伸出一撇改为『，』，又加上一句：
    『如果能软一点就好了。』
    “那个......”
    真彦司听到綾瀨千景的声音，缓缓放下互评表。
    “你的成品可以分给我一些吗？我想带回去研究一下。”
    “......没问题。”
    真彦司用礼品袋装了一些泡芙给她，再拿盒子装下一块蛋糕。
    “啊，海绵蛋糕就不必了。”
    “......哦。”
    也是，海绵蛋糕有什么好研究的。
    真彦司扎好泡芙小袋，放在桌边后，缓缓离开。
    之后他隨便找了几个人互评，那些人的眼神里都透露著一股尷尬。
    像是不好意思打低分却又不能不遵从內心一样，他们打的分多是6分、7分。
    “mi-do-re-sol，sol-re-mi-do......”
    《威斯敏斯特钟声》的电子合成音在都立高的校舍中迴荡起来。
    那是放学的铃声，在每天下午3：15的时刻准时报响。
    一周一次，连上两节的家政课结束了。
    真彦司坐在椅子上，头一次没有踩著比谁都快的脚步离开校舍。
    以前点了那么高的敏捷值，就是为了方便踩点到以及快点离开。
    总觉得那8点像浪费了一样。
    户田爱跟涂了胶水一样死死黏住內田颯太的胳膊，两个人离开教室时路过了真彦司身边。
    內田颯太离开时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却也还是和门外的平坂老师礼貌地打招呼。
    “哟，竟然会乖乖地待在这里？今天的太阳好像没打西边出来吧。”
    平坂有咲老师走进教室里，拍了拍真彦司的肩膀。
    真彦司早在课上就听见了那阵熟悉的高跟鞋踩踏声。
    “按照现在的时间，应该说太阳没从东边落下吧......”
    “这句吐槽有些生硬哦？”
    真彦司没理会平坂老师的调侃，瞥了瞥旁边仔细收拾著桌台的綾瀨千景。
    其他学生明明都是管也不管直接离开的。
    真彦司没在教室里闻到那股薄荷清香的烟雾，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老师，还是在外头聊吧。”
    他和平坂老师走出教室，缓缓拉上教室大门。
    都立高的走廊是露天的，和其他高中的封闭式走廊不同。
    平坂老师果不其然地靠在了栏杆上，点燃了一根碧丝梦。
    “怎么样，有在课上观察了一下綾瀨吗？”
    “那样会被当成痴汉的吧......”
    平坂老师轻轻笑了几声，飘在空中的烟雾被笑声穿破了几许：
    “少来，你明明就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守在门外的。”
    平坂老师说得没错，听见那阵脚步的时候刚好是他去找綾瀨千景互评的时间。
    “您不来阻拦一下学生的爭端吗？”
    “我又不是国际教养科的担任，不归我管啦。”
    “那綾瀨呢？”
    “我兼任生活指导老师的哦，换句话说学生们一有烦恼都会找我这个知心大姐姐的啦。”
    “督导老师是被架空了？而且您不觉得自己的话自相矛盾吗......”
    真彦司趴在了栏杆上，和平坂老师隔著一肘的距离。他看著楼下归家部的学生三五成群地离开校舍，看著体育社团的学生在操场上挥洒汗水。
    平坂老师像是伤脑筋似地摸了摸自己的丸子头：
    “你小子果然很敏感呢，察觉得很快嘛。”
    她也一起转过来，趴在栏杆上：
    “不过，我不討厌像你这样的学生哦？当然，如果能正面回答问题就更好了......”
    “就算我交白卷吗？”
    “哈哈，高中之所以设立那么多专业社团就是为了给成绩差的学生培养起一定的社会能力哦？”
    真彦司感觉不论说什么都不太合適的样子。
    平坂老师任由菸头缓缓烧著，在空中飘起如飞机拖尾一般的丝线：
    “现在的社会太过於看重成绩、绩点、绩校......甚至是票数之类的，我也不好说高中的成绩能证明什么。”
    她转过头来看著真彦司：“不过，我相信我的学生。”
    “那您还是不要相信的好......”
    “真不可爱啊你！”平坂老师强硬地揉搓起真彦司的脑袋。
    “差、差不多该喊一下綾瀨了吧......”
    真彦司不希望他的捲髮被摸禿嚕皮，於是试著把话题转走。
    “哈哈......也是，走吧。”
    平坂老师收手，走向另一边的教室大门，真彦司跟在身后。
    “喂，綾瀨，差不多该......”
    平坂老师嘴上叼著的烟轰然坠落地面。
    真彦司从另一边探进脑袋看去：
    “啊......”
    他下意识地“啊”了出来。
    真彦司现在满脑子都是『好奇心害死猫』。
    不会被她杀了吧......
    只见綾瀨千景如暴风般猛炫著奶油泡芙，就算奶油沾到了自己的小巧脸蛋上也不管不顾，一脸幸福的样子。
    綾瀨千景看见两人呆住的神情，自己愣了几秒，隨后镇定自若地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巴，换回那张扑克脸道：
    “怎么不进来？”
    没人敢进去的吧......
    真彦司看著她那副冷漠如冰的面孔，实在不理解她弯起的嘴角是笑了还是没有。
    “抱歉，我其实是盲人来著......”
    真彦司说著，装出瞎子的模样，打算转身溜走。
    后衣领却又被平坂老师揪住了。
    平坂老师的表情也是一副『別走！救我！』的样子。
    你不是老师吗，怎么会怕学生的......
    下一秒，綾瀨千景已近至身前，以温和而不失礼貌的姿態道：
    “胆敢说出去的话......你们知道有什么后果？”

 第4章 如此一来，竟是差评如潮的道具包裹（新书更新求推荐票）

    “小司！起——床啦！”
    早晨7点钟，真彦司忽然感到自己大腿掠过一阵清凉，费力地睁开眼睛想看一看怎么回事，又被刺眼的阳光扎得睁不开眼。
    “干.....什么......”真彦司发出了乾尸一般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把自己的腿蜷缩回去。
    “真是的，醒来啦！都说了不要熬夜玩游戏......”
    真彦司的姐姐真彦绘美大手一挥，让弟弟彻底与被子无缘了。
    “好啦，快快洗漱，之后去给我做来自弟弟的爱心便当啦~”
    在绘美的催促下，真彦司费劲巴拉地穿好便服。
    他昨天晚上真没熬夜玩游戏，是加入了『总有办法部』之后被分配了一些任务。
    綾瀨千景以看到她『出丑』为由，给真彦司布置了一堆任务。
    又是课业笔记，又是练习册判阅，又是预习课题准备的......
    好像老师们把办公室搬到了c栋似的。
    当然，这些东西基本上是綾瀨千景给普通科的学生出的指导內容，之后由平坂老师负责。
    现在真彦司终於知道了自己有些时候逃不掉作业的原因在哪里。
    推开门，来到洗漱间，真彦司习惯性地找准开关位置把灯打开。
    他能隱隱约约地透过镜子看到自己呲牙咧嘴的头髮，这算是每天的常態。
    真彦司完美地继承了父母的基因，留著一头捲髮，而这头捲髮每天早上准时爆炸。
    姐姐绘美则完全没有，是一头长直发。
    真彦司费力地捏了捏牙膏管，在牙刷上挤出豌豆大小的牙膏，顺手塞进嘴里做著重复的机械运动。
    刚洗了一把脸，就已经能听到客厅电视的声音了。
    绘美会在每天上班之前泡一杯咖啡，看一个小时的早间新闻，等待真彦司为她製作便当。
    水龙头流畅地冲刷著真彦司的脑袋，吹乾之后，头髮终於回到了正常的状態。
    老爸和老妈常年出差不在家，都是姐姐绘美在照顾他。
    话虽如此，一日三餐基本是真彦司来准备。
    所以真彦司默默地把厨艺点满了。
    但是出於懒，他懒得多做一份便当，所以在学校午休的时候都是凑合著来的。
    就决定了，今天真彦家的早餐是......
    “生鸡蛋拌饭、味增汤、烤鱼、白菜燉豆腐！”
    像写真女星或声优会在自己的博客上发『今晚的晚餐揭晓......是咖哩！』那样，真彦司毫无惊喜之意地向绘美匯报了今天的早餐，隨后就去做便当了。
    “小司，姐姐今天想吃別的口味~”
    绘美在餐桌上伸了伸懒腰，显露出成熟的气质。
    “咖喱？”
    “昨天吃过啦~”
    “那......纳豆？”
    绘美可爱地摇摇头。
    “到底要什么啊......”
    “小司做得姐姐都爱吃~”
    “那就咖喱加纳豆。”
    “別！”
    真彦司知道绘美不爱吃纳豆，故意逗她玩。
    他把电饭煲里剩下的米饭压成心形，拿出几张海苔剪碎，用海苔碎装饰出表情贴在米饭上，再搭配上四个炸鸡块和西兰花、小番茄，以及必不可少的玉子烧和一块煮南瓜。
    在旁边的格子里浇上海鲜汁，真彦司便把杉木製的曲木便当盒盖上，在一瓶小保温杯里装上海带汤。
    绘美二十五岁了，和真彦司年龄差距有些大。
    她现在看著弟弟给自己做饭，都还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儿一样在椅子上摇摇晃晃地哼著歌。
    “怎么不先吃？”
    “等你~”
    “我不著急上学，但你著急上班的吧？”
    真彦司看著绘美不为一桌好菜所动，於是问道。
    绘美只是傻傻地笑著，一直等到真彦司坐下拿筷，两人一齐合掌『开动』，自己才夹起一片烤鱼送入口中。
    “小司啊，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真彦司咽下一口米饭，隨口答道：“普普通通吧。”
    “誒~小司不想过更有趣一点的高中生活吗？姐姐上高中的时候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喔！”
    “好好好，已经听你讲过无数遍啦......”
    绘美在都立高念书时是成绩极为优异的优等生，也是眾多男生的追求者，但绘美至今单身。
    “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姐夫呢......有个姐夫就能给我养老了。”
    “誒~就算找到姐夫也不能养老的吧？”
    “姐姐这么优秀，找个有钱老公不是轻轻鬆鬆......”
    “誒~真的吗？但姐姐更喜欢小司啦~”
    “我没什么招人喜欢的地方吧......”
    真彦司习惯性地反驳道。
    但这是他的真心话。
    绘美听到后，原本洋溢的笑容消失了。
    她轻轻放下筷子，神情有些苦恼地说道：
    “吶，小司......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哪一句？”
    真彦司当然有开玩笑的成分在，於是问道是哪一句话。
    可能今天的早餐整体偏咸吧，以后再做白菜燉豆腐换个清淡的口味好了。
    绘美犹豫片刻，却还是如早已知道答案那样提问道：
    “小司......为什么你始终不愿意走到台前呢？”
    “嗯......说回来最近的轻小说挺时兴幕后流的呢。姐姐有看过吗？”
    绘美拨了拨自己的刘海，有些无奈地回復道：
    “小司，你还在为国中的事情烦恼吗？”
    “国中的事情？什么事......”
    真彦司搜索起自己的记忆库来，却並没有从国中时期里找到任何特殊的事情。
    “你小时候明明很开朗的，可再怎么不喜欢出风头，也不是现在这样......从国中起就不对了，是不是因为那件事，你告诉姐姐好吗？”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那件事』是什么......”
    真彦司確信自己没在国中受到过什么奇奇怪怪的创伤。
    从国中起藏头掩面是因为刚好那个时候觉醒了系统而已。
    这是可以说给別人听的吗？
    至於其他方面......
    真彦司没什么社交生活倒是真的，说他国中那会儿对学校的事情一无所知也不犯毛病。
    夹在筷子上的玉子烧始终没被真彦司送进嘴里。
    “小司，你一直都很温柔呢。”绘美顿了顿：
    “好吧......我先去上班咯，你不要忘了按时上学。”
    绘美没再扒拉几口饭菜。
    她带上便当，披上西服外套，穿好浅口的低跟鞋就出了门。
    真彦司没理解是什么意思。
    现在是早上8：12，上学时间是9点，家离学校不算远，走过去没问题，所以还有一段时间。
    真彦司把剩下的饭菜处理乾净，吃不完的放到了冰箱，隨后洗刷起盘子来。
    非要说国中的时候有什么特殊的事情......
    真彦司左思右想，记得有一个女生跟他告白了。
    那个女生在男生堆里还挺有人气来著，不过被真彦司乾脆利落地拒绝了。
    至於后面还有没有发生什么......
    毕业之后自己完全没去同学聚会，甚至没人喊他；考中都立高之后姐姐开心地给他办了升学宴；那个女生也考到都立高了，他们还见过面......
    还有什么吗？
    事情梳理到这里，真彦司没发现什么特別的。
    算了。
    真彦司干完活儿之后一屁股倒在了沙发上，系统面板亮起。
    现在没什么事情可做，拆一下那个包裹吧。
    面板里多了一个【物品】栏：
    【拥有道具：自选道具包裹】
    “拆开。”
    【正在使用道具......】
    【使用成功！】
    【道具一：差评如潮的录音笔】
    【功能：在一分钟內，用这支笔可以录下他人说话时的心声，不说话时无法使用】
    【『差评如潮』附加效果：一次性用品，即用即毁】
    【系统备註：真相是比柴刀还快的刀，请谨慎使用！】
    一次性吗？再看看別的。
    【道具二：差评如潮的后悔药】
    【功能：吃下它的人会感到极度的后悔从而想要撤回从前的举动】
    【『差评如潮』附加效果：吃下会神经错乱】
    【系统备註：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绝对不能用吧？
    【道具三：差评如潮的矛盾交换券】
    【功能：这里有两张券，把其中一张交给与你存在矛盾的人，把另外一张交给你想转移该矛盾的人，矛盾会完全转移到接收者身上】
    【『差评如潮』附加效果：交换券是一块板砖】
    【系统备註：fffffffffffff】
    怎么都是些招人厌的玩具......而且这『差评如潮』的附加效果也太低能吧......
    真彦司重重嘆了一口气，把面板收了回去。
    他穿好校服，挎上都立高制的蓝色通勤包，出门时候反锁好家门。
    都立高紧邻著目黑川，真彦司每天上学都要经过这条行人坂，感受一下从河堤上吹来的清风。
    现在已是四月下旬，因为气温的升高，樱花的花季缩短了，待到落尽时，春天也就要结束了。
    顺著地上有些枯萎的零碎樱花瓣向上看去，樱花树上的粉色已是星星点点，几乎看不见了。
    真彦司跟往常一样算好时间，先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三得利乌龙茶，在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时来到了鞋柜旁边，不急不徐地换好带有蓝色条纹的白色室內鞋。
    三得利乌龙茶无糖，微微带著一点苦涩回甘，真彦司很喜欢这素淡的口味。
    “嘿！”
    他的肩包被拍了一下。
    转头看去，是一年c组的月城理音。
    这傢伙就不能正常穿校服吗......
    只见月城理音领口的两颗扣子敞开，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她漂亮的锁骨线条上搭著的纤细锁骨链。整体的校服看上去则是大了一號，袖口能盖过手背。
    裙子更不用说了，那图案是怎么回事......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摩羯座吗？
    不过闻起来倒是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洗衣粉的味道。
    看来都立高的学生守则还是太宽鬆了，连改装校服的学生都出现了。
    “早......”真彦司瞥了一眼她的黄色耳钉，隨后头也不回地走向教室。
    月城理音愣神一阵，给真彦司行了个五秒的注目礼，隨后赶忙追到他身边：
    “等一下嘛小司！”
    “我们不熟吧？別那样叫我......”
    除了內田颯太那个莫名其妙的人以外，这所学校里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那就是月城理音。
    此人正是在国中被真彦司乾脆利落拒绝掉的女生。
    真彦司的拒绝理由是：同班但是不熟，甚至没有联繫方式，对方大概率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升学考试结束之后，来到都立高，月城理音被分到了真彦司的隔壁班一年c组。
    她还是会时不时在早晨的鞋柜这里埋伏他，搞得真彦司都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可是一切都没有系统面板上的【魅力：1】有说服力。
    这种男生堆里的人气女生怎么可能看上魅力1的人啊？
    说回来怎么男高都喜欢这种这里很大那里也很大，同时脑袋又很笨的傢伙......
    真彦司在她身上感觉不到一点知性气息，这傢伙真是摩羯座吗？
    早说了星座这种东西完全是装神弄鬼......
    他加快脚步，月城理音在身后加速跟上：
    “小司不是用走的吗？怎么我用跑的都难跟上啊......”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还有，別这样叫我。”
    “明明小司的姐姐这么喊小司就没有问题？”
    真彦司真的被烦到了：
    “废话，那是因为......”
    真彦司疾驰的脚步突然停下。
    “誒誒誒？要走就继续走下去嘛，小司突然停下做什么呀？”
    看来月城理音考驾照会很难，她自己急停没停住，跑出去很远。
    真彦司困惑地看著她：
    “你跟我姐姐认识？”

 第5章 月城理音是个极为麻烦的对象

    午休时间。
    真彦司拄著脑袋，瞥向窗户外头，刚好可以看见波光粼粼的目黑川。
    如果目黑川能安静一点就好了，河流的流淌声怎么全变成咿咿呀呀的高中生了？
    他不是很有兴趣去楼下抢外卖麵包。
    今天早上的两件事让他思绪万千。
    早上问向月城理音的时候，铃声刚好响起，她尷尬地打著哈哈离开了，完全不给答覆。
    还好真彦司在最后一刻之前麻利地走进教室坐回座位上，不然迟到了又要被平坂老师揪过去问话了。
    为什么我校的学生守则抓迟到如此严格却对著装如此宽鬆？
    而且，旁边的这个傢伙能不能滚啊？
    “那个......真彦同学，可以和我们一起吃午餐吗？”
    內田颯太在真彦司右后方，用著礼貌的话音问道。
    他的校服倒是穿戴十分整齐，一丝不苟，就连外套的两粒扣子都会扣好，跟綾瀨千景一样。
    这个傢伙一直有事没事地跑来搭话到底是不是给啊？
    说不准系统对同不管用？
    真彦司的脑子里已经涌现出无数个bl本里特有的那种好好贵公子结果一上床睡觉就原形毕露的人物。
    话说姐姐怎么那么爱看那种全是刀枪棍棒的武打片呢？
    下次不要拉著弟弟一起看了好吗？
    真彦司现在的心里有一股莫名的烦躁在不停地扰动。
    “那个......真彦同学？”
    “......”真彦司无语道。
    他现在有种释怀感。
    为什么自己怎么样都不会生气呢......作为高中生来说太淡漠了吧？
    真彦司现在很想发火，但是胸中就跟窒息了一样，没有氧气，完全点不著火。
    他想了想，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智力点太高了』。
    “那个......真彦同学，如果没有带午餐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吃的哦？”
    內田颯太拎起自己用粉色手绢包好的便当盒，依旧坚持著。
    那顏色看起来像是户田爱给他缝的。
    对哦，户田女士呢？现在正是极为需要户田女士的时机啊！
    “颯太，別管他了，走吧。”
    哦哦哦户田女士来了......
    怎么是男人的声音？
    真彦司微微瞥过一点脑袋，让別人难以察觉，而自己刚好从余光中看见一点点身后的景色。
    原来想要拉走內田颯太的人是佐佐木椿，他也隶属於一年d组小团体，用其他学生的话来说就是內田颯太的跟屁虫。
    此人不知为何浑身上下除了发色不同以外看起来都和內田颯太一般模样，不过完全没有內田颯太的公子气质。
    他那头蓝毛剪的碎盖髮型和內田颯太的绿毛一模一样。
    总之，是和內田颯太在同一个篮球队的队员。
    片刻过后，內田颯太终於在佐佐木椿的劝说下，离开了教室。
    真彦司终於得以清净，於是为他们二人行了一个注目礼。
    嗯？
    教室后门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趴在门框上，和真彦司对上眼神的一瞬间，跟小绵羊受惊了似的立马缩回脑袋，好像她从来不在那里一样。
    班里不乏男生跑到前门去，用超级不经意的眼神偷偷看她。
    “喂，月城同学怎么来我们班啦？”
    “难道是看上我们班的哪个男生啦？！不会是我吧？”
    “嘘——別被听到啊......”
    哎呀不是。
    完全听到了啊......
    话说这样他还怎么出去啊？
    门外。
    “那个，可以帮我把这个交给真彦同学吗？他今天没有离开教室呢。”
    月城理音瞪著她刷了淡色睫毛膏的水灵灵大眼睛，以自己甜美的声音，把一支蛋炒麵麵包递给门口的超绝不经意男生。
    “谁？”
    “她好像是说真彦？”
    男生们齐刷刷回头看向教室里倒数第二排靠窗的真彦司。
    天塌了一半。
    男生们不信邪地卡著壳儿回头问道：“是真彦司......？没搞错吧？”
    要知道，如果女高在回覆你的时候嘻嘻哈哈，她可能不是真的。
    但如果她有些淡淡的，还开始拿手指玩起自己的头髮来。
    那可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月城理音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卷著自己的头髮，淡淡地回了一句：“嗯。”
    几个男生感觉自己此生的痛苦都飞走了，因为心已经死掉了。
    男生们总喜欢放豪言壮语说天塌了有自己顶著。
    但天若真的塌了，自己恐怕已经在走马灯里出现不存在的记忆了。
    现在有一支80円的蛋炒麵麵包把天捅破了。
    这上天竟如此脆弱吗？
    拿著那支麵包的男生如殭尸一般挪动著自己的肢体，下巴已经变成了机器人：
    “真彦同学，这是，月城同学，送给你，的午餐。”（平声）
    真彦司感觉这人像是零件坏掉了一样。
    他现在有点无语。
    那傢伙到底要做什么事情......好麻烦。
    不过好像能算自己那天送出去的蛋炒麵麵包又回来了？
    真彦司再度搜索起自己的记忆库来。
    月城理音是国中二年级快结束的时候跟他表白的，在校舍的一棵櫸树下。
    可若是说真彦司和她有什么交集......第一次產生交集是什么时候来著？
    真彦司闭上双眼，摩挲著自己的鼻樑骨。
    好像是国中一年级的事情了，未免太久远，事情如果再小一点的话，那就实在有些难想起来。
    真彦司睁开眼睛，习惯性地从包里拿出早晨买的那罐三得利乌龙茶，单手开罐，用大拇指的指甲在罐体上摩擦。
    这样能让他感到放鬆。
    脑海里，月城理音独自一人在教室里哭泣的画面慢慢地从碎片凝聚成图。
    真彦司当时好像就不清楚她为什么哭。
    只是放学之后，教室里空荡荡的，他在离开教室的前一刻停住了脚步。
    后面他做了什么来著......？
    他想到这里实在想不起来了，这种没在海马体留下深刻印象的事情绝对只是一件小事吧。
    要说能记起什么事来，那就只记得六九四年黄鶯歌唱藤原京了。
    真彦司看著桌上的那支蛋炒麵麵包，瞥了瞥门外。
    完全看不到她的踪影，门外也没有人，男生们更是死气沉沉。
    看来她已经不在了。
    真彦司拆开蛋炒麵麵包的塑料包裹，把面包裹成一个完美的『凸』型。
    他心里嘆了口气，轻轻咬了一口麵包。
    有些放凉的炒麵和鸡蛋，吃起来有种奇怪的感觉，鲜味大打折扣不说，似乎还有股鸡蛋的腥味。
    以后还是多做一份便当吧。

 第6章 於是，总有办法部的规矩设下

    放学后，总有办法部。
    真彦司拉开社办大门，綾瀨千景一个人静坐在讲台上的画面便映入眼帘。
    此时的时间，刚好在將到未到傍晚的时刻。
    社办內微微泛黄的阳光打在她的肩上，搭配著沙沙的写字声，有种这个世界已经不过尔尔的感觉。
    “贵安。”
    “......下午好。”
    綾瀨千景头也不抬地淡淡寒暄道，真彦司同样淡淡地回復了一句。
    她恐怕在处理昨天未完成的任务和今天新接收的任务。
    真彦司顺著社办里静謐的气氛，轻轻地放下通勤包，坐在了一张桌椅旁。
    社办內没什么特別的装饰，只有背后堆叠起的桌椅，和摆在空旷教室中间的一条长桌和椅子。
    之前是没有的，是昨天来过后，才摆在了这里。
    虽然社办的大小和a栋的教室没什么区別，但因为什么都没有，空旷到让人觉得有一种別样的陌生感。
    也是因此，社办內的气氛有些冷清。
    真彦司翻开一本书，看著书页，再打开系统。
    之前得到了50点，所以现在还是81点。
    现在点了写作，写作也就满了。
    不知道会给他出什么奇奇怪怪的锁定任务。
    “真彦同学。”
    綾瀨千景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关掉了面板。
    “怎么了嘛？”
    “任务的完成情况如何？”
    “是指昨天的？差不多完成了。”
    綾瀨千景手中的墨绿色钢笔停了下来，她缓缓抬起白皙滑嫩的小脸儿：
    “......差不多可不行。”
    “没办法吧？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要同时保证精度和速度，我还没进职场呢......”
    真彦司从包里拿出一叠被彩色书籤贴满的信笺和好几本练习册。他该做的圈点勾画和批註全弄了。
    还剩下两张课案，他打算现在处理掉。
    说实话，还好敏捷点上去了。
    不然他真得熬到十二点往后。
    “綾瀨同学，嗯......你为什么要弄这些东西？”
    真彦司不確定自己哪里会出问题，所以用自动铅写的。
    他把一根铅芯抽出来，准確地卡进笔头的缝隙，慢慢地推进去，再摁两下，伸出合適的书写长度。
    綾瀨千景轻轻舒缓一口气息，发出好听的声音：“你不觉得都立高的学生素质不够吗？”
    “都立高的偏差值也不低吧，65不是已经相当有实力了吗？都立高是不太注重成绩，但这不是更能说明学生们的自主性较强吗？而且你们国际教养科的偏差值还比普通科高5分......”
    真彦司说著，给明天国文课上要讲的一篇作文做了一段批註：若问到『昂贵与廉价』，可注意到『昂贵』与『廉价』是一体两面的。
    “如果像你这样的人能愿意好好念书，普通科的偏差值明明能上来的吧......”綾瀨千景显然对真彦司的摆烂感到不满。
    “可是那样的话，国际教养科就没有存在意义了。”真彦司把最后一段写完，完成了所有的任务，隨口回应道。
    “......存在意义，可以这样判定吗？”綾瀨千景的眼神里带著不信任。
    “所谓结构就是这种东西啊。正是因为普通科始终与特別科存在明显的差距，特別科才是特別科，普通科才是普通科。”
    真彦司按照他平日对世界的理解讲道。
    綾瀨千景扭过头去，看不清她的神色是否有变化。
    此时能看到她侧脸的线条十分柔顺，像天鹅的曲颈一样美丽。
    真彦司把信笺整理好，用小夹子夹起来时，綾瀨千景刚好开口：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考倒数第一的理由？”
    真彦司把整理好的资料送到讲台边上道：
    “没关係的吧......我都没觉得有什么。”
    “按照你的意思来看，岂不是在说我的存在意义是被你锚定的？我考第一名可不是为了跟你比较。”
    “我考倒数第一也跟你没什么关係吧......”
    綾瀨千景迟疑的眼神停留几秒，接过资料查看了一番：
    “......我不明白。”
    “是我哪里写成病句了吗？”真彦司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出这种错误。
    綾瀨千景轻轻放下那叠资料道：
    “我建议你同我说话时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她的话语宛如北极狂风，却只是带著轻言细语的冷淡。
    真彦司保持沉默，慢慢离开了讲台附近，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社办就这么重归於静謐。
    本以为这静謐会持续很久，社办的大门不久后便被推开。
    真彦司和綾瀨千景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平坂老师，我说过很多次了，请先敲门。”
    綾瀨千景冷冷地斥责道。
    平坂老师只是跟没事人一样摸了摸脑袋糊弄过去：
    “抱歉，我只是来看看你们相处得如何。”
    “如您所见，没什么特別的。”真彦司用拇指单手翻过书页道。
    平坂老师面色如常地瞥了瞥真彦司，隨后饶有兴趣地看了看真彦司和綾瀨千景。
    “綾瀨，新社员怎么样？”
    綾瀨千景思考了一阵道：“目前没有发现能力问题，甚至有些出乎意料......”
    “其他的呢？”
    “无法认同。”
    平坂老师得到完整答覆后又转向真彦司：
    “那你呢，我的真彦同学？”
    “刚才已经说过了吧......”
    “你要是害羞可以跟老师去外面谈喔？”
    “您还是自己去天台抽一根吧，我不会抽，陪不来。”
    平坂老师苦笑著走近真彦司身边，狠狠地摸起他的脑袋：“你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可爱呢！”
    “老、老师......这毛有这么好顺吗？我又不是龙猫。”
    真彦司试著尽力脱离平坂老师的魔爪。
    平坂老师摸够了，换做双手盘在胸前的姿势。
    没有綾瀨千景那种居高临下的气质，却有乐天傻瓜女的感觉。
    “你们两个果然如我想的那般相像呢......”
    “啊？”真彦司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平坂老师，我认为这是无妄之测。”綾瀨千景也不买帐。
    “哈哈，没关係的。不理解才是常態，若说理解了，我反而会惊讶呢。”
    平坂老师说到这里时，像是感觉气氛到了一样，如真彦司想像的那般顺手掏出烟盒。
    “平坂老师，室內不许抽菸。”
    綾瀨千景一句话截停了还未打著的火机。
    平坂老师愣了一愣，马上慌慌张张地把道具塞回外套口袋里：
    “咳咳......相信我，我只是装装样子......”
    这圆场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吧。
    平坂老师像是『败给你们了』一样垂头丧气一阵，隨后重整旗鼓道：
    “这样下去可不行呢，看来得激发一下你们的青春热情......所谓高中生就是要每天都跟没有大脑的傻瓜一样到处乱搞啊！”
    高中生根本不会像水母那样有那么多触手吧......
    “平坂老师，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行。”
    “嘛嘛，没关係啦，反正这里又不会被领导听见。”
    意思是被领导听见的话全都自动过滤成了『我会好好工作』一类的吗？
    平坂老师慢慢走到黑板旁边，从讲台的桌柜里翻找出一根残留的粉笔。
    “......就像这样。”
    她写好后侧过身来展示：
    『总有办法部の互相了解大作战！』
    “......人与人之间根本就不可能互相理解吧。”真彦司看到这標语的一瞬间便吐槽道。
    “在这一点上我姑且同意他的看法。”綾瀨千景附和道。
    平坂老师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扔道：“哈哈，那是因为你们两个太笨啦！”
    “笨？这个词汇用给旁边那位考倒数第一还很骄傲的草履虫倒是很合適，请不要把我同他混为一谈。”
    綾瀨千景凌厉地反驳道。
    “明明我的实际能力已经三番五次地展示给你看了，你还是这样认为？”
    真彦司合上书本，发出『嘭』的一声。
    “那你告诉我，你藏头掩面的理由是什么？拥有能力却无所作为是最大的恶。”
    真彦司沉默片刻道：“那在能者多劳之后，无能者岂不是什么事情都不用干，只要坐享其成就好了？”
    綾瀨千景的眉毛微微抖动了一阵：“那就应该去改变无能者啊。”
    真彦司撇了撇嘴：“你在之前的家政课上改变她们了？”
    綾瀨千景一愣，以肉眼不可见的动作咬了咬嘴唇。
    她合住讲台上的练习册：“我还以为......也罢，看来是没有必要了。”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冷静一下......话说你们两个的交流模式还真不像高中生呢。”
    平坂老师缓解著他们二人一触即发的氛围，綾瀨千景像是要隱藏不悦似地將肩上的碎发撩至身后。
    平坂老师苦笑著瞥了瞥綾瀨千景：
    “的確，人和人之间，恐怕一生也无法做到真正的互相理解，你们的观点是正確的。但是，哪怕做不到又如何呢？”
    “平坂老师，如果按您这样去讲，岂不是问题始终无法解决？”
    “綾瀨，我姑且问一下，你想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平坂老师站在她的身边，声音柔和地问道。
    “至少让这座学校不再有那么多低能儿。”
    “哈哈哈，真不留情面呢。”
    平坂老师像是並不反对綾瀨千景一样，开怀地笑了几声。
    她继续问道：“你觉得真彦如何？”
    “无可救药。”
    “真彦，你听到了吗？”
    “隨她怎么讲。”
    真彦司这句话也是发自內心的。
    別人怎么评价他，和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毫无关联。
    “够了。”綾瀨千景站起身来，双臂抱胸，那姿態有模有样的。
    真彦司看著她居高临下的模样，想像了一下如果自己做这个动作会怎么样，结果马上就被自己噁心到了。
    “你没有继续在这里活动的必要了，退社吧。”
    “姑且让我听听你的理由是什么？”
    “我不需要这里存在与我理念相悖的傢伙。”
    真彦司想到社团学分的问题，正在思考之后换一个什么样的社团，平坂老师却先声截断：
    “綾瀨，社团不满四人会被废除的。现在好不容易进了一步，退步不像你的风格哦？”
    这像是綾瀨千景的软肋，她的眼神开始游移不定，最后选择闭上眼睛。
    “既然情况如此，那就顺著今天的主题给你们一项任务吧。”说著，平坂老师敲了敲黑板上的標语：
    “从这周开始，总有办法部的社员要互相写下自己对对方的真实看法，谁写得最合我心意，就可以让对方退社，如何？每周一交给我，换句话说在毕业前可以有很多次机会哦？”
    说著，她好像又打算掏出烟盒，但及时剎车了。
    “老师，我甚至都不清楚这个社团除了帮老师忙课业以外还有什么別的事情。”
    真彦司说出了他的顾虑。
    “不是的哦，现在社团在做这件事，除了綾瀨本人的意愿外，也有我的委託在其中。换句话说，总有办法部就是『不论什么事情，我们总有办法』的意思，可以理解为万事屋一类的社团哦。”
    平坂老师慢慢擦掉黑板上的標语，顺带讲解道。
    不论什么事情......太夸张了吧？直接说在学校范围內不就好了。
    “......好吧，我姑且接受这个形式。”綾瀨千景的话语如无声的落雪逐渐堆积。
    “我没差。”
    真彦司深知『绝无可能』的道理，於是选择了答应。
    两个人的视线针锋相对，似乎要在不断地互相了解中让对方远离自己。

 第7章 静静的，总有办法部迎来第一次学生委託

    一如既往的，社办內如此安静。
    除了窗外偶尔传来的嬉闹声，就只有笔尖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从那天之后，綾瀨千景就放弃了分担，选择一个人包揽全部的任务。
    现在已经是来到社团的第四天了。
    刚好，现在的『总有办法部』对於真彦司来说才是真正“事情少、可以早退”的地方。
    真彦司復盘了之前的爭论，不认为自己有错。
    这只是单纯的理念不合而已，无法从其中推断出什么对与错。
    真彦司伸展了一下脖颈，靠在椅背上的时间长了还是有点酸痛。
    他把手中的《过於喧囂的孤独》翻到下一页。
    这是今天早上刚去书店购买的书，不知为何，总之真彦司一眼相中了书封，就乾脆买下来了。
    这本书还算有趣吧，不过他想到一些更好的表达方式，姑且要吐槽一下翻译的笔力了。
    “咚。”
    干什么......足球场的人能把球踢到二楼的玻璃上吗？来个人投诉一下他们好吗。
    “咚咚。”
    “请进。”
    綾瀨千景在第二声敲门时应门，社办的大门被缓缓拉开。
    在看到那个棕色波波头进来的瞬间，真彦司的瞳孔微微放大。
    “请问，这里是总有办法部吧？”
    “外面的掛牌有写。”
    綾瀨千景一声提醒，这个留著棕色波波头的同学退出去几步，查看一眼后，跟小鹿一样蹦蹦跳跳地进到社办里。
    真彦司想用书盖住自己的脸，好让对方別认出自己是谁。
    “啊！小司为什么在这里！”
    这傢伙不看脸也能认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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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彦司无奈地把书放下，敷衍道：
    “我是这儿的社员，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果然是小司啊！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呢嘿嘿。”
    “要是害怕认错就不要这么確信地喊出对方的名字啊......”
    真彦司看见月城理音对著他傻笑，不知为何心里一阵烦躁。
    “你们认识......？”綾瀨千景轻声问道。
    虽然她完全没说明『你』是指哪位，但初步判断在场的只有三个人，綾瀨千景认识的人，除去这个很麻烦的傢伙，那就剩真彦司了。
    “......国中的同学，叫月城理音。”真彦司实在没心情看书了，乾脆合上书本回应道。
    “什么嘛！小司明明记得呀！”
    “吵死了......你就不能动静小点？”
    “啊、哦......抱歉......”
    月城理音被真彦司凶了一句，有些委屈地道著歉。
    “原来你这傢伙也是有朋友的啊。”綾瀨千景停下了笔，静静说道。
    “谁跟你讲这个没脑子的傢伙是我的朋友了？”真彦司毫不留情地把月城理音甩在一边。
    “好过分！小司才没有脑子，略略略！！”月城理音果然做出了没有脑子的举动，疯狂地吐著自己的粉色小舌头。
    这里是都立幼稚园吗......记得这种伎俩应该只属於很久远的记忆才对。
    綾瀨千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真意外呢，我还以为像你这种自甘墮落的渣滓都是三五成群的。”
    “我打赌你下周的分数没我高......”
    真彦司已经想好了无数种对她的评价，哪怕他本著『质不够量来凑』的理念，也还是觉得写明白綾瀨千景这个人不算难事。
    “那个......两位的关係难道很好？！”月城理音一惊一乍的，给社办原本静謐的氛围撒了一把花椒。
    “都说了別吵啊......还有，你的眼睛是24k的？怎么看出来我跟她关係很好的？”
    “那你们为什么能组一个凑不够人的社团啊？”
    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孩童的天真更管用一点。
    真彦司和綾瀨千景两个人都没回应。
    沉默片刻后，綾瀨千景缓缓开口：“月城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喔！綾瀨同学竟然记住我的名字啦~”
    几次提醒后，月城理音依旧吵吵闹闹的。
    真彦司放弃了，由她吧。
    月城理音开开心心地蹦著，跟小兔子一样，自然而然地从后面拉来一张椅子放在长桌一侧，坐在了真彦司的旁边。
    真彦司心里稍微有些膈应。
    月城理音看著真彦司的表情偷笑了几下，然后才讲：
    “不论是什么事情，你们都有办法？毕竟这里叫『总有办法部』？”
    “月城同学，我们只会尽力满足合理的要求。”綾瀨千景耐心地讲解道。
    月城理音在座位上前后摇摆著，棕色的捲髮便在阳光下散发著晶莹剔透的质感。
    她看起来就跟没听见別人说话一样，自顾自地讲起来：
    “总觉得最近的课业变得繁重了一些，不过，要是做了那么多也无法提高成绩，不就白费了嘛？”
    “说重点......”真彦司不想听太多废话。
    “重点啊？重点就是......话说小司上次的作文拿到了19分吧？！哎呀，看到成绩的时候真是给我嚇了一跳呢。”
    “所以说你到底想讲什么......这跟我作文多少分有什么关係？”
    真彦司甚至有点想直接拆开包裹用那个录音笔录她了。
    但是冷静下来，还是觉得没有必要。
    “原来那个作文差一分满分的人是你......？”綾瀨千景的食指置於唇下，目光审视起真彦司来。
    “你很意外吗？”
    “我还以为每科都考个位数的傢伙在智力上跟草履虫没什么区別呢。”
    “那还真是恭喜你啊，和草履虫合办社团......不知是何许人也，竟能做出如此决定？”
    “两位......怎么又开始拌嘴了呀？”
    月城理音话音一落，两人的诧异神色便集中到了她身上。
    “誒？我有说错什么话嘛？！”月城理音慌张地挥起自己的双臂，盖过手背的袖口跟蔫了的芹菜一样甩动。
    真彦司不由得嘆了口气。
    要不就用了吧，图个一时清净，如何？
    “月城同学......请说清楚自己的委託......”綾瀨千景及时地把话题扯了回来。
    月城理音用下巴把脑袋抵在了桌上，不由得让人把注意全放在她那张搽粉抹脂的嫩脸上：
    “我啊，也想变得优秀起来呢......”
    月城理音话音一落，綾瀨千景的眼神中好像闪过一抹亮色。
    “我也想像小司那样写出可以得高分的作文啊，你们可以帮帮我嘛？”
    几经周折，月城理音总算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綾瀨千景马上开始初步提问：“月城同学的国文成绩如何？麻烦儘量具体一点。”
    “唔......记得是82分，作文12分......啊咧？这不是还行嘛！”月城理音说著说著，敲打起桌子来。
    “顺带一提月城同学，我上次的作文分数是18分。”綾瀨千景得意洋洋地挺起似有似无的胸膛。
    “这不是还差我一分吗......”
    “啊啦，难道没告诉你吗？我的国文成绩是98分。”
    这话音本身就带著一股寒气，再加上令人气愤的內容，感觉能把人的肺管冻裂。
    “谁问你了......罢了罢了，我认输。”
    真彦司感觉再说下去，自己完全不会生气的特质都要改变了。
    月城理音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喔......綾瀨同学果然好聪明啊。”
    “为什么是只夸奖她啊......”
    “誒？怎么可能有人想到嘛！谁让小司从国中起就考个位数，人家还以为你考不上都立高了！差点改了志愿......”
    月城理音的声音越说到后面越低，直到变成嘟噥，完全没办法让人听清楚。
    『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在指责我一样......』真彦司在心中如是道。
    綾瀨千景从讲台上站起，拿著一张密密麻麻的信笺走来，递给月城理音：
    “先来做个基本测试吧。月城同学，请看完这篇文章后，说说自己的感想。”
    月城理音面露难色地接过信笺，眼神刚看向第一行，就跟量子速读一样滑到了最底端。
    真彦司瞥了一眼信笺，是之前他做过批註的试题和参考答案：
    『题目：《恰好错过》。请描述一次『差一点就成功』或『差一点就相遇』的经歷，800字以內。』
    一年级时，作文內容基本侧重於生活记录和抒情散文，到了二年级之后才会慢慢加入议论文的写作。
    换句话说，这样做是为了让学生在一年级时就搞定敘事技巧和日语的基础表达能力。
    这个题目的难度虽然不怎么样，但多少要比什么『我的高中生活』、『我的故乡』之类的难不少。
    尤其是题目中岛国人偏好的含蓄意味，如果从月城理音的性格来看，那就更难了。
    不过她12分的作文，基本能力应该是不差的。
    綾瀨千景大概是选了一条难度適中的题目，想摸摸她的底吧。
    那篇参考答案他也看过了，他对此的评价是標准的答卷写法。
    一般来说作文拿到15分就足够用了，其他题目更为重要一点。
    所以参考答案一般也在这个水准上。
    但作文分数就跟艺考一样，大部分人在画室里都是照著题目画著一模一样的画，而成绩处在艺考顶尖的傢伙们几乎都在搞个人表达，带著极为强烈的个人风格。
    换句话说，如果要完成月城理音的委託，其实是件难事。
    今天是4月23日周四，虽然月测结束后也有一周了，但下一次大考在4月28日。
    真彦司想到这里，决定看看情况再制定计划。
    “怎么样，月城同学？之后麻烦按照例文自己写一篇试试。”綾瀨千景在长桌对面问道。
    “那、那个......再给我一点时间！”月城理音被催促了一下，立马就像赶鸭子上架一样。
    “都2分钟了，应该看完了吧？”
    “就一点，还差最后一点点！！！”
    嘛......800字的確很少很少，看得细一点的话，一分钟看完没问题。
    “看、看完啦！”
    她真的能行吗？
    真彦司带著狐疑的目光扫了扫她的神情。
    她怎么冒汗了......
    几滴晶莹的水珠反射著夕阳，就那么红彤彤地掛在月城理音有些泛红的脸颊上。
    “请说出你的评价。”真彦司提问道。
    “......唔，感觉......好像很厉害？！”
    “好的，哪个句子印象比较深刻？”真彦司继续追问道。
    “嗯......啊，有了！『抓住自己，在你的梦中』？”
    “你分明是刚刚瞥了一眼正好看见的吧......”
    真彦司自顾自地把实情说出来，月城理音露出了『不妙，被发现了』的尷尬表情。
    綾瀨千景一手抱胸，另一只手的手肘搭在上面，食指指骨微微顶住下頜，好像在拍职场照一样。
    但那只是她思考时的动作：“月城同学，你的写作经验如何，阅读经验又如何？”
    月城理音像是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一样，犹豫片刻后紧张地说道：
    “写、写过不少次作文......阅读的话，有读过《解忧杂货铺》！”
    好的，就由真彦小朋友给大家翻译一下吧。
    所谓『写过不少次作文』应该是指从小到大的各种考试，换句话说就是除了考试以外再没写过。
    『读过《解忧杂货铺》』则是因为这本太畅销了，岛国人基本都听说过，至於读没读过则一言难尽。
    好的，翻译完毕。
    “那至少读过《少爷》《人间失格》《罗生门》之类的吧？”
    綾瀨千景说的上述三本已经上了几个层次，但总体来说还在中小学语文教材的范围里。
    月城理音的眼神像是在说『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綾瀨千景头疼病又犯了，她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真是不敢相信......”
    她顿了顿，隨后道：
    “看来只有这个办法了。”

 第8章 所以，月城理音的想法无人知晓

    “唔......好重啊！”
    月城理音向苍天大喊一声。
    就在不久前，綾瀨千景拉著月城理音去了图书馆，给她列出了一张读书清单。
    那单子足足有二十公分长。
    考虑到月城理音装不下那么多书，於是就先给她塞了五本，要求她在两天之內读完，並写读书笔记，並完成那个《恰好错过》的写作。
    假如月城理音的通勤包是四次元口袋的话，綾瀨千景估计恨不得把整个图书馆都塞进去。
    害得真彦司都有些同情她了。
    真彦司如往常一样走在目黑川旁边的坂道上，往家里走。
    但是多了一个人。
    月城理音完全不请自来，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一路跟著他身后。
    “你家是这个方向吗......”真彦司確信自己从未在上下学的路上见到过月城理音。
    “不是我就不能走啦？”
    “真希望你的豪横能在綾瀨面前使出来。”
    “不可能的啦！綾瀨同学好可怕的！”
    “你这意思不就是说我看起来好欺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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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城理音听著真彦司的低声嘟囔，俏皮的神情在一瞬间化作开朗的笑容，好像身上的『重担』不復存在。
    她用力地三两步走到真彦司的右侧，更为靠近目黑川的位置。
    “谁让小司总是一副『什么事都是不关我事』的样子呢~”月城理音用著俏皮的语气道。
    “哎呀，社团活动我多少还是得参与的......”真彦司习惯性地回驳道。
    “骗人的吧？！小司也要给我列书单吗？”
    “我又不是生剥鬼......”
    “你说谁是懒虫？！”
    “原来你听得懂讽刺啊。”
    真彦丝毫不避讳，承认自己化用了『生剥鬼会惩戒懒惰者』的典故。
    月城理音生气地鼓起脸颊，一拳捶到了真彦司胳膊上。
    真彦司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还是询问清楚：
    “那个......你跟我姐姐怎么认识的？”
    月城理音脑袋仰天，神情自若，像是这个问题不算什么事一样：
    “不算认识吧，就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感觉？”
    “你可千万別跟我说是在不知道哪里的商场擦肩而过的那种......”
    “哪有啊！就是国中的时候在学校见过而已啦！”
    “啊？”
    真彦司知道绘美去过很多次学校，但原因无外乎是成绩太差被学校叫家长一类的。
    次数太频了，所以真彦司基本没怎么关心过姐姐去学校干什么。
    也是为了儘量少给姐姐添麻烦，真彦司特意选了学生成绩普遍不错但是对成绩又没有硬性要求的都立高。
    如此一来，便问无可问了。
    一面之缘，换句话说姐姐很可能根本不记得月城理音这个人。
    真彦司装作欣赏波光粼粼的目黑川，悄悄看了几眼月城理音。
    也许是自己的脚步太快了，背著重重一包书的月城理音费力地追上他的脚步。
    她就没一点怨言吗......
    真彦司大致看了看她的步伐频率和步幅，在心里计算出適合她的速度，一点一点地逐渐调整自己的脚步，好让她能不费力地跟上。
    “那个......你打算怎么应付綾瀨？”真彦司顺带著用问题干扰她的注意力，以防她察觉。
    “真討厌啊小司！说什么应付......人家会好好看的啦！”月城理音费力地把通勤包往上抬了抬。
    “800字的高中作文你都量子速读，几百万字的名著你是打算一把火烧了吗......”
    “......没办法的吧？虽然人家是不太愿意看，可这也是綾瀨同学的一番苦心吶？说什么也要找方法应付过去！！”
    月城理音的声音听起来远不像讚嘆，而是抱怨。
    “下次大考快来了吧，你確定能写出15分以上的作文？要是没成功，綾瀨保不齐要发疯。”真彦司明知故问道。
    “这个......嘛，总有办法的......”月城理音嘟噥著，声音越来越低。
    真彦司的脚步差不多调整过来了，看样子她也没先前那样费劲了。
    他决定来处理一下关键问题。
    真彦司挠了挠头：“月城，你为什么想写高分作文呢？”
    真彦司提问时，双手揣进裤带，拆开道具包裹，选择了能听见心声的录音笔。
    月城理音八成会说谎。
    真彦司已经做好了准备。
    “樱花还没有落尽啊。”月城理音没有在第一时间里回答问题。
    她停下脚步，接住行人坂路旁那些已经看不到粉色的樱花树上，掉落下的最后几缕零碎花瓣。
    那些没被接住的花瓣则缓缓飘零到水面上，被水流带著打个转，然后头也不回地顺著下游走去。
    西边的残照给街道染上一抹橘红色。
    真彦司总是比別人快一步，因而当她停下脚步时，他没来得及停住，便与她隔了一段距离。
    月城理音缓缓转过身来，將手心的花瓣呈给真彦司看。
    “已经看不见了吧？”真彦司望向头顶的树梢，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月城理音摇了摇头：“不对哦？春天还没结束！”
    就按照现在的气温来看，今年入夏可能要比往年快一些，日历上的节气並不准確。
    “也是......那你打算怎么样？”真彦司把话题往回拉。
    “从以前开始，小司就总是孤零零一个人呢。”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人家还以为你有自闭症呢！”
    “好好好，我的错......”
    真彦司懒得与她爭辩，月城理音看到他彆扭的样子，反而只是开怀地笑了出来。
    “但是，人家一直都明白......”
    “什么？”
    月城理音把手中的花瓣向旁边的目黑川一吹，零碎的花瓣漫天纷飞。
    在夕阳下，她只是微笑著，以侧身轻轻瞥向真彦司，隨后像傻瓜一样转过身来：
    “小司一直都很温柔呢。”
    “没有这回事吧......”
    “不对哦。”她摇著头，果断地拒绝道。
    真彦司心里微微一紧。
    他握紧了早已打开的录音笔。
    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混进来。
    “我想明白小司的心情。”月城理音缓缓说道。
    真彦司刚想开口，又被她抢先打断：
    “所以啊，既然小司拿到了那——么高的作文分数。”她拉长了语调，好像那是什么不可触及的事情一样。
    “如果我也能得到同样的分数，是不是就能体会到小司的心情了呢？”
    “没那么简单吧......”
    “嘿嘿，也许吧。”
    “那为什么......”真彦司刚想开口，却顿住了。
    月城理音的表情十分认真。
    “就算做不到，我还是想试一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多不少刚好一分钟。
    真彦司默数著，在最后一秒摁下录音笔，保存了录音文件。
    日暮西山，路灯还没亮起，石阶和路面却渐渐地沉进一种昏暗里。
    两人分別之后，真彦司没直接回家。
    他去附近的便利店买来一罐三得利乌龙茶。
    慢慢地喝一口，味道像樱花树的嫩叶混了泥土的青涩一样。
    他照例用拇指的指甲刮擦著罐体，这么做能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清醒。
    现如今却几乎成了下意识的动作。
    回到家里，玄关的灯没有打开，门口也没有那双熟悉的鞋子。
    绘美六点下班，本著绝不加班的理念，她一般在七点钟左右回到家里。
    真彦司把身上的包袱一卸，隨便扔在一旁，以瘫坐的姿势躺在了沙发上。
    他鬆了松校服领带，慢慢从口袋里拿出那支录音笔。
    他对著黑色的按钮一按，录音笔里慢慢传出了有些失真的声音，但依然可以分辨出这是月城理音的声线。
    头一次听到人类的心声，真彦司没有想到那声音听上去只是像蜡烛在静静燃烧著一般：
    “刚才，小司是担心我，所以故意放慢了脚步吧。”
    “小司就是这样，比谁都孤僻，比谁都冷淡，却比谁都要细心，比谁都要温柔。”
    “哪怕嘴上总是说著『不关我事』，可真的看到別人受伤时，小司绝不会置之不顾。”
    “啊，好想告诉他......”
    “今天在社办里，看到小司和綾瀨同学的关係都好到了可以隨便拌嘴的程度，真的好险。”
    “还好他们两个人没有发现这件事呢。”
    “唔......书真的好重，綾瀨同学很可怕，但也很帅气呢。”
    “她也一样，性格很孤僻，看起来很执拗，在说话的时候会闹彆扭。”
    “和小司很像呢。”
    “滴——”
    真彦司没等录音放完就按下了暂停键。
    把它往旁边一扔，这支能够录下心声的录音笔慢慢地化为了灰尘飘散而去。
    【完成一次道具使用，赠予隨机1加点数！】
    【恭喜！您的写作能力现已max】
    【触发锁定任务：您的积分栏和加点栏现已锁定，完成任务后重新开放】
    【任务內容：请通过您的max写作能力，当面为一篇崭新出炉的优秀文章打出低分，並给出合理的理由】
    【任务奖励：100积分】
    【系统备註：低分评定为3分以下不含3分；优秀文章界定为以您的max写作能力第一直觉识別出的优秀文章】
    这什么破任务......
    “啊......”
    真彦司猛地鬆开手。
    可能是太用力了，拇指伸出的指甲被压扁在了饮料罐上，留下了清晰的摺痕，引来一阵疼痛。
    真彦司从茶几柜里拿出指甲刀，剪掉被压扁的指甲。
    为此，原本被指甲包裹住的一小块嫩肉暴露在了空气里，正隱隱作痛著。
    真彦司给指头裹了一层纱布，以防给绘美做饭时沾到太多水。
    他走到厨房，扭开水龙头，淘好大米，又往电饭煲里加入了一些玉米、胡萝卜和小青菜，按下煮饭键。
    今天要不做一份土豆燉肉吧，这是小时候妈妈经常给两个孩子做的料理，绘美非常喜欢这道菜。
    想罢，真彦司从冰箱里拿出猪肉放在微波炉里解冻，把土豆切成块。
    等上锅后，再用剩下的猪肉做一道茄子五花肉小炒和味增汤。
    “啊......”
    可能是因为拇指的疼痛吧，今天稍微有一点点控不住刀。
    也或许只是走神了吧......
    真彦司给食指切出一个非常浅的伤口。
    就好像习惯了一样，真彦司没什么反应，先把油热著，走去玄关的柜子里找来一张创可贴。
    不久之后，真彦家今天的晚餐已经准备齐全，绘美也差不多是时候回来了。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大门卡扣合住的声音刚刚响过，玄关传来绘美的声音。
    真彦司在餐桌上等著她。
    “喔~是土豆燉肉啊，好久不见......谢谢小司~”
    绘美都不打算回房间换身衣服，只是把外套一掛，就穿著这一身职场的ol装坐到了餐桌上。
    她马上夹起一块燉猪肉送入嘴里，露出幸福的神情。
    真彦司也静静地夹起一筷米饭，慢慢咀嚼起来。
    真彦家的日常，一般就是如此。
    真彦司放下盛满米饭的陶瓷碗，刚准备喝一口味增汤，却发现绘美的筷子不如往日那样在餐桌上飞驰。
    “怎么了姐姐？”
    “小司......”绘美的眼神里一半是惊讶，一半是心疼。
    绘美愣神片刻，有些难过地把脑袋別过去：
    “吶，小司......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记得要和姐姐讲讲......”
    真彦司思索了一番绘美的眼神，瞥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纱布和创可贴。
    平日里，这种事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真彦司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绘美也明白他的手艺。
    只有在走神了或者心情不太好的时候，才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真彦司咽了一口汤。
    “姐姐......那个，国中的事情......”
    他打算好好谈谈。

 第9章 她的委託，方针终於確立

    “我出门啦~”
    早晨，在绘美一声欢快的道別中，真彦司开启了新的一天。
    昨天好好谈过之后，真彦司大致弄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原本以为，別人嫌恶的视线也好，糟糕的语气也罢，那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自己还因此养成了心如止水的习惯。
    但他没有料到其他人是怎么看待他的。
    月城理音在国中时，因为喜欢他，被其他同学嘲笑，还因此受到了其他人的欺凌。
    姐姐在那个时候被喊去学校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就是在这里，月城理音和绘美见过一面。
    真彦司还以为只是老生常谈的成绩问题和升学问题。
    当然，在国中被排挤的也有真彦司，但真彦司完全没在意，所以才导致了他根本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绘美以为他受伤了，所以才摆烂。
    不过现在把话说开就好。
    真彦司轻车熟路地走进校门，剩五分钟时到a栋右转，去侧面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三得利乌龙茶，然后到鞋柜换上室內鞋。
    “嘿！”
    通勤包被轻轻地敲打了一下，不用说，是月城理音。
    “早......”真彦司一如既往地敷衍后，撒开腿离开。
    “等等我嘛小司！”身后传来月城理音焦急的呼唤声。
    真彦司不想她跟上来，越走越快，直到月城理音的声音越来越弱。
    结果在楼梯上，月城理音硬是一跃而上，跟上了真彦司。
    “小司......不要走那么快嘛......”她喘息著。
    “不要在这里跟我说话。”
    真彦司撇下一句话之后，马上离开，徒留月城理音在身后呆站著喘息。
    今天为了撇开月城理音，他进入教室的时间提前了一点点。
    真彦司坐下的时候，上课铃才敲响，以往都是他坐下时刚好敲完。
    数学老师为此还有些惊讶地瞥了他一眼。
    “......我们今天学习三角比。”
    其他学生纷纷翻开了教科书和笔记本，以及綾瀨千景给他们准备的辅助材料。
    真彦司无动於衷，默默翻开了《一间只属於自己的房间》。
    真彦司借著系统提升的智力，再加上迅捷的阅读速度，看书非常快。
    儘管主要的课业基本不闻不问，但各种书籍他几乎是翻遍了。
    因此，不会答的试题他还没见过。
    哪怕有，考试结束之后花五分钟琢磨琢磨，同类型的题目就都会做了。
    昨天去图书馆的时候，顺手挑了几本比较感兴趣的书来看，这本就用来在数学课上消磨时间吧。
    话虽如此，真彦司还是看了好几眼系统：
    【魅力：1】
    这到底是为什么......
    ......
    午休时间。
    真彦司一下课就跑去了c栋的楼梯间。
    走出教室时他有感觉到月城理音的视线，於是以很快的速度走到了c栋。
    他用袖子擦了擦台阶，缓缓地坐下去，拆开包著便当的手绢。
    从今天开始就每天做一份便当带到学校吧。
    再见了，外卖麵包。
    “我开动了。”
    真彦司双手合十，默念一句，將米饭送入口中。
    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並不是平坂老师的高跟鞋。
    “喔，小司午休的时候原来会来这里啊~”
    “你跟踪狂吗......”
    月城理音不理会真彦司的话，拎著自己的便当，像小兔子一样蹦了上来：
    “让一下嘛~”
    真彦司心里嘆了一口气，挪动臀部，给她让出一边，她便欢快地坐到真彦司旁边。
    “我开动啦~”
    “小声点......楼梯间回音很大的。”
    月城理音还是不理会真彦司的话，夹起自己便当中的章鱼小香肠送进嘴里。
    这吃相真是差......
    真彦司瞥瞥她脸上的饭粒，浮现出一抹苦笑。
    “吶，小司。”
    “吃饭就好好吃，哪儿来那么多话......”
    “听我讲嘛！小司，那些书我真的读不完啊......”
    月城理音化悲愤为食慾，狠狠地吞咽著米饭。
    “唔！”她突然敲打起自己的胸膛。
    果然噎到了啊这傢伙......
    “小司，水、水！”
    “你没带水吗？真是败给你了......”真彦司无奈地拿出自己的三得利乌龙茶，拉开拉环递给她。
    她一把接过，猛灌一口：
    “唔哇~得救了......话说这什么饮料，好苦！”露出难言表情的瞬间，乌龙茶被她递了回来。
    真彦司上下瞥了瞥这罐乌龙茶，满脸嫌弃：“你既然都喝过了那就喝完啊......”
    被这么提醒一番，月城理音猛地睁开眼睛，看了看手中的乌龙茶：“誒？”
    她將一侧的头髮撩於耳后：“哦、哦......”
    “可是，明明无所谓的吧......小司难道有洁癖？！好可怕！”她像是不满足似地又追加了一句。
    真彦司实在不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於是將它扯回到作文上：“如果看不完那些书，你打算怎么办啊？”
    月城理音的神情变得既尷尬又恐慌，嘆息著把脑袋埋进了膝盖里，还微微扬起眼神窥探起真彦司。
    真彦司拿著冷淡的视线直视她，她便放弃了这么做，最后变成了如小狗般乞怜的视线：“小司......救救我！”
    真彦司是真的拿她没办法。
    他挠了挠头，说出自己昨天想到的主意：
    “总之，如果你有胆的话......綾瀨的方法並不是非得听从的。”
    “那样会被綾瀨同学杀掉吧？！”
    “大概吧，我不保证你的人身安危。所以我的建议是在能完成她任务的情况下，换一个方法来做。”
    月城理音的大眼眨巴眨巴，不明所以。
    真彦司解释道：
    “写作的確很需要积累没错，但並不是非要读几百本书之后才能动笔。哪怕一本书都没读过，也是可以开始写作的。”
    “怎么感觉小司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又很没道理的样子？”
    真彦司看见她这反应，乾脆放弃了给她说明白为什么：“哎呀总之......你如果搞不定綾瀨的任务，可以让我来帮你，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我写的內容全抄下来，以防她认出字跡。”
    “可是......考试又不能小司替我考吧？”
    “没错，考试当然是你去考。其他的你只管听我安排就行。”
    真彦司说的这一番话很不明所以，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不过唬一唬她应该足够用了。
    月城理音那一天已经明明白白地说出了自己的委託。
    她並不是非得要写出高分作文，她只是想试著去理解一下真彦司的心境而已。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由真彦司写出这些书目的具体情节以及读书笔记。
    只要让月城理音一字一句地抄下来，她就不会量子速读，而是会认认真真地读到真彦司写下的每一句话。
    这样一来，效率就能大大提高，两天之內完成就不是难事了。
    至於那篇作文，当然还是要交给她来写。
    读过多少书和能不能写出精彩的文章，其实是两码事。
    就算一个人的读书笔记做得再天花乱坠，一下笔就会原形毕露，所以至少这点得瞒过綾瀨千景才行。
    当然，就算瞒不过綾瀨千景也无所谓，倒不如说告诉她还好一点。
    因为这个方案本身也离不开她的思路，真彦司无非是把她交待的高难度任务减轻一些而已。
    毕竟，没有必要在这种情况下与她对立，那纯是给自己添麻烦。
    “那个，小司......真的能说服綾瀨同学吗？”月城理音把剩下的饭菜扒拉乾净。
    “她再怎么变態，也不可能把你关了禁闭，不读完书就不放你出去吧？”
    “想想就好可怕！”
    话虽如此，月城理音的確需要在短时间里进行特训。
    想罢，真彦司即刻开始行动。
    ......
    放学后，总有办法部。
    “綾瀨，我带著月城去图书馆，可以吧？”
    真彦司一拉开社办大门，就对坐在讲台上的綾瀨千景说道。
    “......待在社办不行吗，为什么非得去图书馆？多我一个人监督她岂不是更好。”
    綾瀨千景停下钢笔，目光里充满了怀疑。
    真彦司挠挠头道：“没办法啊，她说有你在旁边的话，她就会紧张地看不了哪怕一个字......你的威压太重啦。”
    綾瀨千景食指抵在嘴唇，思考片刻后道：“那就没办法了呢......好吧，只能由你去监督她了。”
    真彦司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綾瀨千景的寒冰之气冻住他的双脚，让他直冒冷汗。
    他重新回头，在走廊里看向社办內：“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情吗？”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餿主意？”
    不会吧......这人是大贤者吗？
    真彦司故作镇静道：“你不放心的话我让她来这里就是。”
    綾瀨千景还是一副难以信任的样子。
    好吧好吧，社员互相猜忌的过家家游戏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真彦司走进社办里，没放下通勤包，也没坐下。
    “餿主意啊......我是没想到你会认为你自己的主意是餿主意。”真彦司用近乎失礼的语气回道。
    “我的主意？”
    “没错，在写作方面，我的想法跟你一致，月城的確需要积累。只不过......”
    “但说无妨。”
    这是哪出......帝王心术吗？
    真彦司记得上一个讲了『但说无妨』然后把属下一槊刺死的人已经恶名千古了。
    “我实在不认为月城能在你要求的时间里完成任务。”
    “为什么不行？”
    “綾瀨，有些时候你得明白別人没你优秀的原因好吧......”
    “......这倒是。”
    不否认吶？
    该说这傢伙是太诚实了呢，还是太自负了呢？
    真彦司也不明白该怎么形容她，毕竟她比別人优秀的確是基本事实。
    还是说她『自我认识清晰』吧。
    “如果她实在没办法完成的话，削减一些数目也是可以的......她总不能一句话都编不出来吧？”綾瀨千景认真仔细地考虑道。
    “要是让她坐在你旁边，我估计她是真的一句话都编不出来。”
    “那，你就能让月城同学写出来？”
    “起码她能读完一本书吧？与其让她在你旁边发两小时呆，还不如起码写出一本书的读书笔记，不是吗？”
    真彦司说完这番话，綾瀨千景陷入了沉默。
    看来也不是不能说动她。
    虽然在很多地方，綾瀨千景有自己的坚持。
    但面对事实，她大部分情况下都会承认其是。
    也是因此，真彦司反对的是綾瀨千景『我为人人』的想法，而不是反对她所认为的『这座校舍里的低能太多了』。
    綾瀨千景也一样，她反对的是真彦司『其他人与我无关』的想法，而不是真的认为真彦司毫无能力。
    既然如此，就有转圜的余地。
    真彦司清清嗓子道：“綾瀨，你认为月城为什么想要写高分作文？她的成绩明明处在都立高的中列，已经足够她考一个不错的大学了，不是吗？”
    “月城同学有继续努力向前的想法，有什么好奇怪的？”
    “要真是这样的话，从更容易提分的理科学科上下手不是更好？作文那么难提分......”
    綾瀨千景听到真彦司的解释，眼神闪过一丝惊讶，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你的意思是......月城同学有別的目的？”
    真彦司缓缓点头：“对，我们从一开始就搞错方向了。”
    綾瀨千景的扑克脸微微碎裂，有些愁绪的神情像是在说『这下麻烦了』。
    綾瀨千景思索著，走到窗边，回过身来：“真彦同学，我们是不是需要重新確认她的委託？”
    “不必了，她昨天已经把自己的要求说给我听了。她是衝著我来的。”
    “你跟她有仇？”
    “她是说......哎呀不是，什么仇人啊？！”
    真彦司费劲心思营造的气氛就这么被戳破了。
    “抱歉，我下意识把你当作学生公敌了。”綾瀨千景一脸认真地说道。
    “学生公敌分明是你吧......”
    真彦司挠了挠头，解释清楚月城理音的目的。

 第10章 她与他的约会出乎意料地简单

    周六，都立高等中学，图书馆2f。
    周末学校里人很少，真彦司和月城理音对坐在一张桌子上。
    委託已经过去了两天，真彦司没把实情告诉月城理音。
    所以，月城理音仍旧在进行著紧张刺激的抄写任务。
    在真彦司的速度加持下，月城理音已经抄完了十本书的基本情节和读书笔记。
    这些书真彦司每一本都看过，因此不需要花额外的时间阅读。
    每一本书的对应內容真彦司都儘量控制住字数，限定在一千字內，以防她抄得太累了而放弃。
    说实话，綾瀨千景挑选的这三十五本书都很有说法。
    难度基本处於中等水平，对於高中生而言，生僻词汇基本没有，同时还有较为优秀的笔法和不错的敘事功底，对高中生的学习来说极为適合。
    要不下一版国文教材的课文编选和课外读物推荐都让她来做好了，这简直再合適不过了。
    真彦司把最后一本书的对应內容写完，伸了伸懒腰，隨后拿出一本《砂女》飞快地翻起来。
    就算是以这样的速度翻阅，真彦司也能把一字一句全记在脑子里，完全不会出现囫圇吞枣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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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白费了系统带来的学习能力，得博览群书才行。
    “小司，你怎么几秒钟就翻了好多页啊？！”月城理音惊诧地问道。
    “嘘——既然在图书馆里就保持安静......”真彦司继续翻页，隨后轻声说道。
    月城理音愤恨地发出呜呜低吟，再一次化悲愤为动力，拿出了比先前认真更多的神情，快速地抄写起来。
    大约半个小时，她就坚持不住了，又回到了之前的速度。
    真彦司见她如此，从包里拿出一瓶可尔必斯，从桌子上慢慢推到她那边。
    因为不知道她喜欢喝什么，乾脆就买了大部分女生都爱喝的乳酸菌饮料。
    算是给她的激励道具，总不能让她乾巴巴地做著这样的重复性任务。
    月城理音瞥了瞥那瓶可尔必斯，又看了看真彦司。
    她愣神片刻后，微笑著拧开了瓶盖，灌了一大口。
    “嗝！”
    月城理音不由得打了个嗝，脸色一红，捂住了嘴巴。
    “有碳酸，你喝慢点啊......”真彦司故意不看向她那边，留给她调整的空间。
    月城理音不好意思地笑笑，重新开始抄写。
    她落笔之后，笔尖发出沙沙的响声，真彦司瞥了她一眼。
    进度看起来还可以。
    綾瀨千景答应了放缓时限，因为按她的计划来看，下次大考临近，她必须抽出相当多的时间处理月城理音的写作实践。
    假如那篇《恰好错过》的作文月城理音能写出15分，那就算完成任务了。
    真彦司又確认了一遍系统发给他的任务要求。
    这一次是由他来给別人打低分。
    差不多了，就在这里吧。
    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上了高中之后，其他学生只是对真彦司有些言辞问题或者需要说话的时候不给好脸色，但是却没有发生过任何冷暴力，更不存在严重的霸凌。
    初中偶尔会有几个人来找茬，但他们根本追不上真彦司麻溜的腿脚。
    几经周折也没占到他便宜，那些人乾脆就放弃了。
    真彦司理解不了这群『因为你不合群，所以我欺负你就是应该的，你就该被集体霸凌』的小鬼，他们的脑子是怎么进行嚙合传递的。
    光想想就感觉幼稚得要命。
    可是不管走到哪里，中学生就是这么一种幼稚的生物。
    因为幼稚的人实在太多了，所以幼稚的行径便真的產生了实际的伤害，甚至成为了岛国中学的基本规则。
    就算能改变那么几个人，整体的环境却依旧岿然不动。
    真彦司知道没办法改变这一切，所以乾脆选择了漠视。
    綾瀨千景则选择了硬碰硬。
    但月城理音不一样。
    他不希望月城理音来到都立高之后，又再因为他的缘故，受到別人欺负。
    真彦司有系统在身，自己也刚好不喜欢拋头露面。
    但她没有任何道理因真彦司受苦。
    所以，
    等委託结束之后，就把这段关係掐掉。
    ......
    目黑川，行人坂上。
    “唔哇......好累好累......总算抄完一半了！”月城理音依旧仰天吶喊，发出疲惫的声音。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每天都自然而然地跟在真彦司旁边回家，就算真彦司从来没说过『两个人一起放学』之类的事情。
    真彦司拿她没办法。
    赶又赶不走，说是狗皮膏药又好像太过分了。
    暂时就由她吧。
    “小司，你是怎么做到读那么快的呀？”
    “熟能生巧。”
    “啊咧？这么简单就回答了吗？”
    “我的读书方式不建议你学习......你只要循序渐进，找到適合自己的方式就好。”
    真彦司自顾自地走著，月城理音就自顾自地跟著。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却又好像立刻就接受了这一切似的，嘆息道。
    “小司......”
    “怎么了嘛？”
    月城理音喊了他一声，被询问道怎么了，却又只是摇摇头：“小司就是这样呢......”
    真彦司想到那天的录音，默不作声。
    “对哦！今天是周末呢。”月城理音突然释放元气。
    “要一起去玩吗？”她像袋鼠一样用力往前一跳，跳到真彦司的前面，拦住他的去路。
    “我......”
    “我知道的哦，小司一定有空的。”月城理音直接打断了真彦司。
    明明听起来是十分温柔的话语，却儼然一副强硬的姿態。
    月城理音也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看著真彦司，好像不等到答覆传来，她就不会挪动一丝一毫。
    真彦司忘了上次体验到这种轻微的慌乱感是什么时候。
    他插在口袋中的双手，拇指和食指正在不停地揉搓著。
    真彦司確信，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那他就一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从来都不会討厌自己的特质，现在却有些痛恨自己。
    他其实能够很轻易地说出那句『不行的吧，你还有好多页的任务没完成』。
    可话语卡在喉咙，就是出不来。
    因为真彦司十分清楚月城理音的意思，所以没有理由打岔。
    他不愿意再涉入过多，关係升级是最糟糕的事情。
    可是......
    “我知道哦。”
    真彦司循著声音，慢慢抬起头来。
    樱花为什么还没有彻底凋谢？
    月城理音静静地看著他，像是知道真彦司会怎么做一样。
    “如果是之前的小司，恐怕已经换个话题，溜之大吉了吧？”
    “为什么......”
    “假如有一个女孩在你面前哭泣的话......小司真的会视而不见吗？”
    不论是未来层面，还是精神层面。
    真彦司確信自己能逃的地方都被堵死了。
    月城理音说的，毫无疑问是过去的那件事。
    “我......”真彦司顿了顿。
    “有空，仅限今天。”
    真彦司不是很想再折磨了。
    儘早结束为好。
    “好誒！”月城理音像胜利了一般扬起双臂欢呼道。
    “我们去哪儿？”
    月城理音不回答他，只是浅浅一笑，然后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真彦司明白，这是示意他跟上就好。
    ......
    十分钟后。
    行人坂的坡底有一座横跨目黑川的太鼓桥，从桥边顺著阶梯下去，在河道旁有一条平坦的步道。
    也许是樱花期已过，也可能只是时间有点晚。
    这里见不到人，除了潺潺的水流声外，就只有电车偶尔驶过时的踏切音与轰鸣声。
    暮色渐沉，河道上零星的自动贩卖机切换到了灯光模式。
    “喔......有好多学校里没有的种类啊！”月城理音蹲下凑近前去，鼻尖就快贴到玻璃门上了。
    真彦司看了看电子屏上的价目表，打开钱包，拿出一枚100円和一枚50円的硬幣，投进投幣口里。
    “咚隆——”
    月城理音翻开最下方的取料口，果然是一罐三得利乌龙茶。
    “嘿！给你！”月城理音从下往上將饮料罐递来。
    真彦司接过去，轻轻嘆了口气。
    明明在学校里买这一罐要200円的啊......
    看来以后可以重新规划一下上学路线。
    真彦司扣开饮料罐的拉环，注意到斜侧方的余光里有什么东西。
    月城理音从下往上递来一张200円的纸幣。
    “帮我买啦~”
    “你倒是说你要喝什么啊......”
    真彦司接过纸幣，想等她的回覆，可月城理音只是笑盈盈地不说话。
    真彦司挠了挠头，把纸幣往里一塞，摁下了可尔必斯下方的按钮。
    “咚隆——”
    月城理音开心地拿出那瓶可尔必斯，想都不想直接扭开。
    “唔啊！”
    奶白色的气泡水从瓶口猛地溢出，月城理音慌忙地把它重新扭住，却还是被溅了一身。
    真彦司不知道说她什么好，拉开通勤包的拉链，取出了纸巾。
    就算瓶身的汽水还在她的手背上滑落，月城理音还是愣神了一阵。
    “別让我一直抬著胳膊啊。”
    “誒？哦、哦......”
    月城理音接过了几张纸巾，神情看起来似笑非笑的。
    步道很窄，如果要两个人並排走难免拥挤。
    月城理音踩著步道边儿上的路沿石，像过独木桥一样，摇摇晃晃地向前走。
    “你小心点，別掉下去......”真彦司看著她摇摇晃晃地在，总归有点担心。
    “才不会啦~人家的平衡性......”她单脚跳过一块缺掉的石砖，踩到另一块上：“可是超级好的！唔唔唔......誒——！”
    “啊......”
    月城理音险些没把握住平衡，一副要坠落进河中的样子。
    真彦司下意识地撇掉手里的饮料，以极快的速度赶到她旁边。
    但月城理音保持住了平衡，没掉下去。
    只有乌龙茶撒了一地。
    真彦司有些无语。
    “誒......小司，抱歉！”月城理音用力跳下来，踩在平稳的地面上。
    “回去了......”
    真彦司说罢，转身就走。
    “真是的！不要闹彆扭嘛！我错啦......真的错啦！”月城理音从背后拉住真彦司的胳膊，急忙道歉。
    “叮、叮、叮——”
    远处传来电车即將驶过的踏切音，不一会儿，驶过的列车扰起拂动的清风，吹起地面散落的点点花瓣，不断遮挡起夕阳，使光线被分割成了一格一格的幻灯片。
    真彦司轻轻抽开胳膊，挠了挠脑袋：“就只来这里吗......”
    “没关係，这样就好。”月城理音笑著回应道。
    真彦司嘆了口气，他有些累了。
    他乾脆把通勤包放下，坐在了河岸旁边。
    月城理音抚平身后的半帘裙子，也慢慢坐下。
    “快看啊小司，这些花瓣看起来好像寿司店里的花瓣碟子啊！”她指著飘在水面的花瓣，说出了这种没头没脑的话。
    “嗯......是有点像。”
    真彦司其实觉得不像。
    花瓣碟子哪有那么小......
    “真的吗？小司竟然不反驳誒！”
    “我又不是只靠脊髓反射过活的猫......”
    “看嘛！还不是反驳了！”
    “这分明只是吐槽吧......”
    月城理音『噗嗤』一声，开怀地笑了起来，带著一点空旷感。
    或许，偶尔这样也不错......
    “月城，作文你打算怎么办？”
    “哼哼~不告诉小司......不过小司有什么想法嘛？”
    这傢伙，刚说不告诉別人却又要问別人有什么想法？
    真彦司歪了歪脖子，缓解僵硬：“唯有努力一途。”
    “这不就是完全没有办法的意思嘛！”
    “哦？看来你有学到我的语言精髓嘛。”
    “是人家自己想到的啦！”
    月城理音不悦地说道，之后用手指捲起头髮来。
    “说回来，我还以为你要去台场海滨公园或者维纳斯城堡之类的地方呢。”真彦司说出目黑区附近两个比较知名的游玩场所。
    “誒？小司竟然知道这些地方啊？”
    “你这话怎么听著像是在说我『没有朋友所以一辈子都不可能去那种地方』啊......”
    真彦司姑且还是会在假期里陪著绘美逛逛街的。
    “才没有啦！人家不会拉著小司去那种地方的啦......”
    “为什么？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笨蛋都会跑去那种地方疯狂消费，嚇得我钱包都要逃走了。”
    “好討厌吶！小司把人家看成什么啦？！我姑且读过小司写的东西哦......”
    说罢，她哼了一声，不悦地扭过头去，像小学生在说『我再也不要理你了！』一样。
    真彦司苦笑著，下一秒，橘红色的天空便模糊起来。

 第11章 儘管如此，真彦司依旧做出选择

    4月27日，周一，距离大考还剩一天。
    早上出门时，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有雨。
    外面的天空还没有落下雨滴，但已经变得灰暗。
    经过周日一整天綾瀨千景手把手教的写作训练，月城理音回去之后似乎总算把《恰好错过》给写了出来，但结果如何暂时不知。
    早会的时候公布了大考的注意事项，今天仍然照常上课。
    按照都立高的学制来看，期末考试占一学年60%的总评，只要拿到60%的学分就可以升上二年级。
    而进入二年级之后，班级刚好会重新洗牌分组，换句话说就是別人压根就不会认识他。
    並且，学生留级对老师们来说都是很麻烦的事情，所以一般都会採取权宜措施。
    因此，只要期末考试全部过关就行了。
    这次期中考试就不写作文了，10科9分准备就绪，只要成绩不公布，积分栏就不会变化，真彦司有充足的时间完成任务。
    除去一般的国、数、外、理、地·史五科以外，其他的诸如音体美之类的科目，在都立高也有理论测验。
    这些科目虽然不计入考试分数当中，但也可以被算进系统里，而这些科目恰好更注重课堂参与，所以学分问题真彦司基本不担心。
    计划差不多就这样。
    放学的铃声打响，因为明天考试，所以今天没有社团活动。
    话虽如此，总有办法部依旧在运行。
    先去把东西交给平坂老师吧。
    “打扰了。”
    真彦司轻敲两下职员室的门，拿著写好的印象评价走到仰靠在桌子上的平坂老师身边。
    平坂老师饶有兴趣地接过，点燃一根碧丝梦：“就一份？”
    “社团不是就两个人吗？”
    “难道我真的没有交代吗......綾瀨也少写了一份......”
    “什么？”
    “咳咳！”平坂老师装作被烟呛到了一样大声咳嗽，掩饰尷尬。
    她叼著烟大手一挥，直指真彦司：
    “总之！下次记得附带上你对你自己的评价，还有月城的。”
    “月城？”真彦司突然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没告诉你吗？她早就把入社申请表交给綾瀨和我了。也就是说，总有办法部扩展到三人了啊！”
    说著，平坂老师拇指和食指一捏，夸张地向真彦司比出一个『3』的手势。
    “那怎么办，我现在多写两份吗？”
    “不用不用，你就跟綾瀨和月城她们一样，这回口头说给我听就行。话说你小子真的是每次都晚到啊？”
    平坂老师吐出一口薄荷烟，用恶狠狠的眼神瞪著真彦司。
    “行......我先说月城吧。”真彦司决定了先后顺序。
    平坂老师收回嚇人的眼神，变成身为老师的温良。
    “笨蛋、缺根筋、很烦人、傻白甜......”
    平坂老师听著他的形容，脸上勾起难绷的笑容来。
    真彦司不理会她：“但是，心思意外地很细，让人理解不了她在想什么，又为什么会產生那种想法。”
    “总之，要形容的话......感觉跟致幻药一样。”
    “噗嗤——”平坂老师绷不住笑了。
    “笑什么啊......您不是说要我的真实看法吗？”
    “哪有这样形容人的啊？就是因为是真实看法才好笑啊，哈哈哈哈！有笨蛋啊......”那笑遂即化为捧腹大笑。
    真彦司姑且忍了她的嘲笑，打算再谈谈自己：
    “得了得了，我再聊一下自己......您別笑啦。”
    “好好好，哎呀......”平坂老师过肺一遍，冷静了下来：“你讲。”
    真彦司挠挠头，总觉得这像是什么奇怪的惩罚play似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这种格格不入的怪异感我姑且认为是自己总比同龄人快一步。”
    “嗯嗯，还有呢？”
    “啊......我还以为自己说了很羞耻的话呢，您这次怎么没笑啊？”
    平坂老师的眼神微微眯起，笑著把抽了半根的烟放在烟托上，道：
    “难不成你还期待著我嘲笑你对自己的看法？我啊，姑且自认为是个好教师，因为我总会包容学生的问题呢！”
    “光包容不够吧，下一环的教育呢？”
    真彦司见到平坂老师这样自夸，不由得產生一种嫌恶感，他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刚才自夸的时候在別人眼里看起来很討厌吗？
    明明自己感觉不太出来......
    平坂老师的手指在真彦司交给她的信笺上敲了两下：“你以为我让你们做这个印象评价是为什么？”
    “为了学生教育......”
    “这不是知道嘛！继续讲你的。”说著，她又开始抽菸。
    真彦司清了清嗓：“不论是远超高中生的思维方式，还是经常吐槽的习惯，总之，我不算討厌自己。但是......”
    平坂老师微笑著，静静等待他的自我剖析。
    “但是，最近可能有些討厌了......”
    “哦？为什么？”
    “也可能没有吧，估计只是考试的紧张感。”
    “你小子故意吊我胃口啊！”平坂老师一声怒吼，狠狠地揉搓起真彦司的脑袋。
    “哎，算了。”
    平坂老师一声嘆息，坐回椅子上。
    她把真彦司口头说出的想法写到了那张信笺的背面上，然后用红笔分別在三份印象评价上，写上分数与评语。
    对綾瀨千景的印象评价：5分。
    评语：堪堪达到了对她外在表现的精准概括，虽然有內心剖析，但偏差甚远。还有，请不要將我们都立高的校花形容成『冰冷女魔头』。
    对月城理音的印象评价：6分。
    评语：能基本点明她的特质，但是在用词环节偏差过大，不符合她的真实形象。另外，认为漂亮的女孩子是『致幻药』的男生需要遭受毒打，必须严肃扣分！
    自我印象评价：7分。
    评语：对自己有不错的认识，老师姑且赞同你的孤傲。但是，进步空间不仅大，还很难。另外，如果无法进行自我剖析，麻烦不要说出来吊人胃口。
    “好了，这就是你的得分。”平坂老师把那张信笺往前一摆，亮给真彦司看。
    “顺带一提，老师，评分標准是什么......”
    “別跟老师耍滑头！你就当作是我的偏见和臆想就行。”
    “不不不，这样不行的吧？您难道是学生肚子里的蛔虫吗？”
    “我哪有那么丑？！麻烦你改成可以预知一切的女神好吧。”
    平坂老师自信地挺了挺大而无当的胸膛，竟有几分綾瀨千景的神韵。
    当然，只有几分。
    真彦司挠了挠头：“老师，那她们两个的人得分情况呢？”
    平坂老师的眼神勾起一抹邪魅，她把烟一掐，迅速伸出两只手，她的丸子头还隨之摇动了一下。
    她一只手比作『8』，一只手比作『4』。
    “这是她们对你的印象评价，要不要猜猜分別是谁的得分？”
    真彦司有点不愿意承认，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8分是月城，4分是綾瀨......”
    “正解！”
    “那，老师。谁胜出了？”真彦司问到要紧的问题。
    平坂老师摇了摇头：“你们写得都很糟糕，这周没有人胜出。”
    “这样啊。”
    看来，就算月城理音拿到一个8分，其他的成绩却並不理想。
    但是，平坂老师的所说的『直到她满意为止』实在是没个准。
    在平坂老师的『考试加油』中，真彦司慢慢离开了职员室。
    “嗶嗶——”
    真彦司刚想去社团看看，系统面板自己弹了出来：
    【恭喜您触发一项特殊分数测试！】
    【上次获取的有效分数：30】
    【嗶——！】
    【检测到正在执行锁定任务，分数无法自动存入，现已为您转化为邮件形式，请注意查收！】
    系统面板里多出一个【邮件】选项。
    真彦司把它打开。
    【您有一份新邮件：】
    【亲爱的用户！您在之前的分数测试中测试了五项內容，请查收您获得的积分~】
    【积分：30】
    【十分完美系统 2023-04-27 15:47】
    这......应该没考试啊？
    五项內容？是那五科吗？
    真彦司觉得哪里不对劲，在脑海里试著用五个一位数字加成30。
    “4+5+6+7+8？”
    他迅速地得出了答案。
    真彦司缓缓转身，看向职员室。
    刚才提交的印象评价，就是这个分数。
    不光是自己的三项被算进去了，连那两人给他的评价，分数也被算进了。
    那样也算作他的得分？
    而且，这是10分制的。
    如果要攒分数，就得要儘量高的分数才行......
    真彦司陷入了沉默。
    “哗——”
    a栋外面，几滴水珠刚刚落下，迅速变为一场大雨。
    真彦司提著雨伞从走廊去往c栋，一路上能看见校舍的全景。
    c栋门口，有一个女同学没带伞，神情复杂地看著外面瓢泼的大雨。
    “要和我一起撑伞吗？”
    一个男生刚从c栋出来，向女同学提出了邀请。
    那个女同学害羞地点点头，有些彆扭地钻进他的伞下，两个人就这么慢慢走向西南侧的校门。
    真彦司瞥了他们两眼，没多在意，向社团走去。
    他把伞插在社办门口的雨伞桶里。
    拉开社办大门，那两人正坐在一起，綾瀨千景在给月城理音辅导其他功课。
    “贵安。”
    “小司下午好！”
    “哦......下午好。”真彦司把通勤包放在地板上，坐到了自己往常坐的位置：“今天不是没有社团活动吗？”
    “之前根据你的建议做了一些调整，我认为完全可以给月城同学补习其他课程......”綾瀨千景抽空回应了一下真彦司：“月城同学，这里代入余弦定理，看看还剩下什么。”
    月城理音“啊”了一声：“真的誒......”
    “好了，你算一下结果。”
    过了一会儿，月城理音放下笔，声音不太自信地报出答案：“......根號39？”
    綾瀨千景看著她的计算，沉默了一阵，然后面色惨白地捂住额头：“不对......你確定自己记得公式吗？”
    “誒......是......是......”月城理音的声音听起来跟信號不好一样。
    这傢伙真的是都立高的学生吗......
    三角公式都记不住，岛国高中真是要完蛋了。
    “看来今天是没办法了......”
    綾瀨千景嘆了一口气，把参考书合上，递给月城理音一小叠自己整理的资料，要求她回去仔细学习。
    “月城同学，公式是不用死记硬背的。资料里有我记录的学习方法，你可以略作参考。”
    月城理音大致翻开资料，一扫而过。
    她合上资料，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綾瀨千景微微皱眉：“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什么！”月城理音把资料塞进通勤包里，“就是觉得，小千果然和人家想的一样厉害呢！”
    “小千？”綾瀨千景不確信这个称谓是在喊谁，微微歪著脑袋思索起这个称呼的用意。
    “那什么......作文的问题搞定了吗？”真彦司见綾瀨千景迟迟不说话，认为现在是插嘴的好时机。
    綾瀨千景的思绪断开了，她起身將月城理音的作文从长桌那边递过来：“我打过分了，以考试的评分標准来看，我认为这篇作文可以拿到15分。”
    真彦司接过，打算好好看一看，於是花了10秒中细细品味完整篇文章。
    月城理音在一旁投来期待的目光。
    根据作文的內容看来，关於『恰好错过』的母题，月城理音的解题思路是：
    『有一个被全世界错过的人，她本以为只有自己发现了他，可最后才发现，自己也错过了他。但是她不想放弃，於是比以前加倍努力，亲手製造出与他重逢的机会，当时差一点就没成功。』
    『她恰好错过了离开他的机会，为此，她决定好好地重来一遍。』
    从文字上来看，问题不大，已经可以用一些较高级的词汇而不显得造作，在高中生里可以算得上流畅。
    从敘事上来看，问题也不算大，儘管有著些许卡顿，但因为发自內心，文字中洋溢著充沛的感情。
    从立意上来看，这是她的优秀之处，完全能结合自己的实际经歷对母题做出属於自己的阐释，甚至不流於俗。
    以12分的基础写作能力，进步到15分，完全没问题。
    真彦司看著手中的文章，陷入了沉思。
    “你觉得怎么样？依你的写作能力，应该不会挑剔吧？”綾瀨千景姑且承认了真彦司的写作能力，期待著他的答覆。
    真彦司瞥了一眼綾瀨千景，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优秀文章已確定，请打出低分】

 第12章 总之，真彦司放弃了思考

    “那个......我可能需要一些更多的例题做对比参考。”
    真彦司向綾瀨千景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因为今天要给月城同学做数学辅导，作文例题我没有一齐带过来......请稍待一会儿，我去取。”
    说著，綾瀨千景离开了社办。
    真彦司在雨声里尽力分辨她的脚步声，估算到她走远了之后，向月城理音提出了换个地方谈的要求。
    ......
    c栋楼梯间拐角。
    楼梯间拐角处的走廊外面，刚好是校舍里櫸树的种植地。
    它们正隨著风雨摇曳，用叶片播撒著水滴。
    “小司......我们不能在社办里说嘛......”
    月城理音靠在拐角的墙沿上，双手跟无处安放一样，手指在背后不停地搅动。
    她的心伴隨著一滴一滴的雨珠落下，不断地加速著。
    她明白自己的作文写了什么，认为真彦司一定会明白她的意思。
    真彦司背对著她坐在下楼的台阶处，试著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
    “月城......你对自己的作文，有什么评价？”
    他站起身来，抓著那篇作文，看著她轻轻问道。
    月城理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揩了揩脸颊。
    “那、那个......人家也不懂啦......不过綾瀨同学说可以打15分哦？”她有些不自信地问道，“应该......还行吧？”
    真彦司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自己的想法。”他咽下嗓子里的口水：
    “你之前说过吧，月城理音之所以想写出高分作文，是为了理解我的心境......？”
    “嗯？嗯、嗯.......”
    她害羞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认为......这就是你的分数。”
    真彦司用原子笔缓缓写下一个『2』，亮给月城理音看。
    “誒......”月城理音愣住了。
    “啊哈哈......那个，说什么20分嘛！小司真会开玩笑！”
    “是2分，不是20分。”
    月城理音的笑容被真彦司拦腰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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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
    雨越下越大，不时有雷声在天际响彻。
    “小司不是说......还需要其他例题做参考？是我写得不符合考试要求吗，还是......”
    真彦司摇著头，打断她的追问。
    他挠了挠头，神情淡漠道：
    “我看这篇作文的时候，好像总是走神......走神走到国中那段日子里去。”
    “小司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
    “那为什么......”
    “月城的话，我想你没办法明白我的心境，从这些內容里就足够看出来了。”
    真彦司感觉自己有点累，於是靠在了拐角的另一处墙沿上：
    “国中那件事......我很后悔当时那么做了。”
    他抬起头来，看著月城理音微微冒著泪光的眼角，顿了顿继续讲：
    “可是，后悔不会有任何意义。我不是只会在那时孤零零一个，现在也一样，以后大概也一样，恐怕一生都不会有所改变。”
    “我当时根本就没记住班上的人，所以那个哭泣的女生我也完全不认识。结果，因为我的自作多情，反倒让对方受到了更大的伤害......这就是我的过错。很抱歉我带著令人作呕的同情心去做了这样那样的事情，促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错误，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大概以后也不会有所改变。”
    他低下头去：
    “该错过的事情不可能重逢，人生不会有重来的机会......就像那时的错误已经一错再错。如果你真的理解我的心境，你不会写下这样的作文，因此......”
    “我认为这篇作文不合格。”
    【叮！】
    【恭喜您完成任务！栏位重新解锁！】
    【获得奖励：100积分】
    空气如静止了一般。
    只剩淅淅沥沥的雨滴一滴一滴敲打在心，滴在她视线所及的附近。
    “誒......也、也是呢。就凭我的水准，怎么可能被小司欣赏嘛......啊哈哈......”
    她擦了一把眼泪。
    “抱歉......我先回家了......”
    月城理音捂住口鼻，小跑著离开了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
    一股疲惫感席捲到了真彦司的身上，他顺著这股劲儿慢慢地靠著墙壁，滑下身子，坐在了地板上。
    “哎......糟透了。”
    但是这样一来的话，总可以让月城理音离他远一点了吧。
    该说的都说了，不用去说的则含糊不清。
    只要对方听得懂就行。
    真彦司在从前就不喜欢和人来往，更不希望有人主动来社交。
    有人的地方就会產生人与人的联繫，联繫的数量多起来便形成了社会，而社会则是不折不扣的垃圾游戏。
    所以，人就是这种垃圾游戏的必要组成。
    有人的地方註定会產生误会，產生伤害。
    人只能在这种环境里寻求一丝可能存在的善意，可就连这最后的一丝善意都会被抹杀。
    否则，便说不通月城理音为什么会受到欺凌，也说不通綾瀨千景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正是因为她们没做错什么，所以才错了。
    从这里反过来推导，错得最离谱的自己，反而是相当的正確。
    真彦司如是想到。
    却有些站不起来。
    “给我说明一下，刚才是怎么回事？”
    熟悉的冰冷之音从上空传来。
    真彦司缓缓抬头。
    綾瀨千景就站在自己旁边，那张生著闷气连带著疑惑的清丽面容，有如夜中的极光般美丽。
    她手中还攥著一叠资料。
    “我可是听说某人要更多的例题，所以才大老远跑去b栋三楼將它们取了回来。可回来的时候却在附近听见奇怪的对话，某人不打算给我解释清楚吗？”
    她再次朗声质问道。
    真彦司犹豫了一阵，道：“你不生气吗？”
    “......你从哪里看出我不生气的？社团好不容易变成了三人配置，社员之间却產生了我不知道的矛盾。如果社团因此陷入危机，我第一个饶不了的人就是你。”
    綾瀨千景总是这样，永远不留情面的话语，却也永远满带著自己的执著。
    饶不了啊......
    真彦司突然有点羡慕她。
    永远孤身一人，却永远坚强自信。
    如果换做別人的话，真的能像她这样屹立不倒吗。
    “綾瀨，我们的比试不是在继续吗？”
    “我知道，平坂老师说了，我和月城同学都没有过关。”
    “你不担心我过关吗？”
    “你？故意將我支开，就是为了把女孩子气得哭著跑掉......你能了解別人到什么程度？”
    “你究竟在旁边偷听了多久啊......”
    真彦司不由得嘆一口气，却觉得心里放鬆了一些。
    对啊，綾瀨千景就是这样的人啊。
    “......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总之，如果月城同学会因为这件事情离开社团的话......这笔帐我会跟你算清楚。”
    说罢，綾瀨千景踏著凌厉的步伐，颯爽地离开了这里。
    ......
    “我回来啦~”
    “欢迎回家。”
    真彦司掐准时间，刚准备好所有的饭菜，绘美便回到了家里，得以及时尝到新鲜出炉的真彦家的饭。
    “喔~来让姐姐看看，蛮丰盛的嘛！”绘美放下伞和外套，急急忙忙地赶到了餐桌旁边。
    真彦司花了一番功夫，准备了土锅豌豆饭、春笋昆布文蛤汤、初鰹鱼刺身还有樱尊幽庵烧和春甘蓝油豆腐煮浸。
    虽然今天的盘碟很多，但是分量都刚刚好，不会有吃不完的负担。
    “什么什么？小司难道是要为明天的考试加油鼓劲嘛~小司，fighting！”绘美比出展示力量的姿势，为真彦司加油打气。
    真彦司把最后的两小碗焙茶送到餐桌上，脱下围裙坐在餐桌前。
    绘美却起身离开，跑去柜子旁边，翻找起什么来。
    “餵......我说了很多遍別喝酒的吧？”真彦司之前把姐姐买来的酒都藏到了那个柜子里。
    “就一罐嘛，一罐好不好？”绘美向真彦司撒起娇来。
    “哪有姐姐跟弟弟撒娇的......”真彦司迅速走过去，把那罐啤酒夺走，催她回餐桌去。
    终於就座，两人一齐合掌『开动』。
    “哈哈......只是期中啦，不是什么要紧考试。”
    “誒~不对吧？期中不是会占20%的学年总评吗？很重要的吧~”绘美用筷子抬起一块鰹鱼送入口中。
    绘美作为都立高的校友，自然是对都立高的学制了如指掌。
    “没关係，只要期末发发力就行了。”真彦司舀了一勺蛤汤。
    “啊......小司果然会这么说嘛......”绘美无奈地嘆了口气，夹起一块油豆腐来，慢吞吞地咀嚼著。
    真彦司將筷子插进豌豆饭里，沉默半响，犹豫著要不要说下去，米饭便隨著筷子的搅动不停地滚来滚去。
    最后，他放下筷子，瞥了瞥绘美的神情。
    绘美一直在注意著他，因此即便被发现了眼神朝向他，也並不避开。
    或许是姐弟的缘故，真彦司多少能猜到绘美在想什么。
    说回来为什么自己每次一有点什么事情，姐姐总能看出来？
    自己的表情这么好懂吗......
    真彦司还以为自己已经尽力做到与往日无所不通了，看来只是相似度高得能嚇死人而已，並不是完全一致。
    “姐姐......那什么，额......”
    真彦司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开不了口。
    “没关係哦，我在呢，哪儿也不去。”绘美温柔知性的声音像哄孩子一样安抚著真彦司的情绪。
    如果说长兄如父的话，这算是长女如母吗？
    真彦司为自己发明出一个新词汇沾沾自喜。
    “姐姐你也知道嘛......期中考完之后，五月病......放七天假，等你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哪里玩玩？”
    “真的？！”
    绘美发出一声暴鸣。
    “小司，你是不是吃错药啦？没有生病吧！”绘美慌慌张张地打量起真彦司来。
    “你要是这样那就算了......”真彦司躲开绘美想要摸一摸他额头测量温度的手。
    “誒不不不！姐姐最爱和小司一起出去玩啦！！！”说著，绘美狼吞虎咽，塞下两块幽庵烧，“小西的寿艺爭棒！（小司的手艺真棒）”
    “你小心噎到啊，来......”真彦司有了点前车之鑑，於是给绘美盛了一点蛤汤，递到她的碗边。
    “什么嘛，姐姐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呢。没问题！姐姐一定匀出最多的时间！鰹鱼刺身最棒！”
    绘美神情激动著，又大口吞咽起鰹鱼刺身来，连酱都忘了蘸。
    真彦司浅浅地笑著，悄悄地把盛有鰹鱼的碟子往绘美那边移动了一点。
    “当然，说是这么说......”绘美放下筷子，“果然还是出什么事了吧？”
    “抱歉姐姐......等事情过去了之后我会和你谈谈的。”
    绘美露出几丝寂寞的神情。
    真彦司不愿意往绘美那边看，抿了一口焙茶。
    綾瀨千景说了，她不会放月城理音走。
    那要怎么样？
    让他们尷尬地共处一室吗？
    倒也不必完全如此。
    綾瀨千景说的是不会放月城理音走，又不是要真彦司留下。
    但社团本身也是个问题......还有什么社团会在五月份招人啊？
    真彦司想破头皮都想不出来除了『总有办法部』这个不够正经的社团以外自己还能去哪。
    就算自己去开社团......根本不可能凑齐四个人。
    目前的情况可以说是一筹莫展。
    晚饭过后，清理完餐具，真彦司瘫在了沙发上，陪著姐姐看晚间的热播剧。
    说是这么说，真彦司看不进去。
    同样的內容，自己看书明明更快更准，看影视剧就只能慢慢地等待影片自然流动。
    为此，他感到有些烦躁。
    系统面板就这么隨著他的烦躁跳了出来。
    真彦司扫了扫现在的积分。
    【当前积分：181（上次取得的有效分数：100）】
    真彦司算了算感觉数字不对。
    他打开邮件，还有一封信没拆。
    【当前积分：211（上次取得的有效分数：30）】
    “哎......”
    自从触发任务之后，积分的获取倒是快了不少。
    以前攒两百分得考好几次试......
    能换四个加点数，加点什么好呢？
    属性值加满会不会触发任务？
    真彦司暂时不打算点那个6点的音乐技能，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一个对音乐没什么特殊爱好的人是怎么抽到这个能力的。
    乾脆把智力和迅捷直接点满算了。
    【恭喜！您的智力与迅捷属性现已max！】
    过去了十秒钟左右。
    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真彦司四下张望著，没觉得有什么变化。
    “小司，怎么了？”绘美关心著，顺带递给真彦司一颗草莓。
    “没什么......”
    真彦司愣了一瞬间，马上回归到了正常状態。
    他看见姐姐脑袋上飘著一个数字『9』，好像只在自己期待看见什么的时候才会出现。
    草莓被一口吃掉，真彦司看了看电视屏幕，里面上演著一出推理剧。
    他试著放大心中的期待，果然，电视屏幕里的演员，头上也冒出了各种不同的数字。
    但没有一个超过『10』的，都是个位数。
    “吶吶~小司，你觉得谁会是凶手啊？”绘美有些做作地问道。
    真彦司扫了扫那些数字，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是那个头上標著『8』的人。
    他將答案告诉绘美。
    “誒？！小司有看过这部剧吗？”
    真彦司摇了摇头。
    “那小司为什么知道啊？”
    “你明明都看过这部推理剧了居然还会再看一遍啊......”
    “骗人！小司肯定在什么时候看过了！”
    真彦司拗不过绘美，放弃了爭辩。
    他其实不明白那个数字是意思是什么。

 第13章 意想不到，总有办法部还没凑齐社员便迎来第一次社团集体活动

    今天依旧在下雨。
    东京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冷暖不定了......前些日子比往年热不少，这两天的气温又跟跳楼似的下跌。
    真彦司在教室外放好雨伞，走进考场准备考试。
    他从路上来的时候就看了一圈，每个人头顶的数字都不太一样。
    真彦司早上照镜子的时候试了试，总之是看不到自己的。
    “请开始！”
    考试铃声一响起，监考老师马上宣布开始答题。
    真彦司略略扫过整张国文试卷，计算出了九分的规划，然后用了五秒钟答题。
    好......国文算是考完了。
    不过，又不能提前交卷，真彦司会被考试时间焊在这里。
    所以真彦司一般会看过每一道题目，跟以前的每一次考试进行对比，估算这次考试的难度，顺带著把每道题都答一遍，当然，不会填进答题卡里。
    眨眼的功夫，真彦司已经把试题基本答完了。
    他就近扫视了几眼，其他学生还是和之前一样，仍在试卷的第一页徘徊。
    真彦司翻到最后，看了看作文的题目：
    『请以《最昂贵的，最廉价的》为题，撰写一篇800字的文章，体裁不限诗歌除外。』
    『提示：请注意昂贵与廉价的辩证关係』
    这不是他之前批註的內容吗？
    綾瀨千景那傢伙是怎么回事......
    普通科的题目设置竟然有她的参与吗。
    不过加上提示的话，这个题目就不算难了。
    真彦司的笔尖踩在纸上，墨水往下溢出，晕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黑点。
    不知道月城理音会怎么写这篇文章......
    ......
    两天的考试终於结束，黄金小长假开始了。
    下了整整三天的雨，今天一早上的气温回到了往常那样。
    真彦司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仿如烂泥一样，微微张开自己那两页被眼屎糊住的眼皮，看了一眼时间是早上7：34，於是又跟一坨史莱姆一样瘫倒就睡。
    “小司！起床啦！”
    “不要......放假就，懒一会儿......”
    绘美听见真彦司那跟十天没喝水一样的磨砂嗓音，不由得生起闷气来，一把扯掉真彦司的床单，拉开窗帘，任由清晨的阳光在真彦司身上到处乱扎。
    真彦司没招，只好慢吞吞地撑起半死不活的身体，勉强把自己拖进了卫生间。
    『这个死人真的是我吗......』
    意识不够清醒的真彦司看著镜子，心里模模糊糊地想到。
    只要真彦司还处在瞌睡的状態里，迅捷值就没有任何意义。
    过了老半天，他总算撑著还算清醒的精神状態走了出来，习惯性地走向厨房。
    “小司，等一下。”
    正在收看晨间新闻的绘美把自己的手机丟给真彦司。
    真彦司不知道那电话號是谁，但总之接起电话：“餵......哪位？”
    “哟！假期生活过得怎么样啊！”
    一阵刺耳的声音如雷霆贯穿真彦司的脑皮层，他急忙把电话拉远。
    有一说一，这下真清醒了。
    “老师......这才刚放假第一天清晨，您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平坂有咲，真彦司再怎么不容易生气，现在也有些不满。
    “有什么嘛！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尽职的老师要及时关心自己的学生！”
    “我看是早起的虫儿被鸟吃吧......”
    “说得对啊真彦蛆！”
    “没什么事我掛了......”
    真彦司把电话从耳边卸下，狠狠地摁下鲜红的掛断键。
    结果刚掛断又打过来了。
    真彦司不打算接，任由电话超过待机时长自动掛断。
    “滴咚——”
    传来一条简讯，是那个电话號码发来的没错：
    『亲爱的司』
    『给我接电话！！！！』
    “唔！”
    真彦司头一次从文字上感觉到了jumpscare一般的效果。
    好像有种病娇的既视感......
    真彦司试著想像了一下变成病娇的平坂老师：“司，不给我加入社团就捅*你哦~”
    啊呀不不不！老师不可能这么喜欢自己的，果然还是算了吧......
    电话又响起来。
    “喂，哪位......”
    “你小子怎么现在才接啊！！”
    怎么第二次还是那么的尖锐......真彦司觉得自己耳朵要聋了。
    “现在，立刻，马上，收拾好行李给我出门！”
    “有什么事情吗？我还没给姐姐做早餐......”
    “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出门！”
    “哈？”
    “滴——”
    电话被平板老师掛断了。
    真彦司现在真的一点都不困了，他跑去客厅的窗户旁边，慢慢向侧边看去。
    平坂老师正笑著向他挥手。
    “！”
    真彦司反射般地缩回了身子。
    他有些惊恐地看著沙发上慢慢喝著咖啡的绘美。
    绘美无动於衷。
    “姐姐......今天不是周四嘛，还上班的吧？需要早餐的，对吧？”
    绘美毫无反应。
    不会吧......
    真彦司不打算就范，於是悄悄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小司。”
    绘美的声音完全不如往日那般温和。
    一般来说现在温度应该越来越高了的啊？
    他僵硬地转过脑袋，绘美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意：“给我去。”
    真彦司的如意算盘就这么碎了。
    他现在明白是谁安排的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每天给你做饭的绝世好弟弟？
    真彦司不情不愿地打包好了行李，隨便穿了一身黑白灰的t恤外套裤子，便半死不活地出门了。
    “你小子居然敢让三位女士等你这么久啊，啊？”平坂老师的『啊』一声比一声重，充满了力量感。
    真彦司不由得鬆开了手中的行李。
    只见平坂老师穿著一身卡其色带花的女士风衣，內里则是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甚至再里面还穿著衬衫加领带，而且衣服被她撑得老大，毫无春天的气息......
    虽然春天已经快过去了。
    平坂老师靠在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自达上，有些不悦地磕了磕菸灰。
    说回来她竟然换了个红色的头绳啊，还挺显眼的。
    真彦司从平坂老师头顶看到的数字是『9』。
    “看什么啊，我的脸上有东西吗？给我上车。”
    真彦司想去后备箱塞好行李，却发现了三个不同的箱子，一眼就分辨得出是谁的。
    她们也跟来了啊......
    “你牌这么大？我们已经等了你將近一个小时了......平坂老师，我提议三十秒后他再不上车就把他踢出队列。”
    后排的车窗摇下，綾瀨千景冷冷的声音传来。
    真彦司瞥了她一眼......虽然很想瞥第二眼，但是有一种再看一眼就会爆炸的感觉。
    没见过她穿常服，老实说，如果她穿著这身去学校感觉第二天新闻部的头版就是她换了新穿搭。
    真彦司很快坐到副驾驶，从后视镜又瞥了一眼她。
    嗯......外面是浅杏色的风衣，內里是一件浅灰色蝴蝶结的白衬衫，裙子则是同色系的百褶长裙，一眼看过去像是从天外来的女神。
    感觉她考虑得还挺周到的，因为身材瘦小再加上没有实力的缘故，她的衣服都有瘦腰的设计.....
    真彦司能从镜子上看到綾瀨千景头顶的数字，是『7』。
    坐在綾瀨千景旁边的月城理音是『8』，月城理音的穿搭倒是很普通......
    只是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背带裙。
    有点普通过头了吧？她可是会改装校服的人啊......不过，脖子上的choke倒是还在。
    真彦司感到难以置信。
    不过她没离开社团吗......
    真彦司插上安全带，心里嘆了口气。
    “都系好安全带吗？『总有办法部』第一次出游活动，地点伊豆高原！出发！”
    汽车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唔啊啊啊啊啊！！”
    车內三人一齐发出惨烈的叫声。
    平坂老师油门一脚踩到底，车速在几秒內指数型增长，一眨眼溜出去几百米。
    “好、好强的推背感！哈哈哈哈！”平坂老师狂笑著，享受著车速狂飆的快感。
    “平坂老师！请、请停下来！”綾瀨千景一脸不適地发出病怏怏的声音。
    半分钟过后。
    “呕——”
    车子停在路边，綾瀨千景扶著旁边樱花已经谢乾净了的樱花树呕吐起来。
    “糟了......玩过火了......”平坂老师发出自己即將受到惩罚一般的痛楚话音。
    真彦司也感觉自己有点不適，但总的来说姑且还能挺住。
    “唔呃......你开慢点会死啊？”
    “啊哈哈......一不小心就开快了呢......誒等等，你怎么跟老师说话的！”
    平坂老师给予真彦司的脑袋痛击。
    “小千！没事吧？呃......要不要我给你拍拍背？或者喝点水！”
    月城理音拿著矿泉水瓶，慌慌张张地围著綾瀨千景跳上窜下的。
    真彦司揉了揉自己疼痛的脑袋，独自回到了车上。
    可恶啊，之后一定要把力量拉起来......
    其实，自己刚才蛮想笑出来的，毕竟还没见过綾瀨千景出糗的样子。
    竟然吐成那样，这下连她早餐吃的什么都知道了。
    但是笑不太出来。
    看上去月城理音和綾瀨千景的关係处得还算不错。
    真彦司看到遮阳板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於是翻下查看。
    是一张相片。
    『目黑都立高等中学2017届d组毕业生合照』
    背面还有花名册。
    真彦司扫过相片，找到了平坂老师。
    还在学生期的她看起来还很稚嫩，只是那傻笑著的表情跟她现在如出一辙就是了。
    说回来还真是啊，平坂老师作为名誉校友，现年25岁，算是相当年轻了。
    扫过下面一排的人员时，真彦司愣住了。
    “这是......”
    他看到了姐姐绘美的身影。
    真彦司翻过背面的花名册，看过一行又一行，『真彦绘美』的名字赫然其上。
    “平坂老师，之后麻烦开慢一些......”
    “好的好的！我注意！”
    车里传进她们回来的声音，真彦司极快地把相片放回原来的位置，把玩起自己的手机来。
    前后车门打开。
    “平坂老师......马路不是您家开的，真的真的麻烦您慢一些......”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平坂老师一边习惯性地繫上安全带，一边缓解自己的尷尬。
    她撇了一眼真彦司手中的手机。
    “啊！对、对哦......说回来『总有办法部』甚至没有一个line群聊呢！害得我只能联繫真彦他姐姐......”
    平坂老师狠狠地给真彦司使了几个眼色。
    真彦司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率先拿出手机，亮出自己的line二维码。
    另外两人这才跟著打开自己的line二维码，平坂老师依次扫过。
    总有办法部·公式line群（4）
    千景、りおん今日も絶好调、[]加入了群聊
    转速1800：你们三个记得改备註啊
    转速1800：啊，綾瀨看上去不用改呢
    []：我看其实不改也能认出来是谁......
    千景：抱歉，我没办法辨认（微笑）
    转速1800：......
    []：......
    []：话说我们不都在车上吗，为什么还要用line聊天？
    “那个，月城同学......？”綾瀨千景注意到神情奇怪的月城理音。
    月城理音一副尷尬的神情，几乎是要把整个人都埋到后排的座椅里，儼然不想让別人看见的样子。
    那个超变態的id一定是她吧......
    总有办法部·公式line群（4）
    『りおん今日も絶好调』將群暱称改为『月城理音』
    『转速1800』將群暱称改为『平坂有咲』
    『[]』將群暱称改为『真彦司』
    千景：这下就能辨认了呢（微笑）
    真彦司放下手机，通过后视镜扫了扫后排。
    『綾瀨怎么跟老年人一样......』真彦司在心里暗自吐槽道。
    “好啦好啦，既然弄完了，那我们就重新上路！”
    平坂老师一声大喊，汽车再次发动引擎。
    希望这次不会出问题了。

 第14章 真彦司总觉得计划哪里出了问题

    富士山的稜线已经近在眼前。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折腾，在上午十一点钟左右，平坂老师开著车驶进了付费的伊豆观光道路上。
    后排的两位，綾瀨千景靠在靠背上睡著了，月城理音则靠在了綾瀨千景的肩上，发出『呼啊，呼啊——』的声音熟睡著。
    看来她们的出发时间更早，不知道为什么平坂老师看起来却很精神。
    可能跟主驾驶不会晕车一个道理吧。
    真彦司也稍微感知到一点睡意。
    他努力地睁了睁眼睛，扭过脖子看向后排。
    两个人惺忪的睡眼在窗柵式的光线下轻轻摇动著，分明是比富士山还要美的景色。
    平坂老师並不选择在途中的其他停车场或展望台停留，而是沿著多弯的陡坡直直地驶向碧色展望台。
    “到啦。”
    平坂老师停好车，拆开安全带，向后排的风景轻声喊道。
    “嗯......”两个人揉著睡眼，缓缓醒来，发出如小猫伸著懒腰一般的声音。
    “啊，是山呢。”
    “喔，富士山......”
    可能对於东京人来说，富士山已经不算什么新奇的景色了吧，两个人並没有太过惊讶。
    真彦司也差不多，小时候就有去观光过。
    “下车！”平坂老师来了一嗓子给大家清醒清醒。
    打开车门，山顶的风声慢慢地吹拂而过，时不时混杂著水流轻响，鸟儿啼鸣。
    四个人带好隨身物品，乘坐上前往山顶的缆车，碧色展望台就在山顶。
    大约7分钟后，缆车“喀拉拉”地停下，他们踏上了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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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天气晴朗，三个水盘清晰地反射出整座富士山。
    近处，池水清澈湛蓝；稍远处，骏河湾海天一色；远处，富士山的雪顶隱隱与天空相接。
    这都是一踏上平台立刻便能尽收眼底的景色。
    “怎么样，风景不错吧？！”
    真彦司刚感受著微风拂面的清爽，就被平坂老师的一声大喊惊了一小下。
    旁边的其他旅客投来视线。
    唔啊......怎么才能让別人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傢伙呢？
    綾瀨千景不知何时带上了一顶宽沿的编织遮阳帽，在清风中轻轻地压住帽檐，呼吸著山林植物的芬芳。
    月城理音站在綾瀨千景的身边，像是想为这美丽的景色大声呼喊，眼神却时不时偷偷地向身后的真彦司瞥来，无所適从。
    临近正午，阳光直直地打在这里，带来清丽景色的同时，却也有些刺眼。
    綾瀨千景的选择是正確的，或许確实该多带一顶帽子来。
    “干嘛都傻站著啊？来，老师给你们拍个照啦！”
    平坂老师催促著三人，让他们在展望台的边缘站好。
    月城理音像是形成了路径依赖，一直跟著綾瀨千景，哪儿也不去。
    真彦司也感觉有些彆扭，试图保持一点距离，想站在綾瀨千景空出的一侧。
    三个人就这样为位置分配爭执起来。
    “月城同学，我认为你可以站在这里，刚好可以留出一点下方的城市风景。”
    綾瀨千景环抱住月城理音的胳膊，试图把她往真彦司那边推。
    “小千，这是在说人家长得矮吧！”月城理音闹著彆扭，找藉口跟綾瀨千景暗暗地角力。
    真彦司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好像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的，於是愣在了原地。
    “什么嘛！老师真的该教教你们出游拍照该怎么站位啊！”
    平坂老师放下自己连接著自拍杆的相机，踩著跟鞋过来，一手拉住綾瀨千景的手腕，另一只手揪住真彦司的后颈，使两人把月城理音夹在了中间。
    “好！来！茄子！！！”
    根本不等三个人反应，平坂老师將相机一架，灯光一闪，相片已经记录了下来。
    反应过来的真彦司，感受到月城理音贴紧的肌肤，自己有点......微微发热。
    平坂老师鬆开的一瞬间，月城理音马上就躲了开来。
    真彦司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了。
    看月城理音的反应，她或许也想到了。
    真彦司感受著从葛城咖啡飘来的咖啡醇香，试著让自己冷静一点，不要为此生火。
    他转过身去，看著山下伊豆之国市的田园风光。
    这里视野的確极佳......
    月城理音也转过身去，呆站著不知如何是好。
    “餵~这边！”眨眼的功夫，平坂老师闪现到了葛城咖啡厅里。
    不一会儿，相邻的两人座低矮桌上，綾瀨千景和平坂老师便先占了一个桌子，分別拿著一根咖啡冰激凌和芒果焦糖冰激凌。
    说是这么说，那桌子完全是一张长椅，在两侧搁置上靠背，中间放上藤编的家具就当桌子用了而已。
    他们招呼著真彦司和月城理音坐在旁边。
    这样一来，想分开坐就根本没道理了。
    坐在那个位置上，刚好看得到富士山。
    富士山要不现在就喷发吧，真彦司感觉现在算是个好时节。
    真喷了岂不是秒变日式浪漫神作？还用费这功夫......
    “我要一份骏河海洋......”
    先点餐，再就座。
    真彦司带著那份蓝色的无酒精鸡尾酒按他们的指示坐到旁边，月城理音也一样带著一份黄色的葛城日出走了过来，那个和真彦司的一样，是无酒精的。
    真彦司不想往她那边看，於是瞥了瞥旁边的两位。
    綾瀨千景幸福地吃著芒果焦糖冰激凌，跟个小女孩似的。
    只有在这种时候，真彦司才能一睹她的笑靨。
    话说真的好饿啊，午饭去哪里吃......
    当然平坂老师务必请客！就让学生们享受一下为数不多的学生福利吧，毕业以后就没机会了。
    真彦司喝了一口『骏河海洋』，味道感觉怪怪的。
    “你们在看什么啊？”真彦司问向偷偷朝这边瞥来的平坂老师和綾瀨千景。
    綾瀨千景连窥视都不放弃撕咬冰激凌。
    “我们现在正在酝酿一件事情。”平坂老师竟然不避讳地说了出来。
    “午饭果然还是由你请客吧！”
    “哈？”
    真彦司口中的蓝色液体好悬溢出来。
    “也是啊，某人竟然在早晨的时候害我们顶著困意多等了他一个小时，为此我们的时间规划还得重新调整。午餐果然还是真彦蛆来请比较好。”
    “什么真彦蛆啊难听死了......但愿冰激凌冻掉你的大牙好吧。”
    真彦司有些不悦地反击著綾瀨千景。
    但他果然还是有点在意。
    余光里可以隱隱看到月城理音呆呆地喝著自己的饮料......或许只是用舌头堵住了吸管口，造成了她在饮用的错觉。
    但这样一来不是有一种月城理音被孤立的感觉吗......
    那两个人真的会制定计划吗？怎么一点別的反应都没有。
    他无语地將饮料在自己的嘴巴里鼓到一边又鼓到另一边。
    真彦司对空气中的泥土清香感到烦躁。
    空气沉默许久后。
    真彦司挠了挠脑袋：“那个......”
    月城理音惊喜地看向这边，却又赌气地把脸別到另一边去，不让真彦司说出完整的话。
    “......午餐要吃什么呢？”
    真彦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转过头去，以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问向另一旁的两人。
    “喔，让我想想啊......果然来了伊豆就该吃那个吧！果然是那个吧！”平坂有咲老师激动地说道。
    “那个到底是哪个啊......”
    “啊，对啊，是哪个来著？”
    “不知道就別讲啊？”
    真彦司长舒一口气，向后一靠。
    这还是他头一次觉得心里面这么烦躁。
    这哪里是出游嘛......
    他想起了姐姐绘美让他拎小包大包的日子，那段日子竟是如此幸福吗？
    比魅力多一点的两点力量值就是当初为了应付姐姐才点的，不然他压根不会浪费那点点数。
    现在这局面根本什么都不好使嘛......
    “平坂老师，您应该是指金目鯛和伊势龙虾吧？”綾瀨千景咬著甜筒，顺带抽空说道。
    “哦哦哦哦！对的对的！就是那个！”
    “哈？提前说好我可没有那么多钱啊......”真彦司为自己的钱包一紧。
    平坂老师先是投来疑惑的表情，之后就转为坏笑：
    “不对吧？你再检查一下你的帐户呢？”
    真彦司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打开手机，查看自己的帐户。
    姐姐给自己匯了五万円......还有一句附赠的话：『听你平坂老师的，不要自作主张。』
    “啊......”
    真彦司感觉自己头疼。
    他学著綾瀨千景那样捂住自己的额头。
    也罢。
    这个人分明就是敲诈老同学的钱，跟他真彦司有什么关係？
    请就请......
    真彦司为自己过去的行径感到一丝的罪恶。
    “说回来，干嘛要跑来伊豆啊......换个更新鲜的地方比较好吧。”真彦司撇了撇嘴。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应该很久没来了，士別三日不是如新婚夫妇？”平坂老师翘著腿，手里的咖啡冰激凌像指挥棒一样舞动。
    “应该是『刮目相看』吧，您作为国文老师，乱改名句没问题吗......”
    “哦？那你作为学生，不好好享受青春没问题吗？名句有什么改不得的？对过往軼事做出当代性的解读才是真正正確的啊！”
    “哪有你那个活力......这样一来我们才是老年人嘛。”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平坂老师微笑著举起沙包大的拳头，真彦司只好故作镇静，喝下剩余的骏河海洋。
    “真彦，你给我解释清楚刚才的话。”
    干什么啊这傢伙......
    真彦司咽了咽口水：“享受青春的傢伙，明明在学校里或者在商场公园什么的地方都能看见，不是没脑子地傻乐呵，就是挥霍金钱和时间。他们其实是大多数，可世界也不能只有一类人吧？像我这样的人显然是为社会进行氛围调剂的.......”
    “更正，是到处製造创伤破坏环境的人。”綾瀨千景嘴里咀嚼著甜筒，投来冷冷的目光。
    “创伤？你製造的创伤比我多得多吧......”真彦司回懟过去。
    “更正，我的那些属於有必要进行的事务，你的那些属於不明不白的破坏。”綾瀨千景自顾自地分类起来，根本不说明缘由。
    真彦司听懂了她的潜台词，於是选择不回应。
    “哈哈，真的吗？我看，你们明明有在好好享受青春嘛。”平坂老师向中间横插一脚，阻断两人的拌嘴。
    真彦司刚想询问为什么，平坂老师忽然站起来摇旗吶喊：
    “好！那就出发去午餐！目標德造丸本店！”
    “你们这不是早有计划吗......”
    真彦司感觉自己现在像打游戏的时候被开哥狠狠戏弄了一番似的。
    看见平坂老师起身，月城理音先一步离开了休息区。
    这样不行吧......
    真彦司觉得这样安排一场出游分明就对月城理音不公平。
    ......
    相模湾沿岸，德造丸本店。
    磨磨蹭蹭拉扯半天，果然座位又变成了綾瀨千景和平坂老师一边，真彦司和月城理音一边。
    而且，果然还是点了一顿豪华的......
    虽然说这金目鯛姿煮是德造丸的招牌菜，但真彦司尝了一口感觉也就还好。
    应付普通顾客肯定是没问题......
    “照这样子还不如我亲手做顿家常啊......”真彦司咽下鱼肉，忧愁地低声说道。
    “对啦！就等你的拿手好菜呢！”平坂老师扒拉一大口米饭，兴奋地说道。
    “哈？什么意思......”
    “誒？我没告诉过你我们的行程吗？今天我们要入住的民宿是带著厨房的哦~”
    “那民宿不会就在附近吧......”
    真彦司绝望地说出了自己猜测到的事实。
    “嗯，那间民宿是附近的宽道雅宿，配套了厨房。”綾瀨千景如小猫一样吃著这桌美食，却並无笑意，抽空回应。
    果然是因为这桌没有甜食吗？
    “小司会做饭......？”
    月城理音冷不丁一句话，让大家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
    “誒......不，没什么......”
    月城理音默默塞了几口米饭。
    气氛又僵住了。
    真彦司想像自己挠了挠头。
    假如不是来出游的话，他当真无所谓。
    既然来出游了，那他更希望看见那个傻乐呵著到处逛的月城理音才对。
    可是......
    午餐就这么在吃著美食却有如味同嚼蜡中度过。
    不过平坂老师倒是吃美了，疯了一样一路上不停地夸讚这家店，说以后还要来。
    真彦司看著帐户里少了一万四千円，心又在滴血。
    这是什么惩罚吗？
    是对他做出那种事情的惩罚活动吗......
    “餵~真彦。”
    真彦司在副驾驶循著声音看向平坂老师。
    她偷偷给真彦司亮了自己的匯款页面。
    平坂老师匯了一半，七千円进到了绘美的帐户里。
    “就当她跟我aa啦，你们放心享受假期就好。”
    平坂老师凑到真彦司的耳朵旁边，悄悄说了句话，让真彦司觉得耳朵有点痒痒。
    说罢，平坂老师给真彦司拋了个看似很帅气的媚眼，隨后一脚油门下去。
    真彦司从后视镜向后望去，月城理音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

 第15章 平坂有咲对学生未免太过宠溺

    下午，大室山山脚下，宽道雅宿。
    在民宿把东西一扔，真彦司便躺在了客厅的沙发床上，不想动了。
    他现在正在思考有关人生的三大问题。
    想不清楚似乎就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什么要陪著两位女士胡闹了。
    他的假期原本应该是在每天睡得跟一滩烂泥一样中度过才对啊？
    “哦，挺自觉嘛。只有一间臥室，你就睡客厅好了，刚好客厅有沙发床呢。”
    平坂老师在真彦司上空俯视著他。
    “不......我的问题不在於这个，睡哪里我根本无所谓，哪怕是桥洞也行。”
    “那你要不现在就去桥洞？綾瀨刚好在思考万一你半夜的时候撬开臥室门该怎么应对。”
    “她是西比拉系统吗？事先声明我不是潜在罪犯.......”
    “啊呀，是谁在背后嚼人舌根呢？”
    綾瀨千景的风衣不见踪影，只留內里的衬衫长裙，吃著一碗草莓布丁缓缓走来。
    看来她没有什么固定的口味喜好，只要是甜食她就喜欢。
    真彦司微微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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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感觉她这眼神像在看垃圾一样呢。
    话说同样的嫌恶表情如果没配上一张绝美的脸蛋是不是只会让人看得火大啊？
    “事先说清楚，我们来这里同样是为了进行社团活动，並非度假。”綾瀨千景含著布丁，听上去有些口齿不清。
    “你们的活动就是惩罚我吗......还有，你吃完再说啊。”
    綾瀨千景被这么一说，咽下布丁，举起叉子道：
    “抖m的话麻烦收一收，我需要先给你布置任务，当然，並不是惩罚play。”
    “这话好没有信誉啊......”
    真彦司在沙发床上躺著，毫无起身的欲望。
    “我们本次出游，是为之后学生们的暑期实践进行提前考察。我们需要对伊豆进行详细的实地考察，懂了吗？”
    綾瀨千景的语气像是老师在对著幼稚园的小孩发號施令一样。
    “那这半天考察了什么呢......我只感觉囫圇吞枣的，再说了，我不喜欢逛......”
    平坂老师又开始摩拳擦掌，真彦司的话音直接断了。
    “没问题！今天可以允许你宅在民宿。”
    “啊？真的吗？”
    真彦司迅速起身，但隱隱感觉有诈。
    “来吧，抽籤，决定今天的分工。”平坂老师笑著，伸出四支木棒。
    平坂老师和綾瀨千景抽到了长签，真彦司抽到了短签。
    “没问题！那就让真彦和月城负责房间打扫和晚餐准备！这是附近超市的优惠券~”
    平坂老师手一挥，甩给真彦司一套卡。
    “您到底来过伊豆多少次了......”
    “好地方就应该故地重游啊？人也应该像故友重逢一样热泪相拥？”
    真彦司为这话感到无语。
    “你们的暗示真的烂透了，当我是傻子吗？”
    他向后一躺，继续瘫著。
    “有吗......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发觉。”
    綾瀨千景食指抵唇，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
    “这么明显，再蠢的人也懂了吧！你们把我当崇峻皇帝吗？这一天真是糟透了......”
    真彦司终於忍不住喊了几声。
    “你以为是谁的问题？好啦真彦蛆，不要闹彆扭了，这个事情並不算大，你低头认个错我们开开心心旅游咯？”
    平坂老师可谓是考虑得巨细靡遗，对真彦司苦口婆心。
    她们说的没错，要讲那件事有多大，也算不上多大。
    真彦司认为月城理音完全有能力自己调整过来。
    但是关係该断了，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断掉呢？
    “你们能不能別多管閒事.......”
    真彦司一个仰臥起坐，烦躁地抓著头髮向门外走去。
    “等等！你去哪儿？”
    “去买菜！”
    真彦司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拎著那叠卡券朝著对应的超市走去。
    “平坂老师......是不是我的计划出问题了？”
    綾瀨千景看著真彦司离去的背影，语气有些微沮丧。
    平坂老师一天都没抽菸，直到现在才点著一根。
    房间里又飘荡起薄荷清香的烟雾。
    “没关係，那小子自己就会想办法的。”
    “平坂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我必须得说，綾瀨你虽然很优秀，但是对人际关係还不够敏感......因此这项计划显然不够好，今天一整天都很寡淡，不是吗？”
    綾瀨千景微微抿住嘴唇，低下了脑袋。
    “不过，起码让我看到了你的心意。”平坂老师將手轻轻地放在了綾瀨千景的头顶上，“放心吧，月城今天都没怎么参与，真彦那小子肯定受不了这氛围，他迟早会放弃闹彆扭的。”
    綾瀨千景有些不情愿地躲避著平坂老师的手：“平坂老师，您凭什么这么有把握？”
    平坂老师苦笑一阵，道：“你先去看看月城吧，之后我们出门去。”
    ......
    海风吹得空气里满是咸咸的味道。
    真彦司独自向北走在附近的八幡野街上，手里拨弄著那一堆卡券，確定了两家店铺。
    一家是maxvalu，一家是超级长屋。
    区別应该不会很大。
    虽然真彦司想选一个就近的店铺，但导航显示这两家都远在两公里外。
    也罢。
    吹著风顺带想想该怎么办。
    今天一天毫无疑问没有任何旅游的乐趣可言。
    月城理音因气氛问题，始终无法参与进来。
    既然是綾瀨千景制定的计划那就说得通了，那傢伙既没有朋友，也不明白怎么跟人相处。
    但按理来说平坂老师应该会和她一起制定计划才对，但是显然平坂老师完全没插手。
    又是出於教学目的吗......
    到底要他怎么办？
    “啊......”
    真彦司思来想去好像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他不过是想一个人清净著，为什么不行呢。
    “哟！上车！”
    一辆马自达很快停在了旁边，平坂老师摇下车窗，綾瀨千景的侧脸也在副驾上浮现。
    车上。
    “干嘛又跟来啊......”真彦司在后座缓缓问道。
    “去便利店要步行半个小时，来回便要一个多小时，请问你是想让谁等你呢？”
    綾瀨千景冷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们不是专门做签让我去吗？那月城呢？”
    “月城同学说自己有些累，想睡一会儿。”
    真彦司有些不满地回应道：“既然知道是这样那一开始就別整蛊啊。”
    “既然知道是这样那一开始你的想法是什么？”
    平坂老师接过话来，反问真彦司。
    “不重要吧......”
    “哈哈，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停车。”
    真彦司缓缓吐出两个字。
    平坂老师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开车。
    “你要去哪？”
    “回去。”
    “那不行哦，你姐姐说好了周六要来的。”
    “......”真彦司完全被安排好了。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里里外外几乎没有可以不顺从的方法。
    “到了。”
    车停在了maxvalu店前，綾瀨千景先一步下了车。
    “怎么了？不是要我停车吗？”平坂老师故意嘲讽著。
    真彦司半死不活地嘆了一口气，只得下车。
    “车不让停在这里，你们先进去，我先去一趟附近的停车场。”
    平坂老师交待完之后，便开著车离开了。
    只留下了真彦司和綾瀨千景两个人。
    “走吧。”綾瀨千景淡淡地说道。
    “......没问题吗，就我们两个人......”
    “有什么问题吗？”
    真彦司挠了挠头：“算了，你觉得没问题就行。”
    伊豆高原店的maxvalu属於大规模店面，一走进去就能体会到那种宽阔的大商场感，连过道都宽得要命。
    “嗯......果然先计划一下今晚的菜品吧，这样方便食材挑选，效率高些。”
    面对如此广袤的市场，綾瀨千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真彦司打算了解一下她的喜好，这样也方便自己做菜。
    “我？我没什么......”
    “要是有想吃的就说啊，不然我都不知道做什么菜，万一做出你们不喜欢的菜品怎么办？”
    “也、也是......”
    说罢，綾瀨千景的目光搜寻起眼前能见到的一切食材，像是为了让自己想到吃什么菜好。
    是啊，吃什么。
    真彦司由她想著，自己先去其他货架买了一些必备品，比如鸡蛋和奶油一类的。
    那调味品呢？
    真彦司不太清楚厨房里有没有配备，打算问一下綾瀨千景。
    “誒？”
    真彦司一转过身来，却看不见綾瀨千景人在哪里。
    哪儿去了.......
    他推上小车，向原来的位置返回。
    也不见人在哪。
    真彦司想了想，果然还是去甜品区看一眼吧，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她。
    綾瀨千景在一堆水果蔬菜货架中间到处张望，不知道在做什么。
    “餵。”
    “唔！”
    真彦司喊出一声，她不禁打了个战。
    “什么啊......是你，嚇我一跳.......”
    “原来我这么嚇人吗？”真彦司把小推车推到旁边，打算问个清楚，綾瀨千景先说话了：
    “你刚才去哪儿了......我没找到你。”
    “我只是去买了点鸡蛋和奶油而已啊。”真彦司指了指推车里的货品。
    “是、是这样啊......”
    真彦司的脸上浮上一抹诧异。
    这傢伙怎么了......
    “总、总之，不要离我太远，你万一迷路了我可不想费劲地去找你。”
    綾瀨千景握住自己的小拳头，放在胸口。
    啊，原来如此。
    真彦司瞬间理解了一切。
    “好......我跟著你，不乱跑。”
    路过海鲜区，真彦司挑了四块金目鯛切身。
    “有一说一，中午的金目鯛实在很一般，还是我做给你们吃吧。”说著，真彦司把几块切身放进推车里。
    “原来你除了甜点以外，还会做別的吗？”綾瀨千景拎起那几块切身，仔细对比起来。
    “平坂老师应该跟你说过吧......话说你在做什么？”
    “总觉得，不如买更新鲜的金目鯛？”
    “那样太贵了吧......而且你们確定吃得完吗？”
    真彦司虽然这么说著，但还是从她手中拿走那几块切身，放回原位，打算去杀条鱼来。
    “等、等等！”
    “怎么了？”
    “我说过不要离我太远吧......”
    真彦司无奈地停下脚步。
    几经周折，他还是拿回了那几块切身。
    “我想想，接下来应该是往右边走......”
    “甜品区不是在左边吗？”
    綾瀨千景愣了一下：“是、是吗......”
    真彦司绕过她，推著小推车向甜品的材料区走去。
    这样总能自然而然地让局面变成她跟著自己吧？
    真彦司拿起砂糖袋的时候才想起来忘了问她。
    “綾瀨，厨房里配调味品了吗？”
    “我检查过了，该有的都有。”
    綾瀨千景的目光盯著一罐白桃罐头。
    说回来家政课上的泡芙，就是桃子味的呢。
    看来不用问了。
    虽然一开始就打算做一些甜品的，但是不清楚她们的口味。
    真彦司伸手想將白桃罐头取走。
    “啊......”
    两个人同时伸手，真彦司的指头不小心触碰到了綾瀨千景的手背。
    “抱、抱歉......”他快速拿走罐头。
    “我倒也不是非要吃那个......”
    “这没什么好掩饰的吧？就像你上午吃冰激凌那阵子一样放鬆不就好了。”
    “真彦同学，小心有人告你偷窥......”
    真彦司多拿了几罐，顺口道：“反正这里又没有別人，不会有人认识你，没事的吧？”
    虽然不知道她极力掩饰的理由是什么，但总之这时候掩饰不掩饰都一样。
    “......嗯。”她微微頜首。
    綾瀨千景来到这里的状態很不自然。
    真彦司清清嗓子：
    “比方说，当你问到一个盐系帅哥他衣柜里最多的单品是什么的时候，对方此时回答了一句『是衣架！』。你会有什么感想？”
    “『盐系』？我不太懂这个词汇......”
    “你也太和时代脱节了吧？总之我的意思就是说......”真彦司挠了挠头：“喜欢吃甜食没什么不好的，喜欢桃子也很正常，说不定大家反而更喜欢不掩饰的你吧。”
    “说、说什么喜欢......我只是觉得买桃子罐头不如直接买桃子要好一些。”
    綾瀨千景呆愣了一下，看上去有点难为情。
    “那你刚才在水果区里怎么不拿一些......”真彦司打算回头，去水果区。
    綾瀨千景抓住他的衣角：“不听完別人的话就走？我没想到你还缺乏这种礼貌......”
    真彦司挠挠头，停了下来：“......洗耳恭听。”
    “听好了......我们既然是外出考察，仔细对比伊豆市场的白桃罐头和桃子类水果的差异，自然也是任务的一环吧？”
    “嗯，是这样......那你说说你观察到的区別呢？”真彦司由著她的性子来。
    綾瀨千景清清嗓子，微微挺起她的小蛮腰：“首先......这个白桃罐头在定价上比东京都內要便宜对吧？显然伊豆本地更需要生鲜而不是加工品，所以罐头自然需要降价来竞爭。”
    “观察很敏锐......可是这跟替学生们做提前考察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啊，暑期实践又不只是去玩的，在出游中顺带了解地理问题没什么不对吧？”
    这话给真彦司听得沉默了。
    綾瀨千景敲了敲推车：
    “其次，我刚才可是有在水果区观察过......那些白桃个头都很小，顏色也偏青。也就是说，如果大家现在想吃桃子，买鲜果並不明智吧？所以我认为选择罐头才是更合理的。”
    她拿起那罐白桃罐头，在真彦司面前晃了晃：“也就是说，桃子罐头当然优於桃子，我们没必要返回水果区，懂了吗？”
    话虽如此，她竟然真的能在短时间里得出这种结论吗？
    真彦司也不知道是无语了没有，甚至有一种佩服她的感觉。
    “嗯嗯......我完全明白了。”真彦司棒读一阵，“我知道做什么了......现在还需要一些吉利丁片，在之前的区域，一起回去吧。”
    “一起回去？”
    “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她撩拨了一下头髮。
    真彦司苦恼地抓抓头髮：“真受不了......如果有问题，麻烦你就跟在学校里一样，直接提出不就好了？拿出平常懟我的气势啊倒是......”
    綾瀨千景的脸颊微微染著一点点红晕：“你就非要我说出来吗？看来你的智商的確跟蛆虫一般。”
    “確实，我可是真彦蛆啊，不说明白的话我真的不懂哦？”
    “你！”綾瀨千景不悦地別过脑袋去：“你就......没发现一路上其他人的视线吗......”
    “哈？什么......”脱口而出的瞬间，真彦司理解到她的意思，於是打住。
    片刻后，他继续说道：“......我还以为你不在乎这种事呢，进门前还特意问了你一句。”
    “你管那种话叫问题？如果你的提问方式只能像朵拉问捣蛋鬼在哪里那样的话，我建议你现在就回幼稚园重修。”
    “朵拉？哦......也是呢。”
    綾瀨千景投来杀意的视线，真彦司识相地不继续追问。
    看来綾瀨千景已经回到了在学校的状態。
    原来是她知道自己路痴，却又担心被人误会，所以才会一路上都是这副彆扭样吗？
    真是拿她没办法......
    “走吧，我们去採集剩下的材料。”他赶紧转移话题。
    真彦司顺带想到，或许还可以换一些口味，之后再拿一些別的水果吧。
    綾瀨千景赌气似的点点头，缓缓跟在了真彦司身后。

 第16章 可惜，总有办法部尚在磨合期

    相模湾沿岸。
    不久前，真彦司和綾瀨千景都要带著全部材料返回了，平坂老师都没有出现在maxvalu里。
    给她打电话，她这才开著车过来，说自己不小心在车上睡著了。
    现在是下午5：57。
    “老师，我们真的不回去吗？晾著月城一个人不好吧。”
    真彦司和綾瀨千景跟在平坂老师身后，脚踩著沙砾，发出『沙沙』的声音。
    老实说，晴空万里或许也不太好，比如现在一片金黄的沙滩上，除了热以外难以说出別的形容词。
    真彦司后悔自己没跟綾瀨千景一样把外套放车上，只好用胳膊搭住衣服。
    海风隨著海浪击打海岸时发出的流沙声一阵一阵吹来，却不能一直缓解不断冒出的汗水。
    平坂老师听到真彦司的话，转过身来看著两个孩子，倒著走路。
    她摘下遮阳镜：“你们没忘记本社团的宗旨吧？”
    “您是指『总有办法』的？”綾瀨千景逆著阳光，不得不压实了帽檐提问道。
    平坂老师摇了摇头：“所以说你们还需要成长啊......”
    “老师，我姑且建议您不要总跟学生说谜语。”
    “少来，你明明就能猜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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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坂老师这么走著，三步转身，点上烟。
    真彦司姑且理解老师的话，她的意思是『互相了解』。
    也確实没错吧，比方说刚才市场就知道了綾瀨千景原来是个路痴。
    话说智商高的人不应该方向感明確一点才是吗？
    “那也不用三个人呆在一起，扔著剩下那个不管吧？”
    真彦司还是坚持这个话题。
    平坂老师的脚步停了下来。
    “也对啊，那我们走吧綾瀨。”
    “也是该回去了呢。”綾瀨千景简单回应道。
    “不对啦，是我们两个回去。”
    “什么意思......？”綾瀨千景微微歪著脑袋不解地问道。
    不一会儿，沙滩上就只剩下了真彦司一个人。
    綾瀨千景在不断远去的车窗上探出脑袋回望，隨后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不会吧？
    海水差点漫到真彦司脚上。
    看来不用做饭了。
    真彦司觉得时机出现得刚刚好。
    虽然自己的行李是取不回来了，但是也无所谓，反正没带什么贵重物品。
    倒不如说自己身上就根本没有贵重物品。
    好了，坐电车回去吧。
    ......
    10分钟过后。
    真彦司打著车到了伊豆高原站。
    总能离开了吧？
    就算回去被姐姐教训一顿也没关係，因为她们不可能再返回一次把自己拉回去了。
    这样一来，月城理音总不会因为自己的缘故没办法好好享受出游了吧？
    顺带还能表明自己的態度，简直是一举三得。
    如此看来，这一天也未必不是美好的一天。
    人们总以为今天是很平常的一天，但是直到多年以后才发现今天可能是人生中最棒的一天，並且这一天以后再也不会有。
    果然，在追求自我生活的途中叛逆一次，是人生中最爽的时刻。
    真彦司从未感到如此神清气爽。
    “请问这位帅哥，需要搭车吗？只要你跟我约会的话，可以免你车费哦~”
    啊哈？这是什么开展......
    誒......
    真彦司意识到了什么，自己的后脊背冷汗直冒。
    但他坚信这並非是说给自己听的，於是坚定地向车站走去。
    “砰。”
    “噠噠噠噠——”
    “唔啊——！”
    真彦司被一个人狠狠地从后面擒拿住。
    “姐、姐姐！鬆开！要喘、喘不过气......”
    “啊！小司你没事吧？”
    绘美听见真彦司这么喊，赶忙鬆开，关心起他的状態。
    “姐，你不是周六来吗？”
    真彦司捏著自己有些疼痛的脖子，下意识地问道。
    “什么嘛！你这不是根本没事？”
    “回答我的问题啊姐姐......”
    “先给我上车，之后再跟你讲。”
    ......
    绘美的魂动红马自达上，这辆和平坂有咲的那辆款式一样，只有顏色不同。
    “姐，我们去哪......”真彦司生无可恋地躺在副驾靠背上，闻著姐姐车內的香薰。
    “当然是宽道雅宿啊。”绘美开心地回答。
    真彦司现在想从车上跳下去：
    “你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平坂有咲那傢伙是故意誆我说你周六来，然后你准备好了提前在这里蹲我对吧？”
    “完全正確！”
    绘美笑得跟个小女孩儿似的。
    “你们......哎，算了。”真彦司已经无话可说了。
    他顿了顿：“姐，公司没问题吗？你这样请假过来......”
    “我绩效已经刷满了哦，请一天假也无所谓的啦，我难道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绘美轻轻鬆鬆地说出了惊人的话语。
    从不加班也能刷满绩效是什么意思......
    真彦司跟她相处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
    早知道就多过问一下她工作上的事情了......
    “好啦好啦，姐姐今天一天没吃小司做的饭，已经快馋死啦！”
    绘美调高车载音乐的音量，加大油门。
    ......
    “啊啦，这是哪条丧家犬回家了？”
    “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吗......”
    綾瀨千景穿著围裙笑著恭迎真彦司回家。
    “哦？是真彦虾回来了啊，你姐姐呢？”厨房里，只穿著衬衫的平坂老师探出头来，附和道。
    咦？不是『真彦蛆』吗......怎么变成『虾』了？
    “你们都快给我虾线挑开了......”真彦司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我姐去停车了。”
    真彦司现在的表情像有一只大花蠊趴在他脸上了一样。
    “你的脊梁骨被抽了？快告诉老师，老师现在就去找那个人的麻烦！”平坂老师举起打蛋器，忧伤又愤怒地说道。
    “那麻烦你们互殴一顿。”真彦司的食指扫射著屋里的两人。
    綾瀨千景没接那茬，而是十分认真地端著一盘天妇罗炸虾走上前来，请真彦司评鑑。
    “真彦同学，你尝一尝。”
    什么啊，这就是真彦虾吗......
    真彦司有些不情愿地拿起『真彦虾』咬了一口。
    “嗯......感觉盐没撒匀呢？”真彦司给出了自己的诚实评价。
    “抱歉，因为我没办法知道你刚才有没有在外面踏水。”
    “我讲的也不是虾尾啊......麻烦你下次做虾不要再把我的脑袋揪掉了好吗？吃那个有助於补脑的哦......”
    綾瀨千景食指抵唇思考片刻，认为真彦司说的有道理，於是又把厨房里分拣好的虾头亮给真彦司看。
    “你故意的吧......”
    “啊啦，被发现了呢。”
    “语气不要这么敷衍啊......我听著像你在逗小孩一样。”
    綾瀨千景听著，嘴角微微翘起，有如慈祥的母亲一般。
    “你倒是蛮会接梗的......”真彦司结束了这场欢迎闹剧，习惯性地钻进了厨房。
    大部分材料都处理好了，但做好的只有炸天妇罗。
    “老师，月城呢？”
    “她还在房间里，一直没出来......应该是醒来了，我去喊喊她吧。”
    平坂老师摘下一次性手套，洗了洗手便向臥室走去了。
    ......
    “月城。”
    平坂老师照常不敲门直接进。
    “唔！”
    月城理音被嚇了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飞出去。
    她下意识地装自己还在睡觉，但眼看事情败露，只好乖乖地从床上起来。
    “已经下午六点半了哦？真彦现在在厨房做饭呢，你不想看一看吗？”
    平坂老师靠在门框上，温柔地说著。
    “我......全都听到了。”
    “是吗？原来这房间不隔音啊。”平坂老师张望起房间里的角角落落。
    月城理音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嘿嘿......”果然还是提不起劲来，她沮丧地讲：“老师......我是不是，不来比较好啊......”
    “这是社团的集体出游，社员哪有不参加的道理？”
    平坂老师关上臥室的门，坐到她的床边。
    外面炒菜的声音跟著响起。
    “有什么事儘管和老师讲讲吧，听上去外面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呢。”
    月城理音轻轻按下关机键，手机熄了屏：
    “老师，出游不应该开开心心的才对吗？为什么我一整天都很消沉呢......”
    月城理音的话音里带著些许呜咽，眼角泛著微微泪光。
    “哎呀，搞得我都有点怀念高中时光了呢......果然还是年轻好啊。”
    平坂老师自顾自地说起自己的事情来。
    “月城，老师可以教你一个办法哦？”
    “什么办法......？”
    “能听到你依然愿意真是太好了。老师教你哦，如果有哪个男生辜负了你的心意，把他暴揍一顿就好！”说著，她挥出一击直拳。
    “誒嘿嘿......”月城理音尷尬地笑著，“老师，那样不行的吧？”
    平坂老师收起夸张的拳击手势，转回宠溺的眼神：
    “对啊，那样是不行的呢。”
    月城理音听见回復，微微低下了脑袋。
    平坂老师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过嘛，对真彦司说不定有效哦？”
    “就算是这样，也不行的吧......”
    “哦？果然啊，当时听綾瀨跟我讲起这件事来，我就想会不会是这样呢。”
    “老师......你怎么故意套我话呀！”
    月城理音脸颊微微泛红，跟平坂老师撒起娇来，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脸蛋。
    “哈哈，没关係的吧？心意就是要大声说出来的哦！”
    “可是，小司那样子，明明就是已经拒绝了嘛......”
    “被拒绝两次，假如第三次他就答应了呢？”
    月城理音陷入了沉默，看起来並不相信有这样的事。
    “你的那篇作文？《恰好错过》对吗？我看过了，你们的过往我略有耳闻，所以能理解你的內容。”
    “誒？为什么......难道是小司......？”
    平坂老师摇了摇头，指示她听一听臥室外的声音：
    “小司！好美味！一天都没吃到小司做的饭，要是真的有第二天我该怎么活下去啊！”
    “少来啊，別妨碍我做饭......”
    月城理音有些惊恐地回问道平坂老师：“老师，那、那个声音超甜的傢伙是谁啊？！”
    “不知道啊，说不定是他朋友呢。”
    “骗人的吧......”
    平坂老师不禁发出“咯咯”的笑声：“没有啦，那个是他的姐姐，刚好是我的老同学，你应该知道她？”
    “哦、哦......我就说嘛，小司怎么可能有朋友呢......”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果然是绘美姐姐啊。”
    “没错，她提前过来了。”
    平坂老师想抽根烟，但想了想还是收回了动作：
    “也许只是时机不够成熟。这次就先从朋友做起，怎么样？毕竟你说机会要自己努力去创造？”
    “从朋友做起......怎么样才算朋友呢？”
    面对月城理音的疑问，平坂老师露出了一点心痛的神情：
    “怎么才算朋友？哈哈......也许都在冥冥之中呢。不论是你，还是真彦和綾瀨，你们三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人际关係中受到孤立......可那並不是因为你们不够优秀。”
    平坂老师顿了顿：“朋友从来不在於数量，像我的话，人生能有绘美那样的一个朋友就足够了......所以，如果你们三人能够成为朋友的话，老师会很感动哦？”
    “老师也一起嘛！”
    月城理音有些神情激动。
    平坂老师的眼角微微地抖了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喜欢他，那綾瀨呢？”
    “小千当然很好啊！我也想和她成为朋友......”
    她缓缓地將月城理音埋入自己的怀里：
    “那就没问题了，努力让『总有办法部』成为一个大家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