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条武圣:从木匠开始肝》 第1章 吊著的女人 云州,季城。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风自北面的蛮荒雪原刮下来,穿过灰民区低矮土坯房,钻进內城青砖高墙缝隙,呜呜咽咽灌入一座府邸。 穿廊捲帘,最终停在偏厅,拂过樑上垂下的一条铁链,哗啦啦响了几声。 铁链之下,竟吊著一名女子。 她双手被缚,整个腰身被迫塌陷,身躯前倾,臀股翘起,弓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朱红罗裳紧裹玲瓏身段,领口袖口缀著金银珠饰,隨铁链晃动发出窸窣轻响。 衣裙下摆散开,只露一双被镣銬束缚的纤细雪足,圆润脚趾踏在冰冷石砖上微微蜷缩,蔻丹殷红,沾著些许灰尘。 女子一动不动,宛若一件精心陈列的珍品。 『嘶,这什么姿势?冷静,抓紧开干吧。』 苏源挪开眼,打开面前木匣,匣中小斧、锯子、平刀、圆刀、斜刀等工具码放齐整,刃口泛著冷光。 他取出一块紫檀木料,提笔勾勒起女子的傲人轮廓。 “小苏啊,这么急?不多看上两眼?我好不容易为你爭取的机会,可別搞砸了。”一名中年男子踱到苏源面前。 “老刘,我的手艺你放心,只是举荐武人一事……”苏源见到来人,笑著掏出一两碎银递了过去。 “韩贵老爷待会便到,你好生打点,习武一事便全靠他了。”老刘嫻熟地收了银子,压低声音,“对了,此女虽是单少爷第二十一房,却正得宠,你可別有什么歪心思……” 『二十一房!』苏源眼角微跳,略带同情地看向那女子,忽觉对方有些眼熟。 只是她髮丝落下,遮住大半容顏,看不真切。 最终他只是轻嘆一声,无能为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乱世,生得貌美,本身或许就是一种罪过。 苏源本出身大靖燕州木商之家,自幼锦衣玉食,出行有车马,归家有热食,也有侍女伺候。 奈何六年前,大靖內乱,百姓民不聊生,北疆大凉铁骑趁机南下,踏碎燕州。 苏家所在城池遭屠,举家南逃云州,顛沛数年,身边之人死的死、散的散,仍逃不过大凉铁蹄。 如今燕云二州已然尽数沦陷,残存靖人只能在凉人脚下苟活。 苏源两年前逃到季城,不得不拾起祖上手艺,重新谋生。 此番便是接了一位凉人少爷的生意,为他新纳小妾雕刻木雕,记录这副“美好”场景。 大凉人生性好斗,身形较靖人更为高大,对娇小白嫩的靖人女子颇感新鲜,貌美者被大批劫掠,甚至成了他们之间的硬通货。 『还好我是个男子。』 勾勒完木料上的墨线,苏源甩甩有些发僵的手,先取斧、凿、锯,对付起坚硬的紫檀木胚。 雕琢之际,他眼前浮现出一行金字。 【命格: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恆心所致,万事可成,凡技艺臻至圆满,皆可更进一阶,得天赐词条加持】 【雕刻:1991/2000(圆满)】 【劈砍:1888/2000(圆满)】 【锯割:1314/2000(圆满)】 【磨礪:91/2000(圆满)】 【绘画:78/2000(圆满)】 …… 【当前词条:溜之大吉(奔行)】 【溜之大吉:奔走劲足,脱身迅疾】 【腿部筋骨强化,全力奔逃时速度提升,脚下无声,耐力持久】 更好的事,苏源还有个金手指。 顛沛逃亡之时,他觉醒前世宿慧,这命格也隨之显现。 苏源的每项技艺都有进度,只要肯练,万事可成,技艺圆满后,还能获得一道词条。 通过先前的特训,奔行圆满,而最近的狂肝接活,雕刻技艺也要圆满了。 噠噠噠! 门外的脚步声突兀地打断了苏源的运刀。 他抬头望去,又有几名匠人涌入,有铺纸作画者,有执针刺绣者,还有捏泥塑形者。 最为显眼的,是跟在眾人身后的一名男子,身形高大,虎背熊腰,却生著一张麻脸。 他身著锦袍,腰间钱袋鼓鼓囊囊,铜钱碰撞之声清脆悦耳。 想来此人便是韩贵了。 『武者。』苏源向他投去羡慕的目光。 有此命格,苏源最想做的便是习武,乱世之中,唯有提升实力,方能保全自身。 可大凉人为防止靖人习武反叛,严格管控城內武馆,设立武籍。 靖人如今想要习武,首先需有凉人武者引荐,而后还要歷经多重测验:根骨查验、身份审查、忠诚测试,还要缴纳巨额银钱…… 苏源如今不缺钱,缺的就是一个身份。 他今日前来,也只是想先和一位武者搭上关係。 未等苏源有所动作,韩贵已地率先开口:“都齐了?那便开始,为夫人造像留影,每人两幅,一幅留下,另一幅,带回自家铺子,掛在最扎眼处展示。” “这?”眾人一时间面露疑惑。 可看清女人后,不少男匠人当即吞咽起唾沫。 苏源也不懂这些凉人的想法。 將自己小妾的香艷场景掛出去供人欣赏? 这也太大方了吧。 店铺里摆这玩意,万一那位少爷日后反悔,觉得丟了顏面…… 此时,一名刺绣老妇开口道:“大人,老身还有些事,不想绣了,可否先行离开?” “嗯?”韩贵脸色骤然变冷。 “大人,我並无他意,我身体有些不適,且同为女子,不忍绣下如此场景。”老妇连忙解释。 “哼,美物,正当共赏,这分明少爷的恩赐,你竟敢將其污名化!”韩贵冷声道。 『这明明是种恶趣味。』苏源无语。 韩贵突然出手,一把拎起老妇:“说,你和夫人有什么关係吗?” 老妇他嚇了一跳,在空中胡乱扑腾,连忙討好:“大人,我和夫人认识啊,昔日她曾帮过我,老身也回报过她,交情可好了。” 韩贵邪笑一声,鬆开了手。 老妇重重摔落在地,刚鬆一口气,便听噗嗤一声。 韩贵反手抽出长刀,一刀捅穿老妇身躯:“原来你也是反贼,该杀。” 霎时,整个偏厅落针可闻,陷入死寂。 唯有粘稠的鲜血,顺著刀锋匯聚成珠,一滴,一滴砸下,发出清晰得的啪嗒声。 “韩大人,您这是……”有人颤抖著开口。 韩贵抽出长刀,淡淡道:“忘了告知各位,这位夫人来头不小,是行云武馆少主,以身为饵勾引少爷,少爷以真心对他,她却暗中勾结靖人逆党反抗我等,可少爷爱他心切,只略施惩罚,但旁人胆敢反抗大凉,唯有一死!” 行云武馆,原来是她。 苏源也忆起对方,这家武馆口碑极佳,惩恶扬善,哪怕在凉人控制下,也时常帮扶靖人百姓。 当初他刚逃难至此,也曾受过对方恩惠。 原本办妥武籍后,他便想加入此武馆,但就在几天前被抄家了,原来对方是在暗中与凉人对抗。 “韩贵,你本是靖人,不过改了籍贯,便真当自己是凉人了?你终究只是他们的一条狗,一只披著人皮的畜生。”宛若死物的女子,此刻竟开口了。 面对辱骂,韩贵只是轻笑:“夫人,你还是认命吧,乖乖向少爷求饶完婚,或许他还能放过你,你也不想因你而死的人越来越多吧……” 他阴鷙的目光扫过四周,眾人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源心中也暗骂一声:『这畜生。』 觉醒宿慧后,他便对这些世家当权,横徵暴敛的封建王朝祛魅,对大靖也並无好感。 却也敬佩反抗之士,唾弃背叛之徒,只是眼下尚不敢反抗。 没有实力就只能被任人宰割。 见女子没有回应,韩贵挥了挥手,几名护卫走入,利落地拖走老妇的尸体,提来水桶哗哗冲刷地面血跡。 一个护卫顺手从老妇腰间摸出一只荷包,笑嘻嘻递上。 韩贵接过掂了掂,嘴角微扬看向眾人:“归顺大凉才是正途,靖国何曾管过你们死活,你们说是吧?” 可一时间,竟无人应答。 季城已然沦陷,凉人的压迫残害,让眾人对其毫无好感,即便不敢反抗,心底依旧盼著大靖前来解救。 韩贵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苏源见气氛不对,轻嘆一声走出:“大人所言极是,大凉才是天命所归,靖国那破败朝廷自顾不暇,迟早覆灭。” 韩贵转头看他,目光缓了几分。 苏源趁热打铁:“大人,小的有个物件,想要献给您。” “哦?”韩贵来了兴致,提著长刀走了过来。 苏源无视刀上未乾的血跡,从怀中取出一只木雕元宝。 巴掌大小,两头翘起,中间鼓凸,刻著几道云纹,憨態可掬。 “元宝招財,配大人贵气,富贵双全,小的祝大人步步高升,財源广进!”苏源双手奉上木雕元宝。 韩贵略显嫌弃地扫了一眼木雕。 话虽好听,可这东西不值钱。 他正要接过,却见苏源轻敲元宝一下。 咔嚓—— 木雕元宝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足足有五两! 如今季城普通百姓,一整年花销不过五六两,习武所缴银钱也仅十两。 苏源直接掏出一半来孝敬对方。 “好!好!好!说得好,这元宝更是绝妙!”韩贵接过元宝,立刻变脸,露出畅快笑意。 “諂媚,噁心!”没想到女子再次开口,还转头望向苏源。 苏源也终於看清了她的正脸,柳眉如黛,眸若寒星,涂著红妆,樱唇点点,却难掩骨子里的清丽。 望著她漆黑深邃的眼眸,苏源有些心虚。 却听女子道:“你好眼熟,我认识你。” 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苏源瞬间寒毛竖起:『姐妹,你別搞我啊!』 上一个与她相识的人,尸体都已凉透了。 第2章 刻骨铭心 “哦?你俩认识?”韩贵来了兴趣。 苏源脑中念头飞转:“稟大人,小的与夫人曾有一面之缘,初到季城时,曾蒙夫人粥食救济,此后便再无往来。” 说著,他从木匣中摸索出另一尊木雕,朝女子躬身:“夫人,一粥之恩当涌泉相报,待您与少爷大喜,小的定携厚礼来贺,这尊送子观音,便先为二位道喜。” 那木雕寸许高,观音眉目温婉,怀中抱莲托子,衣纹流畅,雕工精巧,透著祥和之气。 苏源的木匣里常备著这类小物件,都是平日练手雕的,其中这类祈福纳祥的最多。 “你!你这白眼狼!我便是死,也绝不会与单雄庆成婚,更不会与凉人诞下杂种!”女子曼妙身躯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身上铁链与珠饰碰撞,哗啦啦作响。 『糟了,说过头了?』苏源眼角余光瞟向韩贵。 韩贵却抚掌大笑:“我还以为夫人真箇心硬如铁,原来也有软肋!至於白眼狼?我可不这么看,狼乃我大凉图腾,忠勇果敢、誓死效忠,这位小兄弟,分明是个明白人!这观音,我先替少爷收下了。” 女人气得浑身发抖,却终究再度沉默下去,闭口不言。 苏源见状鬆了口气,万幸她不再纠缠自己。 对她这般刚烈,苏源唯有无奈,他也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 对方既已被囚於此,结局早已註定,完婚生子不过是迟早的事,哪里有拒绝的余地。 可对方这样辱骂、反叛凉人,韩贵等人竟能容忍,莫非那位单少爷真是恋爱脑? 今日得罪了她,日后会不会被记恨? 苏源暗自懊恼,本只想接笔生意,怎料事情竟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说到底,还是我太弱了,若我有实力杀穿此处,何需这般低声下气!我要练武,我需要时间!』 “大人,小的有个不情之请,小人自幼慕武,求大人给条明路,引荐录入武籍,他日若有所成,定为大人效犬马之劳。”苏源开口。 韩贵上下扫他一眼,又掂了掂袖中银锭,笑道:“好说,你是个懂事的,本官看著顺眼,待今日事了,便替你引荐,你叫什么?” 苏源连忙又躬身,顺势將二两银子滑入对方袖中:“小人苏源,多谢大人提携。” 这韩贵还是收钱办事的主。 韩贵收下银子,拍了拍苏源肩头,转头看向其他匠人:“好好好!你们都学学苏小兄弟,识时务者为俊杰!” 几个匠人面面相覷。 一个画师咬著牙,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递上:“大人,小的一点心意……” 有一人带头,其余人也纷纷献上钱財或小物件,韩贵来者不拒,照单全收,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本官也不糊弄你们,今日这活计只要做的好,让少爷满意,便赏三等户籍,从此不再是灰民!” 眾人眼中骤然迸出光亮。 苏源倒不意外,他通过老刘的渠道,早已知晓此事。 大凉奉行严苛的等级之制。 原本分为三等:一等贵族与武者,二等平民,三等奴隶。 大凉南下后,占领区的靖人便沦为第四等,连凉人奴隶都不及,统称灰民。 像灰尘一样低贱,风一吹就散了。 等级越低,城中行动便越受限,承担的赋税也越多,低等人见了上等人,还需躬身避让。 而等级晋升,每一步都有诸多困难。 对苏源而言,最简单的捷径便是拿到武籍,一旦成为武者,便能跃升为二等。 但靖人武者仍比凉人武者低一等。 韩贵话锋忽地转冷:“都听明白了?那就赶紧动手!谁若敢偷懒,或是做出来的玩意儿不入少爷的眼——” 他手掌重重拍在腰间刀柄上,话未说完,转身走出了偏厅。 眾人心头一凛,慌忙埋首,不敢有半分懈怠。 苏源也准备回自己的位置,却发现身旁几人纷纷避之不及。 “小人,噁心!”有人低声啐骂。 另一个捏泥人的接话:“可不是,软骨头。” “真当塞几个臭钱就能成武者?瘦的的跟猴一样……” 眾人既有对叛徒的憎恶,更因苏源带头孝敬,害得他们也不得不掏钱。 此刻便將这笔损失带来的怨气,全化作鄙夷与孤立,砸向苏源。 苏源微微垂眸。 他知道自己能成。 只要成了武者,有了实力,一时的隱忍諂媚不算什么。 偏厅內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刻刀切割木料的沙沙声、画笔落纸的簌簌声。 【雕刻:1997/2000(圆满)】 …… 苏源做的是圆雕,需绕著女子周身刻画,便走到了她面前。 或是出於愧疚,毕竟对方曾真的帮过他,苏源低声道了句:“抱歉。” 隨后便想换个方向,不再雕脸,留她最后一份体面。 “呸!” 一口带著温热湿意的唾沫,猛地吐在他手背上。 苏源触电般甩手,一股无名火窜起,愕然抬眼瞪去。 却见她深邃眼眸中竟噙满泪水,红唇微动,似在诉说:帮帮我。 苏源以为自己眼花,嫌恶地擦去手上污跡,转身要走。 女子的嘴唇再次翕动,眼中泪水飞速收起,只剩一片冰冷:不帮,你会死。 苏源虽不懂唇语,可最后那个死字,却看得真切。 先前的担忧猛然浮现,他拿起一块废料,在上边刻字:你想做什么? “苏源,帮我取个东西。”女子嘴唇继续无声开合。 苏源只能连蒙带猜,再將猜测刻在木料上,让她確认。 拼凑出大意后,女人轻轻点头。 苏源心中一惊,想起她的光速变脸:『难道她先前的作为都在演戏?』 此时,他眼前金字流转。 【唇语:1/100(入门)】 苏源扫了眼周遭,旁人都离他远远的,而女子青丝散落,唯有他这边能看清她的脸。 “抱歉,帮不了,我有家室。”苏源刻道。 “不帮我,我只需一句话便能让单雄庆弄死你。”女子威胁。 唇语入门后,二人交流顺畅了许多。 苏源心中不爽,但刻道:“夫人求放过,我与你並无大恨。” “可我们都是靖人,府邸柴房,一个黑匣,你是木匠,最合適,最有理由去取,带出去。” 苏源低头沉吟,似在权衡。 女子见有戏,立刻加重筹码,唇形诱人:“大凉武籍难得,他们教你的也是次等货色,柴房里藏著一本武功秘籍,事成后,行云武馆也会接纳你,传你真功。” 威逼与利诱交织。 苏源握著刻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確实,心动了。 “当真?” “此刻骗你,於我何益?” “怎么做?” “先这般……再那样……好了,你自己决定吧。” “你就不怕我转头告发?”苏源最后试探。 “比起凉人,我更值得信赖,苏源,你是个好人,我见过你在店铺前救济靖人,你心不坏,先前骂你,是我不对。” 『我被发好人卡了?看来她是真走投无路了。』苏源心底还是憋闷。 若非她突然攀扯,何来这后续的麻烦? 『罢了,这或许便是因果吧,一粥之恩真要涌泉想报了。』 被捲入此事后,他便再无退路。 凉人不可信,此女话语也未必全真,方才那番做戏,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既然决定,便一路走到黑。 柴房里的东西,若真有,他必先握在自己手里。 思虑完毕,苏源神色复杂地望向那张清丽面孔,鬼使神差问了一句:“那你呢?” “凉人岂会真放过我?不过还是谢了,至少让我再燃起一丝希望,记得把我的脸雕好看些。”女子轻轻笑了,那笑容美的让人心痛,脸上却透出一股决绝与释然。 苏源沉默一瞬:“你叫什么?” “云絮。” 『云絮,我会记住你的。』苏源心底默念,手中刻刀落下,雕完最后一笔。 他手上不能停,徵得她默许后,他终究还是雕上了她的脸。 【雕刻:2000/2000(圆满)】 【获得词条:刻骨铭心】 【刻骨铭心:深入骨髓,永铭於心】 【你能洞悉万物骨架,抓住其最本质的特徵,铭记於心,难以磨灭,一眼可辨;巧手通灵,手指灵活倍增,所雕之物,刀刀入骨,形神兼备】 刻骨铭心? 虽然对方长得貌美,但也没到这一程度,但此次教训確是刻骨铭心。 一步错,步步皆错,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苏源眼前骤然变得清明,再度看向云絮,呼吸不由加重。 在词条加持下,眼前的身形轮廓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每处骨架的特点,都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呈现。 『这骨架如此匀称,堪称艺术品!我先前应这样雕的。』苏源有些懊恼的转著手中刻刀。 除了最后捕捉到的那抹不屈与释然,其余都有瑕疵。 他忍不住再打量云絮。 云絮被他突然的炽热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方才一笑,杀伤力这么大? “小弟弟,別瞧了,你得不到姐姐我的,我有心上人了。”云絮知道他定会去尝试,心头一松,打趣道。 苏源神色古怪:谁想得到你?女人的心思真奇怪。 但当余光瞥见韩贵的身影,苏源刻刀疾转,飞快抹去木料上的字跡,又磨去木雕上那抹不屈的神韵。 第3章 烂泥 见到韩贵,苏源立刻堆笑迎上:“韩大人,小的已雕好一座,还请过目。” 反正已做出头鸟,索性諂媚到底。 韩贵踱步过来,拿起木雕端详:“好!这才多久便已雕成?旁人连一半都未完成。” “小的木雕手艺,在季城也算数一数二。”苏源顺势展现自身价值。 木雕中女子身姿曼妙,曲线起伏,姿態生动。 最妙的是那张脸,眉目含愁,眼尾低垂,朱唇微启,似泣非诉,楚楚可怜。 韩贵看得入神,指尖反覆摩挲木雕凸起之处,又抬眼望向悬著的女子,喉结滚动,舔了舔唇。 他压低声音:“嘖嘖,好手艺,这神態,比真人还勾人。” 苏源看著自己的作品被糟蹋,心中嫌恶。 韩贵恋恋不捨放下,清了清嗓子:“武籍一事,本官已替你问过,排队之人眾多,少说要等七日。” 苏源心头一沉。 韩贵捻了捻手指,笑道:“不过嘛,若是加急,也並非不能往前排……” 『又是要钱,再这样下去,便是掏空家底,怕是也未必能开始练武。』 苏源暗骂一声,却再掏出一两:“大人,小的手头就剩这点了,若是不够,待回去筹备,定当孝敬。” 韩贵接过满意点头,又拿起木雕把玩:“你这手艺著实不错,单少爷尚有十几房太太,最喜这类稀罕物件,若能为她们也雕上几件,少不了你的好处。” 苏源明白他要把这类木雕供那些太太们奚落取乐。 回应道:“大人抬举,小的自当尽力,只是今日所带木料不多,怕是……” “你要何种木料?”韩贵问道。 “不知府內可有柴房,小的去挑拣一番,看有无可用之材。”苏源顺势说道。 “可以,王二,你隨苏小弟去柴房看看。”韩贵开口。 『还挺谨慎。』苏源心中暗嘆。 他瞥了眼韩贵,又看向王二。 二人並肩而立,体態骨架差异分明。 韩贵肩背宽厚,腰身精干。 王二则身形松垮,肩窄腰软,目光时不时瞟向云絮,脚尖虚浮。 苏源也扫了眼吊著的云絮。 她虽被铁链束缚,身形依旧纤穠合度,腰背弓紧,肩胛微收,与韩贵相比更显轻盈。 『武者与普通人,体態上果然不同。』苏源暗自记下,低头跟著王二出了偏厅。 柴房比预想中宽敞,木料堆放齐整,苏源扫过一眼,竟真有几块紫檀、黄花梨混在其中,皆是上等好料。 如今市场价数百文一斤,也不知是对方不懂这木料,还真就这么奢侈。 苏源將这些木料拣出,掂了掂重量,拿起角落的斧头便开始劈砍。 噼啪! 【劈砍:1890/2000(圆满)】 “你做什么?”王二疑惑上前。 “木料好坏,光看外表难辨真假,需劈开查看纹理,內里若有裂痕虫眼,雕出也是废品。”苏源解释。 王二看著一个男人劈柴自觉无趣,本在那看美女多愜意,都怪这小子多事。 他靠在门框上,忽然道:“小子,你出手阔绰啊,八两银子眼都不眨,我跟了韩大人两年,才攒了这些,我也想练武,但还差点啊,你借点唄。” 又是来要钱的,果然钱財不可外露。 苏源转身赔笑:“王哥说笑了,小弟这些钱攒了数年,如今手头早已空了,全孝敬给韩大人了。” “那到时我去你家坐坐,你不介意吧?”王二又道。 “自然欢迎。”苏源嘴角微抽,先將此人糊弄过去,继续劈柴。 他扫过眾多薪柴,忽觉有一段『骨架』有问题。 他挑出一根粗大松木,敲了敲,声音发空,木身还有裂痕。 苏源在刻骨铭心的洞察力下,將王二的举动全都看在眼里,趁他没留神,一斧劈下。 咔嚓。 松木应声裂开,断口处露出一只小匣子。 苏源不动声色,弯腰拾起木料,手指轻鬆发力顺势將匣子拨进袖中,嘴里嘟囔:“可惜了,这根芯里有裂。” 【劈砍:1908/2000(圆满)】 他隨手將那两半木料丟到一旁,又挑了几块正经料子,起身道:“这几块还行,够了。” 王二早已不耐烦,巴不得早点回去,骂骂咧咧催他快走。 回到偏厅,苏源埋头赶工,有词条加持,速度更快,又雕三件。 韩贵看过颇为满意,拿起一件揣入怀中,挥手让他离去。 天色已暗,內城街道两侧灯笼高掛,一派繁华,巡逻护卫队整齐走过,甲冑碰撞作响。 苏源来到城门口出示通行许可证。 守城的士兵嫌弃的看了一眼:“灰民?你们这些烂泥赶紧滚。” 苏源没有犹豫,快步穿过城门。 內城住的皆是凉人与早年投降的权贵,苏源这类灰民,若无报备许可,根本不得入內。 苏源快步穿过城门,出了內城。 外城一片漆黑,路面坑洼不平,但在【溜之大吉】的加持下如履平地,飞快摸回住处。 点上油灯,关好门窗,他这才取出那个黑匣子。 匣子没有锁,轻轻一掀便开了。 內里躺著一本薄册与一封信笺。 『这是大凉的文字?』苏源勉强认出封皮“马头金功”。 翻开一看,除几幅人体图谱,都是抄录的大凉字体。 大凉占领云州后也一直在推广凉文,但苏源並未完全掌握,看的一知半解,看来明日要去买本字典。 苏源又拆开信封,里边压著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牌,正面刻著“行云”二字,背面是一朵云纹。 想来便是行云武馆的信物。 信笺之上,写的是季城武力部署,还写明了其中几个大凉世家的详细情报,甚至包括其武学的一些信息。 不用多想,云絮为了获取这些情报付出了多少。 苏源將內容记下,隨后贴身藏好,又从后院抱来一堆木料,开始劈柴。 斧头落下,木屑飞溅。 【劈砍:1909/2000】 他需要力量。 今夜的事让他更加清醒,韩贵贪財索贿,王二虎视眈眈,还有这些物件背后的隱患。 唯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刻骨铭心】虽赋予他极强的洞察力与记忆,却解不了燃眉之急。 目前还无法练武,他还需更多词条提升自身,眼下最接近圆满的,便是劈砍。 【劈砍:1922/2000】 【劈砍:1957/2000】 【劈砍:1976/2000】 …… 即便手臂酸痛难忍,手指冻得发白,骨节裂开几道口子,渗出血丝,他依旧一斧接一斧劈砍。 木屑簌簌落下,有些沾著血丝,凝成暗红硬痂。 不知不觉,已至次日清晨。 苏源顶著黑眼圈,仍在坚持。 正当他继续劈砍时,院门突然被敲响。 “是谁!”苏源瞬间警铃大作,握著斧头走到门口。 “苏老板,是我们!”门外传来孩童的声音。 苏源透过门缝望去,果真是几个衣衫破烂的孩童,衣著单薄,通红的脸颊上沾著一层灰。 后边的女孩更是往脸上涂了层烂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们怀里抱著几块歪扭的木头。 苏源鬆了口气,只觉自己太过紧张,也不能这样透支身体,待会便要歇息。 他打开门,孩童见他握著斧头,纷纷后退几步。 年长的孩童將同伴护在身后,怯生生道:“苏老板,我们又捡了些木头,能换几文钱吗?” 苏源扫了一眼,平日里他们偶尔也能捡到些不错的木料带过来,但今日皆是些边角碎料,虫蛀开裂,只有几块可以使用。 他还是摸出几十文钱递过去:“拿著,买些热饼充飢。” 孩子们眼睛一亮,连声道谢。 苏源只是板著脸:“別谢我,我是怕你们冻死在店门口,影响生意。” 孩子们嘻嘻笑著跑了。 苏源望著孩童远去的背影,仿佛看见数年前流浪的自己。 回到屋中,他心绪平復几分,不再急著劈柴,拿起刻刀雕琢这些碎木料。 在【刻骨铭心】的加持下,即便木料低劣,他也能隨心掌控。 那块歪扭的边角料,顺著纹理雕成一株老梅,歪斜枝干从烂泥底座中长出,显出傲骨嶙峋之態。 苏源看著成品,不禁露出笑意。 边角料也是料,裂纹虫蛀也能雕出东西。 这世道,谁不是从烂泥里爬出来的? 只是有人爬得慢,有人爬得快。 內城那些人,还不照样是凉人眼中的烂泥,说不定便会半途跌落。 苏源不想摔回去,也坚信自己不会摔回去。 他顺著窗外望向高耸的內城:“终有一天,我也要一步一步一步追到最高。” 將这些欺压他的凉人与走狗踩在脚底。 第4章 一劈两半 苏家小院,斧刃破空的声响单调而沉重。 “噼啪!” 又一根粗壮松木应声碎裂,木屑在晨光中飞扬。 苏源动作机械而精准,每一次挥斧,都稳稳落在木柴骨架最脆弱的要害之处。 这便是【刻骨铭心】赋予的洞察。 酸胀从臂膀蔓延至腰背,呼吸也带上灼热,他眼底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劈砍:1998/2000(圆满)】 【劈砍:1999/2000(圆满)】 最后一斧,轰然落下。 【劈砍:2000/2000(圆满)】 【一劈两半:聚力沉腕,斩破坚阻】 【双臂肌肉强化,爆发提升,劈砍时力量高度凝聚於一点】 苏源感觉双臂微微发热,肌肉纤维仿佛在经歷某种重组,原本酸痛的关节瞬间变得充实柔韧。 他轻甩双臂,只觉浑身气力充盈,手中沉重的斧头竟变得轻盈无比。 他三指扣住斧柄,信手挥向一旁备用的坚硬枣木。 “嚓”一声轻响。 坚硬厚实的枣木如裁纸般从中分开,断面平整光洁,毫无毛刺。 “成了,总算多了几分自保的底气。” 苏源呼出一口白气,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活气。 这一夜的煎熬,值了。 此前雕完老梅,短暂歇息过后,他便继续埋头劈柴,所幸付出皆有回报。 苏源走到水缸边,舀起冷水扑面,刺骨的寒意激得他一颤。 水面映出他的模样,身形单薄清瘦,面颊清削,眉眼冷冽利落,本该是副好皮相。 眼下却掛著深重乌青,面色惨白憔悴,唯有那双眼眸亮的清明。 他欣赏著自身骨架,最后得出结论,活脱脱的一个骷髏兵! 同时他也心中也有明悟,如今进度较高的技艺,都源於木匠活计。 若所有技艺圆满,获得的词条或许能相互搭配,產生奇效。 例如【刻骨铭心】可洞悉骨架弱点,再用【一劈两半】精准发力,两相结合能发挥出1+1大於2的效果。 “日常杂艺带来的词条已如此有用,那真正的武道圆满后……” 苏源抚摸怀中的《马头金功》,心底满是期待。 此物既是烫手山芋,也是个机缘。 不能再等了。 他思忖片刻,走进屋內,掀开床板,从暗格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二十一两三钱,是他全部的家当。 可他心知,一旦正式习武,这点银钱根本支撑不了多久,不过隨著雕刻手法的提升,他也有了一些新的赚钱想法。 將银钱收进木匣,他环顾这间租来的小屋。 云絮的出现,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彻底搅乱了一切。 眼下逃离季城,溜之大吉才是最好的选择。 店铺?租金?积攒的木料?都是身外物。 他拎起隨身的木工匣,合上院门,不再回头,往外走去。 可行走片刻,腹中飢饿感阵阵翻涌。 苏源所住的南城还算富裕,丰兴街口的早市正喧闹。 蒸笼热气混著麵食与油脂的香气,扑面而来。 『吃饱了才有力气逃,再苦不能苦了自己的胃。』 苏源摸了摸小腹,走向一处早点摊铺。 “老板,六个大份驴肉火烧,一碗咸豆浆。”苏源抬手递出一钱银子。 “大份火烧十文一枚,豆浆三文,合计六十三文,找零三十七文。”摊主麻利找零,一撮铜钱叮噹作响,落在苏源掌心。 铜钱入手微凉,背面谷纹早已被狰狞的狼纹取代,泰安通宝也成了启朔通宝。 大凉的印记,无孔不入。 他没数,隨手將铜钱丟入钱袋,目光落向刚出炉的热火烧,低头大口进食。 刚出炉的火烧,外皮焦脆,驴肉浓香,夹著咸菜丁解腻。 咸豆浆醇厚,撒了虾皮和葱花,滚烫鲜爽。 两个下肚,寒气被驱散大半,剩下的仔细包好,苏源打算去找铁牛。 铁牛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僕人,流亡路上,父母弟弟都失散了,只剩他还跟著。 如今二人以兄弟相称,铁牛在北边的一家马场做工。 逃,也得带上他。 途经一家书铺,苏源脚步一顿,折了进去。 墨香混著旧纸特有的沉闷气味縈绕鼻尖,苏源开口询问:“掌柜,可有靖文、凉字对照的字书?” “有,《靖凉字汇》,官府核印的,一百六十文。”掌柜递来一本线装薄册。 苏源蹙眉:真贵。 寻常字书不过七八十文,沾上大凉、官定,什么都要翻个跟头。 他快速翻看几页,確认內容无误,还是咬牙付了钱。 將书册揣进怀里,刚迈出书铺,整条街市的喧囂,戛然而止。 那並非自然的由闹转静,而是如同被人猛然扼住咽喉。 吆喝声、谈笑声、碗碟碰撞声……所有声响瞬间被抽空,压抑又惊悚。 『凉人来了?』苏源惊疑,转头望去。 一队人马从街口转出。 为首之人身披玄色锦缎大氅,领口镶银貂皮,头戴貂皮冠,腰间掛银符和短刀。 厚重的马靴踏在青石板,发出“咚、咚”的闷响,敲在每个人心头。 身后十余人,皮甲,长矛,头戴统一的羊毛毡帽。 『纯正的凉人。』苏源心下瞭然。 与韩贵那种改了籍的凉狗不同。 最显眼的便是冠帽,在大凉,唯有高一等、二等的贵民,才配在寒冬戴上皮毛细帽。 三四等的贱民,冻死也不能逾矩。 貂皮冠袍,这是位大凉一等人。 苏源凝神细看,对方骨架凝实,步履沉而不拙,还是个武者。 他目光下移,瞳孔骤然收缩。 队伍后方,一条粗麻绳串联而起,拴著数名女子与孩童。 七八人赤脚而行,双脚冻得红肿发紫,伤痕遍布。 双手被粗绳牢牢捆绑,被前方护卫牵引拖拽,步履踉蹌。 队伍最前方的妇人,身著破烂灰白麻衣,单薄衣衫遮不住满身青紫伤痕。 她身后跟著个五六岁男孩,小脸青白,却死死咬著嘴唇没哭。 后面是个年轻女子,怀里紧紧搂著个襁褓。 她几乎將整个身子蜷起来,用单薄的胸膛为婴儿保留最后一点温度。 婴儿在哭,哭声很轻,像一只快要冻死的小猫。 …… 队伍缓缓经过。 满街靖人,低头,屏息,无人敢抬眼。 所幸这支凉人队伍无意寻衅,途经包子摊铺时,隨手抓起几个热包子,边走边吃,汤汁顺著指缝滴落。 眾人刚鬆了一口气,为首之人忽然开口,用纯正的靖语道:“你们靖人,有胆反抗大凉天威,却没胆子护住自家妻小?说到底,一窝没卵子的孬种。” “你们只管躲藏苟活,你们的妻女,我们自会好生照料,还有季城已封,无官府准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你们逃不掉的。” 他的一番话不知是在和谁说,却引起了眾人心底的轩然大波。 『封城!溜不走了!』苏源心底一沉。 直到那队人马消失在长街尽头。 才有人压低声音,带著颤:“是……是行云武馆的家眷吧?真惨啊……” “我去西城看过,武馆都被平了,里面的武者全没了,何况这些妇孺。” “连武者都挡不住凉人吗?”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道。 “闭嘴!”身旁的人急忙捂住他的嘴。 但也有人道:“都怪这武馆,害的我们出不了城了。” “不让我们灰民出罢了,前几天就这样了,现在城外的妖兽可恐怖了,不如呆在城內……” 『武者挡不住,也是还不够强啊。』苏源观察四周,瞥见一人双手骨架酷似云絮,正死死握住拳头。 『行云武馆的人?』苏源知晓此武馆练的是掌法。 他想起云絮提到的武馆隱秘据点,他却始终没敢贸然接触。 混在渐渐恢復嘈杂的人群里,苏源调转方向前往南城门。 披甲执锐的凉兵比平日多了数倍,严格盘查,只放行少数持有特殊文牒的车队。 苏源轻嘆一声,往回走去,却发现自家店铺门口站著个熟人。 脚步虚浮,正是王二。 第5章 马头金功 『来得倒快?』苏源没有理会,绕开路逕往马场去。 约莫一刻钟后,一片开阔嘈杂之地映入眼帘——远关马场。 凉人尚武好骑射,城中设有多处马场,此地除跑马驯马外,空地也常被凉人用作较技比武的擂台。 外围夯土为栏,內里尘土飞扬,马嘶人喝,夹杂著草料与粪便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付了三十文入场,目光扫过刷马、铡草的僱工,很快锁定了马厩旁的高大身影。 “铁牛!” 那人回头,浓眉大眼,身板宽阔,身高近一米九。 见是苏源,憨厚的脸上立刻绽出笑容:“源哥!你咋来了?” “给你送早饭。”苏源掏出油纸包著的四个驴肉火烧。 他知道铁牛最好这口,只是平日忙得脱不开身。 铁牛眼睛一亮,接过去大口咬下,腮帮子立刻鼓囊起来,含糊道:“唔,好吃!源哥你吃了没?” “吃过了,你慢点。”苏源看著他狼吞虎咽,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稍稍鬆弛。 待铁牛吃完,他才道:“陪我骑会儿马,鬆快鬆快。” “好嘞!”铁牛一抹嘴,利落地从照看的马厩牵出一匹温顺的枣红马。 苏源又付了四十文,骑一刻钟。 他翻身上马,韁绳在手,熟悉的顛簸感传来。 轻夹马腹,枣红马小跑起来,风声掠过耳际,暂將烦忧扫空。 【骑乘:478/1000(大成)】 一刻钟后,苏源下马。 铁牛拧眉凑近:“源哥,你脸色不好,是出事了吗?” “没事。” 铁牛却摇头,从身上摸出个布包塞来:“源哥,我知道武籍的事费钱,这些你拿去,我吃住都在场里,用不上。” 铁牛本是街头孤儿,六岁那年寒冬差点冻死在苏家门外。 是苏源心软求情,家里才收留了他。 从此他便像影子般跟著苏源,流亡路上多少人劝苏源丟下这累赘,苏源从未理会。 名分上早非主僕,但铁牛的忠诚与依赖,从未变过。 苏源一直想让他跟著自己,但铁牛不想添麻烦,后边自己找了养马的伙计。 苏源没接:“武籍的事我自会打理,到时咱们一起练武,你这身板可不能浪费。” 铁牛抿唇:“源哥,你拿著,这么多年我都吃你用你的,也该我回报了。” 他打开包裹,里面竟是六两多银子。 苏源一愣,铁牛来此工作不过半年。 “你这些钱……” 铁牛挠头笑道:“我养的马好,这都是凉人少爷们赏的。” 苏源並不意外,来此的凉人很多,他也为对方高兴,拍了拍他胸膛:“行啊,你小子养马是好手,刚才那匹马我骑得很顺。” 铁牛嘿嘿傻乐,眼底却藏著一丝躲闪。 在铁牛坚持下,苏源只得收下银子,心情稍缓地走出马场,接下来便是回去研究武功了。 回到“苏铁木作”铺前,王二竟还蹲在对面的墙根下。 苏源知道躲不过,走了过去:“王哥,有事?” 王二弹起,捶腿假笑:“小苏,等你半天了!去哪了?” “刚骑完马呢,你有事直说吧。”苏源无意周旋。 “骑马?”王二眯眼打量他,目光在那青黑眼圈上停了停,忽然露出猥琐瞭然的表情,“昨日的事还记得吧?借我五两,到时还你?” 苏源扣紧木匣提梁,面露难色:“王哥,我最近也紧。” 王二脸一沉,假笑没了,指著苏源鼻子啐道:“装什么?有钱骑母马,跟哥这就哭穷?小子,听句劝,就你这虚样,能练武?钱投给我,到时带你骑更烈的!” 苏源脸色一黑,你也好意思开口? 他瞥了眼对方更虚浮的腿:“王哥,你误……” “少废话!”王二粗暴打断,狠声道,“真当我不知?昨日在单府柴房——” 苏源心中一凛,难道他察觉了? 他握紧袖中刻刀,蓄势待发。 可隨即听王二续道:“你偷藏了好木料!偷大凉老爷的东西是重罪!我告上去,你,还有你那弟弟苏铁牛,统统抓去矿场,到死別想出来!” 听到是木料,苏源鬆了口气。 他確是多拿了几块。 但对方竟敢威胁他与铁牛,苏源不会妥协。 他不慌不忙道:“王哥,话不能乱说,木料是韩大人允我带回的,都要雕好送去,不信?我们这就去找韩大人对质。” “你!”王二眼神一慌,没料他如此镇定,恼羞成怒下,竟直接伸手抓向苏源衣襟。 苏源眼神骤冷,左手突然探出。 五指如铁钳扣死他手腕,顺势向斜下方猛力一拧,同时脚下一转,人已错步至其侧后。 “啊!”王二惨嚎,整条胳膊被强行扭转抬高,剧痛让他不由弯腰,背对苏源。 苏源毫不停顿,借对方前倾之势,將其手臂反剪背后,另一手迅速跟上,死死扣住其腕关节,牢牢锁死。 “小弟我做木匠多年,力气还有几分,王哥,你说我能不能练武?”苏源轻蔑笑道。 “能能能!先放开!痛死了!”王二涕泪横流,嘴上却不乾不净,“苏源!你个四等贱民,敢以下犯上?我可是韩大人的人!” “以下犯上?”苏源嗤笑,“韩大人昨日说了,差事办好,赏三等籍贯,你我现在,谁比谁贱?” 话音未落,左手从他身上摸出三块碎银,手腕一抖。 啪!啪!啪! 银子狠狠砸在王二脸上,留下红痕。 “这三两,是孝敬韩大人的,你原样带回,少一分,我便告诉韩大人,你假他名头敲诈,还想私吞。”苏源鬆手,语气冰冷。 王二踉蹌后退,捂脸捡钱,抬头时眼中儘是惊怒怨毒:“苏源!你——” “我什么?”苏源笑道,往前一步。 “你厉害!”王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连忙转身逃走。 苏源一愣,原以为他要拼命。 他没去追,白日杀人的风险太高。 他不在意王二向韩贵告状。 原因简单,王二独自前来、行跡鬼祟,多半是瞒著韩贵打秋风。 而他现在也是韩贵的人,他能创造的价值,显然比王二高得多。 且凉人好武好斗,同等人中,武力更高者地位更高。 但为防王二耍阴招,他仍需继续变强。 苏源回到屋中,翻开《靖凉字汇》与《马头金功》对照,仔细研读。 【识字:947/1000(大成)】 …… “马者,天地之烈兽也,其行如风,其意如火。 群马奔腾,必有一首,昂然独立,万马景从。 吾观烈马嘶风,怒目金刚,始悟此功。 修此功者,先立其首,首立则气正,气正则劲生。 劲起于丹田,贯於百会,散於四肢,全身上下,无一处不为首所领。 故曰:马首是瞻。 练到极致,人身即是马身,脊骨即是马脊,一拳一脚,皆有万马奔腾之势。 此谓马头金刚。” 【识字:103/2000(圆满)】 苏源看完总纲,接下来便是修行步骤。 “从马头朝天桩开始,其分为昂首式,衝撞式,迴环式……” 苏源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下頜微收,头顶百会穴向上领起,仿佛有根线自天垂下拉住头顶,感受脊柱一节节拉开。 “这桩功竟非静止,还需动起来!哬啊、哬啊!” 苏源猛地向前衝撞,如马昂首衝击,同时口吐“哬啊”声,又转动腰胯,带动双臂画圆。 苏源做完一轮,只觉脖颈酸硬,要得颈椎病了。 【《马头金功》:1/500(第一层)】 第6章 积木 接下来几日,苏源的生活被规律填满。 天未亮他便起身,在小院中演练马头朝天桩。 昂首、衝撞、迴环,循环往復。 【《马头金功》:36/500(第一层)】 命格清晰標註著进展,一日约莫能推进四五点,这样下去需小半年方能积攒够血气,成为武者。 按功法所言,学武便是不停锤炼,食肉进补,积攒周身血气。 待血气积至瓶颈,便需將鬆散血气凝作一股,发生质变,成为凝血武者。 这速度比他预想的慢。 他有【溜之大吉】与【一劈两半】加持,做衝撞、迴环尚可,唯独昂首式脖子吃不消。 练完武,强烈的飢饿感汹涌袭来,苏源腹中轰鸣,抓起一盆鹿肉囫圇吞下,又啃完一只烧鸡。 『这些肉不顶用啊?』这些日子苏源花了四五两银钱购肉,但感觉收效平平。 『看来需得药补或者妖兽肉。』 此界有武道,亦有异兽妖魔。 他曾听闻,至强武圣可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不知自己有生之年能否肝至那般境界。 只是城中武道资源亦被大凉严格管控,没有武籍无法购买。 饭后,简单擦净嘴。 苏源便操起锯子,对付坚硬的边角料。 锯齿啃噬木料的沙沙声单调重复。 眼前【锯割】的进度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 【锯割:1656/2000(圆满)】 他本能地肝著一切能提升的技艺,仿佛多一分熟练,在这世道便多一分攥在手里的实感。 这些天的生意也没落下,毕竟没钱练什么武。 苏源將手中木料锯成诸多小方块,隨后在中间做出凸起与凹陷,令其可相互拼合。 他又勾画起一张图纸,上面描绘著一匹天马,以及用木料拼合的步骤。 【绘画:101/2000(圆满)】 之后还需上色。 这便是他的新想法,可自主拼合的积木木雕。 而款式,便是大凉贵族最钟爱的图腾。 从云絮信中,他了解到大凉与大靖数百年前竟同属一支,分裂后开始各自演化,有了大变。 如今大凉又开始效仿大靖文化。 大凉南下也是喊著一统南北的口號。 最初大凉分为九部,对应狼、虎、马、熊、鹰、豹、蟒、驼、鱷,后来虽不再如此称呼,但图腾传统依旧延续。 季城这几家大凉家族,昔年皆隶属马部。 《马头金功》在马部中也算一门出名功法,云絮並未骗他,可他却难以为她做些什么。 苏源瞥了眼放在铺子最显眼窗台上的吊缚木雕,轻嘆一声。 这日午后,一个披著厚实青裘、作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在铺子前驻足良久。 他身形頎长,麵皮白净,静静看著那木雕,脸色越来越白。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窗后的苏源,將其牢牢记下,那眼神冰冷刺骨,带著愤恨,隨即转身快步离去。 苏源忽然心中一寒,抬头目光扫过对方的手,心中瞭然。 他起身想去追,终究还是坐下。 『此时接触风险还是太高,等我再强些吧。』 苏源也明白,凉人让他们这些匠人摆弄这些画像雕塑,或许也是为了钓出行云武馆的武者。 『都是误会啊!』苏源轻嘆一声,收拾一番,將货物带上,去寻老刘。 老刘是祥福商会的管事,而这商会是南城最大的几家之一,门路深广,苏源的大单都包给他们。 来到商会,苏源开门见山:“老刘,我新近做了批货,你来瞧瞧。” “哎哟,小苏你又带了什么好物件来?前阵子你雕的那些狼头、雪原狐摆件,在大凉老爷那可受欢迎了。”老刘见到苏源,立刻笑著迎上。 苏源没接话茬,只是取出里面形状各异的榫卯木块,手指翻飞,咔噠几声,快速拼出一匹仰首长嘶的骏马。 又拆开重组,片刻功夫,一头作势欲扑的恶狼便呈现在桌上。 老刘眼睛顿时直了,拿起那木狼细看:“这是何物?竟能如此变化?” “小玩意,我叫它百变积木,可单作摆件,亦可由贵人自行拼搭把玩,图个新鲜,老刘,此物可入得贵人眼?”苏源语气平静。 “能!太能了!”老刘爱不释手,连连点头,“此等奇巧之物,定能討那些少爷太太欢心!小苏,你这心思当真了得!手上有多少,我们都可接下。” 苏源微微頷首:“眼下只得三套试做的成品,按图纸每套可拼三种形貌,但也可自由组合,木料用的是寻常杉木,但榫卯精度足够,后续若需,添些好木料,价码自然不同。” “好说,好说!,这套杉木版的,商会按三两银子一套收,如何?”老刘搓著手,略一思忖,伸出三指。 “成交。”苏源没有还价。 这些玩意,除却工时,於他几乎无成本。 况且他有词条相助,一日便可做好几套。 『日后控制些出货量,银钱倒暂不愁了。』 毕竟物以稀为贵。 或许日后会有人仿製,但苏源信自己的手艺,况且他还有前世诸多图纸可为借鑑。 老刘收下积木,递来一个木盒,苏源打开清点,竟有十二两。 “老刘你这是?” 老刘面带歉意道:“小苏,前几日的事是我没打听周全,让你受惊了,老哥我得赔个不是。” 苏源摇头:“无妨,有些事也非你我所能预料。” 他顿了顿,隨口问道:“对了,单府那位夫人后来如何了?” 老刘低声回道:“听说近来,单少爷准了些人去观瞻,看一刻钟一两银子。” 他比划了一下,“这女人也是能折腾,关著还不安分,还想往外递话,可惜,找的人不顶用,有那没胆的,转头就把她卖了,结果那人没了,她却没事,这少爷也是奇了。” 苏源心下一沉。 果然自己那日的选择是对的。 但云絮就如同一个火药桶,隨时都会炸开,波及自己。 “少爷为何……”他试探。 “痴情?或是觉得这般野马,慢慢熬驯才有意思。”老刘嗤笑,“谁晓得贵人怎么想。” 苏远点头,转开话题:“老刘,你能用弄到练武的药膳吗?” “小苏,你搞到武籍了吗?若是没有,倒腾这玩意,可是得杀头的!” “韩大人还没给我回信。” “那你再等等吧,这事做不得,做不得……” 回到家中,苏源清点了一番身上的钱財,共计38两,颇有种有钱没地方花的无奈。 “武籍啊武籍,唉,先继续练武锯木吧!只要肝不死,就往死里肝!” 三日后。 【《马头金功》:51/500(第一层)】 【锯割:1955/2000(圆满)】 苏源依旧在院中锯木,咔嚓咔嚓,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他打开门,见韩贵带著几人站在外面,心头一跳,脸上已堆起笑:“韩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 “不必了。”韩贵抬手打断,从怀中摸出一张盖著红印的黄纸递过来,“你的三等籍贯,收好。” 苏源连忙双手接过,快速扫了一眼,心底那点期待瞬间落空。 他脸上笑容不变:“谢大人!那武籍的事。” “武籍不急,今日找你,是单府大夫人看了你的木雕,很是满意,让你现在就跟我们走一趟,去把伙计带上。”韩贵摆摆手,语气隨意道。 第7章 大夫人 “大夫人?” 韩贵既已发话,苏源只好回屋带上伙计。 队伍中王二也在,目光死死盯著苏源背影。 苏源回头咧嘴一笑,忽道:“王哥,上次让你带给韩大人的五两银子,给了吧?” “五两?”王二一愣。 韩贵闻言,冰冷目光扫向王二。 “自然都给了。”王二手微颤,连忙又摸出二两银子,偷偷塞给韩贵。 韩贵收下,却將森冷目光转向苏源。 『糟。』苏源眼角一跳,不得已也掏出二两银子递上。 这真是搬其石头砸自己脚了。 韩贵將银子放入腰间钱袋,嘴角勾起笑意。 他並不在意手下爭斗,银钱落袋才最要紧。 苏源无奈:韩贵此人贪得无厌,自打贿赂他起,便已陷进去了,不知要多少才能餵饱,须得另寻他法。 一行人很快行至內城门前。 內城等级森严,即便韩贵也需停下,验明身份。 眾人除韩贵是二等籍,余者皆为三等。 轮至苏源时,查验士兵诧异地瞥了他几眼,此人正是几日前骂他烂泥的那位。 然双方同为三等,对方也未给好脸色,依旧板著脸。 进入內城,景象与外城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洁净,青石板路光可鑑人,楼阁亭台错落有致。 往来行人衣著光鲜,锦缎裘袍,佩玉戴帽,步履从容,多是些凉人。 他们很快抵达单府。 府邸高墙深院,朱漆大门巍峨,门前石狮怒目,气派非凡,彰显主人尊贵。 这只是单家在內城的一处宅邸,似这种府邸,他们尚有十数座之多。 眾人穿过迴廊,来到熟悉的偏厅。 韩贵让其余人留在院中,独领苏源入內。 今日偏厅十分暖和,银丝炭火燃得正旺。 “大夫人,人带到了。”韩贵领著苏源行礼。 『確实大!』苏源瞥了眼,连忙垂首。 单大夫人端坐紫檀木圈椅中,身量极高,即便坐著,骨架也比一旁吊著的云絮大上一圈。 肌肤是凉人贵族常见的冷白色,鼻樑高挺,眼窝微深。 她裹著深紫锦缎袄裙,外罩银狐裘衣,衣料被饱满惊人的胸脯撑得紧绷,腰间一条翡翠玉带骤然收束,更显华贵丰腴。 她手中摆弄著一尊云絮木雕,以靖语开口,带著些粗哑:“人既带到,你便退下吧。” 凉人贵族几乎皆通靖语。 “是。”韩贵恭敬退下,掩上了门。 大夫人起身,款步走到苏源身侧,居高临下打量他。 『比铁牛还高。』 苏源连忙后退:“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大夫人见他这副胆怯,少了几分兴趣,走至云絮身边,以指抬起她的下巴:“嘖,这脸蛋,真是我见犹怜,难怪雄庆会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她忽侧身,丰腴的翘臀便要往云絮塌陷的腰背上坐去。 就在即將触及的剎那,云絮低垂的眼睫猛地掀起。 那束缚她的黝黑铁链之上,骤然亮起数道银纹,一股暴戾气息隱隱散出! 大夫人脸色微变,动作戛然而止,退开一步,盯著铁链冷哼:“倒真是匹碰不得的烈马。” 她转向垂首侍立的苏源,语气不善:“你,就是那苏木匠?今日,给我雕个新像,就雕我,骑在这匹烈马身上!” 苏源瞬间明了。 大夫人所求,乃是精神上的征服与羞辱。 但云絮竟还有后手,能阻止她骑乘。 见他不语,大夫人眼神一寒:“怎么,我不上马,你便雕不出?” 苏源神色不变:“夫人误会,小的只是在想,如何能不落俗套,更彰夫人天姿。” 他取出纸笔:“可否容小的先绘几幅草图,由夫人定夺姿態?” “可。” 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寥寥数笔,勾勒出数种神韵迥异的姿態:或侧骑於云絮背上,优雅閒適。 或斜坐,以手轻抬“马首”下巴,尽显戏謔掌控。 或足尖微点其背,如謫仙踏云霓,高傲凌然。 【绘画:105/2000(圆满)】 大夫人目光扫过,唇角微勾:“都要。” 她依著图样尝试侧倚,却觉姿態彆扭,不够优雅,又试了试那足尖微点的架势,不够轻盈。 大夫人挑眉,想起单雄庆平日总寻那娇柔靖女,心中烦闷,乾脆道:“你既画得出,便上手帮本夫人摆好,你们靖人匠师,手不是最巧吗?” 苏源指尖微蜷,低头:“夫人,这恐有冒犯。” “我准了,何来冒犯?”大夫人打断,语气带著凉人惯有的直白,“莫囉嗦。” 苏源轻嘆,走至大夫人身侧。 大夫人则是一直盯著对方那张清癯俊俏的面孔。 “夫人,先放鬆……” “嗯。”大夫人心中升起几分异样期待,放鬆身躯。 “然后,请仔细看,隨我学,仙女下凡。”苏源只足尖轻点,双臂舒展,將画中姿態示范得轻盈飘逸。 “?” 夫人看著他一男子竟將这姿態学出几分神韵,当下也起了爭胜之心,跟著学了起来。 苏源则观察著她身形骨架,適时提出调整。 “夫人,这姿势太棒了,小的已取好形,您请歇息。”苏源取出木料雕刻。 大夫人已是气喘吁吁,她的確不適合这些动作,香汗微沁,將外罩裘衣褪下,胸前起伏愈显惊人。 她垂眼看向苏源专注的侧脸,眸中掠过几丝异彩。 云絮也將这戏剧一幕看在眼中,抬眸望向苏源。 苏源手中刻刀不停,唇形微动,无声递去二字:“信我。” 云絮眸光一闪,闭目。 不多时,三尊木雕已然成型。 大夫人抚过那抹神韵,在云絮面前炫耀调侃,原来自己也能如此优雅,展顏笑道:“好!苏源,做得好,想要何赏赐?” 苏源躬身:“求夫人恩典,赐小人武籍。” 大夫人撇了眼苏源,一把抓住了他。 “大夫人,你这是!?” “替你摸骨……” 片刻后,大夫人轻嘆一声,语带惋惜:“下等根骨。” “什么?我竟是下等根骨?”苏源脸色微变。 大夫人出言宽慰:“无妨,下等根骨,只要肯下苦功,坚持一两年或也能成武者。” 『一两年?可我命格显示,半年即可?』苏源疑惑。 大夫人看著他清瘦身形,碰一下都要散架,找出一只锦盒:“你这身子骨太虚,这宝鱼你带回去补补,稍后我让韩贵去为你办理武籍,届时你来单家武院修习。” 苏源大喜接过,当即谢道:“多谢夫人!” 韩贵守在外间,闻听夫人召唤,推门而入。 “小贵子,去替苏源办好武籍,送入单家武院,武测之后在补。”大夫人吩咐道。 韩贵目光在大夫人与苏源之间扫过,垂首应道:“是!” 韩贵领著苏源出门,又为他查验一番根骨,確为下等:“好小子,你真行啊。” 苏源眉梢微挑,递过五两银子:“韩大人,小的木雕,夫人很满意,多谢大人给的此次机会。” 韩贵接过银两,微微頷首:“嗯,你且回去候著,武籍办妥,我自会寻你。” 苏源拱手告退,步履轻快地离开內城。 武籍之事终得解决,还得了条宝鱼。 王二望著苏源远去的背影,心中妒意难平,凑到韩贵身侧低声道:“大人,今日之事是否要稟报少爷?” “何事?”韩贵眼神一凌。 王二没有退缩:“大人,苏源不过下等根骨,成不了武者的,练武只是浪费时间,既然他木雕手艺好,便该留下只做雕刻,方能產出更多银钱。 况且此子諂媚至极,花言巧语,这才没几天又榜上大夫人,毫无衷心,要不了多久……” 韩贵目光闪烁,似在权衡。 第8章 游刃有余 回去路上,苏源思量著未来。 武籍有了眉目,可云絮那边仍是棘手。 若对方真想他搭救,眼下也力有不逮。 好在对方还有自保手段,她除了被吊著展示,似未受其他折磨,应能支撑许久。 回到小院,閂好门,苏源打开木盒。 里面铺著软绸,臥著一条巴掌长的鱼。 通体赤红,鳞片流转著宝石般的暗泽,一股清冽的异香扑面而来。 『夫人真大方。』 苏源心头微热。 那位大夫人的眼神,他后来品出些意味。 单少爷纳妾二十余房,便能看出他们之间夫妻不和,可此事他是万万不能插入。 苏源来到厨房,处理这宝鱼也是个技术活。 大夫人交代过,鱼肉可生啖,鳞甲却异常坚韧,需得剔除。 他取来最利的小刀,顺著鱼身尝试切割。 刀刃与鳞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进展缓慢。 【锯割:1957/2000(圆满)】 此时技艺显现,这些技艺从不限於木工,苏源觉得,这更像一类动作。 他感觉切完此鱼,锯割技艺便將圆满。 他沉下心,目光捕捉鳞片衔接处的细微弱点,调整角度,顺隙切入,果然顺畅许多。 一片片闪烁著微光的赤鳞被小心剥落,露出底下晶莹如雪的鱼肉,苏源改切为片,顺著肌理,割出薄如蝉翼的鱼片。 不知不觉中—— 【锯割:2000/2000(圆满)】 【获得词条:游刃有余】 【从容应手,运使隨心】 【上肢操控能力大幅精进,收放自如,行事从容轻省,修习各类技艺倍感省力,自身技艺积累速度提升五成】 “积累速度提升五成?!” 苏源心头一震,隨即狂喜。 他捏起一片鱼肉送入口中。 鱼肉几乎入口即化,毫无腥气,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鲜甜,顺著喉管直坠腹中,化作暖流。 『好补的宝鱼!』 他隨即昂首,衝进院子。 “哬啊!哬啊!” 他练到浑身大汗,跑累了便回来吃上一片宝鱼。 如此循环,直到天黑,苏源为了避免扰民,这才停歇下来。 其实他的呼喝更像一种呼吸法门,他也刻意控制著声响。 配合【游刃有余】与宝鱼之效,马头金功的进度是感人的。 【《马头金功》:65/500(第一层)】 游刃有余,並非仅作用於进度提速。 它更让修炼本身变得轻鬆,节省体力,能坚持练武的时长也更为持久。 配合宝鱼,今日进度积累几乎是先前的三倍。 照此速度,若有充足资源,一两月成就武者,绝非虚妄! 在词条加持下,他的修行速度,已无法以寻常根骨评判。 这些词条看似对即时战力提升有限,实则弥补了苏源根基,为他日后武道铺平了道路。 看了眼还剩小半的宝鱼,他小心收起,留了一份,想著明日给铁牛尝尝。 『看来,还得多接触那位大夫人。』苏源搓了搓手。 …… 翌日,苏源来到柴关马场,却扑了个空。 熟悉的马厩旁,不见那高大身影。 “苏铁牛?他跳槽了,那傻大个傻人有傻福,被柴家少爷带回去专伺宝马了。”前台管事磕著瓜子,语带羡慕。 柴家? 苏源记起这是季城中与单家不分伯仲的大家族。 铁牛换了好东家本是好事,可他怎不来告知一声? 苏源宽慰自己,许是事出突然,未及相告。 他未打听到铁牛具体去处,先回了家。 回到家,练功的心思淡了些。 他拿起刻刀,开始製作积木。 『有了武籍,能够买药,便要花钱了。』 …… “苏老弟,开门!” 门外传来韩贵那熟悉嗓音。 此次效率真高,才过一日。 他拉开店门,只见韩贵负手站在外,身后只跟著一人,脸色蜡黄的王二。 见王二在此,苏源心底股不详的预感。 他將两人让进屋內,沏上茶水。 韩贵大马金刀坐下,抿了口茶,慢悠悠从怀中取出一物,推到苏源面前。 一张边缘印有暗纹的黑色硬纸。 苏源目光瞬间被吸引,这样式,应是武籍没错! 他心跳快了几分。 “这是何物?”苏源发现武籍下还压著一张纸。 拿开一看,竟是一份契约。 苏源拿起契书扫过,条款將他未来手艺与產出,牢牢绑在单府名下。 活脱脱一张卖身契! “武籍已办好,不过府里规矩,得先签这个。”韩贵手指点了点契书。 『每天基础做五份木雕,这不是把我当黑奴使唤吗?』 若是之前的手艺,一旦签了,还有什么时间练武。 苏源脸色沉下:“这是夫人的意思?” 韩贵未答,旁边王二尖著嗓子插话,露出一嘴黄牙:“苏小弟,这是少爷的恩典,眼下城中资源紧俏,练武名额都是留给根骨上佳之人,你这根骨连我都不如,少爷念你手艺尚可,给你这份契书,是指了条明路。” 他一口一个恩典、根骨,眼神得意。 苏源冷冷看著王二。 那笑容令人作呕,他心知此事背后必有他作祟。 他有武功,有词条,大不了慢慢熬,总不至真卖了自己。 转念一想,所谓契约不过一张黄纸,待实力足够时撕了便是。 眼下,他確实需要武籍和单家的资源。 “不好意思,我签。” 王二脸上此时手指几乎戳到苏源鼻尖:“少爷的恩典,你也敢拒?等等,你说你签!” 王二还未反应过来,苏源已一把抓住他手指,便听卡擦一声,一声惨叫响起。 “我可是少爷的人,你也敢碰?” 哐当! 苏源隨手一甩,將他摜在木柜上,隨后转身,提笔在契书上签字画押。 反正是这支笔签的字,与他苏源何干。 韩贵也是一愣,这和王二先前预料的不同,苏源竟答应得如此乾脆。 王二本想等苏源拒绝,再借韩贵之势欺辱他一番。 “韩大人,若无他事,便请回吧。”苏源將武籍收入怀中。 韩贵咳嗽一声,晃了晃茶杯。 苏源递过一两银子:“韩大人,我明日可否去武院报到?” 韩贵见只有一两,面露不悦:“武籍不过是敲门砖,你天资太差,少爷已收回你直入武院的资格,你需参加半月后的武测,通过评定,方能入院。” “若通不过便需交还武籍,你便安心做你的木匠,別再妄想练武,就算进入武院,这才是练武的开始,多少人把自己练死都没成,我当初也是熬了一年。” 『练武有这么难吗?』 苏源瞄了眼进度,又递过一两:“敢问大人,此次武测考些什么?” “此次武测有所改制,从各院分测变为集中测试,根骨復验与忠诚测验不变,唯能力测试尚未公布。”韩贵收下银子起身,拖起地上呻吟的王二。 『全是废话,又白嫖我,看来还得去问问夫人。』苏源心下盘算。 韩贵走到门口,忽又回头:“对了,这能力测试只针对下等根骨,中等以上根骨者无需参与,以往便是下等根骨者上擂台比斗,难免伤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若怕死,还是別去了。” 苏源听完轻嘆一声:这该死的根骨论。 第9章 抹黑 送走两人,苏源扫了眼自身命格。 【识字:257/2000(圆满)】 【磨礪:178/2000(圆满)】 【绘画:114/2000(圆满)】 这三者便是他之后重点要肝的技艺。 回想前几次获取词条的经歷,苏源有所发现。 將木头劈成两半,便获取了一劈两半。 锯割宝鱼,获得了游刃有余。 前番经验让他觉著,词条多与进度圆满最后一步相关。 待这些技艺临近彻底圆满,便可著手尝试。 苏源取了些银两,再次前往祥福商会,终於可以嗑药了。 商会里,老刘正拨著算盘:“小苏,你可来了!上回那批货,我打包卖给了一位老爷,足足二十两!往后还照老规矩,我们接单,你出货,五五分帐。” 这是两人惯常合作方式,首批发售试水,后续再行分成。 苏源又拿出五套积木:“我得了武籍,往后练武花费必不会少,三七分,我七你三。只要你要货,我都能供上。” “三七?小苏,你什么根骨?”老刘瞪大眼。 “下等。”苏源语气平淡。 “下等……”老刘沉吟起来。 苏源心下轻嘆,想必又是那套根骨论的说辞。 “行。”没想到,老刘竟点头应了。 嗯? 老刘接著道:“先前的五五分帐,本就是我们占了你便宜,你既要练武,开销自然更大,况且你这积木,利可不薄。” “那便多谢了,老刘,我想预先备些练武用的药物,你这里有何推荐?”苏源拱手。 “最常见的便是血气散,市价二两一包,血气丸,五两一枚。这都是大凉来的货,你半月后要参加武测吧?我荐你买这血气散,每日化水服用,好生补益气血。”老刘道。 “老刘,你可知道武测的具体內容?”苏源追问。 老刘摇头:“我只知,你若真是下等根骨,去参加武测恐有凶险,你如今算是单家的人吧?多与上头走动走动,没坏处。” 苏源点头,又问:“你这可有宝鱼?” “有几条,但不多,最便宜的也要五两一条。” 离开祥福商会时,苏源匣中多了一条宝鱼和两包血气散。 他没敢多买,眼下藉口仅是补身子,不宜招摇。 回到家中,终於见到那熟悉身影。 “铁牛!你可回来了,这些日子去哪了?”苏源面露喜色。 铁牛见他也咧嘴笑了:“源哥,我遇上贵人了!前些天被一位少爷验出是上等根骨,直接送进武院了,他还答应,可以带你一同去练武。” “上等根骨?”苏源先是一惊,隨即为他高兴,“铁牛,你小子行啊!” 这可是上等根骨,练武的天才啊。 但他隨即又担心道:“你进的是柴家武院?他们没让你签什么契约吧?” 铁牛目光微闪,连忙摇头:“是柴家,但眼下什么都没签。” “眼下?” “少爷说了,若肯签契约,便可免费栽培,若不签,便需自掏银钱。”铁牛解释。 “那你千万別签,我供你练武,我也得了武籍,咱俩都能练了,只可惜不在同一武院。”苏源叮嘱道,隨后递过一包血气散。 “源哥……”铁牛不愿总拖累他。 “就当是借的,日后要还,缺钱了便同我说。”苏源笑道。 “嗯。”铁牛接过药散,眼眶微红。 苏源拉他进屋:“铁牛,来尝尝这宝鱼。” 铁牛吃著鱼,问道:“源哥,你是什么根骨?” 苏源想了想:“中等。” 铁牛鬆了口气:“那就好,中等根骨无须参加半月后武测的能力测验,我听少爷说,这次很是危险。” 苏源心中一动:“你可知详情?” 铁牛道:“听说是一场马场乱斗,要把人都赶进马场,再放入烈马,能在马蹄下撑过来,才算过关。” “会骑马的人,是否占优?” “或许吧。” 苏源垂眸。 是否该先將【骑乘】技艺刷至圆满? 但这技艺离圆满还差得远。 『这半月还是以练武为主,辅修骑乘。』苏源定好目標。 有【溜之大吉】加持,乱战中逃遁他应当有优势。 铁牛回来不久便需离去,苏源硬塞给他十五两银子,自己则继续练功,抽空去马场。 五日转瞬即过,两包血气散和宝鱼耗尽。 【《马头金功》:151/500(第一层)】 【骑乘:356/1000(大成)】 『血气散效果和宝鱼差不多,但两包四两用三天,一鱼五两用两日,还是散剂划算。』苏源决定日后便用血气散。 老刘那边也传来好消息,那批积木很快售罄,他分得二十四两。 苏源不禁感慨凉人阔绰,专好此类新奇玩物。 据他所知,来此的凉人多已敛財暴富,许多二等凉人都积下堪比贵族的家资。 他看向店中那四个孩童,三男一女,仍抱著些破木料,在店內翻拣木碗木瓢。 最大的男孩拿起一支小木簪,往女孩发间比划:“清清,这个好看,老板,多少钱?” “陆哥,这瞧著就贵,我不要。”少女清清脸上仍抹著泥灰,小声道。 苏源一挥手:“別挑了,看上什么,拿去便是。” 又取出一套积木递去:“这才是孩童该玩的。” “多谢老板!”几个孩童连忙低头道谢。 “大哥哥,那个雕像能送我吗?或者先欠著?”女孩犹豫了好一会,指了指那尊云絮像开口。 苏源狐疑地看她一眼,摇头:“不行哦。” “好吧。” 孩童们再次道谢,放下木料离去。 苏源望著那云絮像,有些发虚。 因单家少爷对云絮的所作所为,引得其他凉人都开始跟风,皆以记录凌辱靖人的场景为乐。 此类猎奇画作雕像,在大凉贵族之间飞速流行起来。 这几日上交单家的木雕份额,几乎全是云絮像。 可以说,市面上的云絮像多出自他手。 而他店铺的风评最近也在变差,似有人在暗中抹黑。 毕竟他除积木和云絮像外,几乎未接他人生意。 大概率是行云武馆的人,得寻个机会,前去解释一番了。 丰兴茶楼里,眾人正七嘴八舌说著近日见闻: “听说了么?咱隔壁苏家那傻小子,竟被测出上等根骨,被柴家武院收了!好几个凉人家族都想拉拢他,真他娘走运。” “哼,上等根骨又如何?还不是凉人鹰犬。”有人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啐道。 一旁,有个石匠抠著脚底泥垢,冷哼道:“那小子我不认得,但他哥苏源我晓得,是个软骨头、白眼狼!当初在单家刻像,那姑娘对他有恩,他为討好凉人,將人刻得不堪入目。” “没错!如今凉人贵族间流行那种袒露身姿的女雕,多出自他手。”旁人附和。 “真的假的,那些令人髮指的雕塑都是他做的,真瞧不出来啊,他看著挺面善的。” “面善个叼啊!他就是靠这个巴结上单家,连自个儿都贱卖了。” “可恨啊!靠作践同胞往上爬,诸位可得看紧自家女眷,莫叫他瞧了去……” “小声点,可他有个好弟弟啊,那是上等根骨的武道天才,谁还动得了他,这便是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啊。”又有人接话,转而嘆起行云武馆。 又是数日过去,距武测仅剩一日。 苏源检视自身进度。 【《马头金功》:322/500(第一层)】 【骑乘:1557/2000(圆满)】 功法进度突破三百,苏源虽尚未成为武者,但体內血气与力量的增长却是实打实的。 他感觉如今能一拳打死王二。 他还发觉,隨著体魄增强,词条的加成也在提升。 通俗理解:这些词条的效果都是高贵的百分比增幅,后期发力。 骑乘肝到了圆满阶段,虽未解锁词条,但驭马之术他已十分熟练。 『接下来,该去求些助力了。』 第10章 武测 內城,单府。 大夫人闺房。 “夫人,身子再压低些。” “嗯。” 大夫人端坐椅中,依苏源所言微微倾身。 苏源於旁研墨提笔,挥毫作画。 今日夫人身著一袭黛色罗裙,襟口微敞,玉色隱现,长发轻綰,几缕青丝垂落颈侧,通身透著从容气度。 苏源笔下游丝细腻,墨色浓淡相宜,挥毫间现其雍容神韵,端庄中暗蕴风华。 【绘画:434/2000(圆满)】 自归入单府,大夫人便常唤苏源前来雕刻。 但苏源雕工早已圆满,不愿浪费时间,便提议作画。 这些时日相处,苏源也瞧出,夫人一心想塑造个优雅嫻静的形象。 只是她身形高大,的確和这些不太契合,但为人手下,也只能尽力描摹。 “小源,画的真好,你这画技不输於雕工。”大夫人接过画端详。 “夫人喜欢便好。”苏源躬身,“小的有一事相求,望夫人应允。” “讲。” “明日武测,望夫人提点一二。”苏源道。 大夫人未立刻答话,只將一只锦盒推来,內里仍是一尾宝鱼。 “这宝鱼,可还补身?” 苏源心念微动,正色道:“夫人的宝鱼自是大补,小人身子能日渐好转,全赖夫人调养,无论武测能否通过,小人都愿誓死效忠夫人。” 大夫人闻言,目中透出满意之色,柔声道:“明日的马场乱斗,我会安排人护著你。” “谢夫人!” 辞別夫人,苏源又至偏厅。 云絮仍被悬吊原处,姿態未变,连衣裙都未更换。 但已憔悴许多,唯有一双眸子依旧清亮深彻。 苏源一边作画,一边以唇语同她交谈。 “云姑娘,待我入武院成为武者,便可周旋於凉人与武馆之间,里应外合,救你脱困。”苏源画饼道。 云絮却摇头:“我等不了那么久,体內劲力终会散尽,且我连累武馆眾人至此,亦无顏苟活,只望你能將那些消息送出,我便可自我了断解脱。” 苏源心中一凛。 这些日子他也向她请教过武道,她乃是外劲武者,身怀一门秘术,可引爆周身劲力,与人同归於尽。 外劲是凝血之后的境界,气血积蓄到一定程度,便可催生劲力,透体而出。 《马头金功》称之为蛮劲。 然武道不进则退。 时日拖得愈久,云絮体內劲力流逝越多,便逐渐不足以施展那秘术。 单府如今奈何她不得,又不敢逼其自尽,便千方百计试探折辱,消磨其心志。 她至今未自尽,只因那信息尚未送出。 “还需再等等,近日单家对我看管甚严……”苏源继续拖延。 【唇语:340/500(小成)】 隨后他不再多言,默然作画。 这些时日,他不是没想过接触行云武馆。 苏源答应的事便一定会去做。 但他听见街坊对他的评价,如今武馆眾人对他印象定然极差。 即便他带去云絮的消息,可那些云絮雕像皆出自他手。 此时他未成武者,贸然露面,恐被当场打死。 再者,若他真將消息传出,云絮就一定能放过他吗? 届时她自尽前,隨意一言便能將他暴露。 眼下这般,对谁都好。 云絮也能凭此念想,坚强活著。 相比顏面,还是活著更重要。 离去前,云絮再度开口,声音低哑:“苏源,望你莫要骗我。” 苏源走出偏厅,遇见韩贵,点头致意。 却未见王二,便隨口问:“王二呢?” “说是去筹钱,准备明日武测。”韩贵答道。 苏源瞭然。 武测需十两入场,王二確实拿不出,否则先前也不会向他借钱。 对於王二,苏源自知与他早已殊途。 自己即將入武院成为武者,此人已不值掛心。 …… 夜,西城,红衣巷。 王二蹲在自家门前,愁眉紧锁:“可恨,还差三两,该死的苏源!” 他心知,若非当日苏源作梗,他便无须孝敬韩贵那五两,如今十两早已凑齐。 “你很缺钱吗?”一道声音忽自背后响起,一只洁白的手掌落在他肩头。 王二嚇了一跳全然不知此人何时近身。 他战战兢兢回头,只见一道身影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中,面目不辨。 黑袍人摊开手掌,掌心躺著三两碎银:“我可资助你练武,代价是,你需潜入单家武院,为我等传递消息。” 此言一出,王二顿时明白:此人是季城地下反抗凉人组织的一员。 感受著肩上那只手的力道,他知道自己別无选择:“我……我愿意。” 黑袍人將碎银放入他手中,又道:“苏源此人,你应当熟识,若有机会,在明日乱斗中,除掉他。” 闻听苏源之名,王二眼中戾色一闪,他可是恨得牙痒痒,但隨即紧张道:“我打不过他。” “放心,不止你一人。” 语毕,黑袍人已没入巷中黑暗。 王二摸著背后惊出的冷汗,攥紧拳头,咬牙低语:“苏源,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 翌日,韩贵领著苏源前往墟云马场。 此处原为行云武馆,今已改作马场。 苏源身旁还跟著两人,相貌酷似,俱是身形魁梧的汉子。 他们便是夫人安排护卫苏源的人。 孪生兄弟,徐天、徐地,都是下等根骨。 苏源看向二人,问道:“韩大人,只有两人?怕是不够稳妥。” 韩贵瞥他一眼,语带鄙夷:“苏小弟若是怕了,此刻逃回家还来得及,除他二人外,持单家武籍者不止你们,大可寻人结伴,相互照应。” 路上,徐氏兄弟打量著苏源。 苏源尚未成为武者,骨架未开,身形仍显瘦削。 “哥,要不咱把钱退了吧?带著这么个累赘,万一咱自己也过不了武测怎办?”徐地低声道。 “唉,迟了,此刻退还,必得罪大夫人,再寻几人结伴便是,但愿他莫拖太大后腿。”徐天嘆息。 苏源听到他们蛐蛐自己,也不客气:“既是大夫人命你二人护我,那便好好听我吩咐,保你们通过武测。” “听你吩咐?”徐地当即不忿,却被徐天拉住。 “好,苏兄,我们听你的。”徐天应道。 “哥?” “先稳住他。”徐天低声解释。 来到马场,人声喧沸。 数百靖人聚集,有衣衫朴素的平民,亦有锦衣著身的靖人权贵子弟。 “参与武测者,先缴十两。”门口凉人武者喝道。 几人掏出银子,迈入其中。 场中设一阶梯高台。 最高处坐著大凉贵族,侍女在旁伺候,鲜果茶点罗列,儼然一副观戏作乐之態。 其中可见柴、单、荣三家位居上首,来的都是些少爷小姐,单少爷与大夫人亦在列。 三家之侧,坐著一位身披甲冑的年轻將领,正是当日抓捕行云家眷的那位军官。 其下则是归降的靖人权贵与武馆中人。 『凉人当真爱看热闹,一个武院入门测试,也弄得这般阵仗。』苏源四顾。 因马场边缘仅设矮栏,场外也围了不少胆大的靖人百姓凑热闹,多数都是参与者的家属。 主考官见时辰已到,朗声开口:“此次武测,乃大凉上国赐予尔等接触武道之恩典,日后当忠心效力,莫负皇恩,现按区域分批,核查根骨。” 三人验过根骨,毫无意外,皆是下等。 考官隨手丟来三块灰木牌,指了指下等区:“去那边候著。” 下等区连张条凳都没有,眾人只得站著。 参与者里十之八九是下等根骨,中等以上不过数十人,却自有棚椅,遮风安坐。 『在这大凉,何处不见三六九等。』苏源心下暗嘆,寻找铁牛身影。 上等区人数更稀,仅二位,其中並无铁牛。 收回目光,倒是在一旁瞧见了王二。 对方见他,只咧嘴笑了笑。 台上,单雄庆半倚在椅中,手在身旁侍女身上游走,边吃著递到嘴边的葡萄,边瞥向一旁的高眠。 想起昨日听到的些许风言风语,他淡淡道:“夫人,可是有看重的人?” 第11章 忠诚与乱斗 高眠收回望向台下的目光,也不遮掩:“我看那苏木匠不错,心性稳,手艺佳,入武院是个好苗子。” 单雄庆眼底一冷,面上却笑了笑:“夫人好眼光,那待会乱斗,便再多派两人看顾著他些,就怕苏木匠这小身板撑不住。” 一旁身著月白长衫、摇著摺扇的儒雅男子轻笑:“单老弟,光天化日,这手真是片刻不閒。” “柴二,关你屁事?大冬天摇扇子,你莫不是失心疯。”单雄庆反唇相讥。 柴念不理会他讥讽,续道:“这回上等根骨的好苗子,怕又没你单家的份?” “难道你柴家便有?” 柴念嘴角一勾,合扇,轻敲掌心:“铁牛,上来见过各位。” 一个魁梧汉子应声登台,抱拳行礼。 “铁牛,上等根骨,习武半月余,已入凝血,这般进境,诸位府上可曾见过?” “半月!?” 台上台下,目光一时俱都匯聚过去。 “真让你柴家捡著宝了?” “小兄弟,可愿来我荣家坐坐?”荣家小姐玉莲含笑相邀。 铁牛只是低著头,默不作声。 “不过仗著新药速成罢了。”单雄庆冷嗤。 “单老弟,我们这边新药进展迅速,你怎连个女人都撬不开嘴?不如专心享乐,那行云武馆的余孽,我替你打发了?”柴念趁势道。 “我的女人我自会处置。”单雄庆冷哼。 那位甲冑將领也开了口:“前线战事遇阻,大靖云嵐宗暗中作梗,这行云武馆据传是其分支,若能从其功法中找出克製法门,此乃大功,延误不得。” “正是,老单,此事合该一同出力。”余人纷纷附和。 『都想分我功劳。』单雄庆心中冷哼,手上不由加重力道,掐得身旁侍女痛哼一声,花容失色。 他寒声道:“魏校尉,行云武馆是我揪出来的,我自有主张,开始忠诚测验,且看能否钓出些余孽来。” 一队队被绳索串起的老弱妇孺被推入场中,正是行云武馆的家眷,个个衣衫襤褸,面带惊惶。 考官高声道:“忠诚测验,现在开始!大凉上国赐予生路,尔等竟敢图谋不轨,理当严惩!限半刻钟內,上前折辱这些罪徒亲眷,依尔等所为,评定忠诚等级!” “这……” 场中顿时譁然。 看著那些瑟瑟发抖的女子与惊恐啜泣的孩童,一时无人敢动。 考官厉声喝道:“不动手?莫非尔等也是反贼同党?” 话音一落,终於有人硬著头皮上前,闭眼轻踹了一脚,低骂:“小贱种!” 有人上前吐了口唾沫,咒骂一句便慌忙退开。 有人揪住妇人头髮,扇了两个耳光,面色却隱隱发白。 但也有人,竟狞笑著撕扯一名少女本就襤褸的衣衫,引得惊叫连连。 场外围观的靖人百姓,见此惨状,或闭目不忍,或掩面离去。 苏源未动,只取出纸笔,就地速写。 笔下线条疾走,勾勒出台上凉人谈笑风生,与台下俘虏悽惨受辱、蜷缩绝望,两相对比,触目惊心。 【绘画:443/2000(圆满)】 画毕呈上。 “小子,我认得你,那云絮像我可喜欢得紧,这画也好,下次出个更坦荡的?”那考官竟认得苏源,看著画中俘虏淒楚神態跃然纸上,大笔一挥,给了上等。 苏源未料一幅画便获上等,抬眼见台上夫人几不可察地頷首,心下明了。 又见铁牛正在台上焦急四顾,似在寻人。 『还是別让他担心了。』苏源便低头快步退回。 眾人正议论纷纷:“你们得了何等评级?” “我只轻推一下,得了下等。”徐天道。 “我也是。”徐地闷声道。 在场多数人皆是下等,良知未泯,下不得狠手。 “不过忠诚测试似是做了便能过,只是试验一个態度。”有人安慰道。 “苏兄,你呢?”徐天此时问。 不待苏源答话,一人忽道:“他是上等!我瞧见了!” “上等?!”眾人闻言,齐齐退开一步,目光惊疑。 “你做了什么?” “不过作了幅画。”苏源蹙眉。 “不可能!我亲眼见一人当眾强了男俘,方得上等,只作画岂能获此评级?”有人质疑。 “你是那苏木匠!我听过你,专作女雕,凌辱摆弄妇人,你莫非对她们也……”有人认出他,语带嫌恶。 苏源脸色一黑,便要解释。 “他就是这小人!那云絮像原主曾是他恩人,恩人都可出卖,诸位离远些!”王二见机,立刻尖声补充。 一时间,眾人如避蛇蝎,迅速远离苏源,目光中儘是鄙夷。 苏源冷冷瞥了王二一眼,对徐氏兄弟道:“过来保护我。” 两人暗道一声苦也,却只能挪步靠近,三人顿时成了孤岛。 二人再看苏源,眼神复杂。 没想到这木匠,背地里竟如此狠毒。 『这误会,愈发深了。』苏源感慨,这或许便是往上爬的代价。 这时,铁牛排开眾人,行至近前,眼眶泛红:“源哥,你骗我。” 他方才得知,苏源竟已卖身单家。 “铁牛,我只是怕你担心。”苏源缓声道。 “源哥,別参加乱斗了,很危险,隨我走。”铁牛伸手欲拉苏源。 “我必须参加,我必须练武,信我。”苏源手臂稳稳定住,竟只被拉动些许。 铁牛一怔,自己已是武者,竟拉他不动? 沉默片刻,铁牛鬆手。 苏源放缓语气:“铁牛,我无事,你怎与那些少爷在一处?无需武测?” “我成武者了。”铁牛轻声道。 “武者!?” 这才半月吧,竟已成武者? 『不是兄弟你也开了。』苏源瞪大了双眼。 铁牛挠挠头:“源哥,待会乱斗,你千万当心,我去寻些人护著你。” 苏源点头,回想方才抗衡的力道。 『我的力气,竟已不输武者?这次稳了。』 有无旁人相助,此刻已非关键。 此番乱斗,终须倚仗自身,武测事关前途,谁知外人存何心思。 此时,考官喝令所有下等根骨者,前往乱斗之地集结。 一旁的徐家兄弟目睹全程:“苏兄,那位武者是?” “舍弟铁牛,上等根骨,半月成武者。”苏源语气平淡,朝考点走去。 “半月武者!”兄弟二人骇然对视,赶忙快步跟上。 “苏兄,接下来让我们护你!” 所有下等根骨者被驱入一处圆形场地,四周垒著低矮土墙。 考官扬声宣布:“稍后將放入烈马与猎牛,尔等需在此间躲避周旋,若力有不逮,可翻墙出逃,即为淘汰,待场內剩余半数时,武测通过。” 话音刚落,柵栏轰然洞开,一匹匹高大烈马与数头壮牛衝出。 这群牛马似乎积攒一股怨气,眼泛赤红,鼻息粗重,见人便撞。 一人躲闪不及,被牛角当胸捅穿,倒地瞬即被纷乱的铁蹄踏成肉泥。 “逃啊!”人群炸开,四散奔命。 有个高大汉子自恃勇力,返身双手抓住一头白牛的犄角,暴喝发力,竟將它逼停。 不料侧里一匹黑马疾冲而至,扬蹄將他踹翻,转眼淹没於蹄下。 有人肝胆俱裂,连滚爬向土墙,翻出逃生。 什么武测和前程,都不及小命要紧。 “苏兄,怎么办。”徐家兄弟竟追不上苏源,被甩在身后。 眼看一匹烈马追至,徐地惊慌求助:“哥,苏兄救我!” “我们一起掀翻它!”徐天急喝,隨即返身欲扑倒黑马。 谁知黑马腾跃而起,铁蹄凌空踏下。 千钧一髮,苏源折返,一手一个將二人拽开,隨即探手攥住飞扬的马尾,借力前纵,侧身险险避开踏下的铁蹄。 一手攥紧鬃毛,借力翻上马背,双腿紧夹马腹,任凭黑马如何腾跃顛簸,只是伏低身形,牢牢控住。 兄弟二人劫后余生,连声道谢:“多谢苏兄相救!” “休要废话,去设法各自控住一匹马,否则难以久撑。”苏源喝道。 “是!” 场中眾人亦各施手段,有人效仿苏源尝试驯服牛马。 亦有数人抱团,猎杀牛马,以尸堆为墙,阻隔衝撞。 苏源骑在渐趋驯服的黑马上,目光扫视全场,却见另有几骑朝他围来。 王二已驯服一匹烈马,瞧清苏源落单,当即奔了过来,有他带头,竟另有几人合围过来。 “王二,来的正好。”苏源也看出了他图谋不轨。 第12章 大运来嘍 眾人渐渐適应了这混乱场面,淘汰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们也意识到此番乱斗不只要应付牛马,更需提防旁人。 单雄庆遥望场中爭斗人群,悠閒嗑起瓜子。 “王二为何冲向苏源?”高眠微感疑惑。 “谁知道呢。”单雄庆语气隨意。 旁侧韩贵解释道:“王二与苏源私下有旧怨,看这架势,他早有准备,苏小弟怕是麻烦了。” 高眠闻言蹙眉,眸中掠过忧色。 单雄庆反而笑了:“夫人,下人私斗在所难免,这得看苏源自己的造化了,不过这样才有趣,像猫捉老鼠。” 铁牛紧盯著苏源,听得此言,攥拳低语:“少爷,若我哥被淘汰,望您能伸手拉一把。” “捞人?他可是签了单家的契,难办啊。”柴念轻嘆。 “若少爷能带我哥入柴家武院,我愿以自由相换……” 场上苏源察觉数人合围而来,当即策马奔逃。 『怎么这么多人针对我?我招谁惹谁了。』苏源暗骂。 “苏兄,眼下如何是好?”徐天跟在马后急喊,他被后方近十人的阵仗所惊。 “苏源,看你往哪逃!此子阴险,先淘汰他,以免后患!”王二在人群中高吼。 苏源立刻明白,多数人不过是想藉此减少对手,才隨王二起鬨。 本不想过早暴露实力,眼下却不得不杀鸡儆猴了。 “你二人顾好自己,莫拖累我。”他瞥见徐家兄弟控马尚且生疏,却也理解。 並非人人都有条件练习骑术。 苏源调转马头,直衝王二。 王二煽动眾人后,自己便悄悄缩向边缘,也怕被旁人淘汰。 他见苏源直扑而来,慌忙打马欲逃。 但苏源骑术精湛,身下黑马如臂使指,几个起伏便急速逼近:“滚开!” 围观眾人见这气势,竟无一人愿当出头鸟,纷纷避让。 “一群怂货,驾!”苏源双腿一夹,黑马加速,眼看便要追上。 “苏兄弟!我与你无冤无仇,追我作甚!”王二回头急喊。 “方才不是问我往哪跑?我tm来了!” 王二见无人援手,慌忙改口:“苏兄我错了!方才都是胡话!咱们同属单家,理当联手啊!” “好,联手,你先停下。” 王二竟真缓下速度。 待苏源冲近,他眼中厉色一闪,忽然探身,便去绊马前腿! 苏源早有预料,在双方马身即將交错剎那,猛地一提鬃毛,黑马嘶鸣立起,前蹄狠狠踹向王二那匹白马的脖颈! 同时他腰背一拧,借著马身衝撞的巨力,將全身力量顺著腿脚贯出—— “大运来嘍!” 砰! 咔嚓的骨裂声混著王二的惨叫。 他连人带马被撞得横跌出去,翻滚数圈未及起身,便被几头受惊衝过的壮牛捲入蹄下,顷刻没了声息。 苏源则借势跃离马背,凌空一翻,稳稳落在一旁一匹正疾驰的红马背上。 他双腿如铁钳扣住马腹,拍打马臀,红马长嘶,转头便朝那几个先前追得最紧的参试者衝去。 那几人见王二惨状,早已胆寒,眼见苏源势如猛虎般撞来,嚇得魂飞魄散,不多想便纷纷下马,连滚带爬翻出矮墙。 高眠遥望纵马驰骋的苏源,眼中欣赏愈浓:“老鼠反將猫撞翻了,不想苏匠人骑术如此了得,看得我有些手痒,想同他比试一番了。” “这驭马之术確实漂亮,单老弟,我看他比你还熟稔。”柴念嘿嘿一笑。 在马部,马术向来是眾人较技的重心。 铁牛也鬆了口气,心中暗责:我该信源哥的,他从来这般,想做成的事,总能做到。 单雄庆面沉如水,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是不错,可他连武者都不是,如何与我比马术?” “可惜了,终只是个下等根骨,难成大器。”柴念摇扇附和。 “是啊,下等根骨,便入了武院也走不远,夫人,你说是不是?”单雄庆忽然转向高眠。 高眠未答,只静静望著场中少年。 柴念见气氛已到,起身道:“单老弟,借一步说话。” 单雄庆虽疑,仍起身隨他离席。 场中。 “苏兄,你也太猛了!方才那几人追我,能否將他们赶出去?”徐地跟在苏源马后问道。 苏源无语:“是你二人护我,还是我护你二人?” 兄弟俩訕笑:“苏兄,不管怎样,此番多亏你了!日后进了武院,我兄弟俩就跟定你了!有事儘管吩咐!” 苏源未应,只继续纵马在场中横衝直撞,不时更换坐骑,眾人纷纷退避,怨声四起。 他並非刻意张扬,只是发觉骑乘这些烈马,对骑乘技艺的进度提升极快。 【骑乘:1945/2000(圆满)】 【骑乘:1999/2000(圆满)】 『等等!』 苏源意识到什么,翻身下马,直奔场中一头格外雄壮、双目赤红的大黑牛。 他纵身跃上牛背,双手死死攥住一对弯曲犄角。 黑牛暴怒,疯狂甩头顛簸,在人群中横衝直撞。 “这小子又发什么疯!还敢去骑牛!” 『这畜牲倒是难缠!』苏源腰胯发力,全身力道隨著牛身起伏不断调整,誓要將其驯服。 驀地,他腰背一弓,一股沉浑力道自脊椎节节贯通,骤然爆发。 【骑乘:2000/2000(圆满)】 【获得词条:伏牛定力】 【伏牛定力:沉身合势,聚力周身】 【精通骑乘之道,皆可隨心把控行止节奏;腰胯劲力沉实浑厚,底盘稳固,更能贯通周身筋骨,全身力道凝於一体,发力浑然沉猛】 “哞!”黑牛一声惨嚎,竟被苏源一跨顶翻。 近处目睹之人,无不瞠目结舌。 “苏兄……你这……”徐家兄弟张大了嘴,话都说不全。 台上,高眠猛地站起,隨即察觉单雄庆不在身侧,忙理了理髮丝,脸颊微热,弹去裙上瓜子碎屑,又拈了颗葡萄送入唇间,悠然坐回。 一旁的韩贵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心里却惊道:这小子原来有这一手,难怪能哄夫人开心。 铁牛则是喃喃:“源哥把牛顶翻了,好惨的牛。” 不知为何,他背后忽地掠过一丝凉意,下意识摸了摸后腰。 苏源从地上爬起,扶了扶腰:“嘖,用力过猛,闪著了。” 不过他也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测,且这次的词条猛的一批。 徐家兄弟赶忙一左一右扶住他,目光却不时往下瞟:“苏兄,你这怎么练的?” 苏源脸一黑:“天生的,別瞅了。” 虽此时他已下牛,可见过方才那骇人一幕,再无人敢近前招惹。 场外阴影中,一个青年盯著苏源,拳头攥紧,指节发白:“哼,这次算你走运。” 隨著淘汰者渐多,考官终於鸣锣:“马场乱斗结束!恭喜场內剩余者通过武测!淘汰之人亦不必灰心,城中武馆及各家府上,仍有机会习武,通过者,即往所属武院报到!” 三人闻言,总算鬆了口气。 只是未料那些淘汰者,竟仍有门路。 凉人將最好的苗子挑走,残羹剩饭丟给归顺的武馆,或收为私奴。 真是好算计。 三人来到单家武院弟子聚集处,见单雄庆与高眠自台上走下,连铁牛与柴家少爷也跟了过来。 “见过少爷夫人。”眾人行礼。 “好,好。”单雄庆那张国字脸上挤出笑容,“日后都是我单家武院的好儿郎,望你们勤学苦练,不负栽培。” 他话锋忽转:“苏源,出列。” “到!少爷夫人有何吩咐?”苏源不卑不亢。 高眠一直打量著苏源,正要出言勉励,却听单雄庆道:“苏源,本少爷向来成人之美,柴少爷欲邀你前往柴家武院,与你弟团聚,本少爷已应允,此后你便是柴家之人了。” 第13章 柴家武院 离了马场,前往武院途中,苏源与铁牛各驾一黑一白两马,牵拉著后方马车。 沿途景象渐趋破败。 衣衫襤褸的灰民蜷缩在墙角,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见苏源一行车马行来,他们慌忙低头避让。 地面充斥著水坑,污水上漂浮著杂物,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腐味。 西城素是季城最贫苦之地,昔日尚有行云武馆在此施粥救济。 自武馆覆灭,此地便越发混乱淒凉,终日有凉人士兵及其爪牙巡行,唯马场周边尚存几分热闹。 马车后方还跟著十余人,小跑隨行。 “可恨!那瘦竹竿不过下等根骨,凭什么为柴少爷驾车?”一俊秀男子在后愤愤不平,踮脚小心迈过水洼。 他们皆是中等根骨,且出身原大靖內城权贵世家。 论天赋与出身,他们皆远胜苏源,此刻却只能跟在车后。 纵使苏源在马场乱斗中表现不俗,然回归武道,终究要看根骨。 况且乱斗场面混乱,若不是特意关注苏源的人,倒也不可能全程目睹他的操作。 “黄兄,他弟弟可是上等根骨,深得少爷器重。”一袭黄裙的明媚少女轻声道。 虽曾为权贵,他们如今也须討好凉人贵族。 黄江越看了眼身旁几位衣著光鲜的同伴,与后头那些衣衫朴素者拉开距离。 “姜雨、林凡、杜子騫……我们同出內城,入武院后理当联手,那苏家兄弟终究是外城泥腿子,岂能让他们骑到头上?特別是这苏源,我们要小心,我刚打听到他有个淫雕匠的称呼,方才在马场姦淫……”他低声道。 苏源一边控马,一边梳理眼下情势。 本以为要入单家武院,开始臥底生涯,徐徐图之,伺机救出云絮。 怎料转瞬就被卖到了柴家? 『多半是那单雄庆瞧不上我。』 苏源也不知此事是好是坏,不知之后该如何与云絮联繫。 与上头的关联,须得重新经营。 好处则是能与铁牛一同练武,铁牛上等根骨的身份在此,可为他挡去不少麻烦。 …… 另一侧,单家马车內。 高眠面色微沉:“你为何未经我同意,便將苏源卖了?” 单雄庆冷笑:“一个下人而已,卖了就卖了。” 高眠毫不退让:“他武测表现上佳,有武者之姿,且手艺亦佳,这些时日为单府带来不少收益,这是个难得的人才。” “夫人,他只是下等根骨,在下等里也算差的,你真以为他能凝血?我单府不缺那点银钱,不过,他能让柴二低头求我办事,卖我个人情,也算物尽其用了。”单雄庆面露得色。 他看柴念不顺眼已久。 高眠见他这般模样,摇了摇头,仍道:“若留著他,或可招揽其弟苏铁牛。” 见高眠仍为苏源说话,单雄庆心中愈感不快:“你以为柴念会放苏铁牛过来?况且夫人莫將他们看得太重,纵是上等根骨又如何?这些靖人终究只是我等隨意驱使的忠犬罢了。” 说著他手往高眠身上探去,却被对方一掌扇开。 “我说过你不把府上那些野女人清走,就別想碰我。”高眠冷哼道。 单雄庆收回发痛的手掌,目光闪过一丝寒意。 …… 二人骑马来到一处府邸前,匾额上书“柴家武院”。 武院位於西城与內城交界,苏源本以为会在內城。 向內望去,院中人不多,只见几名精壮汉子正在练武。 出腿如鞭,势大力沉,卷得尘土飞扬,汗水在古铜皮肤上泛光。 铁牛低声道:“少爷的武院开设不足一年,每月武测招人,但能成武者终是少数,许多坚持不住,便离开了,所以院中师兄师姐不多。” 『根基如此浅薄,能教出什么?真不如去城內老牌武馆。』苏源心生忧虑,想起云絮曾说凉人不授真功。 此时柴念下车,示意眾人跟上。 苏源兄弟一左一右隨侍两侧,自铁牛至苏源,身高呈一路下行。 柴念环顾眾人,轻嘖一声,对苏源道:“你到后边去,林凡上前,按高矮列队。” “……” 『这柴少爷莫非有强迫症?』苏源默然退后,行至队伍中后段。 苏源不矮,大概有175,不过和铁牛相比就差了。 半月不见,铁牛已有一米九多。 『这就证明练武是能长高的。』苏源又添一条必须练武的理由。 苏源身后是一名黄裙少女,模样娇俏,眉眼弯弯,颊带些许婴儿肥。 苏源礼貌的向她打了个招呼。 姜雨却后退一步,面上掠过惧色与嫌弃。 苏源扫了眼自身,並无异状,隨即收敛笑意。 没礼貌的小姑娘。 入院后,眾人依旧按高矮列队。 柴念简短道:“恭喜诸位入我柴家武院,此后尔等便是我柴家之人,当以师兄弟相称,相亲相爱,至於长幼之序,我大凉素以武为尊,拳头硬者便是老大,下面请两位教习为尔等授课。” 言罢,他摇扇步入厢房。 迎面走来两人。 一是个矮壮老汉,肤色偏黑,皱纹深刻,目光沉静,是靖人。 另一是个魁梧大汉,络腮浓密,眼带褐黄,神態倨傲,是凉人。 那凉人武者先开口:“我名柴朗,他名柳昶,日后便是尔等教习,我二人分授两国武学,你们想学哪一家?” 眾人一时陷入思索。 片刻,林凡出声:“我想学大凉武学。” 有人带头,多数人纷纷附和。 黄江越道:“大凉武学更强,自然要学最好的。” 柴朗点了点头,笑眯眯的瞥向柳昶。 然也有人低声道:“我想学大靖武学。” 正是苏源身边的姜雨。 姜雨目光坚定:『娘亲说过,练凉人武功身型会变粗蛮,女儿家,还是学大靖功夫好。』 人群中又响起几声选择大靖武学的,柳昶倒是面无表情。 此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引得眾人侧目。 “可以两边都学吗?”苏源喊道。 无他,多学一门日后能够刷词条。 “两个都学?你疯啦,想吃透一门武学,都不知要花多久,何况两国武学还有差异,別走火入魔把自己练死了。”黄江越嗤道。 苏源淡淡道:“两国武道之路殊归终同,既然有同,必可相融。” 苏源这一脸自信的模样,惹得眾人鬨笑。 “纵有人能做到,也绝非你这下等根骨。”黄江越笑道。 与他同路者纷纷附和。 姜雨未语,只默默又退半步。 铁牛想说点什么,柳昶已开口:“诸位也不必冷言相讥,季城各位少爷开设武院,本意便是探討两国武学融合之道,故之后教学,將以一门为主修,另一门为辅修。” “啊?”眾人未料竟是这样。 “那具体该如何修习?”姜雨问出关键。 “这便需你们自行尝试了,路,终究要自己走。”柴朗朗声笑道。 “……” 眾人也是明白,这是把大伙当作试验品呢。 苏源越来越觉得这武院是个草台班子。 “好了,閒话少说,我二人能教导你们,皆因身兼数门武学,我可授你们飞马腿或奔马拳,小老头可授你们归元指、通臂拳,你们各选一门。”柴朗再道。 苏源闻言蹙眉,这些武功听著便不怎样,不如《马头金功》。 眾人择定武学,依主修不同,各自隨教习前往习武场地。 苏源身怀《马头金功》,自然首选《归元指》。 这名字听著最是靠谱。 只是苏源环顾四周,隨孟昶而来的仅四人,除他与姜雨,另有一男一女。 男子相貌清俊,女子姿容秀雅,二人站在一处,倒显得颇为登对。 姜雨见苏源跟在身后,不禁蹙眉,下意识往旁避开两步。 苏源无奈,直言相问:“你为何如此怕我?” “你做过什么,自己清楚,望你莫要纠缠,纵使你弟弟是上等根骨,我也不会屈从。”姜雨未料刚入武院便被这淫贼盯上,语气决绝。 “啊?” 第14章 《归元指》 “啊?你误会了。”苏源想弄明白。 姜雨声音却已带了哭腔:“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从未招惹过你,別雕我……” 苏源:“……我为什么要雕你?” 那对男女见苏源骚扰同门,连忙上前,护住姜雨。 “苏源,別以为仗著铁牛便可欺压同门,方才少爷说了要相亲相爱。”秦名挡在两名少女身前。 “我只是想知晓,你们为何对我恶意如此大,我从未招惹过诸位吧。”苏源耸肩。 “你难道不知自己外號?淫雕匠,初见你这面相,我还以为是谣传,不想竟真如此,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秦名冷哼。 “淫雕匠!便是专为大凉少爷雕刻女像那人?听闻他只看女子一眼,便能雕出其裸身——”周薰儿花容失色,忙裹紧衣衫,躲到秦名身后。 “据说,淫雕匠还会將那雕像献予某位少爷,若少爷看中,便会来抓走那女子……”姜雨弱弱补充。 苏源闻言再难冷静:“这纯属污衊!我从未做过此事!” 虽他能窥骨观形,但也不是透视啊。 然其余三人满脸不信,纷纷退远。 柳昶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末了才咳一声:“好了,你们当真要隨我学大靖武学?我劝你们不如去学大凉功夫。” 『这老登什么意思?』苏源心道,他竟盼著人都去柴朗那边。 “大凉武学较大靖武学,进境更快,修行速度几乎是大靖的两倍,然这般速成,突破瓶颈时难度陡增。 不过,我仍劝你们学大凉武学,毕竟乱世之中,儘快提升实力方是要紧,尤其家境寻常者,根本熬不到瓶颈之时。”柳昶细细解说两国武学差异。 但在场几人显然心意已决,无人动弹。 他只得摸出两本薄册:“按规矩,我省些力气,只教一门,归元指和通臂拳,你们自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罢便躺回椅中,眯眼养神。 『这老登分明想摆烂。』 “我要练归元指。”苏源道。 “我也是。”姜雨低声道。 “薰儿,你练哪个?”秦名问。 “和姜雨妹妹一起吧。” “行,那便归元指,你们先看一遍,照书中姿势练,我再指点。”柳昶將一本册子丟出。 苏源抢先接过:『连功法都只备一本?』 他仗著记性过人,飞速记下內容。 其余三人见苏源霸著册子,秦名想上前,被周薰儿轻轻拉住。 『这功法只到炼血?未免太垃圾。』苏源听其名,还以为是高深武学。 他手中的《马头金功》至少载到裂脉,且明显是残本。 这《归元指》却似已到头了。 两国境界称谓也有別: 大凉称凝血、蛮劲、裂脉。 大靖称炼血、外劲、內劲。 不过这套指法用途颇广,可以点穴截脉杀人,也可以推宫过血救人。 “指行骨隙,劲走脉间,归其位,还其元。”苏源看过一遍,便將册子丟还,自行走到一旁练了起来。 苏源五指撑地,身躯挺直,全凭指力將身体悬空支撑。 这指臥撑便如《马头金功》里的桩功,可在练指的同时,调动周身血气。 另外三人见苏源的练法,都皱起眉头。 这武功要这么练? 那也太累了,撑不了多久吧。 他们出身內城世家,自幼娇养,並非人人都能吃得了练武的苦。 只是世道纷乱,练武是条出路,入武院也能攀附凉人权贵。 大凉入侵而来,来此的少爷小姐多是武者,而他们也更看重武者。 三人凑在一处,研读起功法。 不知过了多久,秦名揉揉眉心,眼睛都有些发花,不时抬头四顾。 每次抬头,都见苏源以指撑地,纹丝不动:“这傢伙,这么能装,每回我们歇息,他便故意撑在地上。” “名哥,他好像一直没起来过。”周薰儿轻声说。 姜雨也偷眼去瞧,但见他汗水已浸透后背衣衫,双臂微颤,却仍稳稳撑住。 “不过是仗著蛮力硬撑,练武又不是越久越好,身子吃不消,反伤根基,我们是中等根骨,同样时辰,进境比他快多了,何必强撑。”秦名摇头宽慰。 此时柳昶悠悠转醒,点头道:“说得是,练武急不得,尤其大靖武学,讲究循序渐进,为何大凉称凝血,我大靖称炼血?” “大凉求速,血气鬆散,大靖求稳,血气精炼,成为武者,便是要將血气拧作一股,此乃大靖武学之长。” 三人似懂非懂,纷纷点头。 “这小子撑多久了?”柳昶打个哈欠,想走到苏源身边指点,却见他姿势极正。 “怕有两个时辰了。”姜雨小声道。 眾人这才惊觉,已过去这么久。 “这小子不会撑死了吧?”柳昶正要拉起苏源。 苏源猛的诈尸,伸直双臂,甩了甩髮麻的手指 【《归元指》:99/100(入门)】 【《归元指》:1/500(小成)】 “柳师,我无事,只是练入了神,我自幼做木雕,手指练惯了,才选这门功法。”苏源解释。 方才练时,他发觉因《马头金功》进境快,体內血气已足,回头练这《归元指》竟事半功倍,一时忘我,两个时辰便將入门肝满,但进入小成便慢了许多。 『两门同修也不难啊,有手就行。』 不过这武功確只到炼血。 若將小成肝满至大成,便可晋为武者,刷满圆满,便是凝血巔峰。 层次虽不高,却正方便刷词条。 苏源已有打算。 柳昶一把抓过他手指细看:“你这指骨是强健,难怪撑得住。” “我其实中间歇了一会。”苏源补了一句,忙將手指自那双枯手中抽回。 武者境界,若不交手,其实难探深浅。 苏源不想暴露自己早已练武,赶忙收手。 柳昶对此点头:“好小子,姑不论你身上那些污名,单是这份练武的心性,便属难得,可惜了只是下等根骨。” 他转向秦名:“三四月后开春,大凉传统举办狩猎大会庆贺,唯武者可参与,你们若想攀附柴家,便须在大会上有所表现,然这一切前提,是你们能先成武者,若你们以方才的懈怠心態,即便是中等根骨,那时也成不了武者。” 三人低头受教。 “柳师,我们明白了,我们一定会努力练武,爭取在大会前成为武者。” 柳昶坐回椅中:“你们四人,便以苏源为大师兄,余下次序,你们自定,练武的这份心思,可向他学,其他的,就不必了。” 秦名听得让苏源当大师兄,心中不忿,但想对方目前能撑两个时辰,自己定然不敌,让他先得瑟一会吧。 苏源也是一愣,什么叫其他的便不必了:“柳师,我品行也是好的,您可莫信那些谣言,还有我下等根骨三四月能成吗?” 柳昶摇了摇头:“难,几乎不可能,除非你去练大凉武功,又能获得少爷赐予的新药,或许还有极小的机会。 …… 接下来的十数日,苏源两点一线往返於武院与家中。 在家中练习《马头金功》和做积木,肝技艺,在武院则苦修《归元指》。 『再过几日便能成武者了,虽比不上铁牛,我也才练了一个多月,何须三月,可惜暂时不能暴露。』 【《马头金功》:446/500(第一层)】 【《归元指》:201/500(小成)】 【《飞马腿》:12/500(小成)】 【磨礪:1221/2000(圆满)】 【绘画:887/2000(圆满)】 单家那边,苏源虽被卖至柴家,与大夫人这条线却未断。 由她牵头,也能以为她作画为由和云絮见上几面,她那苏源继续拖延。 他想先成为武者,再接触行云武馆。 街坊对他的唾骂却未曾止息,淫雕匠之名仍在传播,苏源只得闭门歇业,仅向商会出售积木。 老刘那边营销有方,积木几近供不应求,被鼓吹为唯贵族方能享用的雅玩,苏源也趁机向柴念孝敬了不少,拉近关係。 季城其余木匠虽纷纷效仿,质量与设计皆不及苏源。 但大量仿製终究对苏源有所衝击。 如今一套標准积木仅售三两,但对苏源而言,仍是暴利。 他清点家產,手上还有二十六两,现钱不多,进入武院每月需缴十两,加之需供自己与铁牛练武花用。 不过铁牛近来未曾要钱,只说在外谋了掛职,不必再由他支应。 此时,门外叩门声响起。 仍是那四个孩童,如今都换上了苏源为他们添置的崭新棉衣。 於漫天辱骂中,唯他们仍常来寻苏源,这也是他心头的少许慰藉。 “大哥哥,这次我们捡到一块好木头,你快瞧瞧!”沈清清怀里抱著一块通体黝黑的木料,小脸冻得微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第15章 黑木,武者 苏源接过木料细看,这块木头大小与他脑袋差不多大,半个手掌厚实,手指捏了捏,发觉坚硬异常。 又用刻刀划了几下,竟连痕跡都未留下。 “你们从何处捡来这块木头?”苏源问道。 几个孩子正坐在地上玩著积木。 年纪最大的陆辰答道:“源哥,这是我们跟在一辆凉爷的车马后拾得的。” “凉人老爷的东西可不兴捡。”苏源道。 “这是从一辆煤车上掉下来的,凉爷们或许以为是块煤,便没捡。”另一个男孩胡三道。 他的弟弟胡四也点头:“我们捡起后才发现是块木头。” 苏源抹了抹木料表面,確有一层乌黑的煤灰。 他將木头放在一旁,打算改日带给老刘瞧瞧:“你们想卖多少钱?” 孩子们连忙摇头。 沈清清仰著小脸道:“大哥哥,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 这四个孩子里,除陆辰外都是孤儿,跟著陆辰同住,而陆辰家中也仅余一位老婆婆。 可以说,他们生活的银钱皆是苏源供给的。 “好,那你们若有难处,可来寻我。”苏源道。 “嗯。” 几个孩子继续拼搭积木,有说有笑。 他们不过九、十岁的年纪,却已失了至亲。 苏源望著他们,忽然想起,再过两月便该过年了。 年后他便满十八,铁牛也十七了。 若在前世,这年纪不过刚成年。 可在此间,他却已须扛起一家的重担。 陪著孩子们嬉闹片刻,苏源忽问:“外头人人都在骂我,你们不怕吗?” 沈清清那张沾著灰的小脸绽出笑:“大哥哥待我们这样好,我们怕什么?” “是呀,大哥哥才不是坏人。”其余三人也道。 苏源揉了揉他们脑袋:“其实大哥哥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好……” 虽说刻像是在凉人的逼迫下做的,但若真是他做的事,他也会认,不是他做的,他也不背锅。 他不觉得自身便是乾净的,是个好人。 他是个自私之人。 这便是吃人的世道,他只是想活著。 孩子们不会逗留太久影响苏源做事。 临別时,沈清清问:“大哥哥,你下次何时回来?我们再来寻你玩。” 苏源想了想:《马头金功》第一层即將圆满,他打算接下来四日在家冲关,暂不去武院了。 “这四日我都在家中,你们隨时可来。” “嗯!大哥哥再见!”孩子挥手想苏源告別。 苏源也笑著目送他们跑远。 几个孩子出了苏家,拐进一条窄巷,嬉笑著玩起捉迷藏。 沈清清刚躲好,一道书生模样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清清,你苏哥哥接下来几日,会去何处?”季郝阳含笑问道。 “禾哥哥,苏哥哥说他要在家待四天。”沈清清抱著怀里的积木道。 “好,我知晓了。”季郝阳从袖中摸出几块糖,递到她手心。 沈清清含著糖,含糊问:“禾哥哥既想见苏哥哥,为何不直接去铺子里寻他?” “清清,你需知,我和你苏哥哥的关係见不得光,切记莫要告诉他人。”季郝阳摸了摸沈清清的头,隨即消失不见。 …… 內城,单府。 韩贵向单雄庆稟报苏源近况:“这一周,高夫人与苏源见了四次面,都是以为云夫人作画为由……” 单雄庆啪地捏碎手中核桃:“这两人是愈发不將我放在眼里了,韩贵,你为何还不动手?” 韩贵汗顏,心知少爷让他处置苏源,便是要他来背这口黑锅。 若单雄庆亲自出手弄死苏源,倒也容易,在他来单府雕刻时安排一番即可。 但此举无疑会触怒夫人。 纵使他与高眠眼下不睦,亦不能彻底撕破脸,她背后的高家尚能为他提供助力。 况且,若苏源死在单府,此事若被柴念知晓,纵使苏源这废柴毫无价值,对方也定会趁机狠狠敲诈一笔,不值当。 韩贵咽了咽口水,思量对策,忽道:“少爷,我近日留意苏源动向,发觉他因折辱云夫人之事,背负许多污名,我想其中多半是行云武馆之人在暗中作祟,我们或可借刀杀人,若有可能,甚至能钓出武馆余孽。” 单雄庆点了点头,嗤笑道:“行云武馆那群懦夫,自家亲属放著不救,倒去针对一个废物。” 这些日子,他在墟云马场不断当眾折辱那些家属,不料那些鼠辈竟还能隱忍,实令他气闷。 若再逼不出收穫,其他家族又该施压了。 “那便交由你去办,记得办乾净些。”单雄庆吩咐道。 …… 苏铁木作。 苏源將一颗血气丸纳入口中。 隨著体內血气日增,如今他已能承受整颗药丸化开的猛烈热力。 『这一颗便是五两啊!』 药丸入腹,一股灼热洪流轰然炸开! “哬啊!” 苏源低吼一声,猛地躥出,在院中疾奔起来。 隨即他摆出“马首朝天”的桩架,合身朝前方一根碗口粗的木桩狠狠撞去! 砰!砰!砰! 为练功方便,他在院中设了些器具。 而《马头金功》自然也是要练这『马头』。 待功法进至下一层,便需以这马头衝撞他物之势锤炼筋骨、激盪血气。 在词条加持下,苏源体魄已不逊色武者,故能提早练习。 不到两日。 【《马头金功》:500/500(第一层)】 【《马头金功》:1/1000(第二层)】 最后一撞,木桩剧震。 苏源只觉头顶轰然一热,一股磅礴血气自脑门迸发,沿脊柱奔腾直下,过双股,至足心,最终拧作一股灼热滚烫的洪流,贯通周身!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四肢百骸充盈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心念一动,拧身、沉肩、送拳—— 砰啪! 那根硬木桩应声炸裂,木屑纷飞。 眼前金字流转: 【当前词条:溜之大吉,刻骨铭心,一劈两半,游刃有余,伏牛定力】 “日后遇敌,当先观其骨架弱点,继而足下无声近身袭杀,再调动全身发力,劈斩要害。”苏源依自身词条效果,构想起作战方式。 『不知我如今实力,在武者中算是何等水准?』当初他未成武者时,便能与铁牛较力。 隨即他又摇头,行事仍须谨慎,凝血仅是开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苏源整了整衣衫,摸了摸怀中信纸。 信中內容不只当初自柴房带出,后来他与云絮又添补许多。 其中不少关於墟云马场的讯息,是他从大夫人那旁敲侧击得来,算是些微薄补偿。 这些时日,云絮日渐憔悴,单家每日向她传递武馆家属惨状。 隨著时日拖延,他的信誉分也在她那不断拉低。 若再不传讯,待她撑不住那日,恐怕真会將他供出。 不过这些天他也去了行云武馆据点探听过。 云絮並未骗他,苏源也算握住了他们一个把柄。 但真到那时,只会两败俱伤,凉人得利,他的心底终究还是偏向大靖。 苏源略作调息,適应全身力量,走出家门,去寻行云武馆藏身据点。 隨著苏源出门,数道紧盯许久的视线,即刻有了动作。 对此苏源毫不知情,悠閒来到一处酒楼。 夏生酒楼。 南城一处大酒楼,其酒水颇为出名,据说背后有荣家支撑。 但行云武馆竟能以此为据点之一,其背后或许另有势力扶持。 例如季光会,季城沦陷后,一直有人图谋夺回此城,掀翻凉人。 这季光会便是苏源所知最大的地下抗凉组织。 酒楼客人极多,其间不乏凉人。 苏源若非身怀刻骨铭心,也难察觉有行云武馆之人在此出没。 苏源步入一楼:“小二,上酒,来一壶你们这的招牌。” “来嘞!客官尝尝这夏葚酒,是以去年五月最鲜嫩的桑葚,经三蒸三酿,沉窖满岁方成……”小二边斟酒边介绍。 苏源浅尝一口,酒液呈深紫色,入口醇厚甘润,果香与酒气交融,尾韵带著一丝桑葚特有的酸甜。 不愧是一两一壶的佳酿。 他一边品酒,一边留意四周。 堂中伙计皆是寻常百姓。 终於,他瞥见三个体態相近之人,围坐一桌饮酒。 若是一个,苏源还不敢肯定。 但两三人聚在一处,必然是了。 接下来,便是如何不露痕跡地將信送出。 苏源见他们坐在临窗僻静角落,心念一动。 他將信纸折成小块,走出酒楼,从旁的老树下摘得几片枯叶,指尖微动,似在把玩。 目光扫过四周,见无人留意,他手腕轻轻一抖。 几片枯叶隨风飘散,其中一片看似无意地打著旋,飘向那扇敞开的窗牖。 酒楼內,张力紧攥酒碗,眼眶发红,低声道:“段师兄,我们究竟要忍到何时?我娘……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另一名年轻弟子也闷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满是无力与愤懣。 段鸿雁能体会他们的悲苦,他虽无家人被捕,却是孤身自南方北上云州闯荡,未料遭遇凉人南侵,自此与故乡亲人音信断绝,归期茫茫。 一片枯叶恰在此时飘入窗內,轻轻落在沾著酒渍的桌面上。 或是酒意上涌,睹叶思乡,段鸿雁仰头將碗中残酒一饮而尽,低吟道:“山河破,故人凋,鸿雁北上,几时南还?落叶……何时能归根?” 他拈起枯叶,正欲掷出窗外,忽觉叶中竟藏有一摺纸。 那双醉意朦朧的眼,骤然清明。 第16章 铁牛 段鸿雁起身望向窗外,並未瞧见人影,只见几片枯叶飘摇。 他连忙拉起两名师弟,往酒楼深处行去。 苏源走出酒楼,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是被无数人盯著。 『难道我还是暴露了?』他心中微紧。 果然,先成武者是对的,如今至少有几分自保之力。 他仔细环顾街边行人,辨认骨架,察觉总有几人反覆出现,且这些人的骨架有几分相似。 『不是行云武馆的。』苏源面上仍作无事,继续前行。 光天化日下,他们总不敢当街动手。 苏源先回了趟家,又前往祥福商会,自正门而入。 堂內琳琅满目,锦缎、瓷器、药材陈列有序,往来多为凉人贵客。 显眼处设著雅架,上头摆的皆是苏源所制的各式积木样品,精巧討喜,惹人驻足。 整个铺面陈设,是苏源依前世记忆,参照积木旗舰店的格局所提的建议。 苏源出示令牌,进入內室,老刘正在其中。 他取出十套积木,老刘也不多话,將上一批货所得的二十两银子递给他。 如今苏源已是祥福商会的贵宾,这不只生意往来,更因铁牛那上等根骨的身份。 商会每月还会额外资助铁牛一笔银钱。 二人交易私下进行,苏源不愿暴露自己是积木的创始人。 经歷单家一事后,他是真怕再被人抓去当黑奴。 幸而卖到柴家后,这位柴少爷几乎不管他,那些送出的积木也只说是市面所购,反倒落得清静。 生意结束,苏源取出那块黑木。“老刘,你帮我瞧瞧这木头。” 老刘接过,眯眼端详。 “这,这难道是——” “是什么?” “呃,我且拿去给人瞧瞧。” 苏源:“……” 片刻后,老刘返回,面带喜色:“小苏,你可捡到宝了!此非木料,是一块妖兽骨甲!是穿山黑犀的背甲,这么一块,少说值五十两,打造兵甲十分合適,你卖不卖?” “这么值钱?”苏源未料孩童们捡到一个大漏,隨即摇头,“先不卖。” …… 商会外的季郝阳有些发懵,他未料苏源仅两日便出了门。 他身为武馆在外探听消息之人,也非时时紧盯苏源。 相反,针对苏源更多是他个人意愿,他实不愿见云师姐受这等小人折辱。 更糟的是,当他再度寻到苏源踪跡时,发觉其身旁暗中竟跟著数人。 『这走狗好大阵仗!这都是柴家的人?是专程来保护他的,还是说这边的事被察觉了?』 季郝阳暗道可惜,错失了拿下苏源的最好时机。 他抽身退走,返回夏生酒楼。 只是刚回来,几位师弟便急匆匆拉上他,召开紧急议事。 一间密室中,长桌边围坐五人,旁边还立著十数人。 为首的是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面色苍白,不时低咳两声。 他便是行云武馆馆主云晏,內劲武师,却在单家围剿中受了內伤,至今未愈。 云晏轻抚那张布满摺痕的信纸,眼眶微红:“是絮儿的笔跡。” 季郝阳此时方弄清状况,竟有人將云师姐的信从单家传了出来! 段鸿雁道:“其中季城兵力部署似是旧时情报,已无大用,但所载凉人武学之要,日后对敌或可参考,更关键的是关於墟云马场的记述。” 听见墟云马场,眾人呼吸顿时急促:“若消息属实,我们或可尝试救人……” 季郝阳忍不住问:“这信是如何得来的?” “我在酒楼饮酒时……”段鸿雁简述方才经过,“此人既能接触单家,又不露形跡將信传出,必是高手,至少也是个武者。” “那岂不是我等位置已然暴露?”座中唯一的女子周星急道。 此言一出,原本热切的气氛骤然凝滯。 “无妨,那位高人既选择送信,而非联合凉人围捕,暂可信任,信中內容需加核实,同时也须物色新据点,我会与季光会联络。”云晏缓缓开口。 “季师弟,大师姐那边你最是留意,依你看,这信会是谁传出的?”二师兄杜涵问。 季郝阳咬牙恨道:“单雄庆將师姐標价后,往来观赏者和匠人眾多,实难断定。” “会不会是那淫雕匠?他出的像最多。”周星猜道。 季郝阳断然摇头:“绝无可能,他极为諂媚凉人,且他只是下等根骨,断不可能已成武者。” 他观察苏源最久,深知其几斤几两,他寧愿相信是苏铁牛,都不会觉得是他。 “罢了,那位高人既不愿露面,自有其缘由,我等不必深扰,他也留了联络之法,日后慢慢探寻。”云晏吩咐道。 …… 外边不安全,苏源便回到柴家武院,继续攀附柴念。 这位少爷也是之后的出路之一。 若能从其手中取得出城凭证,或可直接跑路。 如今城门只许一等人或持其凭证者出入,且每次皆需详记缘由。 又或者,將《马头金功》献予对方,这功法是单家真功。 凉人家族之间並非铁板一块,信中所述別家凉人武学讯息,亦是单家私下钻研所得。 苏源一路行去,引来不少侧目。 因铁牛之故,他在院中也算个名人。 起初眾人对他颇有不屑,可铁牛行使其师兄权责,他们也只得低头。 眾人在武院已练了半月,深知练武之苦,这才真切体会到半月武者的含金量,再不敢招惹铁牛。 “铁牛师兄,苏源师兄回来了。”黄江越在一旁殷勤喊道。 “源哥,这两日怎未练武?”铁牛关切道。 “没事,生意上有些琐事处置。”苏源道。 “可是丰兴街那边的事?要不要我出面?我绝不容许他们污衊你清白。”铁牛沉声道,目光扫过周遭。 黄江越等人缩了缩脖子,他们先前背地里可没少蛐蛐。 若教铁牛听见淫雕匠,那人今日怕是不好过了,少不得要加练到吐。 苏源摇头:“虚名而已,我已不在意了,铁牛,你不必牵扯进来,是非真偽,你我心知便可,我去见少爷了。” 铁牛默然,点了点头。 苏源来到厢房,叩门而入。 柴念左手持卷,右手却拿著把摺扇,姿態閒適。 房內焚著淡雅线香,青烟裊裊。 案头、多宝格上,错落摆放著若干雕塑摆件和字画。 若非早知其根底,柴少看来倒不似凉人武者,反更像一位靖人雅士。 “苏源,有何事?” “少爷,小人在祥福商会觅得一套新制的积木款式,特来献予您。”他从木匣中取出一尊较大的马雕。 “新款式?瞧著倒没什么不同。”柴念疑惑接过马雕,市面流行的仍是这些样式。 “容小人演示,此款可一化多,变化隨心。”苏源取回马雕,拆解拼合,转瞬化作十匹姿態各异的小马。 “此乃马到功成,喻前程顺遂;此乃龙马精神,祝体魄强健;此乃鞍前马后,表忠勤不輟……”他一一道出其中吉祥寓意。 隨后又將十匹小马拼接,竟聚出一个大大的柴字。 柴念放下摺扇,捧起端详:“有趣,这是你做的吧,甚至市面最盛行的那些积木,皆出自你手?” “呃,此乃小人仿市面所作。” “不必瞒我,自你赠我积木时,我便著手查了,我不会如单家压榨你,你的卖身契,我早已销毁。” “契约销毁了?”苏源一怔。 柴念不答,只道:“铁牛非你亲弟,原是你家僕役。” 不待苏源回应,他续道:“他以自身自由换回了你的卖身契,此后,我便是他唯一主人。” 苏源闻言如遭雷击,霎时明了。 柴家为何如此轻易收下他,又未让他劳作,铁牛为何不再向他取钱。 原来,铁牛是將自己卖了。 苏源脸色微白,仍道:“柴少爷,铁牛既能为我卖身,日后我也能赎回他。” 柴念见他未死心,冷笑一声:“凭何赎回?就凭这些奇技淫巧,花言巧语?这世道,拳头才是权,他跟著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能予他资源、人脉,在我的栽培下,铁牛会於狼神祭礼夺魁,受大凉高层看重,日后前程无量……而你呢?说句难听的只是拖累,徒惹铁牛操心。” 狼神祭便是柳昶曾提的狩猎大会。 苏源袖中拳头攥紧:“我於少爷眼中,便如此不堪吗?下等根骨,也能成武者,为铁牛和少爷您分忧。” “待你在狼神祭前成了武者再说,今日之言,只想教你认清现实,看在铁牛面上我不会亏待你,前提是莫再给他添麻烦,他有他的前路。”柴念摆手,示意他退下。 走出厢房,苏源心绪翻涌,不知是何滋味,只觉胸中空空荡荡。 自己仅剩的家人,竟也被夺走了。 苏源望著院中弟子们簇拥著铁牛,爭相示好。 “铁牛师兄,稍后能与我陪练吗?”姜雨面颊微红,仰头望向铁牛。 “好。”铁牛向来好说话,只要他们不为难苏源,他都愿指点。 其余师弟在一旁起鬨,满脸羡慕:“铁牛师兄与姜雨师妹当真般配。” 院中女子本就寥寥,甜美娇俏的姜雨,无疑是眾人心中的白月光。 “莫要胡说。”铁牛憨笑著挠了挠头,隨即瞥见苏源正望向这边,眼中掠过一丝慌促。 苏源朝他竖起拇指,真心为铁牛高兴。 是啊,铁牛长大了。 从前唯有苏源照顾他,铁牛心底深藏自卑,故而沉默寡言,显得木訥。 如今这样,確实很好。 自己是该放手,但那纸契约,他终要设法取回。 他並不在意契约,可铁牛憨厚忠诚,无疑会选择顺从。 铁牛的人生是他自己的,不属於苏源,也不属於柴念。 『不就是狼神祭吗?武者也好,名次也罢,都看不起我,那我偏要往上爬!』 苏源也从未忘记练武的初衷,三月时间足够他做很多。 儘管他嘴上不在意,却是走出了武院,离开那处不属於他的喧囂。 可踏出一段路,他才反应过来是来武馆避难的。 傍晚的凉风吹过他的脸颊。 那些人还在。 天黑了。 第17章 杀人 『要不试试身手?』苏源正想著。 不料铁牛从后方跑了出来:“源哥!” “铁牛,你怎不陪姜师妹了?” “练了一会,姜师妹说痛,吃不消,我便来找你了,源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铁牛道。 苏源失笑:“你也不知对人家姑娘收著点,我没事,先回武院吧。” “好。” 暗处,张景正指挥著眾人。 他是单家武院武者,此番受韩贵指派,前来行刺。 这一行来了三名凝血武者。 原本觉得对付苏源这么个寻常人,未免小题大做,隨便遣个壮汉便能捏死。 但铁牛来了,那便有些麻烦了。 “陈峰,你去引开苏铁牛,我和宋安猎杀苏源。”张景指挥道。 陈峰眉头一皱,最难缠的差事派给他? 他不满道:“对付苏源那废柴需两人?那苏铁牛可是上等根骨的天才,我一人应付不来。 张景闻言一喜:“那宋安,你也去对付苏铁牛,不必死斗,引开便好,为我腾出出手之机。” 陈峰也听出张景是想独揽功劳,未立即应允。 场面一时僵持。 此时宋安开口道:“不若试试將苏铁牛一併解决,杀了他,更是大功一件,若应付不了,便由我去引开他,你们联手猎杀苏源,我带其余人掩护。” 宋安主动担责,另二人没有异议,当即行动。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苏源!你这叛徒卖国求荣,残害同胞,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凉人走狗!” 三个黑衣人从暗处扑出,直取苏源。 铁牛冷哼一声,踏步上前,魁梧身躯如铁塔般拦在苏源身前,硬接三人合击。 张景三人当即合围铁牛,拳掌交错。 铁牛所练是一门刚猛拳法,双拳挥出如重锤擂鼓,竟以一敌三不落下风,反將对方逼得连连后退,臂骨震痛。 “源哥,我拦住他们,你快走!”铁牛大吼。 苏源想要上前相助,可暗中又窜出数人,朝他扑来。 见铁牛足以应对,苏源心知这些人目標是自己,转身便逃。 张景见苏源远去,眼神一递。 他与陈峰当即抽身,直追苏源而去,而先前那几名围向苏源之人则返身阻拦铁牛。 铁牛顿知中计,怒吼一声,双臂猛振,一拳將当面之人轰飞,便要赶往苏源方向。 宋安与之对拳的手臂剧痛,暗叫不好,急令他人上前缠住。 张景二人身法迅疾,一人拦住回武院的去路,一人进行驱赶,苏源只好沿街巷疾奔,被逼至一处河岸。 水声哗哗,前路已断。 正是横贯季城的安澜河。 “苏源,自你投靠凉人那日起,便该想到有今日!云师姐,我今日便替你报仇!”张景仍假扮行云武馆之人,挥掌扑上。 在他出声的同时,陈峰已自侧后悄然袭至,封住苏源跳河退路。 腹背受敌,两人一前一后,掌风袭至。 苏源静立不动,像是在等死。 “你们太慢了。”苏源驀然抬头,直视张景,目光清亮如冰。 张景心头莫名一颤:“哼,装神弄鬼!” 苏源动了。 他集全身力量灌注双腿,右脚猛蹬地面,身形如箭射出,一拳直捣张景面门! “好快!”张景心惊,仍是以掌相迎。 拳掌相触,苏源拳上力道却骤然一卸。 那拳头只是虚招,他借前冲之势拧腰甩肩,头颅如铁锤般狠狠撞向张景胸口。 张景冷笑,左掌疾拍,欲將这颗送上门的人头击碎。 真当自己练了铁头功不成? 咔嚓! 刺骨剧痛自臂骨传来! 张景的掌力竟被那头槌硬生生撞散,臂骨应声而折。 惨呼未出,苏源的额头已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 “噗——” 胸骨塌陷的闷响。 张景身躯如破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河岸乱石间,再无动静。 陈峰虽惊於张景惨状,却未迟疑,双掌成爪,趁机直掏苏源后心! 但苏源手臂异常协调,另一手已向后探出,指掌相交间猛一发力,竟將陈峰手掌扭得变形。 “啊!”陈峰痛呼急退。 “你竟已成武者,还兼修多门武学!”陈峰大骇,转身便逃。 苏源额上鲜血流淌,沿颊而下,咧嘴一笑,状如恶鬼:“你知道得太多了。” 隨即疾冲而出,直追陈峰。 在飞马腿和溜之大吉的作用下,陈峰岂是苏源对手,转眼便被追上。 攻守之势逆转。 马头衝锋! “可恶!他方才一直在装!”陈峰悔之已晚,早知该去引开苏铁牛的。 他最后一搏,纵身跳入河中。 然而跃起剎那,突然一股强烈的推背感传来。 脊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还是cos大运爽。” 一句他听不懂的低语飘入耳中,隨即便是永恆的黑暗。 【杀戮:45/100(入门)】 苏源拎回陈峰尸身,飞快搜刮,取其身上银钱,隨后將尸首拋入河中。 回到张景身旁如法炮製,共搜得约十两碎银。 『武者竟这么穷?』二人身上並无可证身份之物。 苏源却能断定,他们绝非行云武馆之人。 纵使皆用掌法,不同武功带来变化也是不同的。 这些武功虽以掌为名,实则牵动全身,影响整个人的体態,这种差异便明显了。 二人体態反倒与韩贵很像,难道是单家的人? 回忆凉人武学的情报,这似是单家武院的风马掌。 熟悉的脚步声急促逼近,是铁牛。 看来他也解决了对手。 苏源略一思索,跃入河中。 【游泳:245/500(小成)】 铁牛赶至现场,只见满地血跡,顿时面色惨白,跪倒在地,抱头颤抖:“源哥……” “铁牛,我还活著!”苏源闻声,自水中探出身来。 “那两个蠢货以为我顺流而下,岂料我藏在上游。”苏源在水中扑腾。 铁牛见苏源未死,一把將他拉上岸,紧紧搂住,泪流不止:“太好了……源哥你还活著……” 苏源被他勒得发慌,连声安慰:“铁牛,我们先回武院。” 归途上,地面倒著数具尸首,显是毙於铁牛之手。 此时一队凉人卫兵已围住现场,为首者头戴貂毛盔,容貌与单少爷有几分相似。 单席扫视四周:“发生何事了?” “这些人自称行云武馆,袭击我与我大哥,我將他们尽数解决,但其武功路数不似大靖武学,反倒更近大凉一路。”铁牛如实道。 单席目光一寒。 他原本配合张景等人清场,未料苏铁牛如此悍勇,这么快便解决了眾人:“行云武馆?此事重大,你们隨我回去受审。” 铁牛却摇头:“我们需先回武院治伤。” “烈马军执法,你也敢抗命!”单席冷哼。 烈马军乃大凉驻守季城之师,权柄滔天,城中凉人贵族皆涉其中。 铁牛寸步不退,取出一块令牌:“我有柴二少爷亲令,纵要审我,也须先得他准允。” 单席见那柴家令牌,眉头紧锁,终是道:“那便先將你们押送至柴家武院。” 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 这苏铁牛竟有柴家亲令,被如此重视。 往柴家武院途中,忽有兵卒来报:“席大人!行云逆党突袭墟云马场!上峰令你速带人马回援围剿!” 单席眼中精光一闪:“这群懦夫终於来了?我们走!” 他不在理会苏源二人,率部匆匆离去。 苏源抬眼望去,墟云马场方向火光冲天,映亮半边夜幕。 今夜,註定不寧。 第18章 血元丸 回到武院,虽已入夜,仍有一部分人在刻苦练武,都想在开春前成就武者,参与狼神祭礼。 然而苏源二人走近时,一股血腥气瀰漫开来,眾人纷纷侧目。 迎上的黄江越猛地顿住,支吾道:“铁牛师兄,你这、这是——?” “杀了几人。”铁牛简短应道,那股肃杀之气压得眾人呼吸一窒。 经歷过马场乱斗者尚可,但好些中等根骨的弟子,何曾直面这般血腥。 柴朗也闻声走近:“出了何事?” 铁牛接著说道:“是单家武院的人袭击我和我哥。” 声音洪亮,直传厢房。 柴念摇扇而出,望向远处火光:“铁牛,细细说来。” 铁牛將方才经过如实稟报,苏源如何脱身也未隱瞒。 柴念瞟了眼衣衫未乾的苏源:“你小子运气倒是不差,这竟能活命,此事我知晓了。” 柴朗也看向外头喧囂:“二少爷,我们要去掺和一手吗?” 柴念摇头:“行云武馆沉寂如此久,此番既敢动手,必是准备周全,单家未必討得了好,今夜过后,正好借铁牛之事,上单家討个说法。” 他转向铁牛:“今日你做得很好,那些人杀得应当,来我这领赏。” 言罢,便带铁牛进了厢房。 苏源仍被冷落,只好回到院中继续指臥撑。 如今他已成武者,再练这《归元指》,进境无疑更快。 单家也已盯上他,他没有多少时间可浪费了。 柴念说得对——拳即是权。 苏源的拳头,需不断变硬、变大。 回想起方才交战,苏源自觉有些鲁莽了,並未照原先预想的战法出手。 但生死搏杀之间,招式的变化往往只在一念,容不得多虑。 都怪那两人太弱了。 若苏源所料不差,这些少爷所设武院传授的武功,恐怕皆是粗浅货色,就没想栽培他们。 自己所修的《马头金功》对体魄的提升,显然远胜对方。 而铁牛所练,许是柴家真传《天马飞星拳》。 【《归元指》:202/500(小成)】 院中其余人仍在议论铁牛的悍勇,以黄江越为首者,更是不停吹捧。 “若我也有铁牛这个弟弟该多好。”黄江越感嘆道。 林凡在旁小声道:“黄师兄,虽然我们没有这样的弟弟,但我们或可认铁牛师兄为大哥,作他小弟。” 黄江越眉头微皱,终究放不下內城子弟的顏面。 更关键的是,若认铁牛为大哥,岂非也要奉苏源为兄? 这让他难以接受。 这半月他也留意过苏源,但见苏源时常不在院中,又能练出什么名堂? 此时姜雨仍在揉著发红的手掌,不明白铁牛为什么那么用力。 姜家近年运转不顺,她来此练武,首要便是为接触柴二少爷,若能攀上这条线,诸多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但这位少爷似不近女色,她至今未得机会。 於是退而求其次,家中又让她设法接近武院中最具天赋的武者。 眼下院中凝血武者不过十人,蛮劲与外劲唯有两位教习及柴少爷本人。 那几位凝血武者不过中等根骨,唯铁牛是上等,是院中最耀眼的天才,深得柴少看重。 可铁牛对谁皆是一样和善,只对少爷与苏源態度不同。 『若想攻克铁牛,或需从苏源身上著手。』姜雨想起家中叮嘱,深吸口气,鼓起勇气走到苏源身旁。 “苏源师兄,能否……陪我対练?”姜雨轻捋耳畔髮丝。 这半月苏源確未纠缠她,令她对其稍有改观。 苏源自上而下撇了眼对方,一眼平川看到少女泛红的脸颊。 “抱歉,师兄我暂不得空,你寻旁人吧。”苏源回绝。 练武中対练本是常事,但苏源身怀命格,就目前阶段一个人练效果更好。 姜雨头一回遭拒,脸颊霎时涨红,又羞又恼:『那些中等根骨,甚至铁牛师兄平日皆愿与我対练,哼,你不过下等根骨,凭什么拒绝。』 姜雨越想越气。 此人每回在武院装得认真,实则留在院中的时辰却是眾人中最少。 连柳师后来也摇头,嘆道被这小子糊弄了。 她独自走到一旁,闷闷做起指臥撑,靠不了別人,只能靠自己了。 倒是秦名上前道:“姜师妹,我陪你练吧。” 姜雨见周薰儿不在身旁,想来是去歇息了,摇头道:“不必了秦师兄,你已转练飞马腿,我却还想练指法。” 秦名与周薰儿嫌《归元指》进境太慢,转而修习《飞马腿》。 虽说两门可一主一辅,实则无人兼修,狼神祭前连一门都未必练成,哪有余力再练旁支。 一夜倏忽而逝,外头不时传来爆响与呼喝。 【《归元指》:225/500(小成)】 【磨礪:1674/2000(圆满)】 一夜间涨了20多进度,再过十余日,这门功法亦可晋至炼血。 苏源晚上除了练功,便是打磨那块背甲,这块背甲极为坚硬,他准备做个面具,既能掩盖身份,戴上撞人也更方便。 白日的时间他仍须苦修《马头金功》。 【《马头金功》:4/1000(第二层)】 这门功法,远比院中所授精深,他须始终保持这个龙头的优势。 不过这门功法的速度慢了下来,这一层圆满少说要半年。 成为凝血武者后,还是一样不断积攒打磨血气,將血气凝实,直到积累到一个临界点,气血生劲,成为蛮劲武者。 而练多门功法,都会让他积攒的血气更多,届时参加狼神祭礼,他的实力无疑会更强。 “源哥!用早饭了。” 铁牛端来肉食,是一碗燉得烂熟的虎肉,其中掺著暗红色的妖兽肉,入口劲韧醇厚,血气暖融。 用饭时,铁牛又取出一个小瓶,递给苏源:“源哥,这颗血元丸是柴家新研的丹药,是少爷赏我的,可令血气积攒快上一倍,我当初能速成武者,也是靠它,你收著。” 苏源接过药瓶打开,里头是一颗黑红药丸:“铁牛,这药那么厉害,不会有副作用吧,他们莫非是拿你试药?” 铁牛摇头:“这药较血气丸更易吸收,纵是初练者服用,也无大碍,但它与大凉武学相似,激发的血气较为鬆散,或会影响日后突破瓶颈,过些时日,武院便会大批发售此药,少爷定价十两一颗。” “十两一颗!”苏源如今全部身家,也只够买五颗。 他捏著药丸,心下盘算:若真如铁牛所言,仅影响瓶颈突破,那此药於他再合適不过。 他最不惧的,便是瓶颈。 更何况,他已成武者。 “若能不用,源哥还是少服为好,毕竟你的根骨……”铁牛低声补了一句。 苏源明白他未尽之言,根骨优劣会深度影响瓶颈突破。 他只是微微一笑,將药丸收入怀中:“铁牛,你信我吗?” 铁牛重重点头:“源哥,我一直信你。” 二人饭毕,便见柴念面带笑意走出:“单家此番可是亏大了,哈哈!铁牛、苏源,为我驾车,隨我去单家一趟!” “是!” 途中,苏源方知单家损失惨重。 不仅大多家属被救走,更折了三位外劲武者,先前拦下苏源的单席便在其中。 都是在围杀一名行云武馆外劲武者时,一时大意,被对方施展秘术同归於尽。 苏源也是心惊,原来云絮那道秘术如此骇人,难怪她能苦撑至今。 但行云武馆竟能如此快动手,也出乎他意料,看来自己所传讯息,確实有用。 『喜欢借刀杀人?这招我也会。』苏源心中冷哼,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產生。 周旋於凉人、行云武馆乃至大靖之间,自各方攫取资粮,助自己步步登高。 从原先的被动捲入者化为幕后推手。 第19章 秘术,狼神祭 內城,单府。 单雄庆阴沉著脸,立在云絮面前。 高眠则在一旁,面色平淡。 每当单雄庆想伸手触碰,锁链便錚然作响,逼迫他缩回手。 昨夜,他可是见识到了那道秘术的威能。 “云絮啊云絮,你装得如此贞烈,一个多月不让我碰,却又不肯自尽,这府里究竟有什么,值得你这般苦等?可惜,你私下联络的线人,已被我揪出,他还助我们围剿了行云武馆,你还是乖乖妥协吧。”单雄庆冷笑道。 昨夜突袭,对方明显有备而来,必然有內奸。 云絮一直被锁在此处,不可能知晓马场状况,叛徒多半出在马场內部。 但她能熬到今日,必然另有指望。 单雄庆不妨再诈她一诈。 清理行云武馆,本就是为了套取其功法。 若云絮肯吐露,昨夜损失便算不得什么。 “我怕死,却不介意拖你一同上路,我一直在等那个时机。”云絮面容枯瘦,语气平淡。 单雄庆退开两步:“你不会有这机会,我会从你同门口中撬出我们想要的,到时,你便毫无价值了。” 云絮却闔目不语,復归沉寂。 单雄庆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高眠见其离去,方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抚上云絮脊背,她微微一颤,却未抗拒。 这些时日,她的衣食盥洗皆由高眠经手,单雄庆却连衣角都碰不得。 对此,高眠十分满意。 “云妹妹,”她柔声道,“你若肯交出那功法,我可做主,保你性命,甚至……可试著周全你那些师兄弟。” 云絮依旧沉默。 高眠轻嘆,却未再有过分之举,只指尖缓缓流连,似在安抚。 片刻,她收回手,转身往练功房行去。 主厅內,单雄庆听著韩贵稟报,脸色越发难看,猛地將桌上茶盏扫落在地。 “马场出事便罢!连刺杀苏源这等小事也能失手!那些靖人武者是吃乾饭的吗!” 韩贵垂首:“那几个蠢货,竟在苏铁牛在场时动手,结果三对一,反被杀了两人,唯有宋安断了一臂逃回。” “他还有脸逃回来?速去处理乾净!若让柴二顺藤摸瓜,麻烦就大了!”单雄庆怒道。 “哎哟,单老弟,何事动如此大怒?”柴念摇著摺扇,笑吟吟走了进来。 前头虽有数名家丁阻拦:“柴少爷,你这是强闯单府!” 可柴念步步前行,竟无人真敢拦他,方才试图阻挡的,皆已倒地不起。 苏源跟在柴念身后,大呼过癮,这是打上单府来了。 “柴二,你——”单雄庆抓起茶盏掷来,势大力沉,却被柴念一扇盪开。 啪! 气劲在空中迸裂,脆响炸开。 柴念悠悠道:“单老弟,你看又急?兄长此来,是为你分忧,你围剿行云武馆失利,已成定局,你是想让更多人插手分羹,还是只由少数几家继续瓜分?” 他丝毫不提苏源之事,只论行云武馆。 单雄庆神色稍缓:“入內细谈。” 柴念示意苏源兄弟在外等候,独自隨单雄信入內。 “单老弟,昨夜你也见了,行云武馆那所使便是黑云秘术,师承云嵐宗,前线云嵐宗便是凭此招屡破我军,他们的秘术更诡譎强横,甚至无需自毁,若能得此术情报,助前线推进,这份功劳,多几家分又如何……” 单雄庆目光微动:“你要走云絮也无用,她外劲巔峰修为,那秘术一念控制,难以阻止,当初我单家裂脉武者亦奈何不得,连废她修为都来不及,除非等她劲力耗尽,可到那时,她必会抢先自尽。” “单老弟,你这是钻了牛角尖,这道秘术如此强大,必不是所有外劲都能练成,大可去擒那几个未练成的。” “若他们都会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且听我说……” 厅外,眾人围著苏源与铁牛,二人却神色自若。 此时韩贵上前:“苏小弟,高夫人请你过去。” “带路。”苏源淡声道。 “源哥。”铁牛想阻拦,但被他摆手制止。 “没事,你在这等著。” 苏源隨韩贵来到一处练功房外,未入门便听得內里劲风呼啸,噼啪作响。 “夫人在练功?”苏源问。 韩贵点头,转身离去。 “小源,站在外边作甚?进来。”高眠慵懒的嗓音传来。 苏源推门而入。 这是他首次见高眠练功的模样。 她一身暗红色束腰劲装,衣料紧贴,束腰勒紧,將丰腴起伏的身段完美勾勒。 她青丝高綰,拳脚起落间,饱满的胸口不可避免地剧烈顛盪了几下,汗珠从锁骨的凹窝滚落,没入更深的阴影。 夫人傲人身姿舒展如虎,凌厉中透著矫健的力与美,英气颯然。 苏源一时看得怔住,这才是他心中夫人该有的模样。 可讚美未及出口,高眠已疾攻而至,一记凌厉鞭腿扫来。 苏源下意识抬臂格挡,顺势仰倒,高眠那条修长有力的腿已压了下来,足踝抵在他肩颈,温热的体温与惊人的弹性隔衣传来。 “夫人,这是何意?” 见苏源如此轻易被制,高眠眉头微蹙,收腿退开:“你这半月练了什么?如此不堪一击。” “夫人,我只是下等根骨。”苏源爬起道。 “下等根骨又如何?我亦是下等根骨,不也成了蛮劲武者?你这半月,定未好好用功。”高眠冷哼。 “夫人竟也是下等根骨?不知可否传授些经验?”苏源讶然。 高眠轻嘆:“你若沉心苦练,凝血尚有机会,但想成蛮劲,不藉助大药希望渺茫,我当年便是服了大药,才致武道再难寸进,最终下嫁单家,如今想来,並非没有悔意。” 『大药,下嫁……』苏源未料夫人背后也有这样的故事。 他早知夫人心性要强,却也被根骨难住。 “夫人——”话音未落,高眠拳影又至。 苏源只得继续作戏,连连被击倒。 高眠一脚踏在趴伏於地的苏源背上,胸脯微微起伏,语气已带恼意:“愚钝!” 她原对苏源抱有期待,甚至存了些许说不清的念想。 此刻见他如此不堪,心头那点希冀骤然冷却。 她已下嫁单家,终究无法再寻一个没有实力,不值得託付之人。 她一把拽起苏源,语气转淡:“你今日来单家,所为何事?” 苏源心知令她失望,却暂不能显露实力,只得將遇袭之事如实相告。 高眠眸光一寒:“他竟真敢动我的人。” 见苏源满面愧色,她终究心软:“罢了,你若愿意,我便收你为义弟,日后姐姐罩著你。” 啊? 苏源也未料到如此,隨即反应极快,躬身便拜:“眠姐!请受小弟一拜!” 高眠伸手托住他臂弯,揉了揉他脑袋:“姐弟之间无需生分,来继续练!” 话音未落,苏源又被一腿扫倒。 如此反覆多次。 一道金字在他眼前浮现。 【承击:1/100(入门)】 『这也行,这不就是挨打吗?』 “还敢分心!”高眠略带薄怒的嗓音传来,又一记凌厉腿风挟著淡淡馨香,已拂面而至。 苏源已经能逐渐接住,在对方的餵招下精进飞快。 儘管苏源隱藏实力,但招式的变化確实打实的。 看来练武还是得多实战。 “眠姐,我不笨,学的挺快的。”苏源自夸道。 “那你的確偷懒了。”高眠骤然发力,將苏源打倒。 【承击:5/100(入门)】 哪怕他不隱藏实力,必然也打不过对方。 高眠摇头嘆道:“以你现在的状態,怕是赶不上三月后的狼神祭了。” “眠姐,这狼神祭真如此重要?”儘管眾人屡屡提及,却无人细说其详。 “狼神祭乃大凉最重要节庆,凡大凉子民皆需外出狩猎,以祭狼神,对武者而言,每城皆设狩猎大赛角逐名次,名列前茅者,必有厚赏,钱財、地位,唾手可得,通俗些说,便似你们大靖的武举,去年头名的奖赏,便是一味用於突破蛮劲的大药。”高眠详细解释。 “若有契机,可让你弟弟为你夺来那味大药。”高眠提点。 “眠姐,我自己也行,到那时我能成武者的。”苏源当即道。 “光说无用,接著练!”高眠的拳头再次袭来。 第20章 磨平稜角 “眠姐,我手艺可还行?”一轮战罢,苏源握住高眠手臂,指腹按压上她紧实的肌肉,开始照例推拿按摩。 “你的指法有所精进,但指法我懂的不多,大凉武学讲究刚猛凌厉,这类精巧功夫少见。” 她话音未落,手臂皮肤下忽传来一股奇异震颤,如细针扎刺,瞬间透入苏源指腹. 震得苏源手指酥麻,继而剧痛:“眠姐,这是什么?快停下,要断了!” 高眠收力,解释道:“这是劲力,蛮劲武者的根本,可透体而出,不同功法劲力各异,凝血武者难以抵挡,你尚未成武者,我只用一丝,借劲力反激,或可助你快速锻炼指力。” “眠姐,多谢。”苏源心下感动,她確是费心为他筹划。 此后苏源继续推拿,高眠则有意將丝丝劲力覆在臂上,苏源需以指力將其磨平,藉此锻炼。 【《归元指》:231/500(小成)】 【磨礪:1843/2000(圆满)】 『竟真有用!连磨礪技艺也在提升,若能从打磨劲力中获得词条,想必非同凡响。』 苏源心有所悟,推拿时暗运归元指招式,乾的更起劲了。 高眠闭目感受他指尖力道,难得享受片刻安寧。 推拿完毕,高眠拉起苏源要去寻单雄庆。 “眠姐,少爷他会认我这弟弟?” 此番登门,本为问责而来。 岂料柴少绝口不提此事,夫人反收他做义弟,这展开当真出乎意料。 “何需他认?我不过告知一声。”高眠语气淡然。 来到主厅,两位少爷显是尚未谈妥。 铁牛仍立在原处。 见苏源被一位身量高挑、姿容出眾的女子牵著出来,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好奇望过来。 苏源想抽手,高眠却未放开。 她当眾扬声道:“自今日起,苏源便是我义弟,你们见他,如见我。” 话音落下,厅內僕从面面相覷,一片寂静。 韩贵也是愣住:夫人演都不演了,但怎成姐弟了? 隨即他反应过来,见他如见夫人,那苏源在单府的地位,岂非还在他之上? 这成何体统! 更关键是,苏源眼下连武者都不是。 若让少爷知道自己多了个三等贱奴作弟弟,怕不要气炸。 铁牛挠挠头,琢磨著是不是该上前叫一声姐。 高眠却不再多言,拉著苏源去了偏厅。 “云妹妹,看我新收的义弟,小源,叫云姐。”高眠笑吟吟领苏源到云絮面前。 今日云絮换了身素白裙衫,清减许多,別有一种楚楚风致。 她抬起眼,冰冷目光锁住苏源。 “云姐。”苏源先唤了一声,被她盯得有些发慌,“有必要都告知一遍?” “哼,在我们那,家人永远是最值得显摆的,我这么做是要你记住,好生练武,別丟我的脸。” “眠姐,我定不会让你失望,三月后狼神祭我必好生表现,为你爭光。”苏源郑重道。 可高眠摇头:“三月太难了,等下一年吧,別为了逞强伤了根基。” 苏源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开口。 此时,云絮也唇瓣微启,无声道:你让我失望。 苏源见状开口:“今日两位姐姐皆换了装扮,我也许久未为你们作画了,不若便趁此时,为二位姐姐留像?” 高眠闻言点头:“好啊,但我得去换身衣裳,这副模样到底汗津津的,太邋遢。” “眠姐怎样都好看。” “滑头。”高眠笑骂一句,转身出厅更衣。 待她离去,苏源方敢迎上云絮目光:“云姑娘,你所託之事,我已办成,抱歉,拖了这么久。” 他简述昨夜经歷。 云絮听罢,眸中终是掠过一丝异彩。 她能辨苏源所言真假,且今早单雄庆那番作態,確实更像欺誆。 原来是马场出事,他才那般急躁。 云絮面上浮起释然笑意:“多谢,这一月多,你也受惊了吧,既然消息已传出,我便能解脱了,你也不必再怕我供出你。” 她身上锁链细碎鸣响,似要自尽。 苏源嚇了一跳,急道:“能否容我先跑远些?” “……” 云絮动作一顿:“你走吧。” 苏源下意识后退两步,却猛地剎住。 “你怎还不走?” “云姑娘,你现在不能死,你若此刻自尽,眼下唯我与你独处,我岂能脱得了干係?” “这般怕死?”云絮语气嘲弄,“这距离,我想波及你,不难。” “云姑娘,你是个好人,只是求死心切,一时未想周全,並非真想害我。” 理智告诉苏源,此刻该立刻跑出偏厅,或许还能编个理由搪塞。 可不知为何,他脚下像生了根,只又退了一步、两步,便不再动。 云絮轻嘆:“你说得对,此时死太不划算,也该寻个机会,拉单雄庆一同上路,才算够本。” 苏源连连点头:“正是!云姑娘再多撑些时日,说不定会你家人便来救你呢?活著才最重要,方能报更多仇。” 云絮也笑了:“可我如今体內劲力不断流失,怕是对付不了他,你且过来,我有一法,或可助我活血催劲,只是需你相助。” “这……”苏源迟疑。 “此法无害,只是耗费些你的气力。”云絮补充,颊边竟掠过一丝薄红。 苏源终究上前。 她所授的是一套搓揉之法。 『难道我要从木匠转行成技师了?』 苏源搭上云絮手掌,那手纤细修长,指骨分明,触之冰凉如玉,唯有指腹带著常年练武磨出的薄茧,腕骨处因消瘦而微凸。 触碰瞬间,云絮身躯明显一紧。 『单雄庆没做到的事,倒让我做到了。』苏源感到一股压力。 云絮予他这份信任,不轻。 锁链轻响,自她掌中传来一股飘忽劲力,肌肤之下竟隱现隆起,似欲破体而出。 苏源嚇得险些抽手便逃。 云絮却道:“別怕,为我磨劲,加大力道。” 苏源硬著头皮,握住她的手继续揉搓,將那些突起的稜角一一揉散、磨平。 云絮感受著那强硬力道,紧咬牙关,面泛红晕,全力调运体內劲力。 【磨礪:1947/2000(圆满)】 与高眠以劲力反激苏源不同,此番倒似要被苏源榨乾,为她打磨劲力,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瘫倒在地。 云絮则闭目调息,整个人面上气色確好转了些。 她驀地睁眼,面露惊色:“你已成武者?修的是《马头金功》?” 她记得苏源拿走功法才一个多月。 他这下等根骨,如何做到的? 这速度,已不逊於她这上等根骨。 苏源也是一惊:她如何看破的?仅凭我手上力道? 云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是下等根骨,却能如此精进,必然藏著秘密。” 苏源面色微沉。 “正因你有这潜力,我更需活著看住你,若放任不管,真让你彻底被凉人驯化,假以时日,大靖只怕要多出一个心腹大患。”云絮语气转肃。 “呆在大凉只因他们能让我变强,於我而言,大靖大凉,並无不同。”苏源坦然,都是异世封建王朝,世家当政,並无高下。 云絮闻言,目光更坚定几分:“那我更须引你走向正途,我再传你掩云决,可遮掩自身气息,只是此法难修,需我多次指点,日后你继续蛰伏凉人之中传讯,跟著大靖你同样能变强。” 苏源闻言一喜,他早想学一门隱匿功夫,行云武馆能潜藏至今,这掩云诀必是关键。 “那开始吧!那行云掌,还有你那自保的秘术,能一併传我吗?” 与其接触行云武馆之人,云絮显然更值得信任。 云絮白他一眼:“想得美,日后看你表现,再作计较。” 苏源点头,凝神细听。 云絮开始低声传授《掩云诀》口诀与运用关窍。 偏厅內,只闻她清冷低语,和苏源偶尔的提问。 【《掩云诀》:1/500(入门)】 “你学会了?”云絮察觉苏源气息微变,美眸睁大,低呼道,“原来如此,你根骨虽差,悟性却是顶尖。” “运气好,云姐,我能再为你搓揉一番吗?”苏源忽道,他体力恢復了些,能继续肝技艺了。 “你!登徒子!”云絮脸颊再次涨红。 “云姐,这明明是你提的,况且我也是为你好,以后也得继续。”苏源摊手。 “那你来吧。”云絮终是彻底放下矜持。 苏源再次上手,为她细细磨劲。 【磨礪:2000/2000(圆满)】 【获得词条:磨平稜角】 【反覆磋磨,稜角自平】 【掌体筋骨愈发坚韧,可消磨暴戾蛮横之力,內气调运圆融,反覆打磨间,缓慢改善根骨】 第21章 突破 『缓慢提升根骨!』苏源被词条效果惊住,面上却不动声色。 体力耗尽,他坐到一旁,等高眠回来。 高眠换了身紫色高领衣裙,风韵动人。 她令下人取来纸笔,让苏源为二人作画。 【绘画:1001/2000(圆满)】 画毕,苏源又问高眠:“眠姐,这血元丸我能服用吗?” “这是柴家新药,我也不甚清楚,我劝你还是循序渐进,莫要急於求成,步我后尘,我这的宝鱼更为温和,你可从我这购置。”高眠令人取来两尾宝鱼。 苏源服下宝鱼,心想:『不知这词条能否调和外人內气,若是可以,或能改善眠姐的根骨。』 但他此时也不清楚,只好继续练起指臥撑。 高眠在旁指点,时不时施加压力。 【《归元指》:236/500(小成)】 此时两位少爷谈罢正事,来到偏厅,正见这一幕。 柴念摇扇轻笑,打量单雄庆脸色:“听闻高夫人收了苏源作义弟?” “是。”高眠拉著苏源起身。 “夫人,此举有违贵族礼统,我不认。”单雄庆眉头紧锁,若非已同柴念达成交易,以及高眠看著,他真想一掌拍死苏源。 他想得更深:苏家兄弟是柴念手下乃至奴僕,若认这弟弟,岂非自认低柴念一头? 柴念此问,分明不安好心。 “无需你们认,我高家认便可,柴念你若不满,我可收你为义弟,如此便平辈了。”高眠丝毫不给二人顏面。 柴念笑容一滯,冷哼道:“苏源,该走了,今日之事翻篇了。” 苏源看向高眠,见她点头,方隨柴念离去。 见柴念也不敢对高眠甩脸色,苏源才明白自己抱上了一条多粗的大腿。 有个姐姐真香。 单雄庆看著神色冷淡,摆著个臭脸的高眠,面色铁青,也未再驻留。 “韩贵,把小四、小五、小八……十七夫人都叫来!我要好生发泄一番!”单雄庆最烦的便是高眠的强势。 明明是被高家下放之人,却总端著架子,张口闭口不离高家。 可他偏偏奈何不得,他能得家族扶持,多半倚仗这层联姻。 谁让高家出自狼部,甚至曾是皇族,纵是大凉单家本部,也要低其一头。 …… 回武院路上。 铁牛主动替苏源问起状况。 “无事了,单雄庆那边已说不会动你,但你自己当心,莫被旁人盯上,最好就住在武院,也少些麻烦。”柴念道。 苏源心知此事远未了结。 纵使他日暴毙,这些人仍可推给旁人担责。 他还需变得更强。 而他最大优势,便是无人知他已成就武者,皆看扁他。 他须將《掩云诀》与其他武功熟练度推上去,並且继续维持这一假象。 至於长住武院,却不可能,他不能暴露《马头金功》,白天还是较为安全。 苏源决定依原计划:白天在家,夜晚回武院,抽空去见高眠与云絮。 若有必要,再行传信。 行云武馆救人后,再度沉寂。 整个季城的巡逻再次加强,苏源反觉更安全了些。 不过凉人士卒又开始大肆搜捕与行云武馆相关之人,一时闹得鸡犬不寧,哀声载道。 武院血元丸顺利发售,院內弟子纷纷购入,在短时间內突飞猛进。 苏源也是购入,效果確实好。 一月转瞬即过。 【《马头金功》:197/1000(第二层)】 【《归元指》:102/1000(大成)】 【《飞马腿》:6/1000(大成)】 【《掩云决》:235/500(小成)】 【绘画:1532/2000(圆满)】 【识字:1241/2000(圆满)】 …… 『第三门武功,也成了。』一股灼热血气自他腿部升腾,瞬息凝实,每一寸肌肉都灌满了沛然力道。 这一月他仍以练武为主。 原来凝血与炼血境,於此阶段还可细分三重。 他现处一重,待大成肝满,便是二重。 不过《马头金功》都属於第二层,一口气肝到底就行。 倒是《掩云决》的確难练,提升不多,但目前也是够用。 小成阶段,能將体內血气偽作云朵般散开,在外人看来便是血气鬆散、未入武道的模样,此外还能掩盖气息。 【磨平稜角】也帮助苏源更好控制体內血气,修炼快了些许。 但他不確定是词条之效,还是自身根骨已悄然提升。 苏源扫向院中,见不少人神情亢奋,聚在门口张望。 血元丸发售以来,不少富家子弟猛嗑丹丸。 此刻已有数人抵达瓶颈,正在门外尝试突破。 飞马腿的突破之法,便是不断奔跑,衝破极限,刺激腿部血气拧成一股,成就武者。 门外,数名抵达瓶颈者正在竞速。 “名哥,加油!”周薰儿在门口为秦名吶喊。 “黄师兄,杜师兄,加油!”林凡也在一旁助威。 这三人资质与钱財皆属前列,儼然已成这批弟子领头者。 其余人也纷纷吶喊欢呼。 姜雨抿唇立於一旁,她如今家中状况不好,服药不多。 加之《归元指》本就进境缓滯,如今她的进度,连一些下等根骨者都不如。 她瞥了眼呆立原处的苏源,心下稍稍有些慰藉:还好有人垫底。 苏源依旧神出鬼没,留在武院的时候较少。 “啊——!”一声惨叫骤起,打断眾人欢呼。 秦名竟突然栽倒在地,抱腿惨嚎:“我的腿!腿断了!” 铁牛忙带人上前查看,按了按他双腿,沉声道:“突破失败,反噬剧烈,这双腿怕是废了。” 秦名脸色惨白:“铁牛师兄!一定有法子的!我不能废啊!” “快去求求少爷!可有药能治名哥的腿?”周薰儿在一旁痛哭,捂眼不敢去看。 眾人將嘶吼不绝的秦名抬入院中。 “吵什么!”柴念摇扇走出,扫过秦名那血肉模糊的下半身,眉头一皱,“柴朗,带他去瞧瞧。” “是!”几人將秦名抬走。 柴念又看向院外另外两人。 那二人已被秦名惨状嚇破胆,速度骤降,体內血气飞速散开。 突破,失败了。 二人跪倒在地,满头冷汗。 但幸运的是,他们双腿保住了,尚有再次积攒血气、重行突破的机会。 『是那药物的副作用吗?突破更难,反噬也更可怕,还好,我有命格。』苏源目光一凝。 这三人还是中等根骨。 那些服了药的下等根骨者,更是胆寒。 姜雨也拍著胸膛,平復心绪。 柴念见眾人惊惧,出言安抚:“此药弊端,早先已说明,你等看黄江越、杜子騫二人,只要及时收力,便无大碍,依旧可快速积攒血气,反覆尝试,次数多了,总能成武者。” 可眾人依旧沉默。 忽有一声大笑响起:“哈哈!小爷我成了!我成武者了!爹,娘,我成了!” 眾人望去,对此人並没什么印象。 他衣著朴素,挥拳狂笑,面上涕泪横流。 “是孟七师弟?他不是下等根骨吗?怎也成武者了?”有人惊道。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毫不起眼的师弟,竟成了这一批中的首个武者。 孟七奔至柴念跟前,感激道:“全赖少爷赐药,我方能如此快成武者!” 眾人这才知晓,孟七家中竟倾尽所有,借贷累累,更有亲人卖身,方凑足银钱供他不断服药。 此番梭哈,竟真让他成功了。 “好,好!你这批人中第一个成武者,当赏!”柴念鼓掌,令人取来三颗血元丸。 孟七颤抖接过,却道:“少爷,能否……將这些折成现银?我家中急需用钱。” “可,柴朗,取四十两给他。” 孟七闻言,扑通跪倒,连连叩谢。 眾人目光,再度灼热起来,尤其是那些下等根骨者。 林凡率先上前恭贺:“恭喜孟师弟成为武者。” “你叫我什么?”孟七目光一冷。 “孟师兄好。”林凡连忙改口,还掏出一两银钱。 孟七接过满意点头,扫向其余眾人。 “恭喜孟师兄……” 苏源看罢这场戏,想要照常离开武院。 可孟七忽然叫住了他:“苏师弟,怎这么急著走?” 谁献了贺礼他或许记不清,但谁没上前恭贺,他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第22章 青鬼 “孟师兄疯了?!”其余弟子皆是一愣,未料孟七刚成武者,就敢挑战铁牛的权威。 这一个月,铁牛未曾懈怠,已晋入凝血二重,实力愈发强悍,甚至越阶击败了凝血三重的师兄,坐稳了武院大师兄之位。 苏源沾了这层关係的光,虽实力低下,眾人当面也尊他一声师兄。 一道魁梧身影自苏源身后迈出。 “哎呀呀,大师兄別误会!我是想说,今个成了武者,是大喜事!大伙该出去喝一杯,我请客!”孟七连忙改口,訕笑著摸了摸鼻子。 苏源摇头:“我不喜饮酒,便不去了,铁牛你去一趟就行。” 他取出二两银子递过:“恭喜孟师兄。” 说罢,径直踏出武院。 铁牛也婉拒邀约,言道还需继续练武。 经此一闹,上前恭贺孟七的人少了许多,最终只寥寥数人隨他出门。 “孟师兄,那苏源忒能装!若非铁牛师兄,他算个蛋?”路上有人奉承。 “闭嘴!我岂会在意这些。”孟七嘴上呵斥,心下却著实憋闷。 苏源对孟七並无成见,对方也算个励志典范。 且有他这先例,日后倒可寻个时机,名正言顺展露凝血武者的身份。 具体何时,尚需斟酌。 苏源回到家中,近来街坊清净许多。 偶有行人瞥见他,便如避蛇蝎般慌忙躲开,缩入门后。 这条长街里,已有许多人被凉人抓走。 如今凉人寧可错抓,绝不放过,外头连行云武馆四字都提不得,一经举报,立刻拿人。 举报者亦能得赏。 而他们被抓,多半是因先前议论苏源时声量过高,被凉人察觉到异常。 但在街坊眼中,这分明是苏源暗中作祟,借凉人之手报復辱骂过他的人。 如今,再无人敢触怒这位凉人忠犬。 苏源拿起桌上那副面具。 面具呈青黑色,面容忿怒,三目圆睁,形貌狞厉,额生犄角,口露獠牙,恍若地府恶鬼临世。 这是他参照前世某些神鬼形象,亲手雕琢而成。 他將面具扣在脸上,对镜自照。 铜镜中的身影,与两月前已判若两人。 身躯精壮结实,个头也拔高至一米八,肩宽背阔。 『既是清清送的,便唤作青鬼罢。』 这面具用料,老刘估过价,值五十两。 苏源早同那几个孩子说过,日后若缺银钱,可隨时来他这支取这五十两的额度。 倒非他吝嗇,实在是几个孩子家中並无可靠长辈能守得住这些钱財。 『只是今日,这个时辰他们还未来玩耍。』苏源推门张望。 …… 丰兴街角,沈清清正蹲在地上,滑动一辆精巧的四轮小木车。 其余三个孩子也各有一辆,嘻嘻哈哈。 “看谁先滑到大哥哥家!”沈清清脆声道,低头猛衝。 “好!” 她只顾盯著地面,未留意前方忽现一道身影。 “哎哟!”她一头撞上,跌倒在地。 “对不起!凉爷!”沈清清抬头见是一位披甲凉兵,慌忙道歉。 隋戈捡起地上的小车,掂了掂:“这积木你们哪来的?不知道这是上等人才配玩的东西?” 陆辰忙拉开沈清清:“凉爷,这是別人送的。” “送的?这都是最新款式,谁这般阔绰,拿这东西送你们这些低等灰民?莫不是偷的?”隋戈將其余几辆小车一併收起。 “我们没偷!” “那说,是谁送的?”隋戈冷笑,见沈清清脸上沾灰,一把將她拎起,抹去她颊边泥污,露出底下白皙清秀的眉眼。 “哟,长得倒不赖。”隋戈捏著她的下巴,眼神玩味。 沈清清强忍泪水,却没有回答。 “放开她!”陆辰眼眶通红,扑了上来,被隋戈一脚踹在肚子上,闷哼著蜷缩倒地。 “贱皮子,还敢动手?”隋戈狞笑。 一只手掌忽然搭上他肩头,五指如铁钳,捏得他肩骨咯吱作响。 同时右腕剧痛,不由鬆开了沈清清。 “东西是我送的,与孩子无关。”苏源一手接住沈清清,搂在怀中,语气平淡。 隋戈吃痛,扭头怒骂:“你他娘是几等人?敢对凉人动手?放手!” “三等人。” “原来是三等贱奴!”隋戈胆气一壮,厉声喝骂,旋即挣扎,却骇然发现根本挣不脱对方那只手。 苏源放下清清,摸出一块令牌,亮在他眼前。 柴家亲令。 隋戈囂张气焰瞬间萎靡,挤出笑脸:“原、原来是柴家的大人!您有这令牌早说嘛,何必戏弄小的……” “滚。”苏源抬脚,將他踹得踉蹌滚出几步。 隋戈屁也不敢放,连滚带爬跑了。 这柴家亲令,是铁牛为他求来。 说是有了它,苏源能少许多麻烦,他也可更安心练武。 柴念便应允了。 望著对方狼狈背影,苏源心下冷笑:这世道,实际上没有什么人种贵贱,唯有强弱之分罢了。 苏源蹲下抹去沈清清脸上泪痕:“方才为何不说?” “怕给大哥哥添麻烦。”沈清清小声道,將脸埋在他肩头。 “大哥哥如今厉害了,不怕麻烦。”苏源又起身查看陆辰,只是岔了气,並无大碍。 胡三凑过来,眼睛发亮:“源哥,你刚才好厉害!一下便打翻了他,你是不是成武者了?” “快了。” 胡四也道:“源哥,等你成了武者,我们也想变厉害,保护清清,保护陆哥!” 陆辰缓过气,也用力点头。 “可以,不过你们年岁尚小,筋骨未成,我可先教你们些基础架势。”苏源应道。 “好!谢谢源哥!” …… 隋戈逃远后,越想越觉不对,那女孩的眉眼,似乎同通缉画像上的某个行云武者有几分相似。 虽不確定,但报上去总无坏处。 “妈的,那畜生下手真黑!”他揉著仍作痛的肚腹,啐了一口。 行云武馆的事,眼下城中几大家族皆在插手,柴家亦在其列。 纵有柴家亲令,也阻不得此事。 “等查实了,定要叫你尝尝失亲之痛!”隋戈恶狠狠想著。 不过此次缴获几辆精致小车,转卖出去还能再赚一笔。 他手往怀里一摸,却愣住了:“我车呢?” 他急忙四顾,见一辆小车掉在后方巷口,正溜溜打著转。 “这小玩意倒会滚。”他嘟囔著走近巷口,弯腰去捡。 一只手掌骤然自黑暗中探出,將他猛拽入巷中! 咔嚓! 颈骨断裂的脆响,隋戈的身体软下。 苏源又对尸身连出数掌,儘管云絮尚未传授《行云掌》真诀,但也从她获取了一些招式,已能模仿几分形意。 將尸体拍烂后,苏源摸出五六两银钱。 不用想,这都是周边百姓的油水。 这段时日他冒著风险替行云武馆传信不止一回,让对方背一回黑锅,也算不得什么。 自王二那事得了教训,苏源深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离去后,直至入夜,丰兴街巡查小队方察觉少了一人,最终在暗巷寻见隋戈尸身。 隋矛盯著弟弟那不成人形的尸体,胸中怒焰翻腾:“阿戈!这是谁干的?別让我抓到你,我要將你碎尸万段!” “这伤势似是行云掌法,他们藏了一月,终究又现身了,得速速上报!”一旁兵卒急道。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他们身后。 隋矛猛地回头:“谁?” “鬼。”一张青面獠牙、头生犄角的恶鬼面具,映入眾人眼中。 “装神弄——”隋矛话未说完,双眼一蹬,胸口已挨了一掌,顿时塌陷下去。 怎么可能……我可是武者! 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快逃!行云武馆的人杀来了!”其余兵卒下的魂飞魄散,四散惊逃。 可他们岂能逃出苏源掌心? 不过三两下,巷中便已尸横遍地。 苏源迅速搜刮,此番竟得三十多两银子,更从隋矛身上摸出一册《马枪术》,可谓收穫颇丰。 『杀人放火金腰带。』 解决隋戈后,苏源转念一想:只杀一人太过显眼,毕竟对方最后接触的便是自己。 索性,便將整支小队一併了结。 【杀戮:53/100(入门)】 第23章 刑场 又是数日一晃。 武院中有人低声议论:“行云余孽又出来闹了,怕是不安寧了。” 黄江越已从突破失败中恢復,特別是又有数人失败,让他心情飞速转好。 他嘖嘖道:“真狠,一整支小队连武者全灭,没留活口,行云武馆这是要硬拼到底了。” “不过那是单家的人,与咱无干。”林凡道。 『这么巧?』苏源也未料对方竟是单家部下,但先前他们便一直派人尾隨,也算早有预谋。 他们果然还未死心。 铁牛行至苏源身旁:“源哥,近日往返,我护送你吧,丰兴街那边不太平。” 他知苏源曾被行云武馆针对,担心其遭袭。 『我杀我自己?』 苏源心底失笑,却未拂铁牛好意。 此时柴念走出:“铁牛、苏源,备车去墟云马场。” “是。” “你武功练得如何了?”柴念摇扇,难得问候一番苏源。 “稟少爷,蒙您赐药,血气稳步见长,已近瓶颈。”苏源回道。 柴念略感意外。 他知道苏源购药不少,且这小子白日总往高眠处跑,求得指点。 这般进境,在下等根骨中已属最快一批,然而积攒血气容易,突破瓶颈艰难。 若破不了关,一耗便是数月数载。 可旁人却不晓內情,姜雨闻言暗惊:苏源瓶颈了,真的假的? 他平日分明没怎么练! 三人离去后,有人窃议:“我看他是吹嘘,况且瓶颈难过,怕要卡上数月,岂是人人都如孟师兄那般天资?” 眾人也了解到瓶颈突破与悟性也会有些许相关。 孟七的悟性,確属上乘。 黄江越心中感慨:未料竟要被院中公认为最差劲者追上。 为保顏面,多数人暗盼苏源日后突破失败。 唯林凡赞道:“果是虎弟无犬兄。” 眾人:…… 林凡早已放下身段,平日紧隨铁牛左右,儼然是头號跟班。 苏源二人驾车前往墟云马场。 每过一街,皆见士卒巡逻。 西城残存的灰民终日缩於屋內,不敢外出。 除马场周边,此地生意几已全数歇业,整座西城近乎废弛,成了凉人关押囚徒的牢狱。 墟云马场较前扩了数倍,內里扎起连绵营帐,各帐关押不同囚犯。 凉人士兵执鞭驱赶,呼喝声与压抑的哀鸣混作一片,大多囚徒衣衫襤褸,伤痕遍体,步履蹣跚。 营帐后方新起数栋黑屋,唯有一扇铁门,无窗无隙,把守森严,时有悽厉惨嚎自內传出,闻之毛骨悚然。 苏源驾车而入,守卫见是柴家车马,当即放行。 不少囚犯向二人投来怨毒目光,隨即被监工一鞭抽倒。 铁牛虽手刃过数名刺客,但那些皆是欲害苏源之人。 眼前这等大规模的惨状,他却是头回目睹,脸色隱隱发白。 “铁牛,没事吧?”苏源低声问。 “没、没事。”铁牛唇色微白,话音发颤。 见同胞遭此磨难,他心中剧震,信念动摇。 他投靠凉人,不过为求苏源一条练武之路。 可隨著实力攀升,所见愈多,那股深藏的牴触与负罪感便愈加强烈。 『原来我已成眾人唾弃的叛徒,还连累源哥同担污名。』铁牛忽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带苏源入柴家。 苏源察觉他心绪波动,向车內道:“少爷,铁牛身子不適,能否容他进车歇息?” “源哥,我——” “进来吧。”柴念掀帘,铁牛只得依言入內。 苏源独驭双马,承受著沿途无数道或憎恨、或麻木、或鄙夷的目光。 靖人於尘土中屈辱爬行,凉人与“叛徒”高坐车马之上。 苏源说不清是何滋味。 许是习惯了。 这污名,他一人担下也罢。 行至马场中央高台,柴念方下车。 苏源再睹武测时那几位少爷小姐: 单家少爷单雄庆。 荣家大小姐荣玉莲。 柴家二少爷柴念。 烈马军校尉魏羡。 季城四大凉人势力的年轻代表,皆聚於此。 苏源此时回望,竟见云絮亦被带出。 与在单府被悬吊的淒楚模样不同,此番她居於一辆华贵囚车之內: 囚车宽敞,並未施加镣銬。 车內反而铺满雪貂软垫,四壁悬有锦绣明珠,她身著一袭水蓝云锦裙,青丝以玉簪轻綰,耳坠明珠,腕套金釧,周身缀满珍宝。 这一切华美与下方惨澹囚徒形成残酷对照。 云絮静坐其中,眸光沉沉扫视场下眾人。 紧抿的唇线,透出她心绪绝不平静。 下方这些人因她受累,备受酷刑,她却被打扮得如此精致,困於金笼。 荣玉莲容貌平平,见云絮姿容绝世,语带讥讽:“难怪单少爷藏了这般久,不捨得带出,如此漂亮的金丝雀,也想锁在府里日日观赏呢。” 单雄庆冷哼:“按计行事。” 他终於捨得拿出云絮这香饵了。 若她一直深藏內城,行云武馆確无营救之机。 几位少爷小姐入內议事。 光天化日,苏源不敢与云絮传讯。 凉人此番布置,他更难近她身了。 柴念谈论完便离去了,未作久留。 苏源驾车返程。 途中,柴念开口:“马场那边需一名刑场画师,记录刑讯,你画技尚可,单雄庆点名要你,每日抽空前往作画,我已应下,高眠那边亦无异议。” 苏源眉头微蹙。 此差有利有弊:利在可深入马场打探更多消息,弊在陷入险地,容易遭受波及。 但凉人並未给他拒绝的权力。 自此苏源日程变化:原为云絮磨劲,变成了陪著她在马场作画。 而马场已成刑场。 每日惨烈酷刑不断,衝击著二人心神。 活人遭五马分尸。 数人被一根削尖的长竹贯穿,串作血淋淋的人葫。 更有烙铁、蚁噬……惨状不一而足,哀嚎不绝於耳。 那些尸体则被丟入妖兽笼中,成为它们的食物。 苏源执笔,墨落宣纸,將一幕幕人间炼狱细细勾勒,承受著受刑者濒死的诅咒,围观者的唾骂。 可场中叛徒非只他一人,各家皆遣有靖人忠犬参与,甚至行刑驱赶者,亦多为靖人。 行云武馆也未在沉寂,眼见马场守备森严,他们便对这些叛徒下手。 苏源等人再次成了凉人的诱饵。 更讽刺者,许多囚徒咒骂最厉的,竟是云絮,视她为祸根源首。 始作俑者的云絮被『供奉』高台,锦衣玉食。 而这些无辜的被捲入者,却遭受著残忍的酷刑。 云絮拭去眼角泪痕,强令自己冷静。 她看向身旁面不改色、执笔作画的苏源,心中冰寒。 她已知晓此子心性极为隱忍,能將他发展为线人,实属侥倖。 栽培细作,安插凉人之中,本就极为艰难,毕竟凉人看重忠诚。 而愿意背负叛徒之名,背后默默付出的人更是极少。 她把希望寄托在苏源身上,若他能继续成长,埋入大凉高层,或许便是未来光復季城的一大助力。 而她一定要看管好苏源,这也成了云絮心中赎罪、咬牙撑下去的缘由。 【绘画:1987/2000(圆满)】 『绘画將满,这最后一幅,该画什么?』离去前,苏源向云絮投去一记安心眼神。 隨后离了马场,在铁牛陪护下,转往夏生酒楼传信。 苏源始终未以真身接触武馆之人,其也不能完全信任,若身份泄露,报予凉人,便是灭顶之灾。 而如今他的指法早已熟练,可於远处飞叶传书。 交接之处,仍是那扇窗。 每日固定时辰,有人临窗,他便將信叶送出。 苏源將铁牛短暂支开,將手中叶子弹出,其中有关於一批叛徒以及马场的讯息。 隨后边消失在了阴影中。 段鸿雁接过落叶,望向其飘来的方向,沉吟片刻,走入暗室。 第24章 袭击,暴露 夏生酒楼,密室。 段鸿雁与季郝阳在此交接。 酒楼中多数人已迁往新据点,此处唯作与苏源传信之用。 不过他们一直被动收信,却从未有机会主动向苏源传讯。 非是没想过揪出苏源,只是皆被他避开了,还被苏源给警告了。 眾人於是再不敢触怒这位高人的眉头。 信中所列各个走狗罪状,按受凉人重视程度由高至低排下。 季郝阳念著那些名字,牙关紧咬:“宋安、张顺、林蒙年……苏源!” 为隱藏身份,苏源也將自己写入其中,標註未成武者。 “段师弟,不若我们先去猎杀苏源?”季郝阳提议。 “怕是不妥,苏家兄弟深受柴家看重,自身实力亦强,不好下手,季师兄,我等首要目的,是攻破墟云马场,对付这些走狗,不过营造假象,是为分散其兵力,以便我等救人。”段鸿雁劝道。 他们不仅要救云絮,更要救出马场中受尽折磨的同族。 他们深信,凉人残酷压迫与他们拼死营救的对照,终將唤醒季城百姓的抗爭之志。 “我明白,但正因他二人受重视,若放出袭击风声,或可吸引更多兵力部署,那苏铁牛……我也想会一会,看看孰强孰弱。”季郝阳道。 除国讎外,他心中亦有两国武学较量之念,靖人武学远胜凉人,否则大凉岂会被云嵐宗所阻? 如苏铁牛这般,实在是捨本逐末,枉费天资。 段鸿雁未立即应允:“此事还须商议,看师父与季光会如何安排。” “行。” …… 苏源与铁牛回到柴家武院附近、上寧街的家中。 这是铁牛提出来的,丰兴街终究不太平,於是二人又在上寧街另租一座大院。 因毗邻柴家武院,此地虽靠西城,各类用度倒还便利,只是价钱也贵。 月租二两银子。 自上次事发,苏源已將四个孩子与陆婆婆一併接来同住,也算有个照应。 院中孩童嬉闹,笑声不断,铁牛也常陪著玩耍,视若弟妹。 家中总算有了几分久违的热闹生气,恍惚间,似回到多年前苏家人丁尚旺之时。 只是父母与幼弟如今身在何方,是生是死,苏源已无从得知。 陆婆婆走近,低声道:“东家,再过七日便是除夕了,可要置办些年货喜庆物件?” “要过年了?”苏源微微一怔。 整座季城笼罩在凉人铁血手段下,肃杀压抑,哪有一丝年节將近的喜庆。 “隨意置办些吧,多买些吃食,给孩子们补补身子。”他递过五两银子。 “哎,好。”陆婆婆应下。 初来时,她也听闻过苏源恶名,心下惴惴。 相处日久,方知这位东家虽性子有些冷,待人却大方厚道,绝非传闻中那般不堪。 两人返回武院。 数人正背著粗布包袱,低头默默走出院门。 这些时日,又有不少弟子尝试衝击凝血。 成者寥寥,唯林凡一人。 他厚著脸皮再三向铁牛討教关窍,当然最紧要处,终归靠他自己闯过。 有人突破失败,损了根基,有人財力不济,无以为继,只得黯然离去。 周薰儿也在离去的人中。 她形容憔悴,眼下一片青黑。 秦名不仅腿未能保住,人也没能熬过来。 噩耗传来,她便似失了魂,此番衝击瓶颈,心神涣散,自然一败涂地。 她最后望了一眼武院高高的门槛,转身,匯入那零落离开的人流,头也不回。 苏源见状也只能轻嘆,在武院待了小会,他又悄悄出门,回到丰兴街旧宅。 距狼神祭仅剩月余。 他在传信时已提议,可趁祭礼期间凉人注意力转移时动手。 此乃大凉重要传统,彼时兵力、视线必多集中於祭礼与围猎。 【命格: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马头金功》:427/1000(第二层)】 【《归元指》:573/1000(大成)】 【《飞马腿》:106/1000(大成)】 【《掩云决》:375/500(小成)】 【《马枪术》:215/500(小成)】 【绘画:1987/2000(圆满)】 【识字:1432/2000(圆满)】 …… 他如今修为,已稳稳踏入凝血二重,又称二血。 至祭礼时,突破三血亦有把握。 而《马枪术》是一门枪法,特別是在马上施展有优势。 自高眠处得知,此番狼神祭,大凉仍会命靖人凝血武者参与。 对凉人而言,这既是一场彰显武力的大戏,亦是笼络、分化靖人之策。 此番较技结果,不仅关乎参与者,亦牵连几位少爷在高层所能获的资源倾斜。 故他们如此重视。 『届时,但凭交手,应该可应付大多人了。』 然而这终究是狩猎大赛,最终仍要看眾人猎技。 苏源如今出不了城,无从演练此道。 他曾托铁牛向柴念求取出城凭证,柴念只说祭礼前,会带眾人出城体验狩猎,早作预备。 苏源却另想了一法。 他取来买了一些低阶妖兽毛髮、皮骨,乃至排泄物,细细辨其气味。 这是铁爪山猫的粪便,腥臊刺鼻,那是赤目狼的尾毛,带著一股燥烈的腥气,还有一片黑鳞蟒的蜕皮,散发著阴湿的腐味。 【嗅辨:3/1000(大成)】 呕! 苏源强忍作呕,心下自嘲:我这是闻臭识妖兽。 正当他埋头苦嗅时,两道身影悄无声息,潜入他家中。 正是段鸿雁与张力。 几番商议后,他们决意先擒苏源,再以此要挟,策反苏铁牛。 安插细作虽在布局,然能接近核心者寥寥。 若能拿下苏家兄弟,或可摆脱对那神秘线人的过度依赖,培植亲信。 就在二人逼近苏源时,两团黑乎乎的事物忽地自他手中向后拋出,朝二人面门砸来! 行踪已露,屎到临头。 他们不得不急急闪避。 『行云武馆的人?』苏源心头一凛。 他自持有铁牛与柴家为倚仗,又在传讯时淡化自身重要性,以为纵不表露身份,对方不也会轻易动他。 未料,还是被盯上了。 细想自己所为,不过雕些像、画些画,从未主动害人。 看来,云絮在他们心中分量,远比预估更重。 电光石火间,苏源毫不恋战,身形疾退,撞开房门便朝外衝去! “好快!”张力惊呼。 “他练了腿功!”二人急追一阵,竟未能拉近距离。 “这怎可能?难道他已成武者?!” 二人顿觉不对,这绝非常人应有的速度。 “救命!有行云余孽!来人啊!”苏源衝出巷子便大喊,直往武院方向奔去。 “唉,情报有误,未料这小子藏了一手,撤!”段鸿雁急令。 此番虽未得手,却也探出些虚实。 他们最初本意便是诱使凉人分兵护持苏家兄弟,既已打草惊蛇,便只能作罢。 苏源一路狂奔,將闻讯赶来的几队凉人士兵甩在身后,径直衝回柴家武院门外,方才停下。 他整了整微乱的衣袍。 武者身份,怕是瞒不住了。 不过……时机倒也差不多了。 此时,武院內眾人已被方才的呼喊惊动,铁牛一马当先,率先衝出院门。 隨即,黄江越、林凡、姜雨等弟子,以及柴朗、柳昶两位教习,纷纷手持兵刃现身。 眾人只见苏源独立门前,身后远处,大批凉人士兵正气喘吁吁地追赶而来,场面颇显滑稽。 领队的军官荣棋喘著粗气,怒问:“行云余孽呢?在何处?” “方才我在家中闻香,忽有两人潜入偷袭,幸而我反应快,大展身手將其击退,其手法路数,正是行云掌法,不想对方尚有后手,又来了三四人,我只得夺路而逃,一路奔回,想来是將他们甩脱了。”苏源拍著胸口,一副后怕模样。 荣棋將信將疑:“行云武馆残党,几乎皆是武者,你如何逃得掉?” “很简单,我成武者不就行了。”苏源淡淡道,面向武院眾人,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他又看向铁牛,那笑容里带著如释重负的轻快: “铁牛,我成了。” 第25章 挑战武者 “源哥,你成了!”铁牛眼眶一红,大步上前抱住苏源。 他知晓这两个月苏源沉默寡言,其他人有接连失败,他必是承受著莫大压力。 可练武终归靠自己,铁牛能做的实在有限。 苏源也搂住他:“运气好,一次便突破了,往后我可要与你比比,看谁更厉害些。” “嗯!”铁牛重重点头,心下已盘算著日后如何督促源哥对练,让他更快变强。 院中其余眾人神情各异,五味杂陈。 苏源竟真成了! 还是一次突破! 黄江越胸口发闷:莫非这药物偏就適合下等根骨?凭什么他运气这么好? 他不久前再次尝试突破,又以失败告终。 姜雨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至今连瓶颈都未触及,院中弟子多数已尝试突破过一次。 想到自己曾对苏源的轻视与避忌,姜雨脸上阵阵发烫,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与自我怀疑涌上心头。 『我是不是根本不適合练武?』她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曾与她一同垫底之人,竟一跃而上,超越眾人,成了武者。 她並非蠢人,此刻也醒悟,苏源平日虽不在院中,必是在別处苦修。 “不错,孺子可教,老夫早看出此子不凡,姜雨,你也莫灰心,循序渐进,总能成的。”柳昶捻须赞道他唯一的男弟子,也宽慰了姜雨一句。 柴朗却嘿嘿一笑:“老头儿,你瞧他练的是什么?他可是凭飞马腿成的武者!” 柳昶乾咳一声:“都一样。” 而林凡已抢先上前,笑容满面:“苏家兄弟,一门双武者,果真是龙凤之姿!恭喜苏源师兄晋入武者! 林凡比苏源先成武者,此刻见苏源突破,却立马让其称为师兄。 余人见状,不免暗自嘖声,却也只得上前道贺,递上些许银钱。 苏源却推却:“不过侥倖罢了,诸位练武不易,这些银钱留著自购药资便好。” 一旁的孟七顿觉难堪。 这些时日,也有数位下等根骨者尝试突破,全都失败。 他原以为自己是此批弟子中唯一的“骄子”,未料又出了个苏源。 见对方推却眾人贺礼,孟七心中更不是滋味。 凭什么你便不缺银钱? 还有位强横弟弟可时时请教? 人与人之间的原生家庭怎能差距这么大? 后方荣棋见柴家武院眾人喧嚷不休,冷声打断:“管你是否成了武者!速將行云余孽之事细说一遍!你初成武者,如何能应付那么多人?” 苏源一嘆,只得实话实说:仅两人来袭,並略述对方体形特徵。 荣棋不便在柴家地头拿人,记下所述,率眾离去。 孟七听得苏源交代,这才反应过来苏源先前是在吹牛。 眾人回到院中,铁牛满心欢喜,前往稟报柴念。 此时,孟七向身旁王彪使了个眼色。 王彪会意,凑近苏源恭维道:“苏源师兄既成武者,不若向上挑战,定个位次?” 这个提议並无不妥。 林凡成武者后也曾挑战孟七,结果落败。 如今这批弟子中,唯林凡与孟七二人为武者。 林凡既已甘居其下,苏源若要定序,便只能挑战孟七。 孟七也曾挑战过几位师兄,有胜有负,唯在铁牛手下毫无还手之力。 苏源瞟了孟七一眼,点头:“好,那便向孟师兄请教。” 他决意展露部分实力,一是展现自身价值,二为日后狼神祭礼发挥铺垫,打入大凉高层,获取更多资源和情报。 “苏源师弟,请。”孟七心中一喜。 既是对方主动挑战,自己便是將他击败,铁牛也无话可说。 林凡在旁劝道:“苏源师兄,不若再稳固境界?我先前便是急躁挑战,方才落败。” “无妨。”苏源淡淡道。 眾人皆围拢过来,又是一场好戏。 杜子騫问:“黄师兄,你看谁能贏?” “自然是孟师兄,他成武者已近半月,所修奔马拳也擅长擂台相搏。”黄江越道。 杜子騫也点头:“擂台狭小,確不利腿功施展。” 多数人仍看好孟七,保住师兄称號。 苏源却在想,该用几成力,几脚將对方踹下台去。 孟七登台,颇为谦让:“苏源师弟,请。” 苏源未与他客气,身形乍动,疾冲而上,其速之快,令观者眼前一花。 台上孟七感受更切,不及细想,暴喝一声,沉腰坐马,右拳如奔马出栏,带著沉闷破空声,直捣苏源面门! 可苏源步法诡捷,如飞马腾挪,瞬息已切至其侧。 孟七急扭身挥拳,拳风刚起,苏源左腿已如鞭扫出,正是飞马腿中的蹄扫八方,啪地抽在其拳臂外侧,打得他身形一偏。 苏源得势不饶人,落地瞬间足尖一点,身形再度前欺。 孟七惊怒,右拳蓄力轰出,苏源却已抢入中门,另一条腿如毒龙出洞,疾蹴他膝盖侧弯! 这一下又快又刁,正是马蹄暗踹,专打关节软处。 孟七重心已失,膝盖一软,向前踉蹌。 不待他回气,苏源右足蹬地,整个人借势旋起,腰腹发力,双腿如烈马扬蹄,狠狠蹬在孟七仓促架起的双臂之上! “嘭!” 孟七只觉双臂如被铁锤砸中,剧痛袭来,再也抵挡不住,整个人离地倒飞,直直摔下擂台。 “承认了,孟师弟。”苏源抱拳道。 全场寂静。 “三……三招?”有人喃喃道,“苏源师兄只用了三招?” “他的飞马腿怎会如此之快?力道也刚猛得嚇人!” 这和他们练的是同一个武功吗? “我不服!方才是我大意!”孟七爬起身,面红耳赤,便要再衝上台。 “够了。”一道清淡嗓音响起。 柴念与铁牛已立於厅前,显然目睹了全程。 柴念摇著扇子,目光在苏源身上停留一瞬,看来高眠没少给这小子餵招,倒是餵出点样子了。 在他看来,苏源能两月成武者,多半赖著高眠栽培。 他仍出言嘉许:“不错,此批第三位武者,同为下等根骨,赏血元丸三颗,尔等当以苏源为范。” 又一位下等根骨武者的出现,无疑给他人注入一剂强心针,都暗盼自己下回成功突破。 苏源接过赏赐:“谢少爷。” 眾人又围拢上来,讚誉不绝。 “苏源师兄,你这腿法如何练的?可能指点一二?”林凡道。 孟七独坐一旁,神色落寞。 连先前跟著他的王彪,凑到了苏源身边:“苏源师兄,我就知道你能行!” 苏家兄弟在柴家武院的声势,已然无可阻挡,眾人纷纷放下身段討好。 苏源一一婉拒,旋即告辞,径直往內城高眠处去。 铁牛追上来,递过一张盖有官印的硬红纸帖,憨笑道:“源哥,你现在是武者,是二等籍了。” 苏源接过红纸,神色复杂,甚至有些想笑,他都快忘了这回事。 仗著柴家与铁牛之势,他早可无视许多规矩,但直至此刻,方是真正脱离了下等贱籍。 他特意绕至南城门。 之前的骂过他那位士兵仍在,见苏源递上硬红帖。 对方连忙躬身,堆起满脸笑容:“武者老爷,您请进。” 苏源未急入內,只微笑看著他。 “武者老爷还有吩咐?”谭深抬头,隨即一怔。 是他! 苏源平日往高眠处去,多经此门,日日出入,谭深自然记得,只是他不是个三等吗? 苏源笑容里带著些玩味。 谭深猛然想起两月前,在他灰民时期,自己似乎叱骂过对方。 他挤出一抹乾笑,正想解释。 苏源抬手,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谭深浑身一颤。 苏源语气平淡:“往后莫要以等级轻贱他人。” 说罢,不再看他,大步踏入內城。 歷时两月,这內城,他终是凭著自己的拳头,堂堂正正走了进来。 但这还远远不够。 第26章 墨染浮生 內城,清雅轩。 苏源寻至高眠住处。 自云絮被移出內城,高眠便觉单府无趣,加之需时常指点苏源,索性在外另置了这处小院。 高眠今日仍是一身红绸劲装,懒懒躺在一把可摇动的躺椅上看书。 这椅子是苏源根据她的身段特意设计的。 她身姿舒展地陷在椅中,腰肢的曲线隨著椅身轻晃而微微起伏,长腿交叠,勾勒出流畅饱满的轮廓。 “眠姐!”苏源提著个食盒跃入院中。 里面是他刚买的糕点:糯白的云片糕、琥珀色的桂花糖藕、还有精致的荷花酥。 察觉苏源近前,高眠骤然起身,一腿扫向他手中食盒! 苏源反应极快,沉膝横腿,硬架上去。 砰! 两腿相撞,气劲迸裂,震得食盒盖子一跳。 高眠借力旋身,隨即又躺了回去。 苏源忙打开食盒,拈了块糕点递到她唇边。 高眠拍了拍扶手,自己接过糕点。 苏源会意,攀上她弹性紧实的小腿,细细推拿,拿捏筋络。 高眠不自觉轻轻“嗯”了一声,身子更放鬆地陷进椅背。 自苏源为她推拿,高眠体內血气竟顺畅许多。 早年突破留下的暗伤,加上单雄庆那些腌臢事,令她心烦意乱,连月事都有些紊乱。 可在苏源指下,这些竟都见好,连停滯许久的修为亦有鬆动之感。 她只当是苏源这手推拿技艺確有玄妙,虽不知所以,此事也不好明言,却乐得享受,自此每日都要他按上一阵。 她一边品著糕点的清甜,一边垂眸,看著苏源那双手在自己腿上或按或揉,指节分明,动作沉稳。 苏源冷不丁开口:“眠姐,我成武者了。” “噗——” 高眠猝不及防,一口糕屑喷出,直扑苏源面门。 苏源连忙后仰闪开。 高眠却已探手,如电般扣住他手腕,將他扯回身前。 苏源只得运转《掩云诀》,將血气悄然敛散几分。 “还真成了……”高眠劲力透入他体內,仔细探查。 “眠姐,我厉害吧?没叫你失望,等狼神祭——”苏源正要自夸,却被高眠打断。 “你是不是服了大量血元丸?我早告诫过你,此药助长血气却损根基,日后破境关隘更难!你为何不听?!”高眠语气转沉,隱有怒意。 柴家血元丸不仅售於自家武院,也流入城中各院。 其弊端已逐渐显露。 “眠姐,我没事。”苏源无法直言命格之事,无视瓶颈,还有词条能调理根基,只得小声辩道。 “唉,你为何这般急?便是不参加今年狼神祭,又能如何?此次侥倖,下回呢?”高眠恨铁不成钢,这弟弟终究步了她后尘。 她扬手欲拍他脑袋,苏源一缩脖子,那手却只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唉,事已至此,你与铁牛便在狼神祭上爭个头名,取来那味大药,为日后突破奠基,若能成蛮劲,也不错,不差了……” 她从小也被族內嘲讽下等根骨,也希望能有下等根骨者能够走得更远。 可根骨不是人籍,想要提升难入登天,那些稀世宝药也轮不到她。 她站起身,自一旁书架抽出一本厚册。 “我现为你讲解《猎兽图鑑》,过些时日,看能否寻机带你出城见识一番。”她安排道。 自上次行云武馆劫场,城门盘查愈发严苛,即便她这等身份,出入也颇多不便。 苏源立在一旁一动不动,乖乖点头,全无武院时的意气。 正当高眠在清雅轩为苏源传道授业时。 单府內,单雄庆左手搂著个娇小女子,右手翻著行云武馆与季光会的近日动向。 韩贵急步而入:“少爷,急报!” “行云武馆又在何处现身了?”单雄庆眼皮未抬。 “少爷,不好了!那苏源竟真成武者了!”韩贵急道。 “慌什么,成了便成了,不过多一凝血武者,有何可惊?自有了血元丸,阿猫阿狗皆可成武者,待狼神祭时,自会原形必露。”单雄庆眸光掠过一丝冷意,语气却满是不屑。 韩贵心下古怪:少爷自与夫人分居,似乎对那苏源不在意了? 可明明仍命自己时刻盯著。 “下去吧。”单雄庆挥了挥手,目前还是行云余孽的事更重要。 在让苏源在蹦躂几天,正好他成了武者,届时狼神祭可名正言顺的除掉他。 “是。”韩贵躬身退下,心下黯然。 他这是失宠了。 杜衡风是两月前拜入的上等根骨弟子,被少爷重视就算了。 那徐家兄弟明明也是服药成武者的阿猫阿狗,如今却也成了少爷新宠。 徐天、徐地兄弟长相极似,正是当初隨苏源通过武测那两人。 而杜衡风竟是个短小之人,面若孩童,眼神却十分阴鷙。 三人入內:“参见少爷。” 单雄庆吩咐:“你们三人带人堵截兴泰街,上寧街……” “属下领命!” 单雄庆提笔,在纸上重重一点,墨渍泅开一团浓黑:“这次该有收穫了。” …… 內城高墙之上。 寒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苏源的笔从纸上提起,在砚中沾了沾墨,继续勾勒。 “怎突然想画这个?”高眠披著一件雪白狐裘,立在他身侧。 画纸很长,一端对著內城街景,一端遥向西城。 苏源正在起稿。 “头回登这內城城墙,想留个念想。”苏源专注笔下,墨色淋漓。 今日风很大,卷得高眠身上狐裘翻飞,画纸烈烈作响。 她抬手压住纸角,望见苏源冻得发红的指节,解下裘衣披在他肩头。 城楼之下,內城张灯结彩,年节喜庆扑面而来。 长街掛满红绸,行人面容带笑,孩童追逐嬉闹,糕点铺子热气蒸腾,一片繁华熙攘。 城墙另一侧,西城却如沉睡的巨兽,笼在沉沉暮色里。 屋舍低矮残破,街巷空寂,唯几缕灰黑硝烟自墟云马场方向裊裊升起,散入铅灰色的天穹。 纵此时未在刑场,那些惨状已被他刻骨铭心的记下,此刻笔隨心走,惨烈景象竟透过纸背,隱隱透出。 一墙之间,隔开『天宫』与『地狱』。 这一画,便是数个时辰,直至天色尽黑。 高眠静立相陪,看画中景象,眉尖微蹙。 风急时,她便为他拢紧裘衣。 【绘画:2000/2000(圆满)】 【墨染浮生:泼墨观世,凝神固元】 【深諳落笔绘境、摹形写意之理,处繁华而心神不惑,临苍凉而情志不移;意志沉稳內敛,诸般乱象难侵本心】 苏源正因久立风寒、心神耗损而微感昏沉,霎时间灵台一清。 连日来因目睹惨状,身陷污名,周旋各方而生的躁鬱、惊悸、彷徨,尽数沉淀下去。 心神稳固,澄澈明晰。 他抬目西望,数道火光冲天而起,映亮半壁夜空! 苏源略显错愕。 行云武馆此刻动手了? 竟如此急切,连他都未得风声。 是想打凉人一个措手不及? 短暂惊愕后,他心绪已復归沉静。 “今夜怕是不安生了,隨我回去,在我那儿歇一夜。”高眠望向城外火光,贴了上来,握紧苏源手腕。 感受著高眠身体的温软,苏源却轻轻抽出:“眠姐,对不住,我的家人还在外头,我得回去看看。” 言罢,他转身疾步下城,没入街巷的阴影中。 高眠眸光一沉,又低头看了看那幅墨跡未乾的画卷。 一侧灯火温暖,一侧血色瀰漫。 “家人,回家。” 她目光紧锁苏源背影,本想追去,终是轻嘆一声,抬眸望了望那遥远的北方。 她將画轴小心卷好,走向內城深处华灯初上的街市。 第27章 潜入 西城。 上寧街周遭,零星火光映著夜色,但街巷內却反常地平静。 柴念斜倚院中竹椅,目光投向墟云马场方向,手中白扇轻摇。 “少爷,我们不去马场?”柴朗问。 “我已有布置,看好上寧街周边就行,你看好南、柳昶在北,祝炎守东,匡弘镇西。”柴念淡声道。 他绝不会在乱局中亲身犯险。 今夜要防的,不止行云武馆与季光会,亦需提防其他凉人同族。 铁牛未被分派,静立柴念身侧。 “少爷,我想出去一趟。”铁牛请求。 “出去作甚?外头正乱,你想自投罗网?”柴念拒绝。 “可源哥他——” “铁牛,我才是你主人,你心里当有数,我在你身上投了多少心血,你便这般急著出去送死,教我血本无归?”柴念收了扇,语气微沉。 “况且苏源那小子人在內城,此刻怕正臥於高眠温柔乡中,不亦乐乎,说不得再过几月,你便要多一位侄儿了。” 柴念语气玩味,倒是挺乐意苏源在那边噁心单雄庆。 “少爷恕罪。”铁牛连忙垂首。 源哥无事便好。 至於他与高眠之事,铁牛也有些糊涂。 不过源哥开心就好。 铁牛回到苏家。 姜雨与徐婆婆正陪著几个孩子。 林凡与几位师兄弟在院中巡视戒备。 铁牛知今夜不太平,特意请了人一同看护。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师妹,辛苦你了。”铁牛道。 姜雨抱著沈清清,笑道:“铁牛师兄,我可喜欢孩子了,不辛苦。” 她已认清现实,决定抓住一切机会贴近苏家兄弟。 当铁牛提出此事时,她不要报酬,主动提出照看,连著其他人也都不要报酬。 铁牛看著姜雨,想起她白日偷偷抹泪的模样,问道:“师妹,你可是很想成为武者?” 姜雨已有些放弃:“其实也……我就是想和师兄——” 她顿了顿,颊泛红晕,观察铁牛神色,想鼓起勇气表白。 铁牛却露出恍然表情:“我明白了,你想让我多陪你练武?放心,我会尽力帮你的。” “啊?”姜雨一呆,手掌下意识地蜷了蜷,不知为何又隱隱作痛起来。 沈清清晃著小脑袋,在两人之间瞧来瞧去,若有所思。 兴泰街,火光跃动。 段鸿雁、张力及裴羽涵正遭人围剿。 “怎会如此?我们尚未动手,凉人竟已设伏?”段鸿雁疾奔。 “他们似早已知晓计划。”张力急道。 “该死!莫非季光会出了叛徒?”裴羽涵咬牙。 行云武馆皆与凉人有血仇,她自然怀疑到季光会头上。 “也未必是叛徒,或只是他们预判了我们行动,先甩开追兵!”段鸿雁喝道。 “前方是上寧街,有武者巡视,绕开?”裴羽涵问。 “不如冒险躲入其中,单家也不敢在柴家地盘动手。”张力提议。 “万一被发现,便是自投罗网!其武院必有蛮劲武者。”裴羽涵惊道。 段鸿雁见后路已被堵死,嘆道:“赌一把!” 三人將《掩云决》催至极致,自西侧悄入。 他们运气很好,匡弘仅为三血,未察觉三人踪跡。 三人顺势潜入,匿於街角。 杜衡风等人亦失了目標。 徐天道:“杜师兄,他们似乎潜入上寧街了。” 杜衡风点头,隨即率眾与柴朗交涉,称有行云余孽潜入。 柴念得报后,並未放杜衡风等人入內,只遣出院中他人:“去搜。” 段鸿雁见状立作决断:“躲入苏家!” “师兄,躲入苏家?苏家兄弟可是凉人忠犬,尤其那苏源。”对方还有淫雕匠的浑號,裴羽涵本能忧惧。 张力却明了段鸿雁打算:“苏铁牛备受看重,唯他家不会被重点搜查。” 今夜的苏家颇为热闹,孩子们也未料到突然来了许多哥哥姐姐作伴。 大伙都聚在院中。 “走后门。”段鸿雁道。 三人小心翻入苏家,慌忙躲进后院柴房。 裴羽涵心下紧张,贴进段鸿雁怀中:“师兄……” 他们皆知,一旦暴露便是死路。 段鸿雁低声安抚:“师妹,莫怕。” 柴家武院眾人挨户搜寻,皆无所获。 柴朗道:“杜小子,他们不在此处,你们往別处寻吧。” 杜衡风却摇头,指向苏家:“那家还未搜。” 柴朗失笑道:“潜入苏家,怎么可能,院中可是有著数名武者。” “柴朗大人,最危险处,或即最安全,他们很可能便藏身其中,让我进去搜搜,我很擅长此道。”杜衡风坚持,声音带著特有的尖利。 柴朗也未相让:“铁牛,他说你家进了人,你去查查。” 柴家不缺人手,何须单家的人越俎代庖。 “是!”铁牛领命。 柴房內,段鸿雁三人顿时绷紧心神。 段鸿雁低语宽慰:“我闻苏铁牛为人良善,虽投了柴家,却未作恶事,或许——” 正因如此,他们当初才有策反的想法。 可在此时,一道声音传来,令三人脸色骤白。 “呦,好热闹呀。”苏源披著雪白狐裘,自外而归。 杜衡风闻声望去,看见苏源身上那件明显属於女子的华贵狐裘,眼神骤然一寒。 少爷曾多次提及苏家兄弟。 盼他能在狼神祭礼中猎杀苏铁牛,而今苏源亦成武者,便又多了一猎物。 苏源瞧见对方,见其形貌矮小如侏儒,亦毫不客气地瞪回。 他將身上狐裘裹紧了些。 单家之人,不必给什么好脸色。 苏源步入屋內,了解了一番情况。 “行云余孽,桀桀桀,最好別真藏在我家。”苏源咧嘴怪笑,同铁牛分头搜寻起来。 柴房內三人闻此恐怖笑声,呼吸骤窒。 “大哥哥,在玩捉迷藏吗?我也要玩,你来找我呀。”沈清清在院中跑了起来。 “清清別添乱。”苏源並不觉得真有人如此大胆躲进他家,且不说街上有那么多人,他家还有好几个武者。 他们能躲进来,这些人都是吃乾饭的? 可安全起见,也不可让孩子们乱跑。 苏源將女孩抱起,在屋內悠閒慢逛。 他不介意多耗些时辰,正好欣赏杜衡风焦躁模样。 行至柴房外,他却嗅到一丝异样气味。 汗味! 两男一女! 苏源鼻翼微动。 命格提示,更印证了他的猜想。 【嗅辨:6/1000(大成)】 苏源也是无语,竟真让人溜进来了? 苏源脚步在柴房外徘徊,里面三人心已悬至嗓子眼。 张力以唇语道:“若被发现,便拼了,正好换掉几个凉人走狗。” 段鸿雁点头。 “取几块木料来雕刻吧。”苏源手扶门把。 嘎吱—— 三人不由攥紧拳头,蓄势待发。 “源哥,你那边如何?我这里没有。”铁牛在远处喊道。 “我这也没。”苏源不再惊嚇他们,转身离去。 杜衡风得知无人,眉头紧锁,终未多言,带人离去。 隨著夜深,孩子们皆已入睡,护院武者也显倦意。 段鸿雁三人趁机纵出,逃离上寧街。 苏源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轻嘆一声:“单家人没走远啊。” 又瞥了眼远处未熄的火光,终究提步跟了上去。 这次看你们往哪逃!” 三人刚转入街角,便见一群人影合围,正是单家之人。 他们竟一直未走! 三人正欲转向,杜衡风喉中猛然迸出一声短促、尖厉、直刺耳膜的怪啸:“驭!!” 奔逃中的段鸿雁三人身形齐齐一僵,气血翻腾,耳內嗡鸣。 就连后方的徐家兄弟与不少士卒,亦被这嘶声震得脚步踉蹌,更有人抱头栽倒。 杜衡风已扑身而上,同段鸿雁战在一处。 “《马头金功》的烈马嘶风竟如此可怕!”徐天惊呼。 “这段时日直至狼神祭,我等须好生表现,或有机会得赐真功。”徐地应道,隨即率眾围上。 “你们守住四周便好,我一人足矣!”杜衡风竟自信至此,欲以一敌三。 段鸿雁三人见自己被如此轻视,四周又已遭合围。 索性豁出性命,若能胜之,尚有一线生机。 可三人联手竟非其敌,对方四肢皆可攻防,头颅更是坚如铁石,震得他们手掌发麻。 此人虽为二血,真实战力却不逊三血。 更可怕那扰神之术,於搏杀间凶险万分。 武道相爭,一瞬之差便可定生死。 苏源隱在暗处,冷眼旁观。 他还是初次见其他修习《马头金功》者出手,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 『我的头,又有多铁?』 光想无用,终须试过方知。 第28章 有鬼 场中三人依然不敌,张力被一头撞飞,胸骨塌陷,倒地不起。 裴羽涵也被一掌拍飞,落倒在地。 “师妹!”段鸿雁欲救不及。 “看来你很在意这女子?”杜衡风冷笑。 段鸿雁同为二血,自己竟不能立马拿下,杜衡风心生不悦。 “这一男一女,赏你俩了,別玩死,还要交差。”杜衡风忽然下令。 徐天徐地对视,会心一笑,眼中邪光闪动,无视张力,径直走向昏迷的裴羽涵。 徐地舔唇:“哥,我有洁癖,我先?” “快点。” 苏源古怪地望著徐家兄弟:跟单雄庆久了,都成了色中饿鬼? 两月未见,人確能变化许多。 身处污浊之地,若无坚定本心,终將將被污染。 苏源不禁自问,自己是否也已被改变。 他变了,又未变。 那颗欲攫取各方资源、不断变强的私心未变。 但对凉人的憎恶,尤其对单家,却在日益加深。 非为国讎,而是大凉残酷压迫,与他前世价值观激烈衝突。 刑场诸般酷刑,若他没猜错,那些黑屋可能进行各种恐怖实验。 这激起他骨子里对侵略者的恨意,对战爭的厌恶。 『愿世间没有战爭。』 缓缓地,他將手探入怀中,取出面具。 青面,獠牙,额生短角。 冰冷的触感贴上脸颊,苏源又取出木塞放入耳中,將外界的声音隔绝。 苏源不会对单家之人怜悯。 所有麻烦,皆源自单家。 眠姐因单雄庆鬱结,云絮被其囚禁,自己身边接连不断的杀机,俱是单家在背后推动。 『今日先收些利息,待狼神祭时,继续报復!迟早掀了你们!』 徐地手上不停,一边摸索一边留意战况。 他看著徐地的手伸向师妹衣襟,绝望与怒火灼穿肺腑。 这一分神,便被杜衡风抓住破绽,重重击飞倒地。 杜衡风一脚踩在他身上,狞笑道:“好好欣赏吧。” 段鸿雁浑身剧颤,指甲掐入泥中。 他救不了……都怪自己弱!他闭眼,不敢再看,几乎要扭开头…… 就在他们注意力全在杜衡风和裴羽涵身上时,一道身影已悄立身后。 砰! 二人头颅被同时抓住,对撞一处,颅骨碎裂,软软瘫倒。 “谁!”杜衡风闻声猛回头,只见一袭宽大黑袍罩身,头戴恶鬼面具。 夜风拂过,衣袂飘展,宛若幽魂。 苏源不语,调动周身血气,挥拳砸了上去。 他不准备用任何技法,以免暴露。 他要以最纯粹的力量,碾压、摧毁。 杜衡风见对方轻易格杀二人,竟不惧反笑,舔了舔唇:“有意思。” 他拧身蹬地,矮小身躯如炮弹射出,以头为锤,撞向苏源! 正是《马头金功》中的马头衝锋。 苏源再熟悉不过。 他不闪不避,窥准头颅来势,化拳为掌,不与其最坚额骨硬碰,转而劈向其太阳穴。 杜衡风却及时偏头,同时四肢齐出,攻向苏源周身。 喉中更迸出一声暴喝:“驭——” 他双目怒睁,瞳孔缩如针尖,凶戾威压隨刺耳音浪炸开! 烈马嘶风! “小心!此招乱人心神!”段鸿雁方才吃过大亏,急声示警。 苏源似未反应,右手去势不变,並掌如刀,依旧斩向对方头颅。 “准备被我撞碎吧!哈哈哈!”杜衡风狞笑,眼中厉色暴涨。 啪! 苏源手掌如铁扇,狠狠摑在对方侧脸。 杜衡风脑袋猛地凹陷一块,整个人横飞出去。 苏源说过要以力压人。 他练就三门武功,兼有词条增益,全力之下,恐三血武者之力亦难抗衡。 但这脑袋確实够硬,竟未拍扁。 “好痛!怎么可能,你怎会不受影响?”杜衡风栽倒在地,凶狠眼神变得清澈,满脸不解。 苏源从耳中掏出两块木塞,甩手掷出,砸在对方正欲起身逃窜的腿弯。 杜衡风刚起身又跪倒。 他岂会不了解《马头金功》? 此招他早有防备。 “原来如此。”杜衡风虽被击倒,却仍不惧,见苏源竟弃了耳塞,当即再发尖啸扑来,头上凹陷竟诡异地微微鼓起。 可苏源依旧未受影响,再度迎上。 方才戴耳塞是为稳妥,现在便是试验一番词条效果。 观其描述,当有寧定心神之效。 果然有用。 杜衡风嗓子都叫得嘶哑,逼得段鸿雁远远退开。 苏源却毫无凝滯,又是接连两掌印在对方原先的凹陷处。 啪!啪! 牙齿血沫齐飞,杜衡风脑袋皮开肉绽,眼冒金星倒飞,却仍能四肢著地,挣扎欲逃。 段鸿雁看得心惊,这鬼面人竟完全碾压,更无视那可怕嘶鸣! 苏源感受著对方头骨硬度,心下也对自身头颅强度有了估量。 马头衝锋虽以头为锤,但实战中以头撞人也得斟酌。 此番敲打杜衡风,倒是让他大致摸清了此招的强度。 cos大运有风险! 不过此人也当真耐打,未用杀招的情况下,三击竟未能取其性命。 苏源迈步欲追,杜衡风將身边的兵卒向后甩来阻止他的脚步。 苏源掌影翻飞,触者即倒,直指逃窜的杜衡风。 【杀戮:63/100(入门)】 “前辈!且慢!”段鸿雁抱著昏迷的裴羽涵踉蹌拦前,“莫追了,那边有蛮劲武者!先撤为妙!” 苏源不以为然,他逃不掉。 段鸿雁却抱著裴羽涵噗通跪下:“求前辈先救我师妹,她快不行了!只要能救她,段某愿付任何代价!” 他不知苏源是否会医术,但如今能求助的只有他了。 被这一拦,杜衡风已快逃入上寧街。 苏源瞥他一眼,目光冰冷:“今日放虎归山,他日或给你带来灭顶之灾。” “日后之事,日后再论!此刻我只想救她!”段鸿雁哀声恳求。 苏源轻嘆,接过裴羽涵,探其鼻息,確已微弱不堪。 他运指如风,点穴活血,又辅以推宫过气之法。 片刻,裴羽涵呕出一口瘀血,气息渐稳。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前辈有何要求,晚辈万死不辞!”段鸿雁感激涕零。 苏源淡淡道:“你们为何今日行动?” 段鸿雁言今夜本为试探,却遭埋伏,被迫躲藏。 他將今夜之事详细告知。 这行云武馆之人,自己暗中相助多次,他们屡屡来他家找麻烦,也要收些利息。 “我要你们的功法。”苏源直言。 “这……”段鸿雁自然知晓凉人对他们功法与秘术的覬覦。 段鸿雁咬牙,掏出一本薄册奉上:“武馆功法需回稟师门,这本《渊海功》我家祖传,绝不逊於《行云掌》,权作谢礼。” 苏源接过:“渊海功?” “此功擅养血气,只是极难修习。晚辈资质愚钝,至今也只到第二层……”段鸿雁惭愧道。 正因难练,他才转修了《行云掌》。 『这功法像是来自南方。』苏源扫了一眼,將其收好。 隨即再次提点:“速速离去,经此一遭,我仍持原议,狼神祭礼时方是动手良机。” 言罢,苏源表示尚需救助他人,身影迅即没入黑暗。 “足下无声,掌力雄浑,无视马鸣……至少是三血修为,甚至更高。”段鸿雁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绪难平。 此人究竟是谁? 段鸿雁终未深想,毕竟对方是恩人。 对方既不愿暴露,他也不该多做揣测。 他背起张力,抱起裴羽涵,转身悄然离去。 苏源匿身暗处,卸去偽装。 『此番也算有所得,至於那矮子,容他再蹦躂几日。』 苏源对自身实力不满,竟未能一招毙敌,还是太弱,需再提升。 日后要爭取一招不死就算炸单。 不过在凝血境內,他应已无惧。 身份既未暴露,也不惧那手下败將报復。 苏源潜回家中,发觉上寧街再度喧闹起来。 杜衡风也爬进了此处。 柴朗眯眼瞧著他:“呦,杜小子,怎成了这副模样?” 他脑袋几乎被砸扁,奄奄一息。 其余武者也纷纷出来查看,见此惨状,俱是惊骇。 林凡咋舌道:“那杜衡风不是单家武院第一人吗?怎被打成这样?” 铁牛也是皱眉:“而且单家真功分明修炼头部,他的头反倒被打扁了。” 苏源也走出屋来,面带惧色:“实在太骇人了,外头当真危险,铁牛,少爷说得对,你往后可莫出去冒险。” 心里却轻嘆,竟真让他活下来了。 柴念闻声踱步而出:“柳昶,你替他医治一番,死在我这儿,未免晦气。” “是,少爷。”柳昶上前为杜衡风诊治。 不禁问道:“是谁將你伤成这样?” “啊!鬼——有鬼!” 第29章 《渊海功》 当眾人还在热议那鬼时, 苏源已回到屋內,翻阅《渊海功》。 『沉躯纳渊,藏血如海;內开渊府,生生不竭……这功法有几分意思。』 其后记述,竟需潜入深水幽渊之中修行,难怪难练。 然此功能於体內开闢“血府”,一座血府便能提升五成血气,確是不凡。 苏源依诀摆开架势:双脚大开,身子微微前倾含胸,双肩下沉放鬆,双臂自然垂於身侧,五指微张、掌心朝下。 头颈微低,不昂不歪,整个人像一头巨鯨沉落深海。 【《渊海功》:1/500(第一层)】 此功共分五层,对应五府,五府俱成,血气可增近三倍。 血气乃修行根基,若能圆满,对苏源实力將是巨大提升。 突如其来的喧囂只持续了一夜。 隨后大半月,苏源再度回归往日节奏。 只是马场活计略重了些。 苏源从那些漆黑屋舍中走出,上交手中画卷。 果然,还是有行云武馆的人以及安插在马场的细作被生擒,苏源被要求为其作画和雕塑。 这些物件被单家大肆传播,用以打压行云武馆,季光会的声望。 更关键的是,若有人撑不住酷刑,吐露重要信息,恐怕会牵连整个季城的反抗势力。 苏源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丝无力。 他们的反抗,真会有结果吗? 大靖朝廷,又真值得信任? 行云武馆的人接连被抓,城门看守反倒鬆懈了些。 柴念明日便要组织武院眾人,进行首次狩猎预演。 届时或许是逃走良机。 可自己的朋友与家人皆在城中。 苏源瞥了空旷的高台。 云絮亦被带入黑屋,但非为受刑,而是观看对其同门的酷刑,迫其屈服。 苏源自问,近日在她面前所营造的细作形象,应能取得其信任。 唯恐她意志崩溃,彻底放弃,供出一切。 不过他与单家如今已是不死不休。 自己和云絮以及行云武馆都是单线联繫,他们也都无实际证据。 且他如今抱紧了高眠大腿,届时也能应付。 而苏源唯一对不住便是眠姐了,她对自己那么好,他却难以回报。 他轻抚胸前的一个香囊。 这也是高眠在得知苏源要出城后所赠,在野外既可驱虫,亦有解毒清神之效。 『要是她知道我背地里在反抗大凉,会是作何感想。』苏源轻嘆一声。 多想无益,他能做的,便是办好眼前之事。 离开马场,直至夜色降临。 苏源戴上面具,与段鸿雁在一处酒楼会面。 既已与其相认,苏源也想从他们口中探听些情报与资源。 不过依旧只许他一人前来。 许多同门被捕,段鸿雁憔悴许多。 苏源直接问他们日后打算及前线战况。 “青鬼前辈,南方內乱即將平定,大靖军队不日便可北上,虽如今势劣,但我坚信必能成功,我等需坚持,为国为家,为季城百姓,绝不能倒下。”段鸿雁红著眼,將碗中的酒一口饮下。 苏源默然点头,將今日所得情报递过。 段鸿雁接过,眼睛更红了。 里面有些同门的近况,得知他们身受酷刑却未鬆口,他心如刀绞。 “前辈,您当真不愿我们对苏家动手?”段鸿雁忽然发问。 这些日子苏源画作流出,眾人皆以为苏源便是行刑之人,对其恨之入骨。 段鸿雁十分后悔当初放走苏源,什么活捉策反的念头,如今想来简直可笑。 苏源此人,罪大恶极! 行云武馆眾人恨不能將其千刀万剐。 苏源下意识摸脸,却只触到冰冷麵具,还是沙哑解释:“莫去犯险,苏源仅是记录,施刑者乃杜衡风……” 杜衡风伤势稍愈,便將满腔恨意尽数倾泻在行云武馆的囚徒身上,由他亲自主持刑罚。 “杜衡风!”段鸿雁脸色发白,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苏源不知他是否后悔放走他,仍道:“半月后,狼神祭动手。” 段鸿雁重重点头,取出一本书册:“前辈,这是《行云掌》第一层,后续功法,眼下確实不能给出。” 苏源表示明白,接过功法。 隨即没入黑暗离去。 …… 苏源將东西放好后,潜入安澜河中修行《渊海功》。 【命格: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马头金功》:676/1000(第二层)】 【《归元指》:102/2000(圆满)】 【《飞马腿》:557/1000(大成)】 【《掩云决》:476/500(小成)】 【《马枪术》:215/500(小成)】 【《渊海功》:315/500(第一层)】 【识字:1632/2000(圆满)】 【嗅辨:983/2000(圆满)】 【游泳:453/1000(大成)】 “时间还是不够啊。” 掌握的功法越多,时间反而更不够用。 《归元指》已达二血,《马头金功》可推至三血。 狼神祭前,需將《掩云决》练至大成,《渊海功》突破第二层,並尽力提升嗅辨进度。 《行云掌》是没时间练了。 苏源不顾寒冷,潜於水底,其体魄已能承受更强水压。 只是此河深度终究有限,《渊海功》的修行速度便受制约。 河中不时漂来几具尸身,颇显骇人,总疑心其会突然坐起。 『不知道哪个老六总把总喜欢把尸体往河里丟。』苏源暗嘆,想到平日饮水也源自此河,不免一阵膈应。 直至清晨,苏源回到武院。 院中武者已在集结。 这段时日,突破武者不多,加上之前的也就十多位凝血武者。 许多中等根骨者反生悔意,若正常修行,三月间或已自行突破。 但服下那血元丸后,反覆冲关,却屡屡失败。 他们甚至疑心少爷所赐之药有问题,不然为何苏家兄弟未受影响? 可惜只敢怒不敢言。 苏源扫了一眼,黄江越倒是成了。他们这批,算上铁牛也只五人。 幸运儿终究太少。 而参与此次狩猎预演者,便是后续参加狼神祭之人。 姜雨虽未成武者,但与铁牛却越发亲近。 她也常来苏家照看孩子,料理饭食。 苏源对她的心思倒明了,不过铁牛喜欢,开心便好。 目前看此女性情不坏,勤恳懂事。 她与铁牛轻声作別:“铁牛师兄,此行务必万分小心,我听闻妖兽十分可怖。” “放心,此番有三爷同行,他可是裂脉武者,不会有事的。”铁牛宽慰。 苏源也是无奈。 有裂脉武者在后照看,这怕是想逃也逃不掉了。 “出发!”柴念依旧安坐马车。 苏家兄弟为其驾车,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往城外行去。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望向苏家兄弟的目光,有畏惧,也有羡慕与嫉恨。 柴念在车上讲解狼神祭诸事:“此番狼神祭礼,衡量你等成绩的,乃是猎获之物多寡,此虽为个人成绩,可唯有协同,方能获更多猎物,我望届时你们通力协作,將更多猎物交予铁牛,助他衝击头名。” “这?”眾人议论起来,尤其祝炎、匡弘等『老一辈』武者,面色皆露不满。 苏铁牛天资再高,实力再强,他们毕竟在武院日久,为何要为其作嫁衣? 柴念语气淡然:“我不阻止你们爭夺个人奖赏,但我希望,每人至少上缴五成猎物,若铁牛能夺下头名,出力最多的几人,我將赐下《天马飞星拳》。” 此言一出,四下譁然。 《天马飞星拳》便是柴家真功,能够炼劲。 唯习得此功,方有机会突破蛮劲。 苏源也道:“铁牛,我必助你拿下头名。” 铁牛感受眾人目光,只觉压力如山。 议论未止,他们已驶至西城门处。 苏源不禁眺望城外天地。 终於要出城了。 第30章 猎物 出得城门,天地间一片素白。 积雪覆野,寒风如刀。 城门不远处,黑压压聚著许多流民,衣衫襤褸,枯瘦如柴,瑟缩在风雪中。 几具僵硬的尸体横陈雪地,被一群人爭夺。 兵卒正呼喝著,將他们粗暴地驱赶往远处山林,清出道路。 有马车驶来,几个胆大的流民踉蹌跪倒在雪中,伸出枯手哀求食物。 祝炎等人曾隨柴念出城,对此见怪不怪,与身旁武者上前,轻易便將拦路的流民击倒驱散。 “进大连围场!”柴念下令。 大连山是季城周边最大的山脉,位於城西南。 季城地处云州偏南。 云州最南,有云岭山脉横贯,几成天堑,隔绝南北。 云岭之中又眾多天才地宝和强大妖兽,苏源知晓那云嵐宗便建於云岭山脉之內。 大连山为云岭一条细小支脉,其中亦有诸多资源,自也伴著凶险。 大凉入侵前,不少季城人便入山猎杀妖兽、获取资源,甚有藉此深入云岭山脉。 凉人则在大连山中建起围场。 大连围场细分四十围座。 平均每座方圆约二十里。 车队入山,道旁古木参天,枝头掛满沉甸甸的积雪,四下寂静,唯闻风雪与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 山中流民反较城外更多,只是见到车马,便纷纷惊惶退避。 柴念淡然道:“这些流民,日后亦是尔等猎物,冬日苦寒,他们多藏身围场,难免侵扰抢夺,他们视你们为猎物,尔等亦可將其视作猎物,届时祭礼皆计功劳,日后的狩猎也不必留手,猎物稀少时,他们亦是选择。” 未曾参与过狼神祭的武者闻言,皆是一愣。 狩猎非仅猎兽,更要猎人! 他们也都是大靖的百姓啊。 是啊,相比猎杀凶狠妖兽,屠戮这些手无寸铁的流民,岂非容易许多。 苏源想起方才景象,分明是季城兵卒將他们赶入大连山。 且山中每隔一段便有哨塔。 其说是躲藏,不如说这些流民本就受凉人圈禁管控。 哪怕是冬日,行不多远,林中传来野兽嘶吼。 前方现出一片营地,木柵围拢,当中飘扬著一面墨色“柴”字旗。 其中石屋粗獷坚固,顶覆厚雪,檐下悬著冰凌 “在此停驻,今日所获,武院按市价收购,亦可直接换取血元丸。”柴念下车,步入营房。 人能杀妖兽,妖兽也能吃人,人再將妖兽炼为血元丸…… 『狼神祭,或许本就是一场收割。』苏源心有所悟,他初到季城时,城外妖兽並未如此之多。 妖兽与寻常野兽之別,在於其体內蕴有类似武者的“血气”,使之更加强悍凶猛。 妖兽覬覦富含血气之物,人亦贪图妖兽的血气精华。 “此番就在白鹿围,以此营地为中心,一围之內,最多是一阶妖兽,尔等可自由行动,遇险则发信號,待锣声响起,便需返回。”柴念吩咐。 初次预演,他只划出小片区域。 大凉对妖兽划分简单:能与凝血武者抗衡者,谓之一阶,对应蛮劲,则为二阶。 传闻更有高阶妖魔,身具异能,动輒可酿成灭城级的灾祸。 “铁牛,我们去寻白鹿。”苏源招呼。 林凡、黄江越与孟七都跟了过来。 孟七自被苏源教训后,也学乖了,选择从眾。 但那些高一届的师兄並未凑近,各自散开。 虽柴念有言在先,他们多少有些不甘,皆想展露自家狩猎本事。 苏源也有些跃跃欲试。 高眠传授的诸多技巧姿势,他还未实地验证。 铁牛信心满满:“少爷也教了我许多!你们跟著,定有收穫!” “好!”几人隨著铁牛深入林间。 苏源深吸一口气,仔细分辨空气中驳杂的气味。 “新鲜的味道……是黑毛兔的粪便。”他用树枝挑起一团黑色秽物,凑近稍嗅。 【嗅辨:985/2000(圆满)】 林凡几人见苏源竟敢去闻兽粪,皆是一愣。 他们自知实力不济,本是打算跟来凑数混点好处,对狩猎一道实在不懂。 “这真是黑毛兔的粪便?看著不太像。” 铁牛也发表意见,却也得不出確切结论,訕訕道:“我、我辨不清气味,还是看脚印稳妥。” 隨后,眾人跟著铁牛在雪林中穿行。 铁牛俯身细辨足跡,却將狐踪误作鹿跡,悄声追踪半晌,惊起的却是一窝山雀。 临近猎物巢穴,步伐沉重,呼吸也未能完全收敛,屡屡惊走警觉的小兽。 设下绳套陷阱,又因选址不当,空守半日一无所获。 苏源几度欲言,铁牛却总自信满满,接连失误,终是徒劳。 直至锣声响起,几人只得空手而返。 其余几位师兄却多少有些收穫,纵无妖兽,亦有寻常猎物。 柴念看著空手而回的几人,眉头微皱。 铁牛也面红耳赤。 他觉著自己愚笨极了,明明书上说得头头是道,为何实际动手这般艰难? 祝炎趁机將一头数百斤的野猪砸在地上:“少爷,或许铁牛师兄確不擅狩猎,此道非凭打斗便能成事,您或需再作斟酌。” 他为自家前程,也豁出去了。 柴念以扇抵额,亦未料到铁牛於此道天赋如此匱乏。 苏源看著铁牛窘態,心知这吸血的机会不能拱手让人,当即开口:“少爷,铁牛方才只是初试紧张,还需磨炼,况且我於追踪一道颇有心得,由我相辅,铁牛主攻,兄弟合力,必能猎获颇丰。” 祝炎闻言嗤笑:“就你?你若真有用,方才何以空手而回?你一介木匠,懂什么狩猎?” 在他看来,苏源不过运气好成武者,往日客气皆是看铁牛情面。 如今他想与铁牛爭锋,也不必再留情面。 铁牛闻苏源被嘲讽,正要开口辩护。 苏源却已先一步冷笑回应:“首先,我確懂狩猎,退一步讲,纵使不懂狩猎——” 他语气转冷,一字一顿:“但我懂杀人。” 此言一出,眾人皆明其意,气氛骤然一静。 柴念以扇轻击掌心,打破沉默:“说得好,懂杀人便好,届时不仅要杀流民,亦可猎杀他人。” 眾人心头皆是一沉。 当你参与狩猎大会的时候,自己也成了猎物本身。 幸而柴念话锋一转:“然而,狼神在上,不许残害同胞。” 话虽如此,眾人心知肚明:明面不许,暗地里大可推给妖兽。 即便不杀人,也可抢夺他人的猎物。 归根结底,这终究是强者的游戏。 兄弟俩重返林中。 “源哥,我们当真要去杀人?我不想那么做。”铁牛低声道。 “嚇唬他们啦,我会帮你的,但若有机会撞上单家之人,我倒想抢了他们。”苏源拍拍铁牛肩膀宽慰。 “我都听你的。” 苏源虽无经验,但嗅觉超凡,加之足下无声、匿跡手段高明,在林中如鱼得水。 他俯身细辨气息,抬手指向一处灌丛。 铁牛会意,屏息迂迴。 苏源潜行绕后,自侧翼惊起一头吊睛白额虎。 那虎怒啸扑来,铁牛自埋伏处暴起,双拳贯注血气,轰然砸在虎头,颅骨碎裂,虎躯应声瘫软。 “源哥,你太厉害了!咱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继续!” 下一次锣声起,祝炎等人见二人竟猎获如此多猎物,皆神色一惊:“这怎么可能?” “有何不可能?我早说铁牛只是未適应,你们投资铁牛,他必不让你们失望。”苏源將功劳尽归铁牛。 铁牛望著苏源,心中感动。 明明多赖源哥,他却將风光全让给自己。 他暗下决心,定要夺得头名。 那能助人突破蛮劲的药物,自己或许不需,但可留给源哥。 隨后数日,眾人抽空回了武院几次,大多时候在围场锤炼狩猎之能,抽空练武,《掩云决》已然大成,其中能提升的便是这三个技艺。 【《掩云决》:17/1000(大成)】 【杀戮:94/500(小成)】 【蛰伏:756/2000(圆满)】 【嗅辨:1999/2000(圆满)】 苏源最感兴趣的还是杀戮词条,可惜踩死蚂蚁提升的进度有限,还是得向强者挥刀。 『嗅辨最后一步,还是闻些香的。』苏源取出香囊,深吸一口。 据说其中含数百种香气,苏源细细辨认。 【嗅辨:2000/2000(圆满)】 【获得词条:闻香辨息】 【纳香识息,察气辨微】 【鼻识感官愈发敏锐,可辨诸气差异,感知气息细微起伏;对清和气息格外敏感,对污浊气息產生部分抵御】 第31章 开启 篝火跃动,妖兽肉烤得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眾人围坐分食,血气隨之升腾。 铁牛猎获的猎物日渐增多,眾人也纷纷闭嘴。 虽赖苏源从旁相助,铁牛自身的狩猎技艺亦在精进。 倒是柴念这几日行踪飘忽,仅留亲卫看管眾人。 柴丰见铁牛如此表现,心知柴念对其看重,便笑道:“铁牛兄弟,我有一妹,介绍与你相识如何?” “啊?”铁牛面露茫然。 “狼神祭礼不仅有大人物观礼,各家贵族小姐亦会前来择婿,铁牛以你天资,必可名列前茅,届时家族自会为你安排婚事,前途无量。”柴丰解释。 铁牛挠头不语,神色侷促,不知如何应答。 『贵族小姐择婿?』苏源心中冷笑。 此无疑是大凉笼络武道天才之策,就怕所谓小姐並非本家嫡女,或仅是族中旁支婢子, 说穿了,多半是入赘。 “丰兄,到时再说吧。”苏源代为推拒。 柴丰冷冷瞥了苏源一眼。 他看得起铁牛,却不代表看得起苏源。 纵侥倖成武者,上限已然止步。 上等根骨与下等根骨差距,宛若云泥。 “铁牛,回城后我带她来与你相见。”柴丰懒得理会苏源。 参与狩猎预演十数日后,柴念归来,眾人终於返程。 归途之中,地上残雪渐融,风中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是要开春了。 苏源与铁牛回到家中。 他们离家前曾托柳师与柴师代为照看。 前几次归来皆无事。 此番推开门,两人却是一怔。 屋內一片狼藉,明显有打斗痕跡。 孩子们也不见人影。 两人心头剧震,急忙赶回武院询问。 柴朗道:“有行云余孽袭击你家宅院,还好及时察觉,已將贼人擒下,孩子们无事,高夫人將他们接入內城了。” 苏源此刻確有些怒了:不是让他们莫要对自家动手吗?竟还衝著孩子去。 苏源即刻赶往內城。 清雅轩內比往日热闹许多,传来孩童嬉闹声。 苏源寻到高眠,她依旧一袭紫裙,吊著一双硕果,腰肢纤细,风韵动人。 “眠姐,当真多谢你了,又劳你费心。”苏源谢道。 “那你该如何谢我?”高眠当著几个孩子的面,將苏源拉进一处厢房。 “大哥哥和大姐姐……”沈清清眼眸倏亮,似知晓了何等隱秘,与几个孩子一同趴到门外偷听。 直至徐婆婆过来,忙將他们带开。 高眠已安然躺下,享受苏源按摩。 这些时日苏源不在,她亦寻过擅长指法的武者,却皆无苏源的效果。 她也不知为何苏源如此特殊。 这数月在苏源调理下,那瓶颈確实鬆了。 “源儿,你的按摩手法究竟有何特异?这数月来,我的修为竟重有进境,连根骨亦有改善。”高眠索性直言相询。 苏源未料【磨平稜角】真能对外人起效。 先是欣喜自己能帮助高眠,隨即又生出一丝凛然。 这可是能改善根骨的逆天之能,不能外泄。 “眠姐,我不知啊,我就是按《归元指》法门为你按摩,许是你近日勤学苦练,根骨二度发育了?”苏源含糊道。 “哼!”高眠轻哼一声,再度制住苏源,细细查验一番。 但的確没看出特殊,苏源根骨也和先前差不多。 『还好《掩云决》大成了。』至於自身根骨,苏源明白大量服食血元丸会损及根基。 词条带来的改善根骨效用正好与之对冲。 武院之中嗑药最多的就是他了,在血元丸弊端显现后,铁牛早已服用柴家提供的其他秘药。 高眠也摸不清缘由,但她知晓,只要將苏源留在身边,受益的便是自己。 日后还须深入探究。 若真是因苏源之故,那他便不止是弟弟那般简单,简直是她未来重拾武道希望的珍宝。 “源儿,袭你宅院的是韩贵,他於单雄庆处已然失宠,故想拿你开刀,以重获青睞。”高眠谈及孩子之事。 韩贵! 又是单家! 感受苏源怒意,高眠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我如今也深厌单家,待过些时日,我想离开季城返回大凉本土,你可愿隨我同去?” 苏源闻言眼眸一亮:这可是离开这是非之地的良机,可是…… 高眠似知他顾虑,用手撑起脑袋:“铁牛暂隨柴家也挺好的,待我回到高家,也可运作將他接来,这些孩子,我亦可妥善安置……” 高眠安排得周密,令苏源难以拒绝。 “眠姐,我都听你的。” “嗯。”高眠唇角微弯,重新躺好,甚至微微挪身,將头轻枕在苏源腿上,“那继续吧,这些日子可累乏得很。” …… 苏源离了內城,已是深夜,甩了甩髮酸的手指。 自沈清清处得知,的確是一麻脸汉子欲擒他们,幸得另一武者及时出手相救。 苏源照常前往酒楼联络。 熟悉地方,但不是同一个人。 而是最早接触的那位书生打扮的行云武馆之人。 『换人了?』苏源心生警惕,以飞叶传书。 对方接信,轻嘆:“青鬼前辈,段师弟被擒,如今只有我一人前来联络。” 苏源不急现身,暗中观察许久,方显身形。 季郝阳首次得见青鬼。 黑袍罩体,鬼面遮容,气息幽深难测,確实诡秘可怖。 季郝阳跃跃欲试。 身为行云武馆残存的希望,他已於数日前晋入外劲,倒很想试试这位前辈深浅。 “拜见青鬼前辈,请用茶。”他执礼甚恭,递上一杯茶水。 苏源见其手执茶杯,其中茶水竟翻腾起气泡,心下奇怪:这茶倒是稀奇?不过这人有些呆啊?我戴著面具如何饮茶。 『他丝毫不惧?果然是外劲武者。』季郝阳暗自揣测。 苏源接过茶杯,立时感到一股酥麻力道透来。 『嗯?是劲力!大意了,此人竟是外劲武者?』苏源这才恍然,对方是在试探。 幸而他指力经高眠特训,承受下来,將茶杯安然放下。 季郝阳见状神色更显恭敬。 苏源交出近日所得情报,多是狼神祭礼安排,平淡问:“鸿雁出了何事?” 季郝阳接过情报,扫了一眼,面现喜色收好,隨即转为悲愤:“又是那苏家所害!原本他只是照常观测苏家,不料有人慾潜入掳走那些孩童,鸿雁心肠太软,竟出手阻拦,结果被柴家武者所擒。” “他为何要如此?”季郝阳越说越恨,“苏家满门,皆是祸害!” 在他眼中,行云武馆诸多磨难。 自云絮起,至段鸿雁止,皆与苏源脱不开干係,当真恨之入骨。 苏源默然。 他也未料到,救下清清他们的竟是段鸿雁,不由低语:“他为何如此?” 再见到段鸿雁,已是在黑屋牢中。 杜衡风正以包铜的短棍,慢条斯理地敲击著他的指骨、膝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苏源在侧作画。 “段鸿雁,你可后悔?最后还是落於我手,当初救你师妹而放走我,此番又为救几个无用孩童被抓,你是真蠢啊?”杜衡风语带嘲弄,哪怕苏源在旁,也毫不在意。 反正苏源连同苏铁牛,也蹦躂不了几日了。 段鸿雁啐出一口血沫,向周遭行刑与记录之人吐去:“我绝不后悔!我所做所为,对得起身边同袍与大靖百姓!不过一死而已,碧血染黄沙,何惧之有! 我始终坚信,必能驱逐尔等蛮夷!而你杜衡风,还有你苏源,这般甘为走狗的叛徒,迟早要遭报应……千刀万剐!” 杜衡风被啐中,怒极反笑:“千刀万剐?你也配!我现在便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噗呲! 苏源看著那血沫沾染腿脚,竟罕见的没有嫌弃与清理。 他只冷冷盯著杜衡风,落在他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娃娃脸上,如视死人。 …… 狼神祭礼,终於开启。 苏源未与武院同行,而是隨一眾礼官,护送一尊以金黄绸缎包裹的雕塑,前往城外。 没办法,他手艺太好,再度被请去作了免费劳力,雕制这狼神塑像。 苏源扫过眼前金字。 【命格: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马头金功》:902/1000(第二层)】 【《归元指》:102/2000(圆满)】 【《飞马腿》:12/2000(圆满)】 【《掩云决》:17/1000(小成)】 【《马枪术》:215/500(大成)】 【《渊海功》:45/1000(第二层)】 【识字:1971/2000(圆满)】 【蛰伏:1056/2000(圆满)】 …… 【当前词条:溜之大吉,刻骨铭心,一劈两半,游刃有余,伏牛定力,磨平稜角,墨染浮生,闻香辨息】 识字抽空也刷到快圆满,但苏源还未想好最后识別什么字,所以暂时停驻。 获取词条的机会很宝贵,得好好斟酌。 《马头金功》已近三血巔峰,另两门武学亦至二血。 兼有《渊海功》与诸般词条增益,苏源自觉一身血气,至少堪比两名三血武者。 这不止是以一敌二那么简单,而是对同境武者,几近碾压之势。 他抬眼,望向城外莽莽山林,那里將是祭礼猎场,也是清算之地。 第32章 祭礼 狼神祭礼的场地设於大连山北麓围场。 出城路上,烈马军士卒沿途肃立,將流民远远驱开。 苏源望去,竟还有一批俘虏被困在囚车中,往山中押去。 及至围场,旌旗漫捲,营帐如云,兵卒沿山脊布防,肃杀之气瀰漫。 苏源隨礼官车队进入谷地。 眼前是片夯实的阔地,北端倚山垒起丈许高台,台上设紫檀大案,铺兽皮锦缎。 台上已坐满凉人权贵。 居中者乃城主魏炎,年约四旬,面容硬朗如岩,双目沉静,偶有精光流溢,身著玄黑祭袍,气息浑厚逼人。 左右是柴家三爷柴宏、单家二爷单烈等裂脉境强者,再外则是柴念、单雄庆、高眠等年轻一辈。 侧翼坐著靖人势力代表——乘风、红缨、回山三家武馆馆主,与季、胡两大世家家主,皆神色恭顺。 届时,他们麾下的炼血武者亦会参与狩猎。 礼官簇拥覆有金黄绸缎的狼神雕像行至高台下。 台上目光投来,见抬运者中竟有苏源这靖人面孔,不少人面露讶色。 雕像被抬至台中央,苏源本欲下台,却被礼官叫住:“你既为雕塑製作者,后续祭礼亦需参与。” 苏源没料到还有这事,他能来雕刻,本是柴念举荐,却未详说。 此时他身著一袭玄青礼服,气度沉静,眉目清朗,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能雕刻狼神像者,皆是蒙狼神赐福之人,这是你的造化。”礼官又道。 苏源扫视四周,不少凉人权贵正望著他。 “哥,那怎有个靖人?还怪好看的。”柴媛媛在柴丰身旁悄声问。 柴丰也没想到苏源会在台上,看向柴念:“堂兄,你安排的?” 柴念頷首:“苏源武道虽弱,但这手艺確实不俗。” 高眠见苏源在台上,不由蹙眉。 苏源未將此事告知她。 狼神像若有差池,可是杀头之罪。 她瞥向单雄庆,对方果然露出一丝冰冷笑意。 苏源依礼官安排,参与主持祭礼。 待会儿揭下金绸,需城主与匠人一同执礼。 “吉时到——!”司仪高喝。 苏源望向城主,这是他首次如此近距离面对裂脉武者。 魏炎向苏源微微頷首:“匠师,请。” 二人各执绸缎一角,缓缓揭开。 一尊近人高的木雕狼神像呈现眼前。 狼神作狼首人身之相,高近九尺。 吻部凸出,獠牙森然,额有一道新月白痕,竖瞳以墨玉嵌成,幽光流转。 人身披玄黑兽皮,筋肉虬结,左臂套青铜护腕,右手拄一柄巨大的镰刀,刀刃隱现暗红斑痕,通体散发著苍凉而凶悍的古老气息。 “这是我见过雕得最好的狼神像。”高眠鬆了口气,轻声讚嘆。 其余凉人也多有附和。 苏源手艺確实精湛。 单雄庆眼角微缩,却也无话可说。 魏炎细看片刻,眼中掠过满意:“不错,下去罢。” 隨后他以凉语道:“今春启蛰,百兽復甦,敬拜狼神,镇山安境,护我黎民,佑我子弟——” 一声令下,眾人皆向狼神像躬身祭拜。 隨后礼官登台,献上乐舞。 凉人贵族於台上饮酒谈笑,其余人则只能在台下静立数个时辰。 祭礼完毕,司仪再次高唱:“歌舞平,行猎始!请参猎武者——” 近百靖人凝血或炼血武者列队台下。 魏炎开口:“尔等虽曾为靖人,然经狼神洗礼赐福,便是我大凉一员……” 一番客套后,司仪开始宣读规则。 “狩猎七日,以划定围场为界,猎物以尸首標记积分,不得互相廝杀,每四个时辰鸣锣一次,可至指定谷口交割猎物、记录积分,最终以总积分定排名。” 接著宣布奖励,每念一项,台下呼吸便急促一分。 “第一百名,赏银一两!” …… “第十名,赏银一百两!” “第九名,二百两!” …… “第三名,五百两,破劲丹一枚!” 此言一出,眾人皆惊。 破劲丹乃突破蛮劲的丹药,去年尚是头名之赏,今年竟第三名即可获得。 一枚破劲丹市价至少五百两,关键是大凉严控丹药流通,有价无市。 “第二名,七百两,破劲丹一枚!” “第一名,破劲丹一枚,血骨丹一枚,另赐一等籍贯!” “血骨丹是何物?”回山武馆教头忍不住问。 连台上部分凉人也面露不解。 柴念解释道:“此丹可改善根骨。” “改善根骨?”全场譁然。 高眠亦望向柴念。 台上柴宏微笑接口,声传全场:“此乃我柴家新研之丹,有微弱改善根骨、夯实气血根基之效,今日藉此盛会,以饗英才。” 柴宏此言,反让眾人热情稍退。 能得头名者,必是上等根骨,本不需此丹,且新药恐有隱患。 隨后眾人议论起那一等籍贯。 有人道:“这似是季城发出的首张一等籍贯?” “真让靖人与我等平级?上边如何想的?”有人嫌恶不满。 一等籍贯意味著被凉人体制彻底接纳,与贵族地位平分秋色。 听著没什么用,实则其背后诸多便利,如自由通行、一些武道资源的购买资格、免除赋役等。 不过对多数人而言,一个地位便是他们最看重的。 规则奖励宣布完毕,凉人贵族开始押注取乐。 僕役捧著写有参赛者名单的木牌穿梭各席。 “前十之位,当在那几位上等根骨中决出,他们所习武功便与旁人与眾不同。 柴院的苏铁牛,单院的杜衡风,荣院的黄桐,魏院的袁竞帆……倒是胡家和回山武馆竟也出了两位天才,杜川与王劲……”不少人开始分析。 几乎每位少爷小姐皆会下注。 前十名次虽在那几人中变动,具体排序却各有看法。 各家武院自然將己方武者置前。 至於末十名,眾人亦有共识,多选近几月突破的下等根骨者。 无他,这些人都是嗑药侥倖突破的,根基不稳,实力有限。 单雄庆將杜衡风置於第一后,反手將苏源拖至末位。 一个死人,必是倒一。 此时也有人注意到那身著礼服、颇为显眼的苏源。 荣玉枝问:“姐姐,那木匠也参赛?” 荣玉莲看了眼木牌:“此人是苏铁牛之兄,只是下等根骨,且仅一血修为,你押他末十吧。” 荣玉枝有些失望,毕竟苏源相貌倒是俊俏,但还是將他置於末十之列。 她却见一旁的高眠並未押杜衡风为第一,反將苏铁牛置於首位,苏源放在了第十。 “眠姐,你这是?” 高眠淡淡道:“这是狩猎。” 若非规定凝血武者皆需参与,她根本不愿苏源涉险。 但只要苏源与柴家武者同行,应当是安全的。 荣玉枝仍不解:一个木匠,懂什么狩猎? 直到荣玉莲凑近悄语几句。 荣玉枝这才恍然,瞥了眼高眠与苏源,又望向一旁独饮的单雄庆,会心一笑。 狼神祭礼庄重,不允携带妾室。 周遭少爷小姐窃窃低笑,此事悄然传开。 隨著眾人吃起了瓜,柴念也摇扇侃侃而谈。 逼得单雄庆脸色铁青:“这是谣言,苏源只是夫人手下的一条狗。” 高眠也神色平静:“是谣言。” 单家大人在此,还是得给予些尊重。 苏源不知不觉更受关注,然而押注时,眾人仍纷纷勾选其名於末十位。 连柴念亦是如此。 吃瓜归吃瓜,押还得认真押。 柴丰也是道:“莫理会那苏源,盯紧苏铁牛便是。” 方才揭开雕塑时,苏源的俊朗从容的样貌確给小姐们留下不错印象。 柴媛媛看了眼台下苏铁牛魁梧如铁塔、却並非她喜好的类型。 又瞥了眼眉目清朗的苏源,轻轻撇了撇嘴,到底还是依言將注码押在了苏铁牛身上。 兄长反覆提及,显然家族有意联姻。 族命难违。 台下武者整顿队列。 一声锣响,行猎终於开始。 台上少爷小姐却是一愣,柴家的队伍,竟皆跟隨在苏源身后,唯其马首是瞻。 第33章 一血 铁牛坦白了先前狩猎皆由苏源指挥,加之苏源展现的追踪之能,眾人最终同意先听他號令。 柴念赛前也提醒过,需格外提防单家之人,最好抱团行动。 单家那边同样聚在一处,杜衡风投来凶狠目光。 铁牛毫不示弱:“看什么看?我劝你专心打猎,別耍花招,当初可是柴家救了你,你该知恩图报。” 他决定要护好苏源,更要夺下头名,將那两份丹药都留给源哥。 杜衡风闻言,几乎炸毛,那夜的惨败是他毕生之耻。 他一直在找寻那面具人的踪跡,却一无所获。 而这些亲眼见过他狼狈模样的柴家武者,都该死! “先走!”杜衡风自知此时不宜衝突,来日方长,进了山再慢慢算帐。 单家队伍隨即离去。 苏源深吸一口气,记住了他们身上,尤其是韩贵与杜衡风的气味。 隨著武者们进入山林,台上的少爷小姐们便失了他们的踪跡。 荣玉枝迟疑道:“那苏源不会真懂狩猎吧?我们会不会押错了?” 她这一说,旁人也有点不安。 这押注本是博彩取乐,每人可押数个名次,押中则按赔率分彩。 若苏源並非末流,他们投在末十的银钱可就打了水漂。 单雄庆冷声开口:“那小子最多是纸上谈兵,且狩猎到最后,拼的终究是实力。” 眾人闻言点头,不再忧虑。 狩猎要持续七日,这些贵人自不会一直枯坐,但首尾两日总会有些耐心观看。 苏源领著眾人穿行林间。 他鼻翼微动,时而俯身查看痕跡,时而静立辨味,不多时便锁定了一窝獠牙妖猪的巢穴。 他打出手势,眾人悄然合围。 铁牛暴起发难,一拳轰碎为首公猪的头骨,其余人也纷纷出手,顷刻间便將这窝妖猪尽数猎杀。 祝炎等人心服口服:“苏源师弟,你这鼻子比狗还灵啊。” 照此效率,他们整支队伍的排名或许都能极为靠前。 分配积分时,眾人依约將五成猎物记在铁牛名下,余下再按出力平分。 苏源无语,这是夸人的话吗? 第一声收猎锣响,柴家整队人扛著猎物返回。 清点积分,他们赫然排在所有队伍最前。 “柴念,你们这支队伍竟如此擅长狩猎?”荣玉莲不禁问道,目光在为首的铁牛身上流连。 “是铁牛带得好。”柴念摇扇微笑,面露满意。 积分公布,苏铁牛毫无悬念暂居第一。 因猎物需整只计算,柴家队伍內部稍作推让,將几头价值较高的猎物记到了苏源名下。 最终,祝炎与匡弘也挤进前十,苏源竟排在二十多名,其余柴家武者皆在前五十之列。 单家那边交上的猎物中,却混著不少人头,皆是山中流民。 此举虽不违规,却令不少女眷蹙眉,將杜衡风视作疯子。 即便如此,他的积分也只排第二,远逊铁牛。 眾人见此结果,脸色都不太好看。 单雄庆率先发难:“这不公平!狩猎大赛考较的是个人本领,岂容有人浑水摸鱼、坐享其成?” 他虽未点名,矛头直指苏源依靠团队浑水。 此言一出,附和者眾:“单少说得是!这对独自拼搏者太不公!” “狼神祭礼本就崇尚协作,狼群同心,方能猎获更多。”柴念淡然反驳。 “可这些靖人是狗,非狼!大凉要驯的是最强、最忠的猛犬。”单雄庆不依不饶,和柴念爭论起来。 高眠忽然插话:“或许真正在混的是別人呢?苏源分明是此队头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单雄庆断然否认。 他执意要拆散柴家队伍,否则不仅狩猎比不过,更没机会对苏源下手。 双方爭执不休,甚至惊动了上层。 起初高层未加理会,但隨后两日,柴家猎获愈丰,几乎垄断前列,连排名最末的柴家武者都衝进了前三十。 眾人终於感到不对劲。 照此下去,前十怕是要被柴家包圆,这大赛还有何看头? 不少参猎者开始消极怠工。 而大凉举办大赛,本意是以武者为免费劳力收割妖兽,或以武者血肉餵养妖兽。 如今眾人要么抱团,要么罢猎,全然乱套。 迫於压力,规则终被修改。 “此次大赛,意在锤炼独狼!此后所有人必须分开狩猎,不得分享猎物,违者没收所得!烈马军与诸位武师会在暗中监视,休要侥倖!” 杜衡风恶狠狠瞪向苏源:“机会总算来了!” 韩贵跟在身侧,也不断瞥向苏源,眼神如看待宰牲畜。 苏源心中冷笑:『正合我意!』 铁牛却忧心忡忡:“源哥,进了山,我们悄悄会合,他们未必能发觉……” 单雄庆得意地看向柴念,自觉扳回一城。 柴念却摇扇轻笑:“单老弟,你何必总盯著苏源?没了这累赘,铁牛或许成绩更佳,这魁首之位,他拿定了。” 他从头到尾,在意的只是铁牛。 单雄庆脸色一变,看向高眠,却见她仍是那副冰冷模样:“別急,还有新规。” 果然,考官隨即宣布:“为激励诸位全力狩猎,前十有赏,末十亦需惩戒,最终排名末十位者,將发配大连矿场,服劳役十年!” 此话如冷水入沸油,全场譁然。 尤其是眼下排在末十之人,无不面色惨白。 矿场十年,与送死何异? 纵是武者,在那等地方也难撑十年,更遑论失去自由。 高眠神色终於变了,冷冷剜了单雄庆一眼。 单雄庆咧嘴一笑,似在说:夫人,这是你自找的。 新规既出,人人自危,皆奋力拼搏,谁也不想落入末十。 “源哥!”铁牛满面忧色。 苏源淡然一笑:“放心,我的本事你还信不过?” “我担心单家……” “他们確实该担心。”苏源语气骤冷,让铁牛心下一凛,不再多言。 再入山林,苏源並未急於动手,而是先行蛰伏,一面提升蛰伏技能,一面等待时机。 【蛰伏:1546/2000(圆满)】 他要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虽说不知大凉的监视究竟有多严密,但表面功夫总要做足。 因苏源隱匿不出,杜衡风等人一时竟寻他不到。 但他没有猎获,积分飞速滑落。 单雄庆面露得意:“我早说过,苏源就是个混子,末流的废物!” 恰在此时,墟云马场传来捷报,云絮等人终於招供,吐露了不少《行云掌》的关窍。 双喜临门,单雄庆志得意满。 其余押注苏源末位者,也都鬆了口气。 柴念依旧平静,高眠却蹙起眉头。 这还不够。 单雄庆暗中传信,命手下抓紧解决苏源与苏铁牛,务必夺下魁首。 隨著眾人分散狩猎,山中开始出现失踪者。 『机会来了。』苏源故意留下些许痕跡。 韩贵发现踪跡,独自疾追而上。 他可是三血武者,苏源不过区区一血。 “这份功劳,合该我独享!哈哈哈!”韩贵自觉失宠皆因为苏源。 首先失去夫人的青睞,隨后又因处理他不当,又丟失了少爷青睞。 此番定要取其首级效忠少爷! 咔擦—— 韩贵的狞笑戛然而止。 他有些晕了,脑袋似乎迷了路,与身体走丟了,滚落在地。 “一血。”苏源轻描淡写拿下韩贵,隨即拖起尸身,悄无声息地没入林荫深处。 第34章 人头 接下来数日,苏源开启猎杀时刻,既猎妖兽,亦诛该杀之人。 高眠將他押在了第十,他也不能让她失望。 【蛰伏:1934/2000(圆满)】 【杀戮:156/500(小成)】 又一声锣响,已是狩猎第五日。 苏源满载猎物而回,排名飞速攀升。 他望向高台,发觉今日台上颇为空荡。 几个少爷小姐不在倒也寻常,但那几位裂脉境的大人物竟也少了数位。 『出事了?行云武馆动手了?』苏源猜测。 “他们疯了!简直疯了!”单雄庆在高台上勃然大怒。 季光会在季城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反抗,此番已不仅为劫狱,竟欲趁此良机,一举掀翻凉人对季城的统治。 如今整座城池都已陷入混乱。 凉人本已分兵防备祭礼生变,甚至带了些俘虏前来钓鱼,却不料对方图谋如此之大。 “蚍蜉撼树罢了。”柴念摇扇淡语。 只需分一部兵力回城,凭城中诸多裂脉武者强力镇压,这场动乱终不过小小波澜。 他们不来祭礼这边捣乱,反倒让他这边清净。 单雄庆自然明白此理,真正让他暴怒的是,云絮竟被救走,失了踪跡! 高眠在一旁冷笑,只將目光投向排名,故作讶然:“咦?苏源竟已升至第十了。” 眾人这才又將注意转回赛场。 “他怎会第十?”单雄庆看向榜单,更是窝火,目光扫向自家武院眾人,这才惊觉己方武者竟少了许多。 反观柴家那边,虽有减员,但他最关注的苏家兄弟却安然无恙。 “一群废物!”单雄庆再难忍受,一掌拍在案上。 柴念亦不再平静。 令他色变的並非苏源,而是苏铁牛竟要被反超了。 紧隨其后、虎视眈眈的,竟是回山武馆的王劲。 荣玉莲等在场凉人顿生不满。 若让一个武馆出身的靖人夺了头名,他们的脸面何存? “规则必须再改!”单雄庆切齿道。 “城中生乱,必有內应暗中操纵,大凉要驯的是忠犬,难保叛徒不藏在这群武者之中,当追加一道忠诚之试。”他提议道。 “你想如何试?”柴念斜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我手中有一批无用的俘虏,將他们放入山中,命每个参赛者带回一颗靖人叛徒头颅,流民亦可,並大幅提高此类积分的价值。”单雄庆目光阴沉。 此话一出,眾人心知肚明,这是单雄庆的算计。 若论残杀流民,单家武院向来最多。 但这忠诚之试確有必要,更能打压王劲等武馆出身者。 “就不知他们敢不敢对同族挥刀?” 一番商议,规则再度变更。 苏源等人得闻新规,皆是一怔。 流民头颅的积分由五点提至十点。 而放入山中的那些俘虏,一颗人头竟值百点积分。 须知费尽力气斩杀一头一阶妖虎,也不过三十积分。 若能指认其中藏有叛徒,同样可获百点。 这已从狩猎之爭,彻底变为杀人竞赛。 更关键的是,每个人都必须上交一颗头颅。 否则便是不忠,成绩取消,更是潜在的细作与叛徒,需被捉拿拷问。 隨后,兵卒將俘虏押至谷口,解开束缚,驱赶道:“跑吧,快跑!猎杀就要开始,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那些俘虏大多遍体鳞伤,腿骨尽折,只能用手肘撑地,在泥泞中艰难爬行,只为挣得一线渺茫生机。 苏源望去,大多面孔他都认得,而其中最熟悉的,正是段鸿雁。 目睹此景,多数武者陷入沉默。 杜衡风却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这游戏简直为我量身定做!” “源哥,我们该怎么办?”铁牛声音发紧。 排名將被反超已令他心慌,此刻更是方寸大乱。 苏源暗嘆。 若还想在大凉这边立足,这场游戏便不得不参与。 “抢吧。”苏源涩声道。 不亲手去杀,而去抢夺他人所得。 这是他能想出的,最勉强可接受的方式。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纵然不亲自沾血,只要参与爭夺,便已是帮凶。 台上少爷小姐们面无表情。 他们深信自己的手下皆是忠犬,正急於撕咬旧日同族,以证清白。 不过咬杀几个靖人而已。 唯有高眠望著苏源,想起那捲画轴,眼中掠过一丝忧色。 锣声再响,眾人分散入山,开始搜寻。 杜衡风收到单雄庆密信,对周遭同门低语:“少爷有令,联手猎杀柴家与武馆之人,抢夺猎物。” 此时山中监管已松。 杜衡风心中不快,少爷还是不信他,非要这些废物配合。 但他更恼火的是,苏源那小子又躲到哪去了? 一行人开始在山中扫荡。 此区域流民几乎被他杀绝,纷纷逃往深山。 俘虏不过数十,想夺一颗人头並不容易。 苏源悄然跟在他们后方:『竟抱团了?有些麻烦。』 他並非杀不了,而是一口气死太多人,必引严查。 他继续尾隨,静待良机。 有一些俘虏自知逃脱不了,竟选择了自尽。 杜衡风面对白捡的人头,倒是无趣:“苏源那杂碎藏哪去了,还是去抢有意思。” 这群人如瘟神过境,开始肆虐山林。 他们不仅抢人头,更为灭口,对撞见的其他参赛者也痛下杀手。 “单家在抱团!”一名身著青白劲装的麻花辫女子察觉不对,急退惊呼。 “追!”杜衡风眼神一寒,疾扑而上。 可此女身法十分了得,在林间腾挪闪转,杜衡风一时竟追之不及。 她的呼喝声引来更多武者注意。 “该死!你们去把其他人处理掉!”杜衡风厉喝。 不管哪家武院,全杀了便是。 届时,头名自然是他的。 他认出了那女子,荣家武院的黄桐。 怒火上涌,他紧追不捨。 苏源见场面大乱,原本的狩猎大赛,已成武者混战的修罗场。 越来越多人捲入,皆想趁机抢夺人头。 他悄然跟上杜衡风。 此人已然落单。 苏源蛰伏於其追击路径之侧。 “小娘皮,看你往哪逃!敢不敢停下与我一战?”杜衡风冷叱。 “姐姐我不欺负小矮子,你趁早滚吧!”前方传来黄桐的嗤笑。 “你说谁是小矮子!驭——”杜衡风暴怒,正欲施展烈马嘶风。 一只大手毫无徵兆地从侧方阴影中探出,猛然扣住他的头颅,隨即连人带入林中,瞬息消失。 “誒?真被我嚇跑了?”黄桐回望不见人影,心中生疑,转身折返那片混乱战团,想看看能否捡漏。 待她赶回,廝杀竟已近尾声。 她愕然发现,单家武院眾人大多已倒毙在地。 苏源斩下一颗单家武者头颅,对眾人扬声道:“诸位莫要浪费!这些人头亦是积分,果不其然,单家武院藏有叛徒,竟敢抱团围杀我等忠诚之士!” 他在制服杜衡风后,立即赶回,於乱中偷袭,推动眾人了结残局。 在场者本还心惊,杀了这么多单家武者,该如何交代? 苏源此言,给眾人递了台阶,毕竟对方抱团猎杀的事是真的,纷纷附和。 “不错!他们就是叛徒!” “给我留一颗!” 在苏源带头担责下,眾人一拥而上,瓜分首级。 他优先分予在场的柴家武者。 黄桐目睹此景,心中诧异。 眾人竟以这苏源为首? 她记得此人不过是个一血的下等根骨。 她拉住一位同门询问,方知苏源方才於混战中神出鬼没,身法诡譎,接连袭杀数人。 眾人皆不愿与他为敌,见好就收。 “哦?身法了得?”黄桐眼中泛起几分兴致。 “黄姑娘,此番多谢了,这些人头留给你,聊表谢意。”苏源说罢,提起几颗头颅,迅速没入林间。 【蛰伏:2000/2000(圆满)】 【获得词条:匿影藏形】 【棲影敛息,潜踪待机】 【可收敛调节自身气机,身形能融於暗影之间,行动迅捷,大幅弱化自身存在感,便於静伏潜藏,敛锋蓄势】 锣声似已敲响,他需儘快返回交割。 “谢我?因我引开了那矮子?”黄桐疑竇更深。 …… 谷口营地,归来者大多只带了流民头颅,只为自证忠诚。 仅有少数人携回俘虏首级,积分暴涨,瞬间躋身前列,惹得眾人眼红。 亦有人仍在苦苦猎杀妖兽,如铁牛、王劲等。 他们终究跨不过心中那道坎,排名虽未跌落,但若无忠诚,这些都要被清零。 “源哥我对不住你,拿不到药了,也对不住少爷。”铁牛神情灰败,已无心狩猎,躲入山林之中。 柴念此刻是真坐不住了:“苏铁牛!你在做什么!” 他万没料到,自己倾力栽培的武者,竟是这般懦弱心性。 单雄庆见柴念罕见失態,不由咧嘴笑了。 他目光在归来人群中扫视,未见苏源身影,心中大喜。 这小子终於死了? 可我单家武院的人呢? 高眠驀然起身,脸色发白,竟要下台入山。 恰在此时,一道熟悉嗓音带著几分戏謔,穿透嘈杂传来: “人头来嘍!” 第35章 头名状 苏源在林中寻到颓废的铁牛,將一颗用布包裹的人头递给他。 “铁牛,这是单家武者的人头,拿著可过测试。” “单家人头?”铁牛尚在茫然,已被苏源拉出山林。 二人行至谷口,苏源抬眼望向高台。 大家怎都有点不高兴呀? 他献上手中首级,考官见之一怔。 这分明是单家武者头颅。 其余人见苏源竟真呈上单家人头,皆暗自窥探台上反应。 “苏源!你做什么!”单雄庆一见那头颅,登时暴怒起身。 苏源不慌不忙:“单少爷,我等是替您揪出家贼,杜衡风率眾於林中抱团,猎杀同僚、放走俘虏,实为大靖內应,此头当值百点积分。” “胡言!你竟敢在狼神面前残害同胞,罪该万死!”单雄庆难以置信,厉声叱骂。 一眾凉人少爷小姐纷纷侧目,想看是谁这般大胆。 “咦,又是那木匠。”荣玉枝望向苏源。 铁牛此时踏前一步:“苏源所言,句句属实。” 先前参与围杀的柴家武者也隨之出列,声援苏源。 单雄庆怒视柴念:“你柴家是要造反?” 柴念未看苏源,目光落在铁牛手中另一颗头颅上:“他们既敢当眾指证,必有凭据。” “不错!在场诸位皆可作证!”苏源回身,看向陆续走出山林的人群。 黄桐越眾而出。 既已杀了单家武者,此刻若不支持苏源,他们亦难脱干係。 “我可为苏源作证,小女子本在猎兽,杜衡风忽率眾袭杀,分明是他先违反规则,我等被迫自卫。”她语声清亮,亦呈上一颗单家武者头颅。 荣家武院眾人隨之附和。 荣玉莲微扬下巴,倒未料黄桐也捲入此事。 有两家凉人武院带头,武馆出身的武者也纷纷挺身。 若能以单家人头顶数,自不必再杀他人。 更何况,眾人苦杜衡风及单家武院久矣。 早怀疑先前多名同门失踪与其有关。 单雄庆见群情汹汹,气得鼻息粗重:“你们……你们当真反了!杜衡风何在?” 柴念轻笑:“苏源可是为你单家清除了內患,你该庆幸才是,莫非你单家果真与大靖有染?” 高眠適时起身,划清关係:“未料单家竟出此等奸佞,雄庆痛心属下背叛,一时失態,我代他向诸位致歉,此事单家必会查明,给诸位一个交代。” “高眠,你——噗!” 前两日狩猎大赛的顺遂与得意,同最后几日接连的噩耗形成惨烈对照。 城中单家也遭遇最大的损失。 单雄庆只觉一股腥甜直衝喉头,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发黑,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雄庆!”高眠惊呼上前搀扶,却慢了一步,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快传大夫!” 荣玉莲姐妹相视一笑,乐见此景。 她们荣家武者方才也得了几颗人头,不亏。 单家高层一时无言。 眾目睽睽,证据与人心皆倒向另一边,其他家也都看著。 苏源適时补道:“杜衡风已趁乱潜逃,不知所踪。” 隨后自是彻查。 暂时將这些叛徒头颅各计百点积分,忠诚之试就此通过。 铁牛重回头名,苏源亦升至第五。 高眠对苏源递了个眼色,让他別管押註:爭第三。 …… 狩猎最后一日。 苏源提著杜衡风的头颅,穿行於寂静山林。 他身影孤直,唯有足音轻响,惊破林间深幽。 杜衡风还活著,却已被削成人彘,唯剩头颅与躯干,还在微弱呻吟。 这阶段能报的仇已了解。 只是不知段鸿雁是否还在,又或已自我了断。 苏源行至一处背阴的山隙。 岩壁內凹,藤蔓垂掩,形成一处天然浅穴,极为隱蔽。 他听见了微弱的呼吸声。 段鸿雁还活著。 他倚坐岩壁,面色灰败如纸,胸前伤口血肉模糊,气息奄奄。 右手食指却蘸著自身淌出的血,在一块残破衣襟上艰难书写。 他不知能否有人带出此物,但也只是留个念想。 听见脚步声,他动作一滯,苦笑道:“结束了。” 他將血书塞入身下土中,闭目等死。 隨即,他看见一个身著劲装的清朗青年,拎著一个侏儒步入岩隙。 “苏源,竟是你这走狗。”段鸿雁未料临终得见熟人。 “你救了孩子们,我不杀你,你的仇人,我给你抓来了。”苏源將杜衡风掷於地上。 他检视段鸿雁伤势,心脉俱碎,经络尽断,回天乏术。 “你们两个畜生是在演戏吗?我什么都不会说。”段鸿雁冷笑。 杜衡风竟还有力讥嘲:“蠢货,你们少馆主,早招了……” “什么?云师姐她!” 苏源一脚踏在杜衡风头上,將他未尽之言碾回喉中,淡淡道:“她是招了,但马场已破,人都被救走了。” 段鸿雁沉默片刻,释然一笑:“人被救出便好,功法他们拿去了,也无妨,功法……怎及人命重要。” “苏源!你个叛徒放开我!”杜衡风嘶声咒骂。 苏源又一下碾碎他满口牙齿:“想如何处置他?隨你。” 段鸿雁也信了不是在演戏,垂眸看著这折磨自己多日的仇敌,语声平静:“杀了吧。” “好。”苏源脚下加力,颅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杜衡风终於露出濒死的恐惧:“別杀我!我还有老母要养!我还要伺候少爷!我还没找那面具人报仇!你杀我,少爷绝不放过你——” 听到面具人,苏源脚下一顿。 杜衡风以为他惧了,正想继续威胁,抬眼却对上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面具:“啊!有鬼!你是那鬼!” 他瞳孔骤缩,瞬间明悟,却已太迟。 颈骨折断的脆响清晰传来。 苏源方才收脚,只是因这颗人头尚需完整带回交差。 “青鬼前辈?!苏源,你……你竟是青鬼!”段鸿雁震惊难言。 他如何能想到,那神秘强大的青鬼,竟会是苏源? 若是苏铁牛,他或许还能信。 可偏偏是这被视作凉人走狗的苏源。 他也终於明白,那些关於云絮与马场的精准情报从何而来。 固有成见一旦深植,便蒙蔽了所有可能。 心绪激盪,气血翻涌,他一口淤血呛出,气息骤弱。 苏源疾点他数处大穴,勉强护住心脉最后一丝生机:“可有遗言?” 段鸿雁颤抖著手,自土中摸出那方血书:“若有机会,烦请前辈將此物交我家人。” “这是?” “一封家书。”布上字跡扭曲难认,用的是南方特有的字体。 “你是南人?” “是啊,可惜回不去了。”段鸿雁惨然一笑,“前辈,將我的头……也拿去吧,我知他们要以同族头颅做投名状,这颗头算还你恩情,如此你更能取信凉人,將来有朝一日季城解放,將此书带回南方。” “不必,忠诚之试我已过,你救孩子们,我们两清。”苏源简略说了单家之事。 “前辈好手段,可那单雄庆阴狠狡诈,恐再生变,带上我的头……更稳妥些。”段鸿雁眼中光芒渐黯。 苏源默然片刻,终是坦言:“我初时与你们传信是受云絮逼迫,此事我不想瞒你,再过数月,我或会离开季城,前往大凉本土,此书我可设法交予你师妹,其余所託,恕难从命。” 段鸿雁眸光彻底暗下,仍低声道:“那便当作偿还前辈替我报仇之恩吧,前辈抉择……我无权置喙。” 他勉力抬起完好的左手,抹过自己颈间。 …… 谷地,铁牛焦灼四顾。 单家查明后,咬定仅杜衡风一人为叛徒,余者乃被胁迫,虽然该死,但其人头不算积分,亦不能抵忠诚之试。 持此头颅者,须重返山林猎杀流民。 铁牛发现,苏源先前塞给他的人头,实为一流民,他自是无碍。 可苏源自那时,却再未归来。 最后一次收猎锣声已响,大赛將终,苏源依旧不见踪影。 单雄庆甦醒后,面色惨白,却愈觉不对。 苏源这么做,必然就是想嫁祸关係,然后又不用杀靖人,维持清白。 他冥冥中感到,他也是內应。 否则,此人为何屡屡与单家作对?此番设计,或是为洗脱嫌疑,潜入更高层。 “诸位,我所料不差,那苏源定是叛徒!他与杜衡风一明一暗,演了这齣双簧,只为博取信任,深入我大凉,如今必是事情败露,畏罪潜逃!”他分析得斩钉截铁。 柴念看著先前懦弱的铁牛,对这对兄弟也起了怀疑。 纵然事后需细查,但此次魁首,终归是他柴家之人。 高眠的目光始终未离山林方向,眼中忧色愈浓,期盼那道身影能够出现。 幸好,苏源终究出现了。 一左一右提著两颗头颅。 一颗杜衡风,一颗段鸿雁。 “抱歉,各位大人,此番追剿叛贼杜衡风,小的来晚了。” …… “祭礼毕!请魁首苏源,大凉最忠诚的勇士,登台敬献猎获!” 司仪朗声宣唱,观礼贵族尽皆起身。 最后一日祭礼已毕,所有人皆已归来。 苏源身披那曾覆於狼神雕像的金黄绸缎,带上冠帽,一手各捧装著头颅的锦盒,奉至神像之前。 价值百点积分的猎获,的確为全场至重。 先前因单家武者人头判定有误,许多人积分被重新核减。 待苏源献上这两颗头颅,积分竟反超铁牛,一举夺魁。 城主魏炎再度现身,目含讚许:“你雕狼神像,得蒙赐福,今夺狩猎魁首,扬我武威,你,当为天佑的狼神勇士!” 四下落掌声雷动。 苏源垂首:“谢狼神赐福。” 他將装著段鸿雁头颅锦盒轻轻摆正。 果然,单雄庆又施阴招,若无这两颗头颅,他便难以证明自身,几近倾覆。 苏源目光平静地望著其中头颅,不知在思索什么。 嘎——嘎—— 直至天际掠过几声寥落的雁鸣,苏源抬眸,有群大雁向北飞去。 开春了啊。 鸿雁北上不南归。 第36章 奖赏 祭礼敬献完毕。 魏炎为苏源颁发奖赏:两枚小玉瓶,与一张金箔文书。 苏源躬身接过。 魏炎抬手拍了拍他肩头。 一股雄浑劲力透体而入,苏源瞬间动弹不得。 “好小子,原来已至三血,还兼修了別家功夫,倒是能藏。”魏炎笑道。 苏源此刻自不敢以《掩云决》掩饰气息,对方可是裂脉武者。 幸有【匿影藏形】,他將《马头金功》那聚於头部的血气,悄然导引至双腿。 其余则未刻意遮掩。 “城主明鑑,小人平日服用血元丸颇多,方堆砌至此境,藏拙只为在此番狼神祭礼中一鸣惊人,报效大凉。”苏源恭敬答道。 “善,懂得藏锋是好事,不论过程,你已是此届魁首,下等根骨夺魁,我亦是首见,时代在进步啊……且去享受你应得的荣光吧。”魏炎慨然道。 歌姬再度登台。 身姿曼妙的异域舞娘鱼贯而入,纱衣飘举,赤足踝铃叮噹作响。 为首舞姬含笑牵起苏源之手,引他步入舞阵。 所有目光皆聚焦於苏源一身。 无人料想,竟杀出一匹下等根骨的黑马,一举逆袭夺魁。 然癥结也在此处:他已嗑药至此,潜力近乎耗尽,还值得拉拢吗? 柴媛媛望向苏源,忽道:“哥,堂兄,不若让我嫁予苏源吧。” 柴丰面色一沉。 纵使苏源夺魁,他心底仍难认同:“妹子,苏铁牛是第二,不逊於他,苏源此番不过侥倖,多捡了几颗人头罢了……” 柴媛媛索性破罐破摔:“那我两个都要,总行了吧?反正他们是兄弟。” 柴丰:“……” 柴念目光在苏家兄弟间来回扫视,沉吟未语,未理睬堂弟妹的爭论。 此时前十名皆在台上,与各家少爷小姐相见。 最受追捧者,当属位列第四的黄桐。 身为唯一女子,又英姿颯爽,引得数位少爷注目。 她却只待在荣家姐妹身侧,无意周旋。 其余获奖者亦有人上前攀谈。 唯魁首苏源身边,反最是清静。 他也乐得如此,只不时瞥向高眠。 但似有单家长辈在侧,她並未唤他。 “不若请苏源过来坐坐?他瞧著怪孤单的。”荣玉枝提议。 “可以,他纵使潜力有限,可魁首名號在此,结交並无坏处。”荣玉莲頷首。 “我觉得行,这人蛮有意思。”黄桐附议。 於是苏源便被请至这三女面前。 荣玉莲容貌不过中人之姿,眉宇间却有一股英气,身量高挑,肩背挺拔。 荣玉枝则娇小玲瓏,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態,不似寻常凉人女子。 苏源得知她竟非武者,再问年岁,方才十四,尚未正式习武,不由收回先前看法。 黄桐则是另一种俊俏,她梳著利落的麻花辫,小麦色肌肤,双目亮如点星。 荣玉枝好奇道:“你究竟如何杀了杜衡风?他已是三血,又练了《马头金功》。” “既入山林,人亦为猎物,善用地利便可……”苏源將早已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將追杀杜衡风之事说得险象环生,引人入胜。 荣玉枝听得轻呼连连,拍手道:“我如今算是明白,你为何能夺这魁首了。” 苏源见识谈吐皆是不俗,与三女相谈甚欢。 “是呀,苏源这个魁首实至名归,不愧是我柴院天骄。”柴媛媛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笑吟吟接话。 她容貌清丽,身段匀婷,说著便拈起一枚果子往苏源嘴里送。 苏源连忙拒绝,自己来。 柴丰在一旁看得咬牙切齿,只觉自家妹子怕是被糟蹋。 其余一些男子亦不免侧目,四个风采各异的女子围著苏源。 即使他根骨不佳,可魁首二字,此刻確是好用得很。 苏源偷眼瞥向高眠,见她仍是神色淡淡。 一旁单雄庆则心不在焉,闷头饮酒。 荣玉枝敏锐捕捉到这一瞥,娇媚一笑:“苏源,你同高姐姐是何关係呀?” 此问一出,周遭目光皆聚来。 “夫人於我有大恩,亦是我义姐,我练武途中,多赖她指点帮扶……” “原是姐弟呀。”荣玉枝面露失望,追问道,“那单兄何以处处针对你?” “许是误会,我本也想为单家效力,只是后来被转卖至柴家。”苏源解释。 “哎,单公子这眼光可不大行,平白送走一个魁首。”荣玉枝语带戏謔。 有她起头,旁人亦跟著揶揄起单雄庆。 单家此番损失惨重,墙倒眾人推,谁都乐得踩上一脚,分润其利。 不仅狼神祭失败,武院武者死个大半,城中马场被毁,甚至战死了位裂脉族老。 单雄庆终是按捺不住,拍案暴起,也不顾祭祀场合:“闭嘴!一个嗑药上来的魁首,有何用处?凭捡漏得胜,简直辱没狼神!就你这根基,若能突破蛮劲,我这少主之位让与你坐!” “雄庆你喝多了。”高眠欲拉他坐下。 “滚开!你这贱人,还装什么贤良!还有柴念你这偽君子,荣玉莲你这长舌妇,背地里全他娘算计我……”单雄庆一把甩开她,目眥欲裂,开始攻击全场。 喧闹宴席,骤然死寂。 魏炎冷冷瞥向单烈:“管好你家小辈的嘴。” 单烈起身下座,行至单雄庆面前,一掌摑在他脸上,直接將其击晕,隨后向四周一揖:“单家管教不严,雄庆胡言,诸位切勿当真。” 言罢,他冷冷扫了苏源一眼,率单家眾人离去。 柴念此时方悠悠开口:“下等根骨又如何?长久服用血骨丹,洗髓伐脉,未必不能蜕为上等,我向来看好苏家兄弟,铁牛天赋异稟,勇猛精进,苏源根骨虽劣,却能逆势而上,正合我预期!” “不错,柴家绝不会因苏源根骨而轻视,反会倾力栽培,供以血骨丹,假以时日改善其根骨,诸位届时当见奇蹟诞生!”柴宏亦扬声道 苏源:…… 『这是拿我试药啊……』 他也不得不佩服柴念麵皮,这向来看好四字,说得真是顺溜。 荣玉枝伸手轻抚苏源手背,调笑道:“苏源,你若真成了上等根骨,又或是成为蛮劲武者,我可考虑招你为婿哦。” 苏源连忙缩手。 十四岁,碰不得。 柴媛媛则挽住他手臂,脆声道:“苏源是我柴家的人!” 这些大凉女子也是开放,直来直往。 铁牛在旁看著,只呵呵傻笑。 源哥拿下头名,他比谁都高兴。 不料荣玉莲向他招手,叫他过去。 “苏源是我义弟,他的婚事,我自有主张,诸位,怕是不太合適。”而高眠行至几人身前,將苏源轻轻拉走。 荣玉枝见乐子被带走,小声轻哼:“老女人。” 转而和玉莲调笑铁牛。 苏源感到高眠指尖微微一僵,忽生好奇:眠姐几岁了? 高眠將他带回座席,取出一只玉瓶递来:“拿著,贺你夺魁。” 苏源接过,竟又是一枚破劲丹。 原来即便苏源未能躋身前列,高眠也早已为他备好了这份重礼。 此丹价值五百两,纵是单府夫人,要一口气拿出也非易事。 苏源这数月除去练武耗费,也就攒了白两银子。 “眠姐,多谢。”苏源心头一暖。 高眠轻笑,为他斟满酒杯:“来,喝酒。” 她一杯接一杯,不断为苏源满上。 苏源索性放开来,酒到杯乾。 这酒初入口辛辣灼喉,隨即一股醇香在舌底化开,可余味里却藏著挥不散的涩。 只是这后劲,怎会如此霸道,渐渐烧得四肢百骸都暖融起来,又隱隱发沉。 所幸他有词条固守心神,醉意虽浓,灵台未失。 夜色渐深。 按礼,需待祭礼之夜过尽,眾人方能返程。 高眠望著伏案醉倒的苏源,唇角微弯,不顾旁人,將他一把揽过,打横抱起,走向自己营帐。 苏源脸颊陷入一片温软馨香之中,那触感柔腻,带著熟悉的淡淡冷香。 倦意如潮水般漫上,令他紧绷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鬆懈下来。 他含糊嘟囔:“眠姐,我真困了,睡了。” 这数月,他无一日不绷紧心弦,连日狩猎更耗神费力。 此刻,他暂不考虑往后之事,只想好好睡一觉。 不过片刻,均匀鼾声已轻轻响起。 他竟真睡著了。 这让高眠一愣,不禁有力无处使。 望著他沉睡中犹带倦意的眉眼,心下一软,像哄娃娃一样抚摸:“好孩子,睡吧。” 第37章 闻名,蛮劲 翌日清晨,苏源悠悠醒转。 触感温软,暗香縈绕。 他睁眼,惊觉自己竟躺在高眠怀中,连忙起身。 “眠姐,这……我们是姐弟啊!” 他已將高眠当作家人尊敬,眠姐的恩情更是还不完。 虽察觉了她的深意,但一时还是难以接受,想装睡糊弄,或是太过疲倦,又或是香迷糊了,竟真睡著了。 “弟弟在姐姐怀里睡一晚,有何不妥,我平日不也躺你怀里享受按摩?”高眠轻笑,不知苏源有何激动。 苏源一时尷尬,索性起身岔开话题:“眠姐,我们何时能去大凉?” “哼,你好意思问,你新得魁首,风头正劲,短期內他们岂会放你走。”高眠冷声道。 “我不过下等根骨,也值得如此看重?” “正因你是下等根骨,此番逆袭才更具说道,城中动乱方平,上头也知近来压制过紧,正需以你等前十之人作表率,宣扬大凉仁政,於你亦是机遇,所得资源必远超以往魁首,有城主看著,单家暂不敢动你,约莫半年,风波便可平息。”高眠细细分说。 高眠所言不虚。 回城后,苏源头戴狼纹冠,身披金黄绸缎,与其他九位前十者同乘高车,载著狼神像巡游城中。 礼官沿途高唱眾人功绩,苏源等人则將一串串铜钱撒向街巷。 “狼神赐福!见者有份!” 铜钱混著碎银如雨落下,百姓纷纷涌上街头爭抢。 “狼神保佑!”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人群中渐起附和之声。 苏源他们便往呼声高处多撒些银钱。 街谈巷议隨之流传:“听说那苏魁首,以下等根骨压尽上等天才,实乃我辈楷模!” “全赖柴家丹药之功!上边说了,日后丹药也会开放,往后普通人都能像苏魁首一样习武出人头地……” “是啊,苏魁首还得了一等籍,听闻籍贯之限也要放宽,灰民或將绝跡!”有人说得头头是道,称颂大凉仁政。 然周遭靖人多是面色木然,显然未从往日酷烈中回神。 直至钱幣落地之声叮噹响起,人群才倏然骚动,俯身爭拾。 苏源等人虽是叛徒,但並不妨碍他们捡钱。 …… 暗处,季郝阳远观此景,低嘆:“师姐,凉人此番收买人心,倒是捨得下本。” 云絮神色冷淡:“不过是从搜刮的民脂中,剔出一点碎屑罢了。” 她望向车上意气风发的苏源,心绪复杂。 此人已非她所能制约,正如她挣脱单家牢笼,他也已挣脱她的掌控。 云絮不自觉搓揉自己的手掌,有些茫然。 初时他们的確是彼此利用,可在刑场的时又是互相慰藉的精神伴侣。 “不想他藏得如此之深,竟有三血修为。”季郝阳咬牙切齿。 他看向师姐清丽美好的身段,难以將她与那些屈辱雕像画作联繫,心头愈恨:“师姐,你定也恨他入骨,他可是——” 话至嘴边,又恐触及她痛处。 云絮却摇头:“我不恨他,当初便是他为我传递消息。” “什么?你说苏源便是那传信之人?他是青鬼?”季郝阳险些失声。 “青鬼是谁?” “便是暗中与我等联络的线人,修为当在外劲,苏源绝不可能是外劲,或许他从未与我等有涉,自始至终皆在骗你。”季郝阳仍无法將苏源与那神秘的青鬼视为一人。 云絮不为所动:“可我的信,確是他取走的,你试探青鬼之法,未必作准。” “可又如何解释他砍下了段师弟的头颅!裴师妹已恨透了他。” “背后或有其他可能,不是他动的手,若有机会,我还想联繫他。”云絮仍为他辩护。 “师姐,你——”季郝阳不解她何以如此维护苏源,復想起那些作品,胸中一阵烦闷。 …… 游行既毕,苏源首次踏入內城柴家。 府邸深阔,较单家气派数倍。 其中布局与武院相类,可见眾多柴家子弟於校场习武,呼喝声声。 苏源只觉是从柴家武院,踏入了一处更高级的练武之地。 “日后你二人便在此修习,旁侧已备宅院,可將物件搬来,苏源,你先隨我来。”柴念吩咐道。 柴家子弟对铁牛並不陌生,对这以下等根骨夺魁的苏源却多好奇,目光纷纷打量。 “下等根骨的魁首,太稀奇了。” “你们说,他能入蛮劲吗?若不能,怕是要成史上头一个止步凝血的魁首了。”有人嘀咕。 “难说,看族中如何安排吧。” 私语窃窃,眾人对苏源保持怀疑態度。 柴媛媛也跟了上来。 三人入室,柴宏已在等候。 见苏源进来,他先笑道:“好小子,干得漂亮。” “全仗少爷栽培。”苏源恭敬道。 柴宏如城主般探查苏源体质,结论相仿。 “你这根骨,確实差了些,但无需忧心,血骨丹正是为消解血元丸危害而研发,你既夺魁,柴家另有重赏。”他取出三只锦盒。 一本秘籍,一瓶丹瓶,一张红纸。 他逐一展示:“此乃我柴家真功《天马飞星拳》前两层,可助你破入蛮劲,可惜你未习《奔马拳》,转修或需多费些时日,不过只要你继续效力柴家,在你破境之前我们会免费供你每月百两的修行资粮,若能成为蛮劲,则是每月三百两。” “这第二件便是血骨丹,你需长期服食改善根骨,我柴家亦可藉此观测药效。” 『果是拿我试药。』 苏源暗忖,开口问:“此丹可有副作用?” “目前所知唯一要处在於:一旦开始服用,便不可中止,否则根骨將退回原状。”柴宏坦言。 还是个短效疲软之药。 一旦嗑上,便如同被狗绳拴住,便难脱身。 所幸他有【磨平稜角】,日后或可凭此偽装根骨改善。 “这第三件,是你与媛媛的婚书,你若应下,便是真正的柴家之人了。”柴宏语落,柴媛媛便贴近身来。 苏源蹙眉,他怎成了替铁牛挡婚的人? 他摇头:“三爷,这第三件,晚辈暂且不能应,我愿为柴家效力试药,然此丹隱患未明,若服用途中出了差池,岂非误了媛媛小姐终身?此事容后再议,我也需与眠姐商量。” 柴媛媛听闻拒绝,心中不悦。 在她看来,后边大堆的解释,都不如那一句眠姐重要。 柴宏倒未强求:“婚姻大事,確可缓议,只是你要与高眠商量,怕是不易,我已得消息,她一回单家便被囚禁了。” “什么?”苏源心里咯噔一下。 柴念接口:“季城终非高家势力范围,高眠独木难支,难以抗衡单家裂脉族老,此番,她终是托大了些。” 『该死的单家!』苏源攥紧拳头。 柴念適时画饼:“你且宽心,单家不敢拿她怎样,至多软禁,你好好服药,若表现上佳,柴家未必不能助你救她出来。” 待苏源离去,柴念方问柴宏:“三叔,当真要给他每月百两吗?万一他日后止步不前,这价码未免太高……” 寻常三血武者的掛职也就十两一月,他也对苏源成为蛮劲並无信心。 柴宏淡然道:“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场面,待这阵风头过去,若他无精进,自然不必耗费如此多资源,你专心栽培苏铁牛便是,只是其心性,还需好生磨一磨。” “侄儿明白。” …… 苏源与铁牛离了柴府,先匆匆將孩子们接至新居,便欲出城练武。 “源哥,这么急著出城?不歇息两日?”铁牛不解。 苏源面沉如水:“眠姐被单家囚禁,我必须更快变强,救她出来!” 言罢,他径直赶往南城门。 谭深仍在城门当值,见苏源,立时恭声招呼:“苏魁首!” 苏源略一頷首,无暇多言,快步出城。 一旁兵卒凑近:“老谭,你竟认得苏魁首?” 如今的季城,谁不知道这一个从下等根骨逆袭的魁首。 “何止认得!还得过他指点呢!”谭深挺胸,满面得色。 周遭目光,儘是羡慕。 苏源將这些声名拋至脑后。 回到旧宅,继续练起了《马头金功》。 狩猎几日,他也有抽空在练。 蛮劲快了。 他没有犹豫,径直取出破劲丹吞服而下,一股强大药力在体內炸开,苏源只觉全身血气沸腾起来。 【《马头金功》:974/1000(第二层)】 【《马头金功》:999/1000(第二层)】 【《马头金功》:1/2000(第三层)】 蛮劲成了。 第38章 字里藏锋 【《马头金功》:16/2000(第三层)】 一股凶悍的劲力自他头顶沸腾的气血中轰然炸开,如地火衝破岩层。 苏源拧身,额头猛然转向一块西瓜大小的青石。 青石先是发出一声脆响,表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著,砰然闷响,整块石头彻底炸裂,碎石四溅。 『马头金刚劲,金刚不坏,坚不可摧。』苏源喃喃,行至水缸前。 此刻他双目圆睁,瞳孔深处似有一点鎏金光芒流转。 待他缓缓收束劲力,眼中金芒方逐渐敛去。 苏源摸了摸微热的额头。 眼下,这道金刚劲只能聚於头颅爆发。 身躯其余部位的血气,尚不足以催生同样劲力。 接下来,便需以这“马头”为引,高强度锤炼全身,刺激血气活化,將劲力逐步散入周身皮肉。 此乃蛮劲阶段的修行,届时劲力可隨意外放伤敌,威力倍增。 药力未散,苏源继续练武,同时翻阅《天马飞星拳》。 “天马行空,其势如倾。 飞星坠地,其力如崩。 修此拳者,先立飞星之势,再聚崩山之力。 劲从脊发,拳自天落。 不问退路,只求一瞬!” “好拳法!”此拳追求飞星坠地般的剎那爆发,力聚一点,霸道绝伦,与【一劈两半】词条及苏源一贯追求的一击必杀之道,极为契合。 他摆开飞星桩架势。 双脚一前一后,前脚掌紧扣地面,后脚跟微提,身体前倾如满弓。 前拳高举过顶,拳面朝天,如执韁控马,后拳收於腰侧,拳心向上。 双目从前手拳面之上直视前方,像是一匹正在衝锋的烈马,前蹄扬起,下一刻就要踏下去。 飞星桩亦是动桩。 苏源將全身重量压於前脚,静立一刻钟后,前脚猛然踏出,前拳隨之轰然砸落。 他不吐气,铁拳裹挟全身重量贯下,真如流星坠地。 旋即收拳回桩,换脚再踏,再砸。 如此左右交替,循环不休。 【《天马飞星拳》:1/500(第一层)】 【《天马飞星拳》:13/500(第一层)】 『此拳与《马头金功》契合极深,修炼起来,竟比《飞马腿》还快,十天便能练完第一层。』 苏源心道,这些以马部的功法,显然同出一源。 荣家真功《腾马追风腿》乃是腿法,若有朝一日能集齐,必有大用。 “云无常形,掌无定式,势若行云,劲如流水,舒捲聚散,绵绵不绝。” 【《行云掌》:1/500(第一层)】 “所学渐杂,时日却有限,需有取捨了。”苏源第一次为功法太多而烦恼。 自然全数掌握最好,可刻如何分配精力,需仔细权衡。 他决定先把重心放在《天马飞星拳》,毕竟他不能暴露《马头金功》。 隨后抽空將《归元指》刷到彻底圆满,获取词条。 【《归元指》:458/2000(圆满)】 练完武功,苏源取出段鸿雁那封血书。 沉思片刻,他决定仍与行云武馆保持联络。 眼下凭他一己之力,难救高眠,更难撼动单家。 柴家虽与单家不睦,然同为大凉爪牙,此时绝不会为他一靖人与单家彻底翻脸。 最直接的路,仍是自身踏入裂脉,以力破局。 据他所知,裂脉武师已是季城顶尖战力。 展开血书,苏源轻嘆:“鸿雁,当真是造化弄人。” 鸿雁无法南归,他亦暂难北上。 他细细辨认字跡,他要儘快提升实力。 识字词条也不能落下。 段鸿雁的字极好,纵是濒死以血书写,依旧骨力劲健,锋芒內蕴,显然是下过苦功的。 “爹娘: 见字如面……儿北行前,你们总笑我胆怯,说家里出了只不敢出窝的雏鸟,怕是见了血都要晕,如今,儿手上沾了血,心里烧著火,躺在这异乡冰冷的土里,却觉得……自己或许也算是个英雄了,你们说儿像吗…… “可惜,终是回不去报效您二老嘍,是儿不孝,我曾发誓,要亲眼看见贼寇被赶出这片土地,以红花大轿风风光光迎娶师妹归家,到头来啊,一件事都没能做成,鸿雁我啊……终究没能成为话本里那种,能扭转乾坤的大英雄……但我真的尽力了…… ——最后儿安,勿念,不孝子鸿雁绝笔。” 苏源一字字读著,这不仅是家书,末尾还密密记述了墟云马场诸多情报。 他纵是濒死,仍在竭力为国效力。 字里行间那股炽烈如焰、却又沉静无悔的情感,纵是苏源心志坚定,亦为之动容。 “鸿雁,你是英雄,我敬你,也谢你。”苏源低声自语,將血书郑重收好。 【识字:2000/2000(圆满)】 【获得词条:字里藏锋】 【字里藏锋:遗血凝情,笔骨藏锋】 【精通辨识各类字跡文辞,可感知文字中饱含的浓烈心绪与凛冽气场,將这份锋芒气韵融入拳脚武学,出招走势锋锐凌厉】 苏源展臂挥拳,只觉一招一式间,自然而然带上一股逼人锋芒,威力更胜从前。 “大丈夫便当锋芒毕露,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今日实力暴涨,兼之高眠被困、段鸿雁遗志的衝击,苏源胸中豪情激盪,恨不能立刻踏平单家,掀翻季城。 可想起面对城主和柴宏探查时的弱小无力,又瞬间將他拉回现实。 大丈夫,亦需懂得藏锋,臥薪尝胆。 “等我裂脉!给我一年,不,半年时间!” 苏源拿起装血书的锦盒欲出门,却忽地一怔。 先前的联络的夏生武馆,已在动乱中化作废墟。 此刻,他该去何处寻他们? 思虑片刻,他转身朝內城而去。 …… 单府深处,练功房。 高眠被软禁於此,门窗紧闭,外有重重看守,屋內仅有一名婢女相伴。 单雄庆冰冷的声音自外传来:“夫人,你真当单家不敢动你?是你失德在先,先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可你在狼神祭上辱没单家门风,合该在此静思己过,就算是高家也不会说什么。” 高眠冷笑:“你惯会给人扣罪名,自己在外面招惹了多少野草閒花,我倒要问问,我不过认了个弟弟,他喝醉了,我仅是照顾一番,何错有之?有胆,你便杀了我,困著我算什么本事!” 单雄庆懒得与她爭辩,他向来吵不过这女人,只阴声道:“夫人,为夫知你痴迷武道,这房中器具皆已换新,你便好生在此修炼,说不得,真能突破裂脉,届时自然困你不住。” 高眠心中明镜似的。 她武道止步不前之事人尽皆知,平日练功只为维持境界,单雄庆此举,正是在她最痛处反覆撒盐。 『幸有源儿,我瓶颈已松,根骨亦改善至中等,突破裂脉,未必无望!』高眠从未放弃,正如她从未放弃武道。 坚持下去,转机自会来临。 之前靠了源儿,往后便要靠自己。 便在此时,单雄庆的声音再度飘入,带著残忍的玩味:“夫人,你被囚禁的消息,我已放出去了,就不知你那好弟弟,有没有胆量来救你,若他敢来,呵呵……” 高眠眸光骤寒,强作镇定:“他不会来。” “是啊,那小子最是墙头草,不来也正常,不过你俩姐弟情深,为夫定会將他请来陪你,但是热的,还是冷的,可就不好说了。”单雄庆语带讥讽。 “单雄庆!你敢!”高眠霍然起身,一拳砸在厚重的房门上,门扉纹丝不动。 “有何不敢?夫人你便好好等著吧!哈哈哈……”单雄庆笑得张扬得意,却藏著一丝苦楚和汹涌的怒意。 近来好事连连,高眠不禁有些飘然,是她考虑欠妥了。 她背靠冰冷门板,心中有些悔意:“源儿,是姐姐害了你,千万別来……” 第39章 血骨丹 內城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 一队队巡哨士卒穿行於街巷之间,甲冑轻响,步履齐整。 苏源匿身暗处,悄然潜向单家宅邸方向。 『单家府邸眾多,眠姐究竟被关在何处?』他略一思索,转向自己最熟悉的那处院落。 他伏於外墙阴影中,静心蛰伏。 此番等待並未落空。 不多时,只见单雄庆自门內走出,面色阴沉如水。 『眠姐当真被关在此处?』 苏源心念转动,转身步入邻近街巷的一间酒楼,直上二层。 凭窗远眺,果见单府內一处院落周围,人影绰绰,守卫明显较他处森严。 高眠应是被软禁其中了。 不想云絮方脱樊笼,高眠却又身陷其中。 苏源正自思量对策,忽闻店中伙计一声高呼:“苏魁首!” 他心下一惊,行踪这就暴露了? 苏源即刻会帐,压低毡帽,匆匆下楼。 行至街上,方才恍然,內城之中,其实无需如此戒备。 此地权贵最重安全,严禁私斗,纵是裂脉武者亦不得出手。 他还是得多待在內城,在外城很有可能会面临单家的暗算。 苏源回到柴府,未见铁牛。 问过柴念,方知铁牛亦在调整状態,准备服用破劲丹,衝击蛮劲。 『铁牛不错啊,紧跟我的脚步。』苏源心想。 隨即试探道:“少爷,我能否赎回铁牛的卖身契?” 如今他与柴家算是合作,有些话可以问上一问。 柴念闻言,手中白扇一顿,冷哼道:“一万两,少一文,免谈。” 一万两! 苏源嘴角抽搐,开什么玩笑,还是到时候抢吧。 苏源正要告辞,柴念忽道:“血骨丹,你可服了?” “还未。” “现在服了,外头市价二百两一颗,柴家每月供你两颗,另加百两月例,这待遇,除了我柴家,谁还给得起你一个下等根骨?”柴念起身,语气带著施捨般的优越。 苏源承认柴念说得不错,柴家待他確实优厚,其他家族恐怕连拉拢的意思都没有。 那魁首的名头,听著响亮,实则虚得很,连份贺礼都未见著。 他转念一想,该不会……都被柴家截下了吧? 苏源取出那枚血骨丹。 打开瓶塞,一股腥气扑鼻而来,丹体红白混杂,表面凹凸不平,色泽浑浊,看著便令人不適。 “这丹如今可有人买?”他问。 “买的人还不多,但你放心,既是拿出来售卖的,便无问题,我们只是缺个由头宣扬罢了,你好好服用。”柴念语气篤定。 “其用料是什么,不会是……”苏源想起马场种种,心头一沉。 柴念见苏源如此犹豫,走到他身侧,摇著扇子开启说教模式:“你可知根骨是什么?” “人体骨架的质量?” “对,但也不是完全对,与其说是质量,不如说是活性,根骨本质,是我们身体转化、容纳血气的效率。” “对人而言,骨架大小不代表根骨活性强弱,但对妖兽来说,体型越大,其中血气越磅礴,活性往往越强,这血骨丹,便是取强大妖兽的活性根骨炼製而成,只是受材料所限,依试验看,你连续服用半年,或可勉强將根骨提升至中等。” “改善根骨本是逆天之举,能有此效,已属难得。” 苏源心里算了一笔帐,一枚二百两,一月两颗,半年便是两千四百两,且这药还不能停。 即便无其他副作用,这笔开销也足够培养好几个中等根骨武者突破蛮劲了。 当然,对那些苦於根骨所限的富家子弟而言,或许仍值得一试。 “服了吧。”柴念催促。 “好,但若此药有异,我立刻停用。”苏源仰头吞下丹丸。 丹丸入喉,一股腥涩浊气瀰漫开来,滋味著实令人作呕。 柴念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冷笑。 对真正渴求武道突破之人而言,根骨一丝一毫的改善,都足以令其沉迷。 只要尝到甜头,苏源便再难放手了,只能顺从柴家,唯命是从。 『有【磨平稜角】在,即便有副作用,应当也能化解。』苏源选择相信自己的词条。 血元丸的弊端能被抵消,这血骨丹或许也行。 丹药入腹,並无什么反应,苏源疑惑地看向柴念。 “此药效在潜移默化,你日后修炼时,自能体会变化。”柴念淡然道,隨即又嘆, “妖兽根骨终究与人不够契合,效率太低,苏源,你说得对,或许该试试以人骨为材炼製,此议我会稟报上去,若成,记你大功,届时,你便是这血骨丹最佳的招牌。” 苏源一愣:我何时说过这话了,方才他都没说完。 『好傢伙,是想让我背锅啊!』他立时明了对方算计。 只怕柴家早已暗中行事,可以人炼丹,太过阴毒,终究上不得台面。 “少爷,我从未有此提议,您莫要冤枉人。”苏源肃然道。 柴念却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放心,此事……不会外传。” 『去尼玛的!』苏源心中忍不住爆粗口。 柴念仿佛无事,又取出一块黑沉铁牌,刻著凌厉的“马”字:“另有一事,烈马军闻你擅追踪狩猎,欲调你领一小队,协查清剿逆党,柴家已应允,你去军中报到罢。” “能否不去?”苏源实在不愿掺和。 追缴逆党,凶险莫测,不仅可能被行云武馆等势力敌视,单家更可能暗中下手。 “此乃城主府令,柴家不可违。”柴念语气转冷,“你若不去,便是抗命,先前应允你的丹药、月例,乃至铁牛待遇都得重新计议。” “行行行,我去便是,可有酬劳?”苏源不想再当免费劳动力。 “酬劳自去军中商议。” …… 次日,苏源持令来到城北烈马军大营。 营盘倚北城墙而建,柵栏高耸,哨塔上旗帜飘扬。 尚未靠近,便能听到里面震天的操练呼喝与金铁碰撞声,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验过令牌,他被一名面色冷硬的士卒引著,穿过营房操练场,来到一处军帐前。 “魏校尉,苏魁首带到。”陆寧喊道。 “进。” 苏源掀帐而入,再见魏羡。 这位校尉身形雄壮,超越两米,正將一对硕大的混铁石锁舞得呼呼生风,裸露的臂膀筋肉虬结,汗气蒸腾。 见苏源进来,他隨手將石锁一顿,地面微震。 他虎目一扫,咧嘴一笑:“苏源?以下等根骨夺魁,倒是少见,听说你追踪侦查很有一手?” 他话未说完,眼中骤然闪过厉色! “但想在烈马军里掛职,光会些伎俩可不够!让某瞧瞧,你这魁首的成色,到底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他竟猛地將手中两只石锁,一左一右,裹挟恶风,朝苏源当头掷来! 第40章 巡查队 两个石锁一左一右,挟著沉闷风声直向苏源头面袭来。 苏源眉头微皱,不接不挡,身形疾退,直接掠出营帐。 两只石锁轰然砸落在地,震得尘土飞扬。 苏源这才上前,掂了掂石锁。 这石锁还挺沉,他一手一只提起,又上下掂了几回。 “你、你竟能这般轻易举起魏校尉的石锁?这一只……足有六百斤啊!”陆寧瞠目结舌。 有这么重? 苏源连忙放下,心道可別露了底。 魏羡此时已大步出帐,见此情景,眼中精光一闪:“反应、力道,皆属上乘,你这三血修为,也算扎实。” 他未点破的是,能如此举重若轻,苏源双臂之力绝不止千斤,在三血境內已属顶尖,不逊他当年。 可惜了,只是个下等根骨。 他的父亲便是魏城主,他从对方详细了解过苏源状態。 得出的结论便是,根骨若无法提升,即便有破劲丹,蛮劲也基本无望。 而他们对血骨丹保持严重怀疑。 苏源暗鬆口气。 不过方才若躲闪不及,怕已成肉饼。 明明是对方邀请他来军中,却出手刁难。 此事,他记下了。 一番交涉,苏源领了每月三十两的俸银,接管一支十人巡查队,由魏羡直辖,专司南城区域追缉巡逻。 这支小队全是武者,实力很不错。 南城巡防所。 是南城巡查队的集聚地,有蛮劲武者坐镇,还有数十凝血武者。 第八巡查队。 魏彻闻讯,如遭雷击。 他好不容易求堂兄魏羡谋得这巡查队的肥差,位子尚未坐热,竟被一靖人顶替。 纵是魁首又如何? 烈马军乃凉人之军,岂容靖人逞威? 魏彻越想越怒,起身便想寻堂兄理论。 刚出房门,便与一人撞个满怀。 苏源见有人撞来,肩胛微沉,將来人轻轻弹开。 魏彻猝不及防,踉蹌倒地。 “魏队!”旁侧几名武者忙上前搀扶。 苏源扫视一眼,这队人竟都是凉人。 他取出令牌,语气平淡:“自今日起,我为第八巡查队队长,你任副队。” “我不服!你一介靖人,凭何统率我等凉人?军中规矩,同为三血,以拳论尊!你可敢与我比过?”魏彻爬起怒道。 隨行而来的陆寧低声劝道:“魏兄,你非他对手。” “陆寧,休要长他人志气!我岂会不敌一个嗑药堆出来的下等根骨?”魏彻心中算盘打得响,此番若是能踩著苏源出头,他在军中的声望必然大涨。 “苏源,可敢一战?” 苏源摇头:“无趣,休要浪费时间,你们若不服,便一併上吧。” “好!此话可是你的,別反——”魏彻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晃。 苏源已欺近身前,扬手一掌,快如电闪。 魏彻脸颊剧痛,整个人被扇得旋身栽倒。 “队长!”其余九人见状,纷纷扑上。 苏源身形游走,掌影翻飞,或拍或按,或拂或震。 不过呼吸之间,帐內十人已尽数躺倒,呻吟不止。 “太弱。”苏源收手,语气平淡。 魏彻捂著脸,鼻血长流,又惊又怒:“你竟敢偷袭!还打我脸!你知道我堂兄是谁吗,是魏羡校尉?我大伯更是城主!” 誒? 苏源倒不知他与魏羡有这层关係。 但知道也无妨,由他去闹,正好藉机脱离巡查队。 他目光冷澈,静待对方发作。 魏彻被这目光一刺,气焰一滯。 他忽然想起,此番调动本是堂兄安排,闹腾起来,自己也討不得好,再看苏源方才身手,自己绝非敌手。 军中纪律严明,他也不能无法无天。 叫嚷几声,终究訕訕住口。 气氛一时沉寂。 古伊忽然起身,自怀中取出几两碎银奉上:“恭贺苏队上任,些许心意,不成敬意。” 苏源略感意外,接过银子:“识趣,自今日起,你亦为副队。” “谢苏队!” 余人见状,纷纷效仿,不多时苏源便得了三十两贺银。 这巡查队的油水,果然不薄。 “整队,巡街。”苏源下令。 这支武者小队,主要是应对逆党袭扰。 前段时间的反抗虽经镇压,靖人逆党活动反更频繁,专门猎杀落单凉人,闹得人心惶惶。 面对大凉的怀柔政策,也有消息传播,前线大靖北上的军队已收复数城。 形势一片大好,鼓励季城百姓坚持。 平日巡逻来个一两趟就差不多了,军方也没要求他有绩效,他只是掛职,依旧是柴家之人,条件宽鬆。 苏源也只想走个过场,便归家练功。 他带著眾人回到丰兴街。 自己只一袭黑色劲装,身后眾人却甲冑齐全,尤以帽盔最为醒目,唯恐旁人不知其凉人身份。 行於街市,两旁摊贩纷纷躬身问候,一口一个“凉爷”。 苏源感嘆,兜兜转转,终究又回此处。 行经一包子铺,魏彻几人顺手抓起几个包子,边嚼边道:“正好垫垫。” 包子铺店主见到对方隨意拿自己的包子,也不恼,还是殷勤道:“几位凉爷好。” 抬眼瞥见前头的苏源,先是一怔,隨即堆起更殷勤的笑:“苏爷好!” 忙又包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递上。 苏源接过。 包子皮薄馅足,刚出笼的热气裹著面香与肉鲜扑面而来,咬一口,汁水丰盈,肉馅紧实弹牙,葱末提鲜,確是地道滋味。 他慢条斯理吃完,抹了抹嘴:“付钱。” “付钱?”魏彻一愣,舔去唇边油渍,“苏队说笑吗?吃几个包子还需付帐?” “是呀是呀,苏爷您几位肯赏光,是小人的福分,哪能收钱!”店主赶忙赔笑。 “我让你付,这一顿,你请。”苏源伸手搭在魏彻肩头,顺势將手上油渍擦了。 肩上传来的沉重力道让魏彻脸色一白,只得探手入怀,摸索半晌,却空无一文。 “苏队,我出门从不带钱。”他苦笑。 苏源瞥他一眼,自怀中取出一块碎银,拋与店主:“不必找了。” 隨即带队离去,不然几个人又得吃上自助了。 店主捏著银子,望著苏源背影,喃喃:“苏爷这是真厉害啊,连凉爷在他跟前都不敢放肆。” “是呀,我还从未见过有凉人跟在咱靖人屁股后呢,咱靖人也能做大官了。” “可苏爷也不算靖人了吧,他拿了一等凉籍……” 周遭人闻言,也纷纷低声议论:“你们最好仔细想想,往日可曾说过苏爷不是?若有,赶紧备礼赔罪。” 曾背后非议过苏源的那些人,此刻皆面色发白,心中惶惧。 他们可都记得,先前便有一批人因嚼舌根议论苏源,被逮进了墟云马场。 如今苏源声势更盛,若让他知晓旧怨,怕不是要被当场抄家问斩! 苏源回到旧宅,对几人挑明態度:“我对这队长之职並无兴致,日常权责,可交由你二位副队执掌,往后巡查事务,由你几人自行处置便可,唯有一则,需依规行事,不得滋扰百姓,上峰有令,当怀柔待民,严禁暴虐搜查。” “是,谨遵苏队吩咐!”几人连忙躬身应诺。 等苏源离开后。 待苏源离去,明面上眾人仍一同行动,背地里队伍却渐分两派,一派魏彻为首,一派古伊。 魏彻冷嗤一声:“方才几个包子,还未尽兴,走,回去再吃点。” 重返早市,却见不少摊主提著各色包裹迎上。 “几位凉爷,苏爷怎未同来?” “有事与我说便是,自会转呈苏队。”魏彻负手道。 纵使苏源放权给两个副队,他仍將自己当作老大。 “苏爷新官上任,我等备了些薄礼,权当孝敬……” “原来如此,我代苏队收下了。”魏彻来者不拒,尽数纳入怀中。 回至僻静处,清点所得,几条街的孝敬竟凑足五十两。 魏彻此番竟未独吞,反將银钱均分眾人,独独未留苏源那份。 “魏彻,你这是何意?”古伊皱眉。 “古伊啊古伊,你怎还不明白?那苏源摆明了不稀罕这等外財,连包子铺的便宜都不让占,若连这份进项都断了,单靠那点餉银,够练武开销吗?日子还过不过了?”魏彻嗤笑。 说著,连自己那份也推给古伊。 古伊默然收下,轻嘆:“罢了,只是此事万不可漏了风声。” 可此时却吹起了一阵风,发出呼呼的声响。 第41章 苏爷真不一样了 几人一抬头,只见苏源不知何时已立在跟前,正静静望著他们。 “苏、苏队!”几人心头一骇,竟未察觉他是何时近身的。 苏源早知这帮凉人死性不改,一直悄然尾隨在后。 “你们当真令我失望。”他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寒意。 “苏队,您、您收著!”几人慌忙將怀中银钱捧出。 “还回去。”苏源目光扫过几人,“旧日閒言,我已不计较,皆是误会。” 眾人只得硬著头皮,將钱財一一送还原主。 百姓们初时惊疑,以为嫌少,待苏源頷首確认,方敢收回。 “苏爷……是真不一样了,若多几位这样的好官,该多好。”有人低声感慨。 “但愿不是做戏,就怕是大凉故意做给我们看的,想教我们知道投靠凉人便有好前程。”有人心存疑虑。 近来城中虽实施怀柔政策,然而恶习难除,多数大凉士卒仍习惯於强取豪夺。 “是啊,况且他能有今日,当初也是踩著我等靖人上去的,如今成了凉人,稍施小惠,你们倒捧起来了。”另有声音一针见血指出问题。 巡防所內。 苏源看著垂首站立的几人,淡淡道:“违犯军纪,私收民財,当罚。” 几人只得又掏出些银两。 苏源未接,命其上缴。 “往后,都给我安分些。”他最后瞥了眾人一眼,转身离去。 魏彻盯著苏源背影,牙关紧咬。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他还打不过。 但他心底,却悄然滋长出一个念头。 喜欢装好人? 我偏不让你如愿。 …… 此后月余,苏源多在內城潜修,行踪飘忽,不给单家出手的机会,也便於探查高眠近况。 偶尔回巡查队,监督他们是否惹事。 有柴家与军中的俸银,他连木工活计也做得少了,心思大半扑在武道之上。 【命格: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马头金功》:234/2000(第二层)】 【《天马飞星拳》:13/2000(第三层)】 【《归元指》:1855/2000(圆满)】 【《行云掌》:342/500(第一层)】 …… “呼~天马飞星拳,也入蛮劲了。”苏源握了握拳,一股凝实霸道的劲力在指掌间流转。 飞星劲! 其力如陨星坠地,凝於一点,触之即炸,摧筋断骨只在瞬息。 他尝试將金刚劲与飞星劲交融。 两股劲力竟无衝突,反相辅相成,刚猛之中更添一股爆裂之势,威能倍增。 练武至今,他也明白了。 凝血阶段兼修多门武学並非难事,所费不过时间多少。 可至凝练劲力时,不同功法所生劲力往往相互衝剋。 尤其大凉武学劲力粗獷蛮横,大靖武学劲力则精微细腻。 愈是精微的劲力,愈难与其他劲力相融。 马部的功法应本身便有融合的空间,只是不知若他日练出行云劲,凭命格之能,能否再度融匯。 《天马飞星拳》后续功法,柴家尚未授予。 眼下,他仍主攻《马头金功》。 『还是太穷。』苏源看著自己三百余两家底,依旧买不起一枚破劲丹。 此丹不仅破境有用,於蛮劲修行亦助益不小。 可惜他在激发飞星劲时,已將高眠所赠那枚耗去。 除了丹药,特定二阶妖兽的血肉,亦能助益不同劲力修行。 如金刚劲可借铁骨山猪的脊骨熬汤,飞星劲则需坠星蟒的心头精血佐服,皆是不菲之物。 而这个月,他停服血元丸,转以正常肉食药膳进补,根骨確有缓慢提升,修行速度也快了些。 那血骨丹,他仅服一枚,余下两颗仍存著。 这玩意儿还是不敢多吃。 苏源忽生一念:既然他根骨提升是实,柴家必大肆宣扬,届时血骨丹或能打开销路。 他手中这两枚,或可趁势转手,再赚一笔。 见天色將晚,苏源起身返回內城。 他夜间从不滯留外城,以防不测。 正要离开,魏彻却挡在门前:“苏队,上头有令,外城擒获两头云水狼,正押送入內,需我等沿途护送,以防季光会半途劫夺!” “天色已晚,你们自己去,我不便前往。”苏源断然拒绝。 他连夜间留值都不愿,何况出城押送。 先前白日执行公务时,总能遇见单家武者,他们对自己虎视眈眈的。 所幸他们最多不过蛮劲修为。 白日里他们尚不敢过於张扬,苏源总能及时警觉,抽身避开。 如今,除非裂脉武者亲至,否则无人能留下他。 而裂脉武者乃季城顶尖战力,不过十余人,岂会为他这等“凝血”小卒耗费心神。 然而一旦入夜,情势便截然不同。 他既要提防单家暗算,亦可能遭遇季光会袭杀。 说到底,他这魁首名號,在逆党眼中便是凉人座下头號鹰犬。 不过这一月以来,他麾下这支队伍还算安分,丰兴街一带也颇为平静。 城中他处却不太平,季光会四处生事,他偶尔也需前往支援。 对方白日出手不多,近来几次交锋,竟隱隱佔得上风,更是大肆宣扬大凉武道不如大靖,声望逐渐提升。 这得益於他们藏身暗处,偷袭令人防不胜防。 或许因云絮之故,又或他夜间从不现身,对方倒未主动寻他麻烦。 也因此,苏源反倒失了与对方接触的机会。 他本以为对方会主动找来,才特意在白日留驻巡防所一段时间。 『看来仍不信任我。』苏源心下明了,倒也理解。 魏彻却不让路:“苏队,上头已发话,说咱们队近日懈怠,有吃空餉之嫌,此番任务,需全队亲至!” 他心中憋闷。 跟在苏源手下,油水捞不著,偏生此人还如此敷衍。 他屡次上报,上头竟还能容忍,迟迟不將其革职,简直荒唐。 苏源心中冷笑:『才30两,卖什么命啊?活著最要紧。』 况且他才混了一月,这就急了? 『全队亲至?那次不是这么说。』苏源不再理会,径直离去。 回到內城,柴念却派人来请。 “苏源啊,军中事务,你似乎不甚上心?整日练武,进境如何?”柴念摇扇笑问。 “回少爷,进境迅速,《天马飞星拳》已入凝血,蛮劲在望。”苏源展臂示意。 “唉,我知你不喜军中琐务,然既是军令,总需应付一二。”柴念微微蹙眉。 “苏源一心只想为柴家效力,自服用血骨丹以来,已渐感根骨变化,故愿全心投入修炼,不负少爷栽培。”苏源神色恭谨,语带忠诚。 柴念闻言,面露笑意:“好,好!那便再撑一月,待铁牛此番突破完毕,我带你二人出城,见见世面。” “是。”苏源退下,心中感慨。 铁牛月前服破劲丹冲关,竟也失败了。 他早期服食血元丸提速,终究留有隱患。 幸而根骨未损,柴家也未让他服血骨丹。 武道关隘,最是难破,一卡数月数载亦是常事。 可苏源有命格加持,从无瓶颈之忧,此乃他武道最大依仗。 翌日下午,苏源回到丰兴街。 今日街上商贩见了他,招呼声却有些稀落,神色间亦少了几分热络。 “苏爷好。”话音也透著一丝勉强。 出事了? 苏源步入巡防所,只见麾下几人身上带伤,缠著绷带,更有几人不见踪影。 一问方知,昨日护送妖狼之役,队中遭遇伏击,妖狼脱困,肆虐街巷,死伤眾多。 第八巡查队首当其责,而他这玩忽职守的队长,更是难逃其咎。 第42章 苏源又回来了 一番了解,昨夜竟有裂脉武者交手。 乃是行云武馆馆主,与单家二爷单烈正面对撼。 这两方仇敌,在沉寂月余后再度交锋。 苏源立马意识到这是个陷阱! 他若昨日前往,必遭单家毒手。 不想对方竟连裂脉武者都出动了。 『幸好未去,可军中这关,又该如何过?』 苏源几人前往北城军营领罚。 “苏源,玩忽职守,该当何罪?”魏羡冷冷看向他。 苏源不慌不忙:“魏校尉,我是柴家的人,当初约定,柴家事务优先,昨日確有要事缠身,难以抽身,况且,便是我去了,也解决不了那局面。” 他是柴家的试药人,来军中本就牵扯双方利益交换。 昨日柴念既已发话,他底气也足了些。 魏羡自然知晓,他们本意是让苏源作个表率,在他管辖下,南城部分街巷確也渐趋安稳。 可经昨夜妖兽一事,民心再度浮动。 可他身为军中將领,著实不喜苏源这般懒散推諉的作態。 不过是个靠凉人扶持上位的傀儡,真让你蹬鼻子上脸了? 无论如何,他得替柴家好生敲打一番,教此人认清本分。 “苏源,你最好认清自己身份,你所有一切,皆是我等所赐,只需一言,你那一等凉籍、诸般资源,顷刻便可收回!”魏羡一把攥住苏源衣领,將他重重摔在地上。 苏源捂著胸口起身,眼中寒光一闪而逝,面上却做出惶恐:“小的知错,甘愿受罚。” 魏羡冷声道:“此事我自会与柴念分说,但你违抗军令,处罚难免,罚你四月俸禄,並命你追缉昨日逃窜的行云余孽,將功折罪。” “是,是。”苏源连连点头。 一旁的魏彻几乎绷不住脸上笑意。 『苏源,你也有今日!喜欢装?真分不清大小王了?』 待苏源离去,魏彻凑到魏羡身边:“堂兄,做得好!这等野狗,就该狠狠教训,否则真忘了谁才是主子,竟敢反咬一口。” “好了,你也下去吧。”魏羡摆手。 身为堂兄,面对魏彻多次投诉,他总得做做样子。 “啊?不將苏源革职?”魏彻犹不满足。 “此乃与柴家交易的一环,暂不可动。” “那能把我调走吗?” “你得留下,看住他。”魏羡语气平淡。 他將魏彻放在那队中,本意便是磨其骄横心性,兼可监视苏源。 待眾人散去,魏羡前往柴家。 如今季光会声势渐起,也该筹备那两国武比之事了。 他心下冷笑:若大靖武学真强於大凉,季城又何以沦陷? 不过一群跳樑小丑罢了。 …… 苏源拿著一块染血的衣料离开军营。 『这群凉狗,才一月便不装了。』他心中慍怒,思索报復之策。 昨夜之事,大凉咬定是季光会劫夺妖兽,放出妖兽伤人,第八巡查队护卫失职。 季光会则指是大凉故意放出妖兽吃人。 今日这遭,苏源不用想也知是魏彻推动,他甚至怀疑是否是他放出的妖狼。 他摸了摸怀中的面具,许久未开杀人了。 魏羡不好动,那便先拿魏彻开刀。 隨后他低头嗅了嗅手中布片。 浓重血腥气下,隱著一丝极淡的、似曾相识的清香。 这气味,有些像云絮身上的味道。看来她伤得不轻。 苏源率其余队员来到南城案发之地。 现场一片狼藉,血污遍地,残肢断臂犹未清理,兵卒围守,维持原状。 苏源白日公务,多半便是此类,勘察现场,分辨残留气息。 此刻在其余兵卒监视下,他不得不做足样子。 遇难者家属的悲泣断续传来。 街边茶肆中,议论声又起: “苏源又回来了,那妖兽是第八队放的吧?怕是和他脱不了干係。” “当真?不是说季光会所为?” “你还真信?我亲眼看见是苏源放的!”魏彻混在人群中,压低声音道。 “噤声!小心被苏源听了去,找你算帐!”旁人赶忙制止。 人群窃窃私语渐起。 魏彻见状,心满意足地悄然退走。 苏源勘验现场,忽觉背脊一寒,猛然回头。 单雄庆与单烈! 二人正死死盯著他,目光如刀。 苏源立刻贴近身旁其他兵卒,借眾人身形遮蔽,防其暴起发难。 “二叔,能否將其就地格杀?”单雄庆切齿低语。 不得不说,这苏源滑不溜秋,先前派遣的蛮劲武者竟都奈何不得。 此番他好不容易等到二叔有空行动,想顺手设下杀局除掉苏源,竟又让此獠逃脱。 单烈摇头:“雄庆,眼下我单家在季城势弱,那苏源又顶著魁首名头,若此时明著动他,反是授人以柄,给了旁人打压我单家的由头,便是他不明不白死了,他们也必会栽到我们头上,再撕下一块肉来,何必与这等微末虫豸计较?沉住气,凡事当以家族为重。” 单雄庆咬牙,仇人近在咫尺却不得诛杀,这滋味著实煎熬。 他转而道:“城中不是要办两国武比,以打压靖人气焰吗?届时让他参与,我亲自下场废了他!二叔,您想想办法,在擬定比斗规则时,让我能以蛮劲修为,与他公平对决。” 他不仅要与苏源交手,更要凭境界碾压,不留他丝毫翻盘的机会。 单烈頷首:“此事可操作,届时擬定细则,我会提议。” 苏源不知二人盘算,只谨慎混跡人群中,同时细辨气味。 『他们似乎未逃远?』苏源心生疑惑。 他仔细嗅闻,那缕清香所指的方向,竟指向他家。 『他们藏进了我家中!』他得出一个令人心惊的结论。 旋即又犹豫起来,是否该与之接触? 对方队伍中,可是有裂脉武者。 可又想到先前的事情,苏源是在难以忍受,高眠已经被困了一个月,她又能等多久? 云絮等人既选择藏身彼处而非撤离,必是伤势沉重,难以远遁。 他思忖片刻,仍先回到巡防所,假意安抚伤员,隨后假装返回內城。 魏彻在旁看得牙痒:“这廝还是没吃够苦头?竟还敢怠工!明日定要再报他一状!” 天色渐暗。 苏源蛰入夜色。 他已试过,凭【匿影藏形】之能,纵是蛮劲武者,若他藏身阴影,近在咫尺亦难察觉。 他將那冰冷麵具覆上脸颊。 “苏源回来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青鬼,也该上线了。” 他悄无声息地潜入巡防所,匿於阴影深处,静候时机。 夜间仍有人员出入巡逻。 既然要动手,他便打算彻底掀了这巡防所。 自然是人越少,越方便行事。 待时机成熟,苏源如鬼魅般潜入內部,直扑第八巡查队所在。 此时魏彻正与古伊等人饮酒作乐,唾沫横飞地描绘苏源日间狼狈:“我和你们说,苏源那小杂种,今日被我堂哥摁在地上,屁都不敢放一个……” 古伊也嘆道:“唉,苏源不让咱们捞钱,骨子里终究是靖人那套奴才心思,想著维护他们,靠著咱们凉人抬举才有了今天,却吃里扒外……” “是极是极!”余人酒意上涌,纷纷附和,痛斥苏源这一个月的种种压制。 哎,醉了,我先去睡了,来扶我一把……”魏彻摇晃起身。 “那便睡吧。”一道沙哑的嗓音突兀地在他耳畔响起,嚇得眾人浑身一激灵。 然而未及他们看清来人,只听咔嚓数声轻响,眾人接连软倒,彻底喝醉,再也醒不过来的那种。 苏源转身离开第八队驻地,取出火折,点燃了房间。 火舌倏然窜起,迅速蔓延,整个巡防所很快陷入一片混乱的火光。 “走水了!敌袭——!” 惊呼与怒吼声中,魏韩勃然大怒,疾奔而来。 苏源却已如鬼影般出现在他身后,一掌无声无息印向其背心。 魏韩毕竟是蛮劲武者,背后劲力激盪,心生警兆,於千钧一髮之际拧身闪避,仍被掌风扫中,踉蹌扑出。 他心头剧震,已然认出这掌法路数,正是军中近日正在研究的行云掌。 感其掌力之沉猛,魏韩不敢托大,急声厉喝: “行云余孽在此!速来援手!” 第43章 归元凝指 魏韩为人谨慎,能一步步修到蛮劲,都是跑出来的。 一嗓子喊完,他毫不恋战,转身便逃。 如今所內只有他一个蛮劲,不能硬拼。 一边疾奔,一边继续高呼有行云余孽、季光会敌袭,將动静闹大。 可惜他遇见了更会跑的。 苏源尾隨其后,並未立刻下杀手。 他身形融入黑暗,如影隨形。 先容他叫嚷片刻,正好观察其破绽。 魏韩奔逃间,频频回首,却全然不见袭击者踪影。 他见状鬆了口气:他退走了? 苏源在暗中静静观察。 对方步法虽快,可左肩微沉,右腿蹬地发力时,胯部有瞬息凝滯,回身警备时,脖颈左侧不自觉有偏,或有旧伤。 他悄然调动体內劲力,金刚劲聚於头顶,飞星劲凝於右拳。 这是他首次与蛮劲武者交手,不知对方具体实力,决定出手便是最强一击。 魏韩刚觉背后寒意稍退,忽感头顶风压骤临! 他骇然抬首,只见一道黑影如大隼掠空,自屋檐阴影中疾坠而下! 『天马飞星拳!』 苏源心中低喝,右拳高擎,金刚劲的刚硬不屈与飞星劲的爆裂下坠之势轰然合一,借著俯衝之力,如流星贯日,直轰魏韩天灵盖! 魏韩见躲闪不及,只得狂吼一声,双臂交叉架於头顶,周身蛮劲尽数涌向双臂,这是他淬炼最坚硬的地方。 拳臂交击,炸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魏韩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混合著恐怖劲道透体而入。 他双腿一软,砰然跪地,砖石迸裂,周身凝聚的蛮劲竟被这一拳砸得涣散崩离! 气血逆冲,喉头一甜。 苏源这蓄势已久的坠空一击,竟未能將其立毙拳下。 “这是什么劲力?怎会如此霸道,不是行——”魏韩惊骇欲绝,嘶声反抗。 话音未落,苏源眼中寒光一闪。 拳势未尽,他借著反震之力,额头猛地向前一撞。 马头衝撞! 马头金刚劲! 砰——噗呲。 魏韩架在头顶、本已酸麻欲裂的双臂,被这记凶狠头槌彻底撞开,空门大露。 苏源的额头余势不减,重重砸在他因惊骇而微微偏开的左侧脖颈。 面具上的犄角獠牙刺入其中。 魏韩双目圆睁,残留著难以置信的惊愕,身躯缓缓软倒。 苏源拖起他的尸身,丟进一旁火海。 隨即转身,扑向剩余眾人。 “快跑啊!” 眾人见苏源面具上沾满鲜血与碎肉,嚇得魂飞魄散,四散逃窜。 连蛮劲的魏韩都死了,他们岂敢留下等死? 苏源先是衝进帐房,竟还有人没跑,还躲在里面翻找钱財。 对方被苏源嚇了一跳,可还没出声便已倒地。 『正好,省的我自己翻了。』 苏源展开杀戮,毫不手软。 可惜,人太多了。 他无法尽数灭口,但记住了所有逃遁武者的气息,在黑暗中开启猎杀。 【杀戮:2/1000(大成)】 也刻意放走了几人,例如那些曾见他白日离开的,用以误导消息。 隨后,他未返內城,而是回到上寧街家中。 此时出入內城,守卫难免留意,徒增嫌疑。 『此番收入四百多两。』 清点完钱財,苏源未歇息,直接练起《归元指》。 如今身具劲力,以此进行磨练,进展极快。 这套指法,也到了圆满关口。 【《归元指》:2000/2000(圆满)】 【获得词条:归元凝指】 【指行骨隙,劲走脉间】 【熟稔周身经穴排布,指尖运力可游走筋骨缝隙,运劲流转穿行脉络之间;令指法劲力內敛沉实,调和理顺周身气血,恢復元气,修补本源】 『誒,归元指的词条竟是其总纲。』 看来此指法確能调和元气,之前为高眠按摩,结合【磨平稜角】,方改善其根骨。 两者配合,效果更佳。 他想了想,双手从头部穴道开始,依次按压揉捏胸口、小腹、大腿內侧、臀部,小腿直至脚心…… 全身能够到的位置,都来一遍,给自己来一套马杀鸡。 隨后,他忽地吐出一口鲜血。 『大意了。』 方才他尝试將一丝飞星劲,以【归元凝指】导入指尖,劲力的確更加凝实,隨后又想將劲力导入经脉试探。 这一下作死给他经脉造成不少损伤。 他如今的经脉,还承受不住劲力渗透,蛮劲时期的劲力都聚在皮肉中。 那是裂脉境方可尝试之事,急不得。 但也算为日后修行,指了条路。 正调息时,院门被敲响。 门外站著的,竟是姜雨。 小姑娘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脸上带著焦急。 “小雨,你怎来了?” “源哥!南城巡防所出事了,被行云余孽袭击!柴家寻不到你,便让我们来这边看看,你没事就好。”姜雨见他无恙,鬆了口气,轻拍不太饱满的胸脯。 她向巷口柴家武院的人示意,苏源安全。 武院也派了数人出来找寻,看来他如今分量不轻。 “源哥,你在此稍候,少爷说他亲自过来。”姜雨补充。 苏源点头,隨即问道:“你最近武功练得如何?” 姜雨闻言,脸颊泛红,低下头:“我还是不成,前些日子试过一次冲关,可心绪不寧……” 姜雨家里的事凭藉苏家二人的关係解决了,但铁牛突破失败受伤,还有少爷那边的压力,她还是失败了。 她声音渐低:“源哥,我太差劲,想回家了,不拖累你们,但你们定要好好练武,我相信你们都能突破蛮劲。” 儘管姜家希望她抱紧苏家兄弟大腿,可她自觉差距已大,柴念那边也不愿意。 短短四月,她已被远远甩开,完全配不上他们。 苏源轻嘆。 柴家也在筹备铁牛婚事,铁牛以突破为由拖著。 他对姜雨是有心意的。 “莫轻言放弃,你还年轻,进屋来,我看看能否帮你。”苏源温声道。 “嗯。”姜雨乖巧应声,隨他走入屋內。 苏源取来薄皮手套戴上,为她点穴活络气血,又指点了一番手指的锻炼法门。 姜雨只觉原本酸胀的手指立时鬆快,血气也旺盛了些,惊喜跳起:“源哥,你好厉害!” 苏源也鼓励道:“铁牛喜欢的,是坚强的姑娘。” 他继续指点姜雨练功,直至院外传来柴念的声音:“苏源?可在里面?” 苏源让姜雨留在屋內,独自出去。 柴念与柴宏竟一同前来。 见苏源无事,柴念神色一松。 “你倒是警醒,那巡防所確不安全,行云余孽夜袭,那时所內的武者几乎死绝,唯你们这些不在的,逃过一劫。” 苏源闻言顿时面露悲愤:“竟有此事?天杀的行云逆党!我那些好兄弟……先前还一同饮酒,魏彻、古伊……他们真没了?” “唉,节哀。”柴念难得安慰了一句。 柴宏此时上前,手按苏源肩头,一股劲力透入探查。 苏源早已將周身劲力敛於足底。 而对方只为查验根骨,並未深入。 劲力也能算作內气的一种,他能够调动。 “很好,根骨確有提升。”柴宏眼中一亮。 柴念也赞道:“做得不错,经此一事,我准备將你从巡查队调回,不过调回前,需隨我回一趟现场,走。” …… 苏家老宅內。 云絮、季郝阳、周星,行云武馆仅存的三位外劲弟子,皆身带不轻伤势,藏匿其中。 他们以《掩云决》遮掩了自身血气。 床上,云晏伤势极重,咳声不止。 “爹。”云絮守在床边,眼中含泪,紧握他手。 云晏摇头,声音虚弱:“絮儿,爹无碍,歇歇便能再多撑些时日,此番冒险拿到云水狼心臟,你定要藉此突破內劲,行云武馆日后,便靠你了。” “女儿明白,爹您定要撑住。”云絮哽咽。 他们也听到了外间动静,特別是那几声清晰的行云余孽。 几人面面相覷。 季郝阳观望一番后道:“有人偽装我们袭击了巡卫所,不知是否会中兄弟来援,要趁此刻混乱离开吗?” 云絮看了一眼这苏源空荡荡的旧宅,又看向重伤的父亲,略作思量,点了点头。 她俯身,准备將云晏背起。 咚、咚、咚! 院门却被敲响。 魏羡洪亮而略显冷意的声音穿透门板传来:“苏源!在吗?” 第44章 你在装什么? 屋內几人瞬间屏息,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敲门声仍在继续。 “他真不在这边?”魏羡冷声问一旁士卒。 那倖存的兵卒连忙道:“校尉大人,小的的確亲眼见他离开了巡卫所。” 魏羡沉吟,忽闻身后传来动静。 “魏兄。” “魏校尉。” 苏源与柴念已来到身后。 “苏源,你他娘又跑了!”魏羡见苏源安然无恙,想到堂弟尸骨无存,怒上心头,猛地上前就要揪他衣领。 柴念一展摺扇,拦在中间:“魏兄,冷静些,此事与苏源无关,他若在怕也难逃毒手,要恨也该恨那些行云余孽与季光会。” “这群该死的老鼠!藏得这般深!不如將季城犁一遍,直接屠城,看他们往哪躲!”魏羡恨声道。 他不仅死了堂弟,魏家一名蛮劲武者也折了。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凝滯。 屋內偷听的三人,呼吸都重了几分。 柴念脸色也是微僵:“魏兄,你別说笑了。” 若在战爭初期,屠城或无所谓。 可如今在季城经营数年,根基已立,岂能说屠就屠? 然而季光会的確是个顽疾,如老鼠屎坏粥,散於各处,暗处有人,明面有应,难以根除。 “魏兄,还是听上头的,若我等治下百姓,过得比在大靖时更好,他们自不会想回归,此事需时日积累,经不起太多杀戮,若我所料不差,你麾下军中,各族裔跋扈行径依旧不少吧?此番,或也算报应。”柴念摇扇道。 “哼,柴念,你场面话倒是一套一套,谁不知你私下何等面目?真他娘能装。”魏羡毫不留情面。 柴念眼角一跳,仍维持微笑,儒雅摇扇:“魏兄若想出气,不若留待日后两国武斗,好生施展。” 苏源偷瞥柴念,心道这少爷私下究竟何种人? 不过魏羡说得对,此人最爱装逼。 自他夺魁,柴念恨不能日日拉苏源给他驾车,游街示眾。 隨后苏源也问道:“两国比斗是?” “如今季光会四处鼓吹大靖武学强於大凉,那便以实力说话,这群老鼠不敢露头,可城中那些投降的武馆、世家尚在,届时从凝血到裂脉,皆可下场比斗,挫其锐气,也防这些墙头草被策反。”柴念语气轻鬆,仿佛胜券在握。 苏源用脚趾想也知道,那些投降的武馆世家,最后肯定不敢贏。 此战,大凉必胜。 “那我不必上场吧?”苏源如今是真不想再出头,破事太多。 “轮不到你,届时我自会出手,唉,许久未动,手都有些痒了。”柴念捏了捏拳,指节发出轻微脆响。 魏羡也是出言讥讽:“你上去能作甚?此番乃我等凉人施展的舞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懦夫也配上台?” 『那便好。』苏源暗鬆口气,没被魏羡的话影响。 此时,一人无声无息出现在魏羡身侧。 此人年约五旬,鬢髮已见霜白,面容冷硬如铁,周身縈绕著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他对柴宏略一頷首。 “石叔,可查出什么?”魏羡问。 “出手之人很谨慎,未留痕跡,但据倖存者描述,其戴鬼脸面具,身高近两米,体魄魁伟,但或是偽装,所用掌法,应是行云掌,修为至少外劲中期,魏韩成为蛮劲初期已久,离中期都不远了,却没撑多久,几乎被瞬杀。”石关林沉声道。 “外劲中期,鬼脸面具,行云掌……先前未闻此號人物,罢了,先依描述绘像通缉。”魏羡沉吟片刻,看向苏源。 苏源会意,前往復原画像。 听著目击者七嘴八舌的描述,他强忍笑意,笔下依言勾勒,將画中人描绘得肩宽背厚、面具凶恶。 又据其意见反覆修改,最终成品颇为威风,却与本人依旧有不小差距。 画毕,柴念已与魏羡谈妥,將苏源要回,此后无需再返回军中。 可那四个月俸禄的罚银,魏羡坚持要收。 柴念让苏源自理,他只得掏出一百二十两。 『我的钱啊!』苏源肉痛。 而此时老宅內,季郝阳確认外人已走,激动低语:“青鬼前辈竟再次现身!” 这一月,他极想再次寻到对方踪跡,以证明其非苏源,可惜杳无音信。 可惜对方却没再出现。 “师姐,外劲中期修为,乃裂脉武者断定,瞬杀蛮劲初期,纵是苏源有上等根骨,也绝无可能进境如此之快,何况他不过下等根骨。”季郝阳愈发篤定自己判断。 他甚至对青鬼生出一丝敬佩。 一人屠尽南城巡防所,何等手段! 他是做不到如此。 “难道真是我错了?”云絮也面露疑惑。 周星却提醒道:“若苏源不是青鬼,他归家发现我们,行踪必会暴露,得抓紧离去。” 季郝阳冷笑:“苏源不过凝血,他若敢来,拿下便是,此刻外头尚有裂脉武者,还需再躲片刻。” 贴於门外阴影中的苏源闻言,也是无语。 此人竟如此恨我? 他已翻入院中,悄立房门外。 他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便嚇嚇他们。 嘎吱—— 屋內三人又是呼吸一窒,瞬间噤声。 可隨即反应过来,这非院门声响,竟是他们藏身房间的外门! 此时房门就要被推开一角,这一幕似曾相似。 可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便停住不动。 声响亦戛然而止。 什么情况? 三人对视,小心翼翼摸向门边。 静候片刻,仍无动静。 季郝阳身为唯一的男人,斗胆將门推开些许。 院中空空,並无人影。 “啥都没有?是风?还是见鬼了?”季郝阳喃喃,隨即苦笑,许是连日被追剿,太过紧张了。 但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一张倒悬的鬼脸毫无徵兆地垂落在他眼前,面具上血跡未乾。 “我靠!有鬼!”季郝阳虽久经廝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仍让他骇然低呼,疾退数步,缩至二女身后。 云絮闪身將他护住,欺身而上,一掌直劈那鬼脸! 苏源挥拳相迎。 砰! 拳掌交击,苏源只觉一股柔和却沛然的劲力透来,手臂发麻,竟被这一掌从樑上震落。 他翻身落地,连退两步,方卸去力道。 『这么厉害?』 他暗自惊讶,方才他只用了飞星劲,险些接不住,仓促间灌入金刚劲,才堪堪抵挡。 他抬眼打量对方。 云絮仍是那副清丽容貌,只是面色苍白,难掩病容与疲惫,那双眼眸依旧深邃,眸底却见湿润,眼尾泛著微红,像是寒星蒙了层薄薄水光。 此刻她穿著一身不甚合体的黑色劲装,只好紧束腰绳,反倒勒出了纤细腰肢与胸前起伏的线条,穠纤得中,修短合度。 眉宇间却满是戒备与颯爽英气。 让苏源难以將她与当初房梁下那楚楚可怜的囚女联想到一块。 可苏源隨即一愣:她怎穿著我的衣服? 便是这一瞬分神,云絮再度揉身攻上,掌影直取他面门。 “师姐住手!”季郝阳急喝,“他便是青鬼前辈!” 云絮掌势寸止。 苏源也是负手而立,故作淡然,转移话题:“小季啊,你这胆子,未免忒小了些。” 季郝阳则是訕笑:“前辈方才那一下,任谁都得嚇一跳,不过晚辈当真佩服,沉寂一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屠尽南城巡卫所,实为我辈楷模!” 苏源听得受用,微微頷首。 便在此时,云絮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如惊雷炸响: “苏源,你还在装什么?” 第45章 愧疚与弥补 “苏源,你还在装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除了云絮,皆是一愣。 “苏、苏源?师姐你莫不是在说笑?”季郝阳只觉得她是昏了头。 师姐这是怎么了? 见了谁都说是苏源? 想到此,他心中更不是滋味。 “姑娘说笑了,还请慎言,苏源那凉人走狗,岂能与在下相提並论?”苏源冷声道。 云絮却噗嗤一笑,贴近苏源,绕著他打量:“苏源,我还是低估了你的脸皮,骂起自己来,心跳都不带快一下,方才那一拳,既有马头金刚劲,又含天马飞星拳的技法,这季城里能同时掌握这两门功法的,除了你苏源还有谁?” 当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苏源的手,她很是熟悉。 但她没说出来。 苏源脸色一黑。 云絮对他,的確是知根知底。 唯有她知道苏源修行了《马头金功》。 苏源原以为行云馆主重伤,余者不足为虑,没想到云絮实力强大,眼光如此毒辣,一下便戳穿了他。 瞥见季郝阳那错愕神情,他心底发笑。 不过马甲就这么掉了? 他嘴上却仍强硬道:“哼,岂不闻人外有人?姑娘凑这么近,青某很不適,不妨……我將音量再提高些?” 云絮娇笑一声,故作惶恐:“前辈恕罪,是晚辈唐突了,小女子知错了,您可千万別喊。” 那副戏精上身的模样,让苏源想起初见她时的光景。 “青鬼前辈既愿私下相见,便是相信我们,我们自然也信您,您定是个好人。” 她话锋一转,眼圈微红,泫然欲泣:“往日种种,前辈难道都忘了吗?” 苏源也是受不了她这副作態,索性摘下面具,露出清朗面容,轻笑道:“云姑娘,別来无恙,不过你穿著在下的衣裳,是何用意?” 面具揭下的剎那,季郝阳如遭雷击,感觉天都塌了。 青鬼竟真是苏源! 他先前的所有憧憬与滤镜,碎了一地。 那暗中诛杀凉人、被他视为楷模的反抗者,怎会是苏源这叛徒走狗? 他面色涨红,呼吸急促,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苏源隨后那句话,更让他心如刀绞,不由望向云絮。 师姐何时换了衣裳? 他都未留意。 云絮被苏源点破,脸颊倏地飞红。 季郝阳见状更是心碎了。 难道……他们当真…… 师姐在他心中,一直是清冷皎洁的白月光。 纵有那些屈辱作品流传,他始终信她是迫不得已,可眼前这情形…… 他眼前阵阵发黑,脚下发虚,幸得周星在身后扶住。 周星虽不似他那般激动,心中亦是惊涛骇浪。 苏源此人出现在眾人耳目不过四月,如何能有外劲中期修为? 这是何种逆天的天赋? 此人真的是下等根骨? 开什么玩笑,她身为中等根骨,也是辛辛苦苦练了两年半,才到外劲中期。 云絮脸上浮起霞染:“先前的衣裳破了,迫不得已换的。” “这件尚未清洗过。”苏源冷不丁道。 眾人又是一愣。 云絮琼鼻下意识轻嗅,颊上红晕更甚。 “好闻吗?是不是很香?”苏源乘胜追击,拿回主动权。 “你!臭死了!”其中调侃明明白白,云絮当即反驳啐道。 “嫌臭就脱了。” 云絮知道不能在这话题上纠缠,此时她方寸已乱,於是正色道:“说正事,你今夜来寻我们,所欲为何?” “拜託,是你们躲进了我家。”苏源两手一摊。 不过调笑完毕,確实该谈正事。 他取出段鸿雁的血书递上:“方才玩笑罢了,此乃鸿雁遗书,我带了回来,他的事……节哀。” 听闻玩笑二字,云絮心中竟有一丝莫名失落。 她接过血书,细看之后,浓重悲愤涌上心头,心绪反倒渐渐沉静下来:“此事不怪你,鸿雁是个好孩子,是英雄,我们都会记得他。” 段鸿雁在自尽前,又添了一段为苏源解释的话语。 她將血书递给身后二人。 目光再次掠过苏源清俊的侧脸与修长的手指,她心中懊恼。 方才,自己的確失態了。 她也理不清这是怎么了,是再见苏源的激动吗? 她不知自己何时起,对这人如此上心,哪怕这一月未见,也一直在暗中留意。 许是在她想绝望赴死时,是他留下了一线生机与希望。 或是数月坚守的防线,终被他亲手打破,那每日如约而至的搓揉。 又或是刑场那地狱里,那份无声的慰藉与陪伴相望。 更是深藏心底的那份愧疚,苏源一步步走到现在都是因她而起,她亏欠了太多人…… 但此刻,她只能將纷乱心绪压下。 国难当头,她只能不断向前,爭取能弥补自身过错。 待他们稍稍平復,苏源再度开口:“我来,只求一事,助我灭了单家,救出高眠。” 他权衡再三,才坦白身份,况且他手中还有一个底牌。 方才观察,行云馆主伤重,但他或许能助其稳住性命。 而救消灭单家,营救高眠之事,目的太过明显,也难再遮掩。 高眠? 这名字让云絮心湖又起微澜,旋即平復:“此事无需你求助,单家本是我等死敌,復仇之心从未停歇,只是如今单家仍有三位裂脉武者,兼有其他势力援助,欲掀翻单家,便需撼动整座季城,苏源,加入我们,加入季光会,为光復季城出一份力!” “季光会实力如何?”苏源对此好奇已久。 云絮正要开口,季郝阳出声阻拦:“他尚未入会!” 云絮略顿,仍简略道:“目前,有內劲武者七人。” “七人?”听著不少,但尚不及凉人裂脉武者一半,这还未算那些投降势力。 见他迟疑,云絮续道:“不必忧心,明面上我们也有助力,况且季光会只是一著暗棋,关键所在乃是北上的大靖军队,坊间传闻是真,季城地处偏南,收復在即。” 他道:“若大靖真能收復季城,我这身份,岂不是完了?” “无妨,只要你加入,我们皆可为你作证,言明你是安插的细作,届时不仅可洗净污名,更能立下大功一件。”云絮描绘著光明前景。 苏源默然。 就怕等到大军北上,他怕已入裂脉,自己便能救出高眠远走高飞了。 苏源又瞥了眼季郝阳,想到季家,两面下注吗? 或许他也可以这么做。 不过再此之前,他仍坚持先前的打算,眼下继续从双方汲取资源,儘快裂脉才是王道。 他开口道:云絮,我能相信你,但信不过除你之外的旁人。” 他特意扫了眼季郝阳与周星。 “你也知我这人现实,一些空话也不必多说,柴家予我的价码,一月三百两。” “一月三百两!你休要狮子大开口!”季郝阳怒道。 如今物资紧张,他如今一月的修炼资粮不过一百多两。 他仍难接受现实:“苏源,你是个木匠,这面具定是你偽造的!假扮青鬼罢了,有胆便与我做过一场!” 苏源也冷下脸,料想先前诸多麻烦,怕也有此人手笔,正好藉机教训一番。 “来。” 云絮却横身拦在中间:“莫要动手。” 她转向苏源,郑重道:“你的条件,我应下了,我知道我们为你添了不少麻烦,我向你道歉,作为补偿,柴家一月三百两,我们给你五百两。 且我知晓你身份需保密,今日院中之人,我以性命担保,绝不外泄,包括季光会那边,我亦可替你联络,你可仅以青鬼身份加入,会中功勋,同样可换取各种资源。” 第46章 天灵根 “师姐!你怎能胳膊肘朝外拐?这苏源当真如此要紧?纵无他作为內应,待大靖王师北上,季城一样可光復!”季郝阳又急又气。 周星也是不解。 前线形势大好,一个细作能改变多少? 云絮缓声道:“方才魏羡所言,诸位也听见了,凉人残暴酷烈,我忧心一旦真到兵临城下那日,他们会鱼死网破,前线已收復的城池已有跡象,满目疮痍,我们需有人能在大凉高层之中获取消息,提前阻止他们实施暴行。” 闻言周星二人沉默,看向苏源。 苏源只是淡淡道:“情报一事我只能尽力收集耳边消息,不会冒险捲入,不过看在五百两的份上,我或可助令尊稳住伤势。” 这笔钱他还是挺满意的,毕竟柴家目前一月也只有百两。 “当真?”云絮眸光骤亮。 “千真万確。” “那你快来。”云絮想拉他手腕,却被他避过。 “不急,先遂了小季心愿。”苏源冷哼。 先前的事可不能轻易算了。 “来便来,怕你不成!”季郝阳满脸不服。 云絮轻嘆:“那便只对一招,莫闹出大动静。” 二人摆开架势。 季郝阳沉腰坐马,双掌一前一后托起,摆出行云掌起手式,劲力含而未发。 苏源则只抬起右拳,金刚劲內蕴,不动如山。 下一刻,季郝阳揉身而上,掌影飘忽,如流云罩向苏源胸腹,劲力柔和绵长,欲以柔克刚。 苏源不闪不避,一拳当胸直捣,简单直接。 拳掌相接,无声闷响。 季郝阳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霸道劲力透掌而入,阴柔掌劲瞬间溃散,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手臂剧痛。 云絮身形一闪,已將他接住。 “小季季,还得练。”苏源收拳,淡然道。 “忘了说,前几日我刚入蛮劲。” 对方应该庆幸,若没有那五百两,他会將对方打死。 季郝阳胸口烦闷欲炸,自己竟真非其一合之敌? 这怎么可能? 他还是用的大凉武学! 他心中一直认为大靖强於大凉的。 云絮扶他站好,柔声劝慰:“师弟,一次胜负罢了,无妨的。” 季郝阳被她扶著,嗅到她衣上淡淡香气,又得温言抚慰,心中那点挫败竟奇异地散了,反倒盼苏源能再多打他两拳。 周星此时开口,目光紧锁苏源:“你当真只是下等根骨?” “不错,只是服了些血骨丹,根骨已有改善,又连用两枚破劲丹,方侥倖突破。”苏源解释。 “我也想来领教。”周星眼中战意燃起。 “周星,莫要仗著修为欺人。”云絮蹙眉。 苏源却道:“无妨,来。” 周星修为乃外劲中期,此刻不再留手,身形如电,一掌斜劈苏源肩颈,劲风凌厉。 苏源这次將金刚劲与飞星劲暗自叠加,更催动各种词条之效,一拳迎上,其势沉雄霸烈。 砰! 拳掌相击,周星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右臂软软垂下,云絮怀中再现一人。 “呃!”周星扶著右手,满脸痛苦。 苏源见状,知道自己用力过了,连忙上前握住她手臂,连点数处大穴,又推拿几下。 周星脸色这才缓和,看向苏源的目光,已如看一个怪物。 云絮也是没想到苏源如此厉害,安抚周星几句,声音忽地冷肃:“都见识了?苏源之能,远超你等所想,他將是我们安插於大凉高层的重要暗子,今日之事,若有半分泄露……休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季郝阳与周星皆感心头髮寒。 大师姐这般冷厉模样,他们从未见过,慌忙点头。 季郝阳转向苏源,识相递过一袋钱財,其中有五十多两。 他抱拳道:“苏兄,先前多有误会,行事冒犯,郝阳在此赔罪,日后你我不妨多切磋,只是师姐须得在场看顾才好。” 他最后一句说得小声。 苏源(云絮):…… 既已说定,苏源便入內查看云晏伤势。 云晏臥於榻上,年约四旬,面如金纸,頜下短须灰白,一双眼睛却仍湛然有神,此刻正静静望来。 他身形原本应颇魁伟,此刻却因重伤而显出几分佝僂脆弱。 “爹,苏源说能助您疗伤。”云絮引苏源近前。 云晏早已听见外间对答,目光复杂地掠过苏源,又看看女儿,终是嘆道:“后生可畏啊,年纪轻轻,武功、心性皆是不凡,更能忍辱蛰伏,心繫家国,老夫有生之年,得见尔等英才,便觉復国有望,至於老夫这伤,怕是……” “云馆主,省些力气,我先为你疗伤。”苏源径直打断,上前探查。 他不想浪费时间。 云晏被噎得一滯,吹了吹鬍子:这年轻人,当真不懂尊老。 他自知伤势,先前逃脱时燃烧精血,已是回天乏术。 苏源细察其筋骨经络,隨即运指,为他推宫过血。 【归元凝指】能恢復元气,修补本源,管你多重的伤,只要没死,把本源慢慢恢復,总能救回来的。 一个时辰后,云晏脸上竟真现出一丝血色。 “爹,感觉如何?”云絮急问。 云晏面露讶色:“確有好转,小子,不想你医术也如此了得。” 苏源只道:“举手之劳,但你伤势太重,需调养数月,期间不可动武,话先说清,此法唯有我能做到,望诸位信守承诺。” 云絮连连点头,眼眶泛红,抱住父亲:“太好了,爹……你真的有救了。” 她转向苏源,理了理鬢髮:“苏源,多谢,如此恩情不知何以为报。” “若要报,现在便教我练功,將行云掌后续传我,不过分吧?”苏源不想耽搁。 云絮一怔,疗伤刚结束,便要立刻练功? 她也是明白为何苏源能精进如此之快了。 她点头,又对季、周二人道:“好,我教你,你们照看好师傅。” 二人来到院中。 云絮摆开架势,边演练边讲解。 几式过后,她忽地停下,眸带讶色:“你的行云掌,竟也接近炼血了?” 她想起方才交手:“你已同修两门马部功法入劲,更兼修其他,你当真只是下等根骨?” 她忍不住道:“让我摸摸你的根骨。” 苏源侧身避开:“没什么好摸的,不过借著丹药与运气罢了。” 云絮却眸带幽怨,显然不信。 苏源轻咳一声,信口胡诌:“实不相瞒,我乃天灵根,有成仙之资。” “成仙?世上哪有仙人?”云絮不禁发笑,苏源又在戏弄她。 但她知晓苏源悟性顶级,也是能弥补部分根骨的不足。 她將后续心法口诀细细传授:“你既已入蛮劲,为何还要修行云掌?两门劲力难以兼容。” “多学一门,多份保障罢了,技多不压身。”苏源回应道。 回应完,两人继续对掌练功,季郝阳只能趴在门口远远望著。 【《行云掌》:1/1000(第二层)】 接下来一段时日,云絮为修补与苏源之间的信任,可谓煞费苦心。 她告知了他许多情报,例如行云武馆其余弟子的藏身之处。 双方之间,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般相互依存、彼此制衡的状態。 同时,苏源最是提防的季郝阳,也被她寥寥数语安抚下来。 为让眾人关係更近,云絮索性让苏源也拜入行云武馆,成了同门。 既是同门,总不好再相互算计。 馆中弟子也是按实力排辈,他凭本事一跃成了二师兄,仅次於大师姐云絮。 再者,苏源日后加入季光会,也可为青鬼身份铺垫,只说是行云武馆早年流落在外的弟子。 只是如今的苏源,已拥有足够的实力独自逃离季城。 但他有必须留下的理由,尚有太多事需了结。 若先前奋力向上,是为进入內城,那么此后他要做的,便是掀翻內城,覆灭单家。 他自然不会傻到一意孤行,莽撞行事。 若有人能与他同道,共担风险,他自是乐见其成。 毕竟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第47章 苏源也干了 而南城巡防所的事情,全数归到了季光会头上。 从云絮那里得知,释放妖兽的確是魏彻所为,狼妖最终也是被她们斩杀。 季郝阳在他的监督下,自然没机会抹黑苏源。 可这口黑锅,终究还是扣在了仅存的第八巡查队队长苏源头上。 外界都传,是他放了妖兽。 不过苏源毫不在意,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 “消费,消费!”云絮那边的银钱送到,苏源身家已达一千多两。 他揣好银票,跟著正好要去谈生意的老刘,前往內城最大的宝马商会,也想借老刘的眼力帮忙看看货物。 “小苏,你真不打算亮出积木创始人的名头?加上你魁首名声,生意还能更旺。”老刘嘆道。 “人要学会知足。”苏源如今两头进帐,已经没了当力工的想法,出货量也是越来越少。 老刘闻言无奈。 如今別家木匠手艺勉强能跟上,但苏源的巧思却无人能仿。 如前些时爆火的四轮小车,苏源以前世的超跑外壳为原型,製成积木,什么“发拉力”、“蓝勃鸡你”…… 造型酷炫,风靡一时。 “要不这样,你出图样,分成照旧,如何?”老刘再次提议。 苏源点头,表示可以。 毕竟谁会嫌钱少呢? 进入宝马商楼,此处格局类似前世的大型商场。 底下几层匯聚各类商品,往上则是酒楼雅间。 楼內熙攘,货架琳琅,甚是繁华,一处积木展区围满孩童,台中那辆“蓝勃鸡你”標价竟要二十两。 “这么贵。”苏源挑眉。 “如今货少,有人想集齐全套,价格自然炒上去了。”老刘解释。 苏源心中瞭然,涨价好啊,最终赚钱的是他。 二人验过身份,径直上楼,先至妖兽材料区。 苏源直奔二阶妖兽区域,眾多材料標价不菲,动輒数十两起。 可惜未见坠星蟒与铁骨山猪的相关材料。 他转念一想,这两样材料既对那两门武功修行有好处,那么掌控该功法的几个家族必有收藏。 看来,还是得从柴家那边想办法,顺便討要后续功法。 苏源最终挑了块蛇皮,作价五十两。 皮质坚韧冰凉,泛著暗青鳞光,边缘处理得颇为齐整。 他打算以此做副手套,苏源从云絮那了解到,她是从手上细节认出他的。 隨后苏源转至武器区,他目前以近身搏杀为主,暂不需兵刃,但可以先看看。 银钱还是留著购买修行资源更为重要。 架上刀剑枪戟泛著寒光,形制各异。 苏源扫过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一对乌沉指虎上。 指虎通体暗哑无光,稜角分明,虎口处鏤刻简约云纹,握柄內侧衬有软革,入手沉实趁手。 作价一百八十两。 此地货物都明码標价,无人看管,选好后需到前柜付钱,基本不能议价,品质也全靠自己判断。 苏源忽瞥见一顶浑圆头盔,標价竟达二百两。 那头盔將头颅严实包裹,仅露眼鼻嘴,盔体外侧密布短粗尖刺。 他屈指轻叩,声闷而坚,又瞥见供货方標识,单家。 『莫非是修行《马头金功》的专属武具?』他心道,隨即离开此区。 转至丹药区。 他现在有一等人籍,购买丹药已无限制。 先取一瓶破劲丹,足足五百两。 又看到『移劲丹』,这是辅助蛮劲武者修行的丹药,能將已催生劲力之处的劲道,强行引导刺激其他区域的血气,以加速劲力覆盖全身。 五十两一颗,苏源又买了四颗,身家立刻减半。 铁牛这一月终於突破蛮劲成功,就当是给他买的。 苏源如今对劲力理解更深,自身词条和《掩云决》都能辅助搬运劲力,蛮劲的修行无疑会加快。 同时,劲力是会被消耗的。 短时间可以恢復,但若长时间过度透支,会影响武道修行。 高眠曾不惜损耗自身劲力助他修行,实则拖慢了她自己的进度,苏源心中不由一暖。 『眠姐,一定要撑住。』 隨后,苏源又採购了一些云絮她们所需的材料,这才离开宝马商会。 回去的路上,苏源又成了眾人避之不及的煞星。 季光会虽然大方承认巡防所之事是它所为,表示会对其负责。 也开始著力打压魁首这些人的威信,但凡城中出了什么祸事,都一股脑往他们头上推,互相甩锅。 刚甩脱一个季郝阳,又多了整个季光会在暗中抹黑。 淫雕匠这个久违的黑称也是被扒出。 而大凉这边也是懒得闢谣了,索性放任谣言。 真是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 “听说了吗?北城又有妖兽失控,苏铁牛现身,苏源也干了!” “东城著火了,我看见苏源和黄桐了。” 大街小巷中,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 苏家老宅里,云絮等人仍未离开。 她们儼然將此处当成了一个新据点。 “苏师弟,你回来了,外头那些流言……”云絮见他返回,面有忧色迎了上来。 “师姐,我早已习惯,我名声越差,反而利於我取得大凉信任,咱们练武吧。”苏源乐观道。 云絮闻言,心中对这位新认下的师弟更添疼惜与歉疚。 若不是她,苏源当初或许不会走上这条最为艰难凶险的路。 苏源倒无所谓,季城被大凉统治,往上爬的过程必会经歷这些,只能说祸福相依。 苏源將採购的物资交给她,便继续与她切磋对练《行云掌》。 “云师姐,我身怀两种劲力,能否掩盖其中一种,比如不暴露金刚劲?”苏源问道。 云絮沉吟片刻,回道:“《掩云决》若练至大成,是能够掩盖劲力波动的,但需要行云劲的配合才能做到圆满无瑕。” 苏源轻嘆:“那倒是有些可惜了,若我一开始练的是《行云掌》该多好,变化精妙,大凉武学就知道直来直往,粗暴无脑。” 如今他也知晓为何《掩云决》精进如此缓慢,原来是缺少了行云劲。 季郝阳在一旁连连点头:“苏师兄说得对。” 他已接受打不过苏源的事实,但只是苏源强大,並不代表大靖武学弱於大凉。 “凉人那两国武斗盛会,你们可听说了吗?言说不止要和那些投降的武馆比,还诚邀我们这些地下武者参加,话说得好听,什么放下仇怨,只论武道,友好切磋,共探前路,言明绝不抓捕靖人武者,胜者还有重赏。”周星忽道。 其余几人都点头。 云絮眸中带著怒意道:“放下两国讎怨?说得轻巧!这血海深仇,怎么可能放得下?” 季郝阳也点头,隨后问苏源:“苏师兄,你会参加吗?” 苏源摇头:“我非纯血凉人,在他们眼里不过一条得用的狗,不配登台。” 周星嘆道:“我倒盼那些武馆中人莫要屈服,至少在擂台之上全力以赴,他们也有些好苗子,如那王劲和胡川,前段时间已破入外劲。” “若当真公平,我倒真想上台,教他们知晓大靖武道的厉害!”季郝阳握拳。 三人议论间,苏源只垂眸不语,继续沉心演练掌法,服下破劲丹。 【《行云掌》:999/1000(第二层)】 【《行云掌》:1/2000(第三层)】 第48章 融合劲力,中期 苏源右掌催发行云劲,一股柔和绵长的力量涌出,如流云舒捲,变幻不息,绵绵不绝。 行云掌的诸多秘术技法,皆是基於这行云劲。 例如云絮先前自保的黑云秘术,也是行云劲的深层次运用。 她们將行云劲的掌握,被分为白云、乌云、黑云三重境界,对应外劲三境。 这不仅是劲力总量的提升,更需对劲力有极深了解与足够悟性,方能施展黑云秘术,將原本柔和的白云,蜕变作爆裂的黑云。 不愧是大靖武学,划分如此精细。 反观他掌握的两门大凉功法,只需要丟掉脑子,猛猛练就完事了。 大凉武学弊端也很明显,那便是在如此高强度的训练下,一旦犯错,极易受伤,损伤根基。 可苏源有命格加持,完美避开这一劣势。 隨著行云劲不断激发时,他手掌忽然失控,传来剧痛。 行云劲与原本的飞星劲,两股劲力猛然衝突! 苏源连忙將飞星劲移开,不再阻碍行云劲滋生。 果然疼痛大减。 看来这两股劲力只要不直接碰撞,便无大碍。 他隨即又引动金刚劲与行云劲接触,衝突果然再次出现。 『这该怎么办,难道要放弃行云劲?可武道之路殊途同归,一定有融合之法。』 好不容易將《行云掌》练到第二层,岂能轻言放弃。 他绞尽脑汁苦思,同时调动体內三股劲力,想参考金刚劲与飞星劲叠加的方式。 细察之下,他发现那两股劲力也非完美交融,只是能够並存,不起衝突。 当他忍著不適继续尝试时,三股劲力间的衝突,似乎减弱了一丝。 『是了!磨平稜角!』 劲力实则是血气的凝练提升,或称劲气,本质皆是自身气机的一种,既能以【匿影藏形】调节。 那么同理,这三股劲力或也能以【磨平稜角】打磨圆融。 只是將这三股劲力的稜角磨去,再尝试融合,会变成什么样? 不过隨著不断打磨,劲力必能更趋圆融。 那么具体的打磨过程,苏源或可自行调节,打造出最適合自己的版本。 【《马头金功》:602/2000(第三层)】 【《天马飞星拳》:13/2000(第三层)】 【《行云掌》:21/2000(第三层)】 【《掩云决》:169/1000(大成)】 …… 苏源有了打算。 他准备以行云劲的变化包容为主导,去尝试融合另外两股劲力,再以《掩云决》加以遮掩。 他所得的《行云掌》传承最为完整,可一路修炼至內劲巔峰。 据云絮说,日后季城光復,他们或可投奔云嵐宗,行云掌能与云嵐宗功法衔接。 苏源如今在两边都有一条退路,大靖这边的云嵐宗,大凉那边有高眠。 不过到时去往何处,此刻尚难决断。 毕竟世事无常,难以预料未来会发生什么。 珍惜当下便可。 他继续练功。 有了行云劲,加之不断尝试调和,他对內气的掌控力也在提升,《掩云决》的进度提升飞快。 『飞星劲主外,爆裂杀伤,行云劲居中,调和遮掩,金刚劲蕴內,补足后劲。』 接下来几日,苏源皆沉浸於劲力融合与武功锤炼之中。 【《马头金功》:667/2000(第三层)】 【《行云掌》:97/2000(第三层)】 【《天马飞星拳》:13/2000(第三层)】 【《掩云决》:5/2000(圆满)】 『蛮劲中期了。』 苏源感受到体內金刚劲浑厚,近乎初期的两倍。 此时融合已见成效,他也是迫不及待便要尝试。 苏源看向眼前身著月白劲装的云絮,她的气色已经恢復:“师姐,请。” 两人身形同时而动,以行云掌技法切磋。 掌腕托起,如流云相逐,时而轻柔缠绕,时而骤然发力。 苏源掌势看似柔和,其中却隱著不易察觉的爆裂劲道。 云絮则守得滴水不漏,掌法圆转如意。 十数招后,两人默契收手。 云絮展顏笑道:“师弟,你这掌法看似柔和,实则暗藏飞星劲,爆裂难防,不过你近日武功又有精进?我瞧著,你那飞星劲比往日更显沉厚了。” 苏源闻言暗喜。 对方未察觉他劲力已初步融合,看来科研成功了。 但亦有新问题:他所拥有的飞星劲最少。 届时全力战斗未必能完全包裹內部两种劲力,但將金刚劲与其对调倒无此忧虑,还能继续改善。 “些许进境罢了,远不及师姐,师姐距內劲仅一步之遥,师弟岂能相比。”苏源谦虚道。 “內劲之关,哪有如此容易,即便准备周全,我纵是上等根骨,目前只有五成把握,师姐想要突破还是得需要师弟的帮忙。”云絮轻嘆,伸出双手。 苏源会意,上前握住她的手熟练推拿起来,肌肤细腻,温润如玉。 没办法,谁让对方给的多呢。 此事还是云晏提议,作为苏源长期客户,对他的技术可谓是异常满意,还介绍给了自家女儿。 苏源的推拿或可为她突破內劲提供助力。 云晏原本备好大段说辞想劝解女儿接受,不料他尚未开口,云絮便爽快应下。 此刻,云絮感受著掌心传来的酥麻热流,虽已多次,白皙脸颊仍浮起淡红,她抿著唇,强忍著险些逸出的轻哼。 不远处,季郝阳与周星远远看著。 季郝阳仍怀希冀,低声道:“周师姐,云师姐说了是为稳住苏师兄,为了家国大义,才如此……牺牲小我。” 周星不忍戳破他的幻想,只轻轻点头。 她心里却明镜似的,大师姐与苏源之间,绝非这般简单。 想到此,她有些气闷,她也听闻苏源推拿有助修行,好处多多,曾主动寻他,却被婉拒。 转而求助大师姐时,竟也被回绝。 师姐分明是吃独食! 云絮似感受到师妹那幽怨目光,心中轻嘆。 非她不愿帮扶同门,实是苏源早言明精力有限,眼下至多接两位客人。 她不想苏源难堪,索性自己做这恶人。 『师妹,苏源此人野心太大,你把握不住。』 念头刚起,掌心忽传来一股奇特的酸麻胀痛,让她忍不住低呼:“呀!” 原来是苏源五指併拢,猛地戳点在她掌心劳宫穴。 …… 苏源回到柴府。 “少爷,我想翻看《天马飞星拳》第三层。”苏源直言。 “第三层?你还未成蛮劲——”柴念本想皱眉拒绝,却被苏源打断。 “少爷,我已成蛮劲,有血骨丹相助,我根骨已至中等,又接连服下三颗破劲丹,这才侥倖突破。”苏源不想再拖。 距狼神祭礼已近三月,他本有武道底子,但丹药加成下,这速度也算合理。 “什么,你成了?”柴念猛的站起,闪至苏源身侧,伸手探查。 “竟真让你成了,你这波运气有点好啊。”短暂惊愕后,他用摺扇轻拍掌心。 “不过成得好!铁牛已在蛮劲稳固,而本少我近日已入蛮劲后期。”柴念脸上洋溢著笑容。 近来柴家喜事连连。 血骨丹也有大进展,先前苏源夺魁为家族爭得的资源与声望,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恭喜少爷突破至蛮劲后期,以少爷天资,裂脉指日可待,实乃柴家乃至季城年轻一辈第一人!届时武斗大比,定能横压全场!”苏源立刻恭维。 “好,好!你先看,待你看罢,我们便前往宝马商会,那武斗大会的细则,也差不多定下了。”柴念听得舒畅,取出一册秘籍。 苏源连忙上前,凝神记下《天马飞星拳》第三层功法。 第49章 擂台挑战 苏源突破蛮劲的消息,自然在柴府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那苏源竟真成蛮劲了?他可是下等根骨!”有人语带酸意。 “誒,如今已是中等了,全仗咱家的血骨丹,不止是他,还有些试药的,根骨也都有提升。” “不错,说到底还是我柴家手段了得,此番血骨丹的事报上去,上面批下不少银两,再过些时日,说不定咱们也能用上了。” “往后,咱们柴家怕是要再无下等根骨了!武道可期啊!”有根骨不佳的弟子激动道。 柴媛媛也听说了此事,心道自己眼光果然不差。 只是当初她屡次邀约,苏源却总躲著。 她好歹是柴家小姐,也拉不下脸面一再纠缠。 不想许久未见,他竟已成蛮劲武者。 『得再去催催堂兄,把苏源许给我才好。』 她对那血骨丹也极是心动,毕竟她自身也不过下等根骨。 见到铁牛,苏源笑著与他肩膀碰了碰。 铁牛是当真壮实,身高早已过两米,竟还在长。 他突破后,隨柴念出城歷练了段日子,如今气息更显沉稳。 “源哥,恭喜。”铁牛搂住他肩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哪里,不及你。”苏源笑道。 “好了,动身吧,为我驾车,去宝马商会。”柴念发话。 苏源二人如往常般,为柴念拉起车驾。 路上,有靖人认出苏家兄弟,低呼道:“那不是苏魁首吗?他竟在为人驾车!车上是谁?” 一旁的凉人贵族嗤笑:“那是柴家二少,有何稀奇?他们能有今日,全仗柴家栽培,说到底,再厉害,也不过是我凉人座下忠犬罢了。” “好一条忠犬。”那靖人看著苏家兄弟在车前恭敬伺候的模样,心下莫名涌起一股愤懣与悲哀,人何以能卑微至此。 但隨即他又想起自家能居內城,也是因家族的投降,面色不由涨红,匆匆离去。 柴念安坐车中,听著外间议论,悠然摇扇,甚是愜意。 魁首也罢,蛮劲也好,终究只配为他驱车。 …… 宝马商楼,雅间之內。 柴念领著苏源二人步入。 房中已有五人,皆是熟悉面孔。 荣家姐妹与魏羡,以及侍立一旁的袁竞帆和黄桐。 好在並无单家之人。 魏羡见苏源,当即不悦:“柴念,你带苏源来做甚?不是说此番议事,唯蛮劲武者可入?” 荣玉莲亦投来疑惑目光。 荣玉枝正把玩一辆跑车积木,闻言动作一顿,瞪了魏羡一眼。 “魏兄误会了,苏源如今,亦是蛮劲,我柴家不过是人才多了些,包揽祭礼前二不算,双双破入蛮劲也不值一提,毕竟,本少爷我也才刚到蛮劲后期罢了。”柴念摇扇笑道。 魏羡深深看他一眼,冷笑:“我三月前,便已是蛮劲后期。” 柴念面色一僵,仍嘴硬道:“早三个月,未必就更强。” 但他心底却知晓,同辈之中,魏羡天赋、实力的確是最强。 荣玉莲尚在蛮劲中期,闻言笑道:“恭喜柴兄了。” 荣玉枝则偷眼去瞧苏源。 他竟也成蛮劲了,都快赶上姐姐了。 她这几个月也开始练武,却吃不得苦,时练时停,至今未成凝血。 想起数月前戏言他若成蛮劲,便要招他为婿,脸上微热,好在应无人记得。 但仅一瞬,她便再次找回自信,若她真愿意,这便苏源的福气。 柴念趁机道:“苏源能有今日,全赖血骨丹之功,二位可要订上一批,投资一番?” 荣玉莲摇头:“待你解决了此丹需长期服用、难以中止的弊端,或是肯將丹方售予我荣家,再谈不迟。” 柴念自然是不肯。 血骨丹若能成功,利益不可估量,甚至可能影响国运,柴家凭此便可扶摇直上。 否则,大凉柴家本部也不会如此大力支持。 魏羡更是直言,看向苏源冷哼:“就怕你们是私下餵了苏源別的大药,强行提升其根骨,以此作偽,骗取我等银钱与信任。” “放屁!”柴念反驳,“苏源只服过血骨丹,他的根骨,你们尽可查验。” 魏羡闻言,起身便来探苏源根骨,荣玉莲也是如此,他便向是一件展品,任二人探查。 连荣玉枝也好奇凑近,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还好苏源如今对《掩云决》和对劲力的掌控熟练,未露破绽。 荣玉莲探查罢,轻嘆:“我仍保持前见,暂不购入,但可適量投些银钱,以观后续效果。” 魏羡仍是拒绝:“柴念,苏源不过少数特例,我知晓你还有其他试药者,真正提升根骨者终究寥寥,更兼有隱患未明,待你將诸般问题尽数解决,再来谈此事不迟。” “若到那时,还需诸位投钱?魏兄,当真不把握此番机会?”柴念挑眉。 “罢了,容我回府再议。”魏羡摆手。 隨后珍饈上桌,佳肴琳琅。 炙烤得金黄酥脆的岩羊腿,清蒸的银鳞鱼腹,以灵菇与翠玉菜心煨制的素烩,还有香气四溢的滋补蛇羹汤……陆续呈上。 而苏源几人,只能侍立一旁。 待酒过三巡,话题终转至两国武比。 魏羡道:“可知此番唤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袁竞帆摇头不知。 苏源心中一沉,不祥预感涌起。 难道又要他们上场? 柴念笑道:“大靖武者羸弱,两国武比后,料想难以尽兴,届时,我大凉各家俊杰,亦不妨彼此切磋一番,分个高下。 你们乃各院英才,於狼神祭礼上表现不俗,不少贵人想见识尔等实力,故特许你们一同参与,可与各家少爷、小姐同台较量,是不是很刺激?” 柴念觉得很有意思,他心知肚明,苏源等人虽屈从於大凉,未必就没有怨言。 可要是自己手下养的狗,反能咬伤击败与他同辈的贵族,那便更好玩了。 苏源几人面面相覷。 袁竞帆惴惴问道:“那我们需全力出手吗?” “自然!若柴念挑战你,你便应战,我巴不得你將他打趴下!”魏羡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朗声道。 袁竞帆脸色一白:“魏少,我怎是柴少对手。” “如何敌不过?我魏羡最討厌懦夫!届时眾人可隨意挑战,被点名者,必须登台,不得拒绝!”魏羡重重放下酒杯,面色不悦。 苏源也是无语,这制度不是坑人吗。 他问道:“若有人以高境界压人呢?可否直接认输,不上擂台?” 魏羡闻言嗤笑:“苏源,你他娘真是个怂包!也不知你这魁首如何得来,挑战虽不设境界限制,但谁人那般不要脸面,行以大欺小之事?若真有,我定笑他祖宗十八代!不过,擂台是定要上的,最不济,过上两招再认输。” 苏源听罢,总感觉单家会藉此生事。 对方该不会真派个裂脉武者来对付自己吧? 若真如此,他肯定不会上台。 但若是单雄庆想挑战他,苏源不介意当条恶犬將其狠狠咬死。 …… 单府。 单雄庆正愜意地享受著四五名侍女的揉捏伺候,好不快活。 没了高眠管束,日子反倒舒坦许多。 唯一不快,便是苏源还活著蹦躂。 他已等不及武斗大会开场,好將苏源狠狠踩在脚下。 正想得畅快,他忽地打了个喷嚏。 恰在此时,有僕役疾步来报:“少爷,柴府那边传来消息,苏源,他已成蛮劲了!” 第50章 怀疑 单雄庆得知此事,恨得咬牙切齿,找到单烈求助:“二叔,可恶!苏源那小子竟真破了蛮劲!还望您能出——” 话未说完,单烈啪地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不悦道:“雄庆,你说些什么胡话?让我以裂脉的身份,去欺凌一个刚破蛮劲的小辈?苏源不过初入此境,你踏足蛮劲中期多久了,自己还收拾不了他?” 单雄庆挨了这一下,倒也清醒几分:“是啊,我境界並未高出他太多,他肯定恨我,届时他必不会立刻认输,只要与我交手,便可趁机废了他,甚至弄死他。” 单烈这才点头,又道:“若还不放心,届时让单锋也去挑战他便是,何需我亲自下场?” 单锋是单家此番出战两国武斗的最强蛮劲武者,早已是后期修为,距离裂脉也不远了。 单雄庆连连称是,隨即转身来到囚禁高眠之处。 “夫人,今日我可是给你带了个好消息来。”他语带戏謔。 高眠恍若未闻,只自顾练功。 她前段时日终是突破至蛮劲中期。 这段时间,单雄庆常来以真真假假的消息来恐嚇他,她索性不搭理对方。 若苏源真有不测,她日后自会为他报仇。 单雄庆继续道:“没想到那小子运气不错,竟真成了蛮劲,说是柴家的血骨丹奏了效,能提升根骨,夫人,你练功如此辛苦,却一点长进都没有,想不想要这丹药啊?不过他的好运气,怕是要到头了,武斗大会上,我自会亲自碾死他。” “雄庆,放过他可好?”高眠竟罕见地放软了语气。 单雄庆却一眼看穿:“夫人,又想替你那好弟弟示弱,好教我们鬆懈?我不会给你这机会,便是我一时拿他不下,我单家还有的是人,一个一个挑战过去,总能將他拿下!” 高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那股无力感越发深重。 她只能安慰自己:柴家会有人护著源儿的。 —— 宝马酒楼內,柴念三人另去雅间议事后。 苏源等人终得上桌,食用残羹。 可除苏源外,其他人皆未动筷。 苏源夹起一块蛇肉。 他认得出这是坠星蟒的肉,对修炼飞星劲大有裨益。 其肉质紧实弹牙,入腹后便化作一股灼热气流,散向四肢百骸。 “铁牛,你吃吗?”苏源吃了一半,將另一半剩给铁牛。 他已觉胃中酥麻热流涌动,索性就在房內拉开架势,打起天马飞星拳。 袁竞帆见此,心下嘀咕:兄弟,你这也太过刻意了些。 转念想到苏源根骨差劲,唯有苦练方能追赶,便將话咽了回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桐也微微蹙眉,至於如此吗? 荣玉枝更是不解,甚至面露嫌弃,正要开口,却见铁牛也已坐下,沉默地吃起剩菜,唯独那盘坠星蟒,他一筷未动,全留给了苏源。 先前隨柴念出城歷练时,柴念便带他捕猎过这妖兽。 待柴念三人谈论完返回,见苏家兄弟已风捲残云般將残席收拾得七七八八。 魏羡不由感慨:“柴念,在训狗这份上,我的確不如你。” 柴念摇扇轻笑:“既知不如,便好生学著。” 他行至苏源身前,以扇轻点其肩:“吃些残羹算什么?隨我回去,坠星蟒的肉,管你吃饱。” “好勒!” 回程车上,柴念忽地开口:“那鬼面人的事,有新消息了。” 苏源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 不待他接话,柴念已自顾说道:“还记得杜衡风吗?他当初便是被一鬼面人所伤,那伤势可做不得假,如此看来杜衡风並非叛徒,是吧,苏源?” 苏源对此早有准备,恭声答道:“少爷明鑑,杜衡风的確不是叛徒,可他率眾围杀我等是实,我们不过是顺势而为,藉机打击单家罢了。” 杜衡风是否叛徒,单家心知肚明。 关键当时他还献上了段鸿雁的头颅,方过了那关。 “如此说来,那鬼面人当初未杀杜衡风,那时他修为多半未至外劲,可南城一案时,他已有外劲修为,实力强大。 此人或许是地下武者,亦可能就藏在我们身侧,这段时日突破蛮劲者,屈指可数,魏家那边,有意详查一番。”柴念缓缓道。 铁牛此时插话道:“少爷,那肯定不是我和源哥,我突破后一直跟著您,源哥也是才突破。” 柴念自然清楚二人底细,也確信鬼面人与他们无关,他不过藉机敲打一番。 若真要在两兄弟中选一个可疑的,那只会是苏铁牛,毕竟苏源的状態经裂脉武者查验,做不得假,更有血骨丹拴著。 苏源,忠诚。 “你们与他族的私怨,我不在意,相反我乐见你们去撕咬,但切记莫让我见到任何背弃柴家之举,一个多月后的武斗大会,好生准备,单家必会挑战你们,胜一场便有赏。”柴念冷声道。 …… 接下来的一月余,需参与武斗的武者皆在竭力提升自己。 苏源与铁牛接受柴念特训。 苏源用银钱向柴家购置坠星蟒材料,几乎耗尽积蓄。 幸好有云絮那边资助,进境飞快,《天马飞星拳》修为反超《马头金功》。 【《马头金功》:788/2000(第三层)】 【《天马飞星拳》:911/2000(第三层)】 【《行云掌》:503/2000(第三层)】 可进展最快的,仍是《掩云决》。 在他不断磨合劲力的时候,此法也彻底圆满。 【《掩云决》:2000/2000(圆满)】 【获得词条:掩云化气】 【气隨云变,敛纳融元】 【周身內气仿若浮云,可隨心聚散流转、变幻转化;既能收拢掩藏自身气脉波动,亦可调和异种气力,顺利融匯统一不同属性之气】 苏源心念微动,调动体內三股劲力,尝试融合,隨即一拳挥向面前青石。 心意所至,劲力隨转,体內另两股劲力竟皆化为精纯飞星劲! 拳落,半人高的坚硬青石轰然爆碎。 “这!”苏源也是大惊。 这词条竟能將他体內劲力完全转化! 既可以完全转化为一种,又或是同时保留三种劲力特性,只是加以遮掩。 苏源嘖嘖称奇。 早知道这词条如此了得,先前又何须耗费心力探究融合之法。 不过他隨即明悟,若非当初先摸索出融合门径,再將此法修至圆满,怕也未必能解锁此词条。 『如此,武斗大会上我便可全力施展了。』 苏源的根基本就雄厚,气血旺盛,所生的劲力本就多於同境之人。 如今三股劲力叠加,总量应已不逊於蛮劲后期。 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滋生:不知有无机会,在擂台上將那些眼高於顶的少爷小姐,统统掀翻在地? 把狗惹急了,也会狠狠咬人! 至少单家的人,他绝不会留手。 第51章 碾压 苏源回到老宅,院中空寂,未有预想中的问候。 这些时日,他也习惯了云絮的等候。 他也是正常人,每日归家有佳人相迎,纵只是寻常同门问候,也令人心境舒缓。 “人呢?”他环顾空荡院落,隨后步入內室,只有云晏臥於床上。 “师傅,师姐她们呢?”苏源问道。 “去参与季光会的安排了。”云晏轻嘆。 苏源瞭然,面对大凉此番挑衅,季光会自不会坐视不理。 说是会派遣一批不畏死的义士上台迎战。 他继续为云晏调理伤势。 “小源啊,我这身子何时才能痊癒?”云晏语带急切,恨不能立刻去帮助女儿。 经两月调理,云晏行动已无大碍,但他本源亏损太重,从鬼门关强行拉回。 如今战力,只与外劲武者相仿,更別说內劲了。 【归元凝指】效果还是缓慢,若加快恢復,必须得搞些药物了。 云晏看著忙碌的苏源:“小源,若你当初学的是《行云掌》该多好,我这师傅,也未曾好好指点过你。” “没事,师姐有在好好教导我。” 云晏呛了一声,自怀中取出一只玉瓶:“你也要参与武斗,此物或有用处,此番擂台战,这回血丹能帮助你快速恢復体力。” 苏源接过。 此丹,他確实需要。 …… 南城,武斗擂台。 四座灰岩擂台呈扇形列开,拱卫著中央最为阔大的圆形主擂,各台高约一米,台面平整,彼此间隔疏阔。 四周视野一览无余,远处仅有零星矮屋,既不利埋伏,撤离时亦无遮拦。 凉人士卒稀疏布於外围维持秩序,与祭礼时森严景象大不相同。 此番不仅將擂台设於远离北城军营之处,更允许大量百姓围观,声言每场比斗结束,皆有彩头派发。 凉人贵族亦未高踞台上,只在擂台左右两侧各自划出区域安坐。 一侧是城中武馆与世家,另一侧则是大凉贵族。 苏源隨柴念来至柴家所在区域,今天柴家的人可不少,那些蛮劲武者有不少生面孔。 柴念正与一位阴沟鼻男子激烈交流,爭论届时谁先上台。 这些贵族內部亦有派系,通常以裂脉武师为分支。 柴念这一派无疑是跟著柴宏。 苏源隨后抬眼望向涌动人群。 人群三教九流混杂,贩夫走卒、寻常百姓都有,面上神情或好奇,或麻木,或隱含愤懣。 即便如此喧嚷,云絮等人亦不敢贸然现身。 大会仍由魏炎主持。 他今日一身灰色劲装,勾勒出魁伟雄健的身形,显然准备下场。 他先说了一番场面话,无非是“以武会友,共探武道前路,化干戈为玉帛”。 又言“如今季城上下皆为大凉子民,日后同为一家,无需敌对”云云。 隨后,他详述比斗规则。 既为比斗,自有彩头。 参与者皆有初始一百功点,只要登台,而一百功点便可隨时兑换百两白银,十分丰厚。 可这钱財並不易得,登台后若战败,半数功点便归胜者,自身只余五十两。 但若能连胜,所获奖赏自会水涨船高。 其中最贵重的奖赏,需三千功点,有三样。 一株五年份的凝心莲。 此物有护持心脉、稳固体魄之效,无论蛮劲武者突破裂脉,还是裂脉武者修行都有不错的助力。 內外劲武者同理。 二为鱷龙锁子甲。 甲片以异种鱷龙皮鞣製串联,色呈暗褐,坚韧异常,据说可挡裂脉武者全力一击。 三为一瓶还玉丹,乃疗伤圣药,可快速恢復本源,对外伤內损皆有奇效。 更与其余眾多宝物可兑换。 此番武斗分作两阶段。 先是双方预先选定、各境界中的佼佼者同一境界较量,此为大凉贵族与大靖武馆世家之爭,以彰显最高水准的战斗。 其后便是自由挑战,点名邀战。 可不论哪个阶段,皆以擂台战形式。 胜者必须守擂,要么战至无人敢再挑战,独享所有功点,要么主动下台,但需扣除两成所得。 不过一旦功点清零,即失去挑战资格,亦不可再被挑战。 功点转移,最低以二十五点为限,换言之,连败三场,即宣告出局。 地下武者两阶段皆可参与。 隨著魏炎一声沉喝,轰然落於中央擂台之上。 他目光如电,射向大靖武者一方:“此番比斗,便由我裂脉起头,魏某在此守擂,谁先来?” “乘风武馆,李一鸣,领教魏城主高招!”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已飘然落於台上。 来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双目狭长有神,身形頎长挺拔,正是乘风馆主。 裂脉对垒內劲! 气氛瞬间被点燃。 外围区域,各式博彩盘口亦已开张,呼喝押注之声不绝。 “肯定是魏城主获胜!” “未必!李馆主乃我季城武者翘首,踏入內劲多年,实战强横,曾手刃数位同境……” “正是!我大靖武道才是最强的!” 一些心怀侥倖、妄图暴富的靖人百姓,亦受氛围感染,纷纷押注自家武者。 台上二人並未立刻动手,似在调息,又似在等盘口热闹。 苏源也凝神以待。 这是他首次得见第三境武者交手。 鐺—— 锣声骤响,比斗开始。 李一鸣身形一晃,竟似化作一缕无孔不入的疾风,绕著魏炎游走。 他掌指如刀,出手迅捷狠辣,专攻咽喉、心口、关节等要害,带起嗤嗤破空锐响。 魏炎则如山岳佇立,以一双肉掌见招拆招,可在对方疾风骤雨般的抢攻下,竟似被完全压制。 拳掌交击之声如闷雷炸响,台下观眾大呼过癮。 更有眾多靖人百姓为李一鸣欢呼,在季光会先前的鼓动下,已有人敢在凉人面前表露倾向。 他们不自觉地將自身代入大靖一方,盼著这开门红。 当然这也是如今大凉怀柔为主,不会再因此抓人。 苏源紧盯著场上。 看似激烈,但双方似乎连劲力都未真正激发,的確是在演戏。 魏炎耳闻台下为对手而起的欢呼,眼底掠过一丝冷嘲。 先给予希望,再亲手碾碎,最是能摧折人心。 你们觉得大靖行? 偏要教你们知晓,何谓云泥之別! 场中局势,倏然生变。 久守之下,魏炎窥得对方一记破绽,右掌猛然探出,五指已如铁箍般牢牢扣住李一鸣手腕。 李一鸣想要挣脱,却觉一股蛮横巨力自对方掌中传来。 下一瞬,他整个人已被魏炎抡起,如同掷沙包般,狠狠甩出擂台,摔倒在地。 “承认了,李馆主。”魏炎笑道。 李一鸣捂住胸口起身,苦笑道:“魏城主神力惊人,李某不如。” 台下欢呼,戛然而止。 不解、失望、懊恼的低语嗡嗡响起。 “怎、怎就输了?” “糟了!我押的李馆主!” “看来大凉武学要更胜一筹,我要去学他们的武功。” “急什么!这才第一场!” 眾人议论未休,忽见台边扬起一片银光,大量铜钱混著碎银如雨洒落。 “钱!是钱!” “我的!” 人群瞬间炸开,爭先恐后扑抢,方才的沮丧被暂时拋却。 “別抢!此乃胜者所赐彩头,见者有份!魏城主若能连胜,赏赐更丰!你们还不为城主喝彩?” 钱財虽抢到手,多数人仍訥訥,未曾附和。 魏炎不以为意,目光扫向对面棚下:“下一个。” 此后,魏炎又连战四场。 过程各有波折,看似险象环生,引得台下惊呼连连,但最终胜者仍是魏炎。 这场裂脉爭锋,以魏炎以一敌五,碾压结束。 “魏城主五连胜!赐——黄金!” 又一波彩头拋下,此次竟混杂著不少金豆子! “魏城主大气!” “魏城主给我继续贏啊!” 在真金白银的刺激下,人群彻底沸腾,欢呼声浪轰然炸响,將武斗大会的气氛,彻底推至癲狂。 第52章 青鬼登台(求追读) 不仅是场下百姓捡了不少钱银,那些押中魏炎胜的,更是赚得盆满钵满。 眾人纷纷高呼魏城主威武,再胜一场。 “你们不觉很假吗?这哪是比斗,分明是做戏!”零星几声质疑,瞬间便被淹没在鼎沸人声里。 越来越多的百姓闻讯聚来,同时也杂入了更多不堪的骂声。 “大靖的武者怎这般废物!一群脓包!” 那些押了靖人贏的,眼见连输五场,按说怎么也该扳回一城,结果却是越输越惨,气得跳脚。 魏炎享受著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展开双臂,今天唯一劳累是许便是回去后需沐个浴,毕竟方倒也出了层薄汗。 大靖武者这边气氛沉闷,个个低头,第三境比斗结束了。 大靖的內劲武者全败了。 他们心里无比憋屈,都明白这是演出,不是比斗,却无可奈何。 “师兄,你到时不能多贏一场吗?”王劲看向一男子。 喻诚嘆道:“那边规定我只能贏四场,阿劲,靠你了,你祭礼前十,被邀参加第二阶段挑战,能全力施展。” 王劲握紧拳头:“我一定多贏几场,为武馆爭气!” 第一阶段比斗几乎全是剧本,第二阶段,大凉的演员还能上,大靖就不行了。 那些重宝奖励,皆是凉人留给自己的。 “可还有人来战?季光会武者也可参加,这是个机会,若你们参与这友好交流,先前所犯之事可一笔勾销。”魏炎扫视四周,掠过靖人席位,看向台下。 台下顿时议论四起。 有人起鬨道:“季光会的人不是吹嘘厉害么?大靖武学强於大凉,怎不敢出来亮亮相?” “是啊!他们人呢?” “要我说,先前城里那些祸事,怕都是季光会自导自演,栽赃给咱们大凉!诸位可莫被他们誆了,哪有什么大靖军队北上?如今跟著大凉过日子不好么?这几月税赋减了多少,今日还有彩头可拿!”有凉人在人群中高声道。 此类言论飞快扩散,不少原本將信將疑的百姓,心思也开始动摇。 但也有人说:“后头比斗还没完!” 魏炎下台,另外四座擂台有人上台,第一境、第二境各两座。 靖凉双方各派一人守擂。 喻诚站在台上,感受眾多目光,心情复杂,隨即凝神看向对手。 对手登台,这场比斗毫无意外,喻诚贏了。 靖人武者的首胜,瞬间点燃了台下观眾的热情。 “看!我说大靖武者能行!这不贏了?” 喻诚又连胜三场,拿下四连胜,再胜一场,就平魏炎纪录了。 其他擂台则双方有来有回。 “喻诚打得好!” “漂亮!” “下一场也贏啊!我们还等著金子呢!” “我全押上了!下一场喻诚必胜!” 百姓们炽热期待的目光匯聚一身,喻诚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他一咬牙:“罢了!就再多贏这一场!” 先前对手都是托,甚至不是凉人武者,是些练了凉人武功的靖人。 然而,一道瘦高如枪的身影跃上擂台,正是单锋。 他人如其名,浑身透著一股锋锐之气,与这形象略有不谐的是,他竟顶著一个明晃晃的光头。 “回山武馆,喻诚。”喻诚抱拳通名。 预想中的激烈交手並未发生。 喻诚话音刚落,单锋已如离弦之箭,径直撞来! 速度之快台下多数人眼前一花,尚未看清,便听“砰”一声闷响,喻诚已然口喷鲜血,倒飞著跌出擂台,重重摔在地上,双臂传来钻心疼痛。 这单峰竟完全不按剧本来! 不仅偷袭,而且下手狠辣,若非他及时横臂格挡,怕是要被当场撞死! 这让他连好好打一场的机会都没有。 不,即便公平对战,以此人方才展现的骇人力道,自己怕也多半不敌。 可恶! “无耻!这光头竟偷袭!” “不要脸!” 台下靖人观眾见状,群情激愤,纷纷怒骂。 单锋只是咧了咧嘴,抬手摸了摸自己鋥亮的光头,浑不在意。 苏源也打量这光头。 关於凉人年轻一辈的武者,他从柴念那有所了解。 单锋便是单家年轻一辈第一人。 隨后与单锋交手者,皆发觉此人根本不按剧本,出手毫无顾忌,顶著光头横衝直撞。 眾人不得不纷纷跳台认输,以免被其撞伤。 第二境的比斗也隨之落幕,单锋与魏羡守下擂台,无人能撼。 第一境的较量更为激烈些,倒真有一位靖人武者守住了擂台,却在与另一位第一境擂主交锋后落败。 两国此番交锋,终以大凉全面获胜告终。 那些原本支持靖人武者的百姓,此刻心彻底凉透。 事实摆在眼前,大靖確不如大凉,难道他们真看不出是在做戏? 正因看出,那份绝望才更深地攫住心头。 大靖,怕是真没指望了。 台上几人兀自叫囂,催促季光会武者登台,却无人应答。 苏源倒觉季光会隱忍不出是对的,若大靖军队真在北上,的確不必爭此一时虚名。 苏源活动著手腕,目光瞥向单家所在区域,恰与单雄庆视线撞个正著。 那傢伙仍搂著美女饮酒,目光却一直粘在他身上。 苏源思考如何能在台上打死单雄庆。 此番比斗明面不论生死,也无人看管,欲要认输,唯有自己跳下擂台。 可他担心若真下死手,那些裂脉武者必会出手阻拦,只有一招的机会。 “既无勇士应战,那便开启下一轮挑战赛。”魏炎扬声道。 台上几位擂主並未下台。 单锋手指径直点向苏源:“苏魁首,久仰大名,你先上来唄。” 这一指,眾人目光隨之匯聚而来。 苏源在季城,可谓家喻户晓。 百姓们先前的沮丧,在方才的银钱雨冲刷下已淡去不少。 此刻轮到凉人內部较量,他们又提起了兴致,觉得这后续比斗或许更有看头。 魏羡见单锋第一个便点苏源,当即嗤笑:“单锋,你单家是无人了吗?需得如此以大欺小?” “你我皆为蛮劲,何来大小?”单锋挠了挠光头。 苏源轻嘆,只得起身。 “源哥,你上台就直接跳下来认输。”铁牛低声道。 柴念也点头:“输给单锋,不丟人。” “苏源,你一定要快些认输,莫给他机会伤你。”柴媛媛亦担忧叮嘱。 显然,眾人都看出单家不怀好意。 “容我稍作准备。”苏源磨磨蹭蹭,故意噁心对方。 “该不是不敢上台吧?”类似的讥誚声立刻响起。 魏羡此时也开始点名,目光直接锁向柴念:“柴二少爷,请。” 柴念冷哼一声,正欲起身。 一道声音却自人群外远远传来: “抱歉,来迟一步,季光会,青鬼,前来挑战。” 但见一道黑袍身影骤然分开人群,跃上中央主擂。 其人面覆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面具上犹带暗沉血渍,气息森然。 “青鬼?!” 台上几人对其自然非常熟悉。 杜衡风之事后,单家调查过此人。 魏羡更是一直想將其揪出,未料对方竟在此刻现身。 苏源也是一愣:你是青鬼?那我是谁? 那青鬼立於台上,目光扫过魏羡与单锋,声调平淡却透著一股睥睨: “你们两个,一起上吧,我会让你们见识,何谓真正的大靖武道。” 第53章 打爆少爷!双双取胜(周二求追读) 一时间,全场的目光再次向青鬼匯聚。 苏源也一直在打量对方,藉助【刻骨铭心】之能,他终於分辨出她是云絮。 『师姐,这么是她?』 他没想到季光会派出的义士竟是云絮。 要知道,这些时日在他的调理下,云絮状態日佳,內劲在即。 何必来此范险? 『难道是为了我?』 她偏偏在此时,以这种方式现身,还戴上那面具,此举无疑是在帮他洗脱嫌疑。 苏源心情复杂。 此番比斗,他自然不可能將面具隨身携带,不想却被她寻了去。 远处一间能望见擂台的屋內,洪钟不解地看向周星与季郝阳:“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待他们內部消耗一番再上台吗” 两人对视一眼,心知肚明大师姐为何此刻登台,却不能说破。 周星回道:“青鬼自有他的考量,此刻登台,更能挫败凉人锐气。” 季光会这边也未知晓面具之下便是云絮。 云絮亦想藉此机会,替苏源完成入会的一桩任务,將青鬼这个身份正式送入会中。 而她本人则以需照看父亲为由,並未参与此次行动。 洪钟嘆道:“以一敌二,当真能行?” …… 台上,魏羡盯著青鬼冷哼道:“看不起谁?我一人便足以將你打趴下!正好亲手揭了你这面具,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整日装神弄鬼!” 单锋却不这么想。 见魏羡上台,他索性撇下苏源,也跃了上去。 “单锋,你上来作甚?滚下去!我一人足以!”魏羡不悦。 “他不是说要一打二?成全他便是。”单锋回嘴。 “这些凉人当真不要脸,竟真要二打一!” “话说这青鬼究竟是谁?你们可知晓?” “我好像听过,前阵子南城巡防所出事,全军覆没,便是青鬼所为……” “嘶~这么厉害?难怪那面具看著便觉瘮人。” 正当眾人议论、单锋二人爭执之际,青鬼已动了。 他身形一晃,竟主动袭向二人。 苏源正想好好观战,单雄庆却终於鬆开怀中美婢,纵身跃上一座空置的擂台。 眼下又空出两座台子,他终於可以登场了。 比起看单锋击败苏源,他更想亲手將苏源踩在脚下,尽情折辱。 他有自信,只要苏源敢与他过上一招,他便有办法让其再无机会下台。 “苏源!给老子滚上来!”单雄庆厉声喝道。 儘管青鬼与魏羡二人的激战已然展开,但多数人仍觉魏羡一方必胜。 他二人本就是蛮劲巔峰的强者。 单雄庆点名苏源,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他们之间的恩怨,在场贵族子弟可都耳熟能详。 荣玉枝嗤笑道:“这一场,可算男人间的对决了,胜者,怕不是能贏得高眠的归属权?可惜高眠不能亲见,也不知她会盼著谁贏。” 她说著瞥向凝血境的擂台,她也成了武者,也想上台了。 “那自然是苏源,苏源上去给我狠狠撕咬!若能贏赏百两,这瓶沸血丹拿著,关键时能用上。”柴念笑著接话,將一瓶丹药拋给苏源。 苏源认得此丹,乃燃烧精血、透支生命以短暂提升实力之物。 “源哥加油,若真不敌,莫要硬撑。”铁牛为他鼓劲。 蛮劲初期对中期,並非毫无机会。 苏源缓缓走向擂台。 单雄庆继续讥讽:“苏源,你该不会一上台就跳下去吧?若真如此,高眠怕是会对你失望透顶,她可是很信任你呢,竟说你能胜我,多么可笑!纵使你与高眠绑在一处,我也能一脚踏平!这些时日,她可没少念叨你这好弟弟,可惜啊……” 为激苏源出手,他甚至不惜当眾折辱名义上仍是单家夫人的高眠。 苏源听著,猛然跃上擂台,眼中怒意翻涌:“单雄庆,你莫要逼我打死你!” “打死我?哈哈哈!这真是我听过最可笑的笑话!你不过是我凉人养的一条贱狗,侥倖得了一等籍,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还想反咬主人!”单雄庆肆意嘲弄。 他的谩骂也引动台下不少议论。 “你们说,苏源能贏吗?” “管他作甚?该看青鬼那边才是,他此刻一敌二,竟只是稍落下风!” “就是!苏源这种狗奴才,被打死才好!” “就是就是,叛徒,狗奴才!” 苏源无视四周谩骂,瞥见云絮那边战局仍在僵持,拔开药瓶木塞,仰头嗑药。 单雄庆见状一喜:终於要拼命了? 但见苏源竟將整瓶丹药往嘴里灌,他嘴角一抽,丝毫不慌,他可是隱藏了修为。 眾人都以为他沉迷美色,荒废武功,殊不知他一月为了苏源苦练,终於突破蛮劲后期。 但他出于谨慎也连忙吞下几颗自家备好的丹药,以作应对。 苏源前手高架过顶,拳面朝天,如握韁绳,后手收於腰侧,拳心向上。 此刻他双目赤红,鼻息粗重,宛如一匹蓄势待发、即將奔腾的天马。 单雄庆见苏源摆开架势,毫不示弱。 他沉腰坐马,头颅猛然扬起,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嘶鸣:“驭!” 金刚怒目,烈马嘶风! 他便想直接影响苏源心神。 可苏源浑然未受影响,体內诸般词条之力轰然流转,周身劲力尽数化为爆裂纯粹的飞星劲,悉数匯聚於右拳。 这一拳,將凝其所有,锋芒毕露,斩破一切阻障。 他右脚重重一踏,整个人已腾空而起,於空中急旋一周,头下脚上,拳如陨星,径直轰向单雄庆! 天马飞星拳杀招——飞星坠日! 『管你什么凉人权贵,今日便要你死!』 他已不顾后果。 单雄庆嘶鸣未绝,眼中金光流转,威严之气弥散。 他双脚猛蹬台面,双臂交叉並拳,死死护住头颅,隨即整个人如钻头般疯狂旋转起来,自下而上,悍然迎向苏源。 金刚撞钟! 一上一下,两道凌厉无匹的杀招,瞬间吸引场上绝大多数目光。 单烈一直关注著台上,笑著对柴宏道:“听闻这苏源是你柴家宝贝的试药人?可惜了,雄庆已突破后期,他竟敢选择硬撼,这宝贝怕是要被当场撞碎了。” 柴宏眸光一缩:“本就是以境界压人,竟还隱藏修为,脸都不要了。” “规矩之內,有何不可?”单烈笑容不减。 可下一刻,他笑容彻底僵住,笑不出了。 台上,二者已悍然对撞! 砰! 咔擦! 先是拳臂交击的闷响,紧接著是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隨即是血肉筋骨不堪重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迸裂之音。 在接触的剎那,单雄庆便后悔了。 苏源的力道怎会如此恐怖? 纵是服了沸血丹,也绝无可能! 更骇人的是,对方的飞星劲竟以碾压之势,瞬间击溃了他的金刚劲。 这意味苏源的劲力总量远超於他!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蛮劲后期啊!』 这他娘是蛮劲初期? 是蛮劲巔峰还差不多,这傢伙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最致命的是,那扰人心神的烈马嘶风,对苏源竟全然无效。 『我竟要被一条狗咬死了?为什么啊!明明我已准备了那么多,为什么——』 单雄庆在这一瞬想了很多,可他再也无法说出口了。 苏源的拳头先是摧枯拉朽般砸碎他的双臂,继而长驱直入,狠狠轰在他头颅! 霸烈无匹的飞星劲並未止歇,顺著拳势疯狂灌入其躯干。 噗嗤! 单雄庆的躯体当空爆裂! 苏源只给他留下两条断腿,啪嗒摔落台上。 第三条腿也没了,他再也无法欺凌任何女子了。 炸开的鲜血碎肉泼洒向凉人席位,引得惊叫连连,眾人慌忙遮挡。 “苏源!你怎敢?”单烈在没了先前的笑容,目眥欲裂,嘶声怒吼。 却被柴宏死死拦住,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他咧嘴笑道:“单老弟冷静啊。” 单家其余人等纷纷暴起,欲衝上台。 铁牛第一个起身拦截,柴念也微微頷首,柴家眾人立刻针锋相对,一时剑拔弩张。 “擂台比斗,本就有死有生,诸位节哀。”柴念摇扇劝慰,嘴角那抹弧度却从未落下。 苏源落地,满面鲜血,七窍亦渗出血丝。 他喘息著,又取出一枚回血丹服下,这是沸血丹的副作用,但他只服用了几颗,实则是他故意操控劲力自损经脉所致。 台下观眾也惊呆了。 这血腥一幕骇住不少人,场中一时陷入死寂。 这是今日比斗首位死者,且死的竟是季城三大贵族之一的嫡系少爷! 尸骨无存,仅余双腿。 “狗……狗真的把主人咬死了。”有人颤声低语。 “好恐怖,那苏源七窍流血,怕不是也要死了?” 苏源並未停歇,他抹了把脸上血污,望向单家眾人嘶声道:“还有谁要挑战,单家就无一个能打的,当家少爷以大欺小都打不过,都是些废物?” 柴念在他身后悠然接话:“单家真是愈发不堪了。” 单烈目光阴寒如毒蛇,恨不能上台捏死苏源。 但他知晓这不可能。 他们早有默契,裂脉武者不参与此阶段比斗,柴宏等人皆在盯著,况且他若登台,苏源定会立刻跳下认输。 单烈怎么也没想到当初他以为的渺小虫豸,竟杀死了他们的当家少爷! 一拳便打爆了一位蛮劲后期武者。 哪怕是嗑药,他的实力也不容小覷。 “单锋!速战速决,去杀了苏源!”他转而朝另一座擂台暴喝。 回应他的,却是魏羡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叫:“单锋!你在干什么?” 那二人非但未能配合拿下青鬼,反倒互相掣肘,破绽频出。 只见青鬼身形如鬼魅般连闪,掌影飘忽,先后印在二人身上。 魏羡与单锋闷哼一声,竟双双被震得踉蹌跌下擂台! 单锋落地,眼冒金星,只觉侵入头顶的阴柔劲力骤然变得爆裂无比,在经脉中炸开! 他七窍顿时溢血,显然受了不轻內伤,难以再战。 “该死!”单烈暴跳如雷。 此刻,其余人目光也被青鬼吸引。 他才是代表大靖一方的武者! 台下靖人百姓中,猛然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果然!先前全是在做戏!真正的靖人武者根本不惧他们!” “青鬼厉害!” “还有那苏源,他原先不也只是个泥腿子靖人?练了同样功法,反把高高在上的凉人贵族打爆!这说明了什么?我们靖人,根本就不比他们差!” 人群中,竟罕见地出现了讚扬苏源的声音。 魏炎高坐主位,面对此番景象,只是冷笑。 一次小小的反扑罢了。 台上台下,尚有眾多凉人武者。 有本事,便全都贏下来。 既然他们又被激起了些许心气,那便再浇灭便是。 第54章 苏源完胜连胜,狂胜一直胜(求追读) 青鬼和苏源享受著台下的欢呼,这声浪多半是衝著青鬼去的。 苏源不过是蹭了些光茫。 二人不由对视了一眼。 一个鬼面,一个血面,都挺骇人。 苏源舔了舔唇边鲜血,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嘴唇,传出无碍的讯息。 这段时间与行云武馆交流,他的唇语也大有长进。 他们有一套专属的通讯表述,苏源已完全掌握。 【唇语:1745/2000(圆满)】 视线交错,旋即分开。 单烈已掠至单锋身旁,查探后冷冷看向青鬼:“劲力入体,还能二次爆发?你是內劲?” “不过是摸到了一丝门槛,若阁下想亲自下场,在下认输便是。”青鬼沙哑道。 “哼,对付你这小鬼,何须我上场?”单烈冷哼。 场中蛮劲后期可不少。 魏羡调息已定,服下丹药,竟要再战。 他伤势其实不重,方才更多是受单锋这累赘拖累。 “手下败將,来吧。”青鬼淡淡道。 苏源这边,单家眾人虎视眈眈。 蛮劲后期的单雄连已跃上台。 此番单烈叮嘱:务必小心,先摸清其底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柴家这边则已不看好苏源。 “苏源,下来吧。”柴念开口道。 苏源终究是宝贝的试药人,不容有失。 打爆单雄庆已经让他看的很爽了,没必要在冒险了。 可此时的苏源像是疯了,又取出丹药吞服,嘶声吼道:“杀杀杀!” 便扑上与单雄连缠斗。 单雄连不惊反喜:疯了正好,为堂弟报仇! 拳脚碰撞,苏源状若疯虎,只攻不守。 单雄连初时能挡,渐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逼乱。 苏源覷个空隙,硬受一掌,借力旋身,一记肘击顶其肋下,同时脚下使绊。 单雄连闷哼踉蹌,竟被逼至台边,一脚踏空,摔落台下。 他咳出口血,麵皮涨红,迎著周遭投来的鄙夷目光,急声道:“大意了,被这疯狗咬住!此子已是蛮劲中期!又连服沸血丹,不畏生死,实力直逼巔峰!” 他给自己找著藉口。 “哼!靠丹药强撑,他能撑到几时?继续上人,耗死他!”单烈怒道。 “苏源给我下来!”柴念已带上了命令的口吻。 铁牛等人也焦急呼喊。 可苏源依旧不理会他,让柴念心中不悦。 苏源既然上台,自然要多攒功点。 可一场五十点,攒得太慢,要凑够三千点,得打六十场。 他目光忽地转向凝血武者所在擂台。 那边倒是祥和,只见荣玉枝一身鹅黄襦裙,外罩月白轻纱,云鬢微斜,巧笑嫣然。 她立於台上,纤指轻点,那些登台的凉人少爷便象徵性地与她过上几招,隨即在她银铃般的笑声与眼波中,心甘情愿地跃下台去。 这一跳只为博佳人一笑。 荣玉枝笑靨如花,清点著迅速累积的功点。 已有近十位少爷败於其手,她的功点已悄然突破六百。 “比斗嘛,何必打打杀杀?”她美滋滋地想著。 却不知苏源已盯上了她。 击毙单雄庆后,苏源已冷静许多,开始有意藏拙,加之对手有了防备,皆是后期修为,再难轻易得手。 当他再次逼退一名单家武者,目光扫过,发现荣玉枝的功点已近千点! 她亦有自知之明,心知功点再多,怕会引来真正覬覦,届时美色亦难抵用。 她准备下台了,扣除部分后便去直接兑换奖赏。 便在此刻,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猛然砸落在她的擂台上。 苏源暂时摆脱了单家武者的纠缠。 “我来挑战你!”苏源嘶声道。 荣玉枝嚇了一跳,看清来人急道:“苏源你疯了?我们並非同境,你怎能挑战我?” “规矩並未禁止。”苏源话音未落,已扑了上去。 荣玉枝花容失色,哪敢接战,惊叫一声,直接跃下了擂台。 “你!你这臭不要脸的!”她气得跺脚,“这五百功点,算便宜你了!” 苏源却道:“我要继续点名你。” “你!”荣玉枝气急,全没料到他这般无赖,不由望向自家席位求助。 规则確未言明不可重复挑战一人,而苏源身为擂主,有优先点名之权。 荣玉莲起身冷冷瞪向柴念:“柴念,你家疯狗要干什么?” “苏源莫要再胡闹,速速下来!”柴念眉头紧皱。 一旁那位鹰鉤鼻的柴家子弟柴佑,亦阴惻惻开口:“念弟,你养的狗似乎疯了,別让他丟柴家的脸面了,疯狗可是要打死的。” 苏源却喘著粗气,朗声道:“我要攒足功点,换取还玉丹疗伤,荣小姐,请上台,我撑不了多久了!” 他目標明確,理由充分,並非眾人臆测的发疯。 荣玉莲却道:“柴念,你该不会是想让这奴才以大欺小,替你搜刮功点,最后你再摘桃子吧?” 柴念脸色一黑。 他本无此念,但被她提点,心思倒活络了,只是这锅他绝不能背。 一边的青鬼,其亦在连胜,功点积攒迅速,他几乎半步內劲,单挑无敌。 柴念心头驀地闪过一个念头:让青鬼去积攒蛮劲武者功点,苏源则搜刮凝血武者功点,待青鬼力竭,而苏源又向来听话,届时他可一举將二人功点收归己用,成此场最大贏家。 他取出一瓶丹药拋给苏源:“苏源,我柴家自有疗伤圣药,你不必著急。” 苏源接过,开瓶一瞥,內里除寻常伤药,混著一颗血骨丹。 他瞬间明了柴念所想。 柴念要他继续打,荣玉莲那番话正中其下怀,只是这以大欺小的骂名,得由他苏源来担了。 此举可能招致眾多凉人权贵敌视。 不过苏源也不管了,做都做了。 至於功点,他自不会留给柴念。 他服下丹药,继续点名荣玉枝。 苏源所为並未违反规则,终是无人阻拦。 荣玉枝反覆上台、下台,被榨乾仅剩一百功点,苏源方才罢手。 荣玉枝哇一声哭了出来,掩面奔下擂台。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那些倾慕她的凉人子弟顿时群情激愤:“苏源你这畜生!” “欺辱荣小姐,我要打死你!” 台下观眾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青鬼一直贏,赏钱不断,还有个疯子苏源专搞凉人人心態,逗得大伙乐滋滋的。 就连青鬼,也意味深长地朝苏源这边望了一眼,隨即扬声道:“这些功点於我无用,我来此,只为证大靖武道远胜大凉,谁若能胜我,我的全部功点尽数奉上,只可惜尔等並无此机会。” 他连败数位蛮劲擂主,功点早已过千。 此番霸言,再引台下一片轰然叫好。 “青鬼霸气!” 青鬼隨即自怀中摸出一只药瓶,似要摘下面具服药。 这一瞬,无数道目光灼灼射去,皆想一睹这神秘高手的真容。 可惜,青鬼只將面具微微掀起一角,露出覆著杂乱鬍鬚的下巴,將丹药送入面具之下,便即合拢。 『鬍子?』苏源一愣。 眾人亦颇感意外。 许多人以为青鬼当是个俊朗人物,不想竟如此不修边幅。 短暂插曲过后,比斗继续。 另三座擂台亦有武者登台,未曾冷场。 柴家武者也上了台,专门点名单家之人,显然是在为苏源阻拦对手。 面对荣玉枝那些追求者的谩骂,苏源毫不客气,直接点名邀战。 那些人大多非其敌手,见苏源满脸鲜血、状如恶鬼的模样,往往上台便跳下认输。 偶有凝血三重的武者不服,也被苏源一脚踹下擂台。 苏源便如此完胜,连胜,狂胜,一直胜。 其余蛮劲武者竟也不来阻拦了,显然达成某种默契,將苏源视作收割凝血武者功点的工具。 先前无人对凝血武者动手,流动的功点便少了,而参与的凝血武者可比蛮劲武者还多。 只可惜,他们的算盘打得虽好,现实却很残酷。 青鬼无差別地挑战在场所有蛮劲武者,出手极重。 起初尚有人抱著他力竭了的侥倖上前,想摘这桃子,却纷纷被其重创,无力再战。 可相较苏源那边的轻鬆,青鬼这边是越发艰难了。 苏源看著青鬼胸膛剧烈起伏,心中紧张:师姐要撑不住了吗? 他已几乎將凝血武者的功点收刮乾净。 可惜许多人怕被他反覆折磨,趁与他人比斗间隙,纷纷將功点兑换了。 他最终只攒了4000点,扣除两成,还剩3200。 他对凝心莲和还玉丹皆有念想,但功点还不够。 青鬼因战况艰难,也不像苏源一样反覆点名收割,至今只积累2800点。 柴念扫视四周,发现场中蛮劲的凉人武者竟大半带伤,几乎被青鬼打穿。 魏炎等凉人高层面色阴沉,未料青鬼如此悍勇,他们看得出此人已在拼命。 与之相对的,是台下靖人百姓愈发热烈的欢呼。 这不止是因二人连胜有赏,更是发自心底的扬眉吐气。 连那些投降的武馆世家之人,此刻也不禁挺直了脊背。 王劲望著青鬼,眼中唯余崇敬。 魏炎看向柴念,蛮劲后期似乎只剩这一个了。 他示意柴宏,后者將一瓶丹药交予柴念,低声道:“青鬼已是强弩之末,此战该了结了,最好能趁机拿下他。” 柴念摇扇,望著凉人席间的沉寂与靖人席上的沸腾,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风雅的微笑。 终於,轮到他收割了。 他是幸运的。 比他强的单锋、魏羡早早倒下,同境的柴佑亦被重创,荣玉莲等中期、初期武者更被青鬼点名战过一轮。 唯他苟至最后:狼神佑我也! “天命归我矣!”柴念不紧不慢的走向擂台,似乎胜券在握。 苏源再次望向青鬼,嘴唇微动:“需我相助吗?” 青鬼只是再次服药。 掀开面具一角的瞬间,露出那已然苍白失血的嘴唇。 她以只有二人能懂的唇语道:“莫要暴露,信我,稍后你来击败我。” 苏源不禁恼怒,这是在逞强什么呀? 他看得出,她已是强弩之末,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他要在之后收拾残局。 先前输掉的蛮劲武者,虽受了伤,可也在积极治疗,功点未清零,还能再上台。 此刻,柴念已悠然登台。 他算盘打得好:先败青鬼,再收苏源。 然而,就在全场目光聚焦此战时,苏源忽然飞速跃下了擂台。 功点扣除两成,余三千二。 他径直奔向兑换处,换取还玉丹。 柴念瞥见跑路的苏源一愣:苏源你干什么? 青鬼却已袭至身前,他不得不回神应战。 苏源未理会他,服下还玉丹,当即盘坐调息。 他刚坐下,便听砰一声闷响! 柴念已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台下,昏死过去。 这竟是与青鬼交手中,败得最快、最惨的一个。 青鬼只用了一招。 全场,霎时陷入一片死寂的错愕。 第55章 青鬼vs苏源 眾人看得分明,方才青鬼只出一掌,便將柴念拍下台去,连药都没来的及服下。 柴宏立刻掠至柴念身边,探查其伤势,所幸只是重伤昏厥,性命无碍。 “青鬼!”他咬牙低喝。 此时柴佑也抱著自己受伤的右臂过来,关切道:“念弟无恙吧?” 只是他嘴角那抹弧度,似隱隱透著丝笑意。 还想装,这下倒成了最大的笑话。 其余凉人少爷小姐虽也对青鬼连胜不满,可此情此景,仍有人忍俊不禁,低笑出声。 柴念登台前的风度翩翩与此刻的狼狈不堪,反差实在太大。 先前柴家可是顺风顺水,连他家的狗奴才苏源都在台上大逞威风。 这下倒好,正主成了最滑稽的那个。 魏炎也觉头痛,瞥了眼昏死的柴念,目光重又落回青鬼身上。 此刻,竟有暗红血跡,顺著那张鬼面具的內沿缓缓淌出。 青鬼似已力竭,直接在台上盘膝调息。 显然,方才那一击,他再次强行透支己身。 台下为青鬼喝彩的百姓,心也提了起来。 “青鬼好像不行了。” “可他已经打败了所有凉人武者啊!” “大靖要彻底贏了!” 洪钟望著青鬼赞道:“青鬼太强了,不想你们武馆还藏著这样一位高手,其他人不必再上了。” 周星与季郝阳脸上却满脸担忧,他们知晓《行云掌》底细,更明白此等透支意味著什么。 洪钟宽慰道:“放心,稍后撤离,会中自有安排。” …… 而当眾人沉浸胜利中,那些凉人武者皆还未恢復。 一道怒喝骤然炸响: “青鬼!你竟敢伤我家少爷!我要打死你!” 苏源再次跃上擂台! 此时他已抹去脸上血污,在还玉丹的奇效下,伤势似已尽復,气势与劲力竟都攀至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大凉武学本为战而生,越强的压迫提升越快,但也容易受伤。 在连番激斗与强烈刺激下,苏源对《天马飞星拳》的体悟亦在不断提升。 可苏源上台后,青鬼却迟迟未起身。 台下百姓顿时炸了锅,怒骂如潮:“苏源你这走狗!怎能如此!” 眾人难以接受。 青鬼这等英雄,好不容易击败所有凉人高手,难道最终要倒在一个叛徒、走狗手下? 一时间群情激愤,各种不堪入耳的咒骂铺天盖地涌向擂台。 其余凉人武者也不禁愕然:这桃子,莫非真要让这奴才摘去? 在眾人焦灼的注视与愈发高涨的助威声中,青鬼终於缓缓站起。 “青鬼!青鬼!青鬼!” 然而,青鬼起身后,苏源攻势已至! 拳影如雨,步步紧逼,竟將青鬼压製得只有招架之功。 台下百姓的心,隨著每一次惊险的格挡而揪紧,气氛彻底沉了下去。 谁都看得出,青鬼真不行了。 “最后一拳!” 苏源厉喝,身形再度腾空,如天马行空,携下坠之势,一拳轰然砸落! “飞星坠日!” 青鬼勉力抬起双掌,动作明显迟滯僵硬,竟打算站在原地,硬接这记杀招。 一方声势骇人,一方气若游丝。 许多人想起方才单雄庆爆体而亡的惨状,不由闭眼偏头,不忍再看。 “不要啊!” “苏源你这畜生!” 甚至有人红了眼眶,哽咽道:“青鬼撑住啊!” 好在血肉横飞的场景並未出现,青鬼在重击下单膝跪地,堪堪撑住! 苏源那凶悍的拳头,竟被他双掌死死锁住,再难寸进。 青鬼面具下的眼眸闪过一丝疑惑,瞥见苏源的面容,隨即还是双臂猛震,发力將苏源狠狠甩出擂台。 苏源重重摔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台下观眾爆发出震天欢呼。 “青鬼!青鬼!” “打得好!乾死这狗奴才!” 王劲和俞诚激动得差点跳起,被身旁馆主急忙按下。 苏源捂著胸口起身,嘴唇翕动,似在无声咒骂。 可云絮掌心紧攥著那枚还玉丹,面具下的目光无比柔和,甚至泛起些微水光。 不知是因眾人欢呼,还是別的什么,她只是温柔望著苏源,读懂了他唇语间的深意: 『你顶著我的名头,气氛至此,岂能落败?』 『我无需你以这种方式相让功点?且此时贏了,未免太过巧合,待会我自己贏。』 『时辰差不多了,你已贏得够多,速走疗伤,但需小心你身上留有股气味,务必设法除去……』 青鬼抬眼望向渐暗的天色,竟难得对苏源道:“你很好,只可惜路走错了。” 她转向凉人席方向扬声道:“看来大凉已无勇士,只得遣靖人上台?我不与同胞相残,今日之战到此为止,至於功点,我一分不取,还望尔等莫忘先前友好切磋之约。” 言罢,她再次微掀面具,服下丹药,嘴巴微动,向苏源传递讯息:“苏源多谢,你才是真正的青鬼。” 旋即,她纵身跃下擂台,朝外行去。 人群如潮水分开,为她让出一条通路,那道身影於渐浓的暮色中独行,衣袂染血,背脊却挺得笔直。 “真乃豪杰!於大靖武道势颓之际,孤身前来,力战群雄,飘然而去,真英雄也……” 她孤身一人远去,身后只余漫天欢呼,如影隨形。 青鬼离去,魏炎面色阴沉。 魏羡在一旁咳了两声,低声道:“爹,是孩儿无能。” 魏炎却摆了摆手道:“那青鬼是行云余孽,不想当初未能除尽,竟还留了这等祸患,罢了前线情势亦不乐观,此番既已失败,便依你先前所谋,好生准备吧。” 魏羡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狠厉与喜色,终於能放手犁清这些老鼠了。 今日之辱,他日必当百倍奉还! 魏炎隨即冷眼扫过身侧几位裂脉武者。 几人会意頷首,悄无声息地离席而去。 场內比斗,却未就此终结。 有人出声问道:“那青鬼留下的三千功点,莫非就此作废?” 此时单烈忽提议:“苏源最后登台,便先將功点暂记他名下,然需加一条件:他此后不得主动点名,只能被挑战,且须连胜五场,方可取走功点,若败,则功点全数移於胜者,胜者亦需再胜五场,方可带走,如此轮转。” 柴宏听罢,心知单烈仍不死心,想藉机对付苏源。 单锋虽先败,然此刻伤势恢復最佳,连胜五场並非难事。 但他还是同意了。 苏源终是柴家之人,届时让自家人上台,令苏源认输便是。 其余人亦觉可行,便如此定下。 只是暗叫可惜,那瓶还玉丹算是便宜了苏源。 苏源收到消息,只盘坐於地,默然调息,身侧唯有铁牛前来关切。 “源哥,咱们该如何是好?”铁牛低问。 方才那山呼海啸的欢呼,也触动了他。 他好想逃离柴家,可他的一切皆是柴家所赐。 苏源只是道:“我自有安排。” 这並非虚言,当他准备上台和凉人翻脸时,自然也与云絮等人议定了后手,只是他未曾料到她竟会亲身下场。 还戴著他的面具,苏源也不禁佩服:师姐是真厉害。 半步內劲就这么强大,那內劲裂脉武师该多强,他瞥向单烈,心生警惕。 他站起身来,准备上台。 铁牛急道:“源哥,待会佑少若上台,你便认输吧。” 苏源瞥他一眼摇头,挺直脊背:“此番,我不认输,至少要好好战一场。” 铁牛望著苏源骤然间显得格外挺拔的背影,恍惚间,竟觉与方才那道孤身远去的身影,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若源哥真是青鬼该多好。』他心头莫名掠过此念。 苏源重归擂台,环顾四方。 凉人席间,目光多含怨恨,尤以单、荣两家为甚。 柴念昏迷,柴家眾人態度亦显冷淡。 台下百姓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苏源又上了,此番谁能贏?” 第56章 捏爆光头 “唉,虽说是个走狗,可青鬼也言他只是路走错了,他终究曾是靖人,还是盼他贏吧。” “听闻他是以那种手段才攀上柴家,柴念不近女色,却时时带著苏家兄弟,为了往上爬,也怪可怜……” 苏源未曾想,第一个跃上台的,竟是柴佑。 柴佑负手而立,淡淡道:“苏源,认输吧,回去好生试药,余下之事交予我便好。” 苏源摇头。 “你这狗才,竟敢不听使唤?”柴佑面色一沉。 “我只听念少之命。”苏源道。 “呵,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知近来血骨丹炼製,正缺一具上等根骨的样材。” 柴佑忽地咧嘴,露出一抹森然笑意,目光有意无意,瞟向了台下的铁牛。 他与柴念素有竞爭,原本平起平坐,却因苏家兄弟的祭礼表现,处处压他一头,早有怨言。 此番,正好藉此打压。 苏源眼神一冷,不再多言,挥拳便上。 柴佑皱眉:这小子真敢动手? 二人当即交手。 苏源出手狠辣,招招直取柴佑受伤的右臂。 柴佑本就伤势未愈,仓皇招架,颇为狼狈。 “苏源!你这狗才还不住手?”柴佑怒喝。 苏源闻言攻势更加猛烈。 柴宏也道:“苏源,停手。” 苏源却道:“三爷,他方才辱骂念少,我需替念少教训他。” 话音未落,苏源身形一拧,右拳自腰侧螺旋钻出,如流星破空,直捣柴佑手臂。 星驰电掣! 咔嚓! 柴佑惨嚎一声,右臂传来清晰骨裂之音,整个人被拳劲轰得倒飞下台。 单烈冷言道:“你们养的狗,怕是失控了,抓紧打死吧。” 柴宏脸色阴沉。 此刻的確不好拿苏源如何,有血骨丹拴著,他应仍心向柴家。 但今日之举,的確需要敲打。 血骨丹也非万能,若他真不在乎根骨了呢? 苏源对台下柴佑道:“佑少,非我不愿相让,你连我都敌不过,如何守擂?” 他又转向柴宏:“三爷放心,我亦是柴家之人,必为家族守稳擂台。” 柴佑手臂剧痛,面色铁青,自己竟败於一家奴之手? 柴宏闻言,一时也无可奈何。 “嘿,终究是柴家武者不济。”旁人低笑。 柴宏冷哼:“你们门下未必便能胜他,单家不也被他废了好几人?” 单烈寒声道:“单锋,上去,打死他。” “好!” 单锋摸了摸光头。 他服了上好疗伤药物,此刻好的七七八八。 “小子,你的死期到了,吃我一击吧。”单锋毫无废话,上台便如烈马般衝撞而来。 荣玉枝也盼著苏源落败,领著眾多拥躉为单锋吶喊助威。 单锋来势极凶,拳脚间挟著裂风之声,乃苏源迄今所遇最强之敌。 苏源滑步侧闪,一记星驰电掣疾点其肋,却如中厚革,飞星劲被他金刚劲阻拦,爆裂不开。 此人体魄防御极强! 单锋冲势稍阻,左臂已如铁杵横扫,苏源拧腰仰身,劲风颳面生疼。 两人错过后,单锋再度扑上,双拳封路。 苏源眼神骤冷,不再游斗,吐气开声,右拳悍然迎上。 两人不断交手,飞星劲和金刚劲不断碰撞,一攻一守,发出炸裂的声响。 苏源也难得在实战上遇见强敌,此刻已沉浸在拳法之中,不断打磨拳技。 “你这小子拿我练拳?”单锋察觉苏源的意图,瞬间暴怒。 攻势更加凶猛,还伴隨著马叫声不断响起。 可他发现烈马嘶风对苏源效果不大,也没再白费力气。 激斗中,苏源心神渐沉入天马行空、星坠大地的意境之中,他不再拘泥招式,同时调动体內三股性质迥异的劲力。 飞星劲的爆裂、金刚劲的刚猛、行云劲的绵长,他换了手段,使用这三者融合的劲力。 单锋察觉有异。 对方拳劲初时只是爆烈,接触瞬间却陡然生出数重变化,刚柔並济,后劲层层不绝,竟如浪潮般不断涌来! 他引以为傲的体魄与衝击,此刻如撞上无形堤坝。 “这是什么劲力?”单锋心头骇然。 苏源瞅准其分神,步法忽变,如流云贴地,倏然切近。 右拳於半途化拳为掌,五指賁张,直扣对方面门! 单锋惊怒,狂吼交叉双臂上架。 苏源右掌却是虚招,触及格挡手臂的瞬间,左掌顺臂上滑,五指已铁钳般扣住单锋后脑。 同时右膝如电,重重顶在其胸腹空门。 “呃!”单锋双目暴凸,气息骤散。 苏源扣住其颅的五指猛然收紧! 交融的三股劲力自指尖轰然灌入。 两人的劲力再次对冲。 单烈再见此景依旧被柴宏拦截,只能痛呼:“不!” 可最后——啪! 骨裂闷响。 那颗鋥亮坚硬的光头在他掌中如瓜果般塌陷变形,红白之物迸溅。 苏源鬆手,抬脚將无头尸身踹下擂台。 “下一个。”他甩了甩手,声调平静。 擂台上再次死人,又是单家,又是苏源。 “此子竟触摸到了一丝拳意?难怪实战强横如斯,他拥有顶尖悟性,对武功与劲力的掌控,精微至此。”柴宏面现讶色,看出端倪。 要知道他可是到了裂脉才触摸到一丝拳意。 其余眾人面色也是一变,这苏源竟有如此悟性,不是他们曾以为的废材。 柴宏趁机扬声道:“所谓悟性也需根骨支撑,若无根骨支撑到到蛮劲,如何能悟出拳意,所以啊,那些下等根骨的天才们,快来购入血骨丹!不要埋没了你们的悟性!” 眾人:“……” 但的確有很多下等根骨者蠢蠢欲动。 荣家裂脉武者荣向隅却冷声道:“他若真触碰拳意,为何方才与青鬼交手时未用?” 苏源其实也不知何为拳意,方才击杀他靠的更多是三劲融合。 但既然对方递来理由,他便顺水推舟。 苏源抱拳道:“晚辈方才败於青鬼之手,心有不甘,於激斗中不断总结、打磨,才侥倖触及一丝玄妙。” 既有了藉口,苏源索性不再留手,他再次切换到飞星劲。 其余几人上台,明明伤势未好,依旧还不信邪,在苏源练拳的同时被镇压。 【《天马飞星拳》:961/2000(第三层)】 『这么一会,快涨了五十进度,还是得实战啊。』 只是他此时也感气力不济,周身皮肉隱现细密裂痛,此乃劲力透支之兆。 不过皆是小伤,回去自己推拿调理便可。 他已连胜五场,却未下台,因为功点还不够。 “我已连胜五场,可否要回点名之权?”苏源望向魏炎。 眾人闻言皆是一怔。 苏源方才展现的实力,確出眾人意料。 尤其好些人先前曾痛骂於他,若被他拿回点名权,岂不又要遭殃? 魏炎頷首:“可。” 苏源毫不客气,先將单家剩余武者尽数点名。 单烈还不死心,命人上台消耗。 可苏源凶威太盛,刚一交手,单家武者便纷纷仓皇跳台,无人敢硬撼。 先前两战的场景太过深刻,他们只想保住自己脑袋。 苏源目光转向荣家:“荣小姐,请。” 荣玉枝嚇了一跳,往后缩去,怎又叫我? 隨后才反应过来,她的功点早兑换一空,苏源点是荣玉莲。 “莲姐,你小心啊,上去便跳台吧。”荣玉枝赶忙劝道。 “认输?绝无可能。”荣玉莲冷声道,隨即登台。 没一会,她就被轰下擂台。 苏源继续点名,不论是谁,但凡还有功点,皆被他点名上台。 黄桐、袁竞帆、王劲等先前未登台者,亦未能倖免。 这几人心绪复杂,当初同场竞技的下等根骨,短短数月竟蜕变至此。 他们才是上等根骨啊! 几人不服,与苏源交手,可交手不过数回合,皆被击落台下。 【《天马飞星拳》:1033/2000(第三层)】 苏源功点再涨,直至4500点,便再难提升,其他人的功点都几乎清零了。 此刻他环望四周,当他目光扫射过去,竟有凉人贵族低头不敢对视。 或许后续他们会进行报復,但在此时,他们皆低下曾经高傲的头颅。 苏源不再恋战,径直下台,慢悠悠兑换凝心莲. 已无人再敢隨意点他之名。 第57章 被偷袭了 苏源將剩余功点悉数换了破劲丹与移劲丹,功点清零,就此退场。 天色虽暗,台下仍聚著不少百姓。 “青鬼眼光果然不差,苏源竟也这么厉害。” “可惜了,他若学我大靖武学多好,为什么要去当狗。”有人嘆息,为苏源惋惜。 远处的洪钟也嘆道:“悟性顶尖,確是修习我大靖武学更占优势,咱们的劲力讲究精细变化,可惜了,周星,你们以为能否设法拉拢苏源?” 周星与季郝阳对视一眼,並未接话。 沉默片刻,季郝阳方低声问道:“洪兄,青鬼那边情况如何?” 洪钟眼神略显躲闪,终是如实道:“不乐观,他身上沾染的气息,似是大凉新研製的某种追踪之物,极难清除,若非青鬼反覆强调他身上沾染此物,连內劲武师一时间没察觉出来,若不能及时送出城去,恐怕便只能……” 两人心头俱是一沉,已然明白了那未竟之言意味著什么。 “先进行这边的行动吧。”洪钟嘆道。 季郝阳点头:“我们先去完成些安排。” 此时,沈清清几人也在人群一角悄悄拍手。 她眼圈微红,小声道:“大哥哥才不是狗,他明明那么厉害,那么好。” 陆辰点头:“嗯,不管別人怎么说,源哥就是我们心里的英雄。” 胡三、胡四亦在一旁鼓动脑袋。 他们都曾见过苏源在家中苦练的模样,知晓他曾付出的艰辛。 “清清,你苏哥哥让我来接你们了。”季郝阳出现在几人身边。 “禾哥哥?誒,还有位姐姐。”沈清清望向他们。 季郝阳摸了摸她脑袋:“其实我叫季哥哥,我们走。” 孩子们纷纷点头。 苏源早同他们说过,会有季哥来接。 季郝阳看著沈清清,心中感慨万分。 当初他曾利用这孩子打探苏源消息,转眼自己却成了他们的保鏢。 而苏源更是夸张,成了自己师兄,还与师姐联手,几乎打穿了凉人武者。 季郝阳心中苦笑,彻底服了:苏源的確与师姐更为般配。 —— 魏羡望著苏源意气风发的模样,面色复杂。 本应雄踞擂台的,该是他才对。 他看向父亲魏炎,心知他们当初,都小覷了此人。 未料柴家血骨丹,竟真有效果。 魏炎面向眾人,朗声道:“今日武斗大会,至此圆满,苏源乃此番最大擂主,这鱷龙甲便赏赐於他,尔等可见,追隨我大凉,同样可风光无限,躋身强者之林……” 魏炎不愧城主,此刻犹能以苏源为例,笼络人心。 只可惜苏源虽强,亦曾被重伤的青鬼轻易击败,故而这番宣扬並未令多少人动心。 苏源倒是颇为欣喜,又白嫖一件宝甲,立马穿上。 只是今夜归去,怕是有得忙了。 他瞥见一旁的柴宏,正满面红光地向四周推销血骨丹,目光时不时扫过他。 不少家族已订下生意,即使不用,也想带回研究。 苏源微微皱眉,此番算是將各大家族得罪狠了。 单烈此刻仍死死盯著他。 柴家这边,虽他打了柴佑,可毕竟替柴家打开了血骨丹的销路。 就看柴家对他的態度了,苏源已做好打算,隨时可脱离柴家。 柴家也有人对他们兄弟俩不怀好意,稍后试探一番,若觉不妥,今夜便带铁牛跑路。 虽然云絮的意思是希望他继续潜伏,可苏源觉得无此必要,他如今留在柴家唯一念想便是《天马飞星拳》后续裂脉修行的篇章。 如今对自身实力亦有清晰认知,信心十足。 三劲融合的威力,远超预计。 若皆能修至第三境,他自觉足以横行季城。 此刻,柴念终於醒转,从旁人口中得知后续诸事。 他连忙用扇子遮住脸面,实在是太丟人了。 再得知苏源的事跡时,他先是满脸不敢置信,反覆求证后,那阴冷的声音才自扇面后幽幽传出:“好你个苏源,竟那么能藏,把我都骗了。” 苏源解释道:“少爷,我的修行,您与三爷皆亲眼所见,不过是比斗前夕侥倖突破中期,至於这悟性,我也不清楚,可若无血骨丹改善根骨,断无苏源今日。” 柴念也反应过来,原来苏源先前突破,並非运气,而是悟性使然。 於突破关卡,根骨与悟性皆至关重要。 以凝血为例,根骨上佳者激发的血气本就比较凝实,有利於突破。 悟性高者,则能於突破时更精微操控血气,降低险阻。 蛮劲亦是同理。 此时,柴宏带著右臂骨折的柴佑行至苏源面前。 柴宏冷声道:“苏源,你虽成了擂主,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三爷,我没错,我从不是你们养的狗,我夺魁后,已是一等籍,是你们招募了我,宏少疯狂辱骂我就算了,更出言辱及念少,我忍无可忍,这才出手。”苏源硬声回道。 “我何曾辱骂念弟了,你在信口污衊?”柴佑冷声道。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苏源毫不退让。 柴宏眉头紧皱。 这小子拿了个擂主,当真飘了。 气氛一时僵冷,剑拔弩张。 一旁的柴丰见状,轻轻推了自家妹子一把。 柴媛媛会意,忙道:“苏源,你服个软吧,若与我成婚,便是一家人,诸事皆可化解。” 柴丰闻言,不禁用手捂脸。 柴佑眼中寒意更甚:苏源,他也配? 苏源也未加理会。 幸而柴念此时开口:“三叔,我以为苏源做得无错,佑兄確无守擂之能,而苏源有,况且苏家兄弟本是我的人,佑兄未经我允,指挥不动,亦是常理。他助我柴家打开血骨丹销路,其功远胜几千功点,依我看,苏源此番当赏。” 柴佑看向柴念,心知其意,苏源是他的人,他不过想將功劳拢在自己身上。 他当即冷嘲:“说得你多有能耐似的,被那青鬼一招打晕,沦为全场笑柄。” “你!,青鬼那招乃是搏命之法,换作是你,一样接不住!便是我无实力又如何?苏源、铁牛,驾车!回府!”柴念面色一沉。 苏源:“……” 他原以为柴念开了窍,可还是一回事。 罢了,给他拉了那么多次,也不差这回了。 苏擂主为柴念架好车马。 柴念掀帘而入,摇扇端坐,坦然受著四方目光,不再以扇掩面。 擂主又如何? 终究得为他驾车。 回內城路上,柴念问道:“苏源,你想要何赏赐?” “《天马飞星拳》后续功法。”苏源直言。 “好,回去便给你看。”柴念应下。 『还得回去。』苏源心中嘀咕。 便在此时,黑暗中忽传出一声冷笑:“回去?你们回得去吗?” 话音未落,数道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黑衣身影自暗处扑出,直袭柴家队伍! “敌袭!” “是季光会的人!”不知何处响起一声惊呼。 『动手这么快?』苏源心念急转,忽见一道黑影挟凌厉劲风,直扑自己而来! 其速之疾,其势之凶—— “裂脉武者?” 苏源瞳孔骤缩,瞬间认出对方:“是单烈,单家来袭!” 单家疯了,为杀苏源,竟敢悍然袭击柴家队伍! 第58章 放弃? 苏源急忙拉著铁牛钻入车內。 柴念见两人挤进一愣:“你们干嘛?” 话音未落,只听砰一声巨响,整辆马车竟被一股巨力打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三人倒射而出。 幸好柴宏已闪身挡在前方,接下余波。 “单烈!你怎敢如此?”柴宏怒喝。 “谁是单烈?吾乃行云掌云晏!今日特来取尔等凉狗性命!”那黑影以掌相迎,所用的確为行云掌招式。 他与柴宏激斗,边打边向苏源这边靠来。 街角另一侧也衝出数名单家之人,慌忙喊道:“柴三爷快帮帮我们!我单家也遭袭了,二爷不知所踪,那人是行云余孽啊!” 他们身后,果然有数人紧追不捨。 苏源三人摔落在地,浑身剧痛。 这便是裂脉武者之威? 这单烈竟假扮云晏。 不过单家確也得过《行云掌》传承。 不过大靖军队北上,此掌法对云嵐宗的牵扯,便无足轻重了。 苏源看向身旁,铁牛与柴念皆倒地难起。 柴念本就带伤,此刻更是气息奄奄。 铁牛修为尚浅,亦受震盪,唯苏源身著鱷龙甲,伤势最轻。 他一手抄起一个,转身便逃。 奔逃间不忘对柴念道:“柴少,那云晏冲你而来,但少爷宽心,只要苏源我有一口气在,一定不放弃你!” 柴念意识昏沉,勉强挤出一句:“苏源跑快些,本少还不想死……” 后方,柴宏与单烈已战作一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柴家另一名隱在暗处的裂脉武者柴书也现身相助。 单烈以一敌二,顿时落入下风。 他心中暗恼,未料柴家竟还藏了一位裂脉! 魏炎分明已调走各家一名裂脉去追青鬼。 他心中无力,可內城单家不能无人坐镇,唯有他能来截杀苏源。 单家势弱啊! 更可恨是单锋这裂脉种子竟被苏源打死! 他对单锋的看重,犹在单雄庆之上。 『该死的苏源!』 单烈也发现了,自苏源出现,单家便没好过! 此时,季光会內劲武师袁司越正追杀单家逃眾而来,见此情形亦是一怔。 云晏? 他不是重伤在身? 略一犹豫,见“云晏”所用的確为行云掌法,便不再怀疑,飞身扑上:“云晏,我来助你!” 单烈闻言一喜,急道:“快去截杀柴家子弟,此处我能支撑!” “好。”袁司越应声,转而扑向柴家和单家眾人,出手狠辣,无差別攻杀。 “你敢!”柴书急忙回身阻拦,与袁司越交手数合,竟被压制。 “此人乃单烈假扮,非是云晏!”柴宏急声解释。 单烈与二人全力相搏,劲力特性再难遮掩。 袁司越却只当是凉人狡辩,冷哼道:“还想骗我?云晏,速战速决,军方援兵將至,能杀一个是一个!” 言罢,一拳震退柴书,继续追杀。 “该死,这个蠢货!”柴宏气极,没想到局面竟演变至此。 单烈眼中厉色一闪,心知不能再拖。 他猛一咬牙,不惜损耗精血,强行震退柴宏,直扑苏源逃遁方向。 袁司越见“云晏”突然撤走,先是一愣,可想到对方本就有伤在身,先行退走也正常。 隨后他主动拦下想去追赶的柴宏。 …… 苏源背著铁牛,穿行在混乱的街巷中。 此刻南城已陷入一片火光与廝杀,与方才武斗大会的喧腾判若两世。 柴念再次昏厥,铁牛状况亦是不佳。 甩开单烈后,带著柴念已成累赘。 苏源寻了处僻静角落,將柴念放下,迅速在其身上摸索。 摸出数百两银票,另有一只玉瓶。 苏源认得此物,是柴宏登台前交予柴念的。 他拔开瓶塞,里面是三颗银白丹药,隱泛星芒。 苏源心头一跳,银星丹! 此丹以坠星蟒精血为主材炼製,可於短时间內令飞星劲沸腾暴涨。 多用於搏命或辅助冲关,可风险极大,极易反噬己身,可对苏源而言,这都是小问题。 这三颗丹药价值不下两千两,能加快他的修行。 可惜,並无功法秘籍。 苏源略一犹豫,將柴念移至更隱蔽处安顿。 日后或许仍需回內城探高眠消息,甚至可能还需借柴家之力获取后续功法。 柴念这条线,杀了无益,留著或还有用。 他留下背起铁牛,悄然摸向行云武馆位於南城的一处藏身据点。 院中,云晏、周星等人俱在,沈清清几个孩子也在。 “师兄回来了。”周星迎上。 “大哥哥!”沈清清也是雀跃扑来。 苏源揉了揉她的头顶,扫向四周:“师姐呢?” 院中霎时一静,无人应声。 季郝阳沮丧垂首。 苏源心一沉,他將铁牛小心放下:“帮我照顾好铁牛,我去寻师姐。” “小源莫去了,絮儿她出事了,你不能再有闪失,行云武馆不能后继无人。”云晏拦住他,眼眶通红。 眾人这才解释云絮身上沾染的异香,极难祛除。 城门处已有裂脉武者坐镇,无法出城。 季光会同袍只能尽力为其掩护周旋,爭取时间。 可隨著凉人武者围剿圈不断收紧,若无法根除那异香,终究难逃。 那异香诡譎,初时极难察觉,更能渗透经脉。 武师能以內劲徐徐化去,可云絮尚未破入內劲,劲力未通经脉,无法自行驱除。 而他人劲力属性各异,贸然渡入,与云絮体內行云劲衝突,恐还未去除,人已爆体而亡。 况且,纵是內劲武师,亦难精细操控劲力探入他人经脉,那又不是自己。 云晏重伤未愈,即便痊癒,以行云劲尝试也无把握。 即便侥倖成功,外力强行侵入经脉,即便不死,人也多半废了…… 这太难了,近乎无解。 眾人言下之意,已是存了放弃之心。 苏源听罢沉吟片刻,劲力渗透经脉? 【归元凝指】能做到啊。 苏源看向眾人,语气斩钉截铁:“我有法子,我去救师姐,你们速去通知那些武师,切莫放弃。” 言罢,不待眾人反应,他已转身没入夜色。 “师兄,他真能做到吗?”季郝阳声音哽咽,眼圈通红。 师姐为何总这么命途多舛? 难道英雄的结局,註定悲凉? 他心中悲苦难抑。 “如今也只能信师兄了。”周星抿紧唇,低声道。 苏源重新摸回擂台区域,匿於黑暗,循著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淡香,悄然追索。 『先至南城门,受阻,折向西北……』 西北角一间废屋內。 云絮倚坐墙角,面色惨白,髮丝凌乱。 身旁地上,一柄短匕,一张裂痕遍布的青鬼面具。 “兜兜转转,又回了西城。” 她望向窗外。 皎洁月华如水银泻地,铺满西城残破的屋瓦街巷,却照不进这阴暗一隅。 一片流云缓移,渐渐掩住圆月,阴影也隨之蔓延,一寸寸向她逼近。 她望见远处那片荒废马场。 数月前此地惨状,歷歷在目。 云絮唇角泛起苦涩:“我也当了一回英雄,或许能抵去些许罪孽。” “只可惜看不到季城光復那日了。”她伸手握住短匕。 此番,是真的看不到半分希望了。 那些接应的內劲武师已被她遣走。 目光落回裂开的面具,眸中浮起歉意:“把师弟的面具弄坏了,他定要不开心了,毕竟他爱財如命,该赔多少呢?” 她摇头,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赔了。 又看向掌中还玉丹,她得知异香难除,便未服用。 “终究是辜负师弟的一片好心了。”云絮一手想捏碎丹药,不留把柄,一手抬起了匕首。 此时,流云彻底吞没月光。 屋內陷入完全的黑暗,阴影如潮,將她彻底吞没。 一只暗青色的手却突然从阴影中探出,抓住了她的手腕。 第59章 不放弃! “谁?”云絮目光一寒,想要挣脱,双手却被牢牢锁住。 “这还玉丹可值三千功点,弄坏了我的面具,你还得死了赖帐,哪有那么好的事?”苏源自阴影中走出。 “师弟!” 云絮未料死前还能再见苏源,鼻子莫名一酸,將丹药塞进他手中:“师弟,丹药你带回去,银钱找我爹爹赔吧,你快走,莫再被我连累,你不该来的,你一来,我都不想死了……” “不想死便不死,师姐,我有办法。”苏源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匕首。 “真的?师弟莫骗我,这异香內劲武师都束手无策。”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轮到你相信我了,我能发现便能解,你还能联络季光会武师吗?让他们再拖片刻。”苏源问道。 云絮撇嘴,他们初识时,苏源肯定骗过她,但她仍道:“我信你,可他们我都遣走了。” 苏源也意料到了,轻嘆道:“先换个地方。” 他不知那些武师能多久能回来,此地绝不可留。 他將面具重新为云絮戴上,又將鱷龙甲脱下,递给她。 “师弟,你?” “穿上。” 云絮轻笑,接过犹带苏源体温的內甲,轻嗅一下,这才穿上。 苏源道:“师姐,我才穿一会,不臭的。” 云絮点了点头:“很香。” 苏源:“……” 他怀疑师姐是否有些特殊癖好。 他则取出一个以蛇皮缝製的头套,將整个脑袋包得严实,只留髮髻处突起,搞得脑袋有点尖尖的。 这手套、面罩,皆是先前所购蛇皮所制。 苏源隨后一把抱起了她。 “噗——”云絮又笑出声来。 她靠在苏源坚实的胸膛上,感受著那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一直紧绷的心神终於彻底放鬆。 面具下那张清丽的面容,不再有强撑的坚毅,唯有疲惫后全然交付的安然。 『所有人都放弃了,唯有师弟没放弃我。』 一念及此,泪珠竟不受控制滚落,她將脸埋得更深些,小声抽泣起来。 难以想像,方才擂台上睥睨全场的青鬼,此刻在苏源怀中哭得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苏源苏源臂弯紧了紧,轻声安抚:“师姐別怕……” 他抱著她,融入黑暗,向南潜行。 可惜【匿影藏形】只能调节自身气息,否则便不用这般麻烦。 苏源正寻觅稳妥之处为云絮疗伤,另一边的单烈也在南边搜寻苏源踪跡,却一无所获。 “这小子怎如此能藏!” 若他也有隱脉香便好了。 可惜此物乃魏家重金所求,分为子母。 一份母香,多份子香。 魏羡与青鬼交手时,已將母香用在其身上。 子母间能够相互感应,据魏家称,母香被逼出后还有异变,青鬼绝难逃脱。 而他们这些裂脉武师,人手一份子香。 便在此时,单烈怀中一透明小瓶內的灰白虫子忽然躁动,朝一个方向不断撞去。 “青鬼朝我这边来了?”单烈心头一喜,未料还有意外收穫,当即朝那方向疾掠而去。 只是他未留意,一道人影悄然尾隨其后。 正是接到护送青鬼任务的袁司越。 他本奉命猎杀凉人,返回较早,第一时间接下此任。 青鬼的表现他看在眼中,实为他们这边最杰出的后辈,既有生机,自当竭力保全。 『青鬼乃行云弟子,云晏行色匆匆,他应该在那边。』袁司越跟上“云晏”。 “躲哪了?”单烈凝神感知这片暗影,未觉异样。 但怀中“子香”躁动不息,他不再犹豫,朝一片阴影最浓处,合身撞去! 苏源正揽著云絮辗转腾挪,忽觉一股凶悍气机牢牢锁定己身,顿时寒毛倒竖。 裂脉武者! 他欲竭力闪避,却已来不及。 苏源,危! 关键时刻,原本安然依偎的云絮,此刻忽地搂住苏源脖颈,强行拧身,將自己后背完全挡在他侧方。 砰! 巨力袭来,二人如断线风箏般横飞出去,轰然撞入一间破屋。 苏源喉头一甜,咳出血沫,顾不上自身,急急查看怀中云絮。 他清楚感知到,方才那恐怖一击,大半被云絮以背硬抗。 此刻她后背衣衫破碎,所穿鱷龙甲竟在那一撞之力下寸寸崩裂,露出下方肌肤,隱约可见骨骼凹陷的骇人轮廓。 “师姐!” 一股寒意自心底骤然窜起,恍若回到当初亲人离散的绝境。 他甚至不敢去探她鼻息,连忙取出还玉丹塞入她口中。 原本他是想在给她去除异香时使用,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师姐撑住!”苏源紧紧抱住她,不顾周身剧痛,自破屋另一侧撞出,夺路狂奔。 “师弟放下我吧,死前能见你……师姐已很知足。”云絮气若游丝。 她知道带著自己,苏源逃不掉。 苏源恍若未闻,心头反倒稍定,还能说话,便有救! 幸好给她穿了鱷龙甲。 他不放弃,能跑掉的。 『死腿,快跑啊!』苏源咬牙奔走,只盼能撑到援手到来。 单烈亦未料竟还有人护著青鬼,当即想追上。 可袁司越已拦在前路:“你不是云晏,竟敢誆我!” 他察觉不对,行云馆主岂会对自己弟子下此毒手? 单烈暗恼,又是这蠢货! 正想解释,袁司越拳风已至。 苏源察觉后方动静,心头一喜,趁机闪入另一间废屋,將云絮小心放下。 方才一击也是有股劲力侵入她的体內经脉,正好可藉机祛除异香。 还玉丹不愧为疗伤圣药,正吊住她一线生机,缓缓修復伤体。 他仔细嗅闻,那股异香主要盘踞於其手臂、胸腹数处。 “师姐,得罪了,会有些痛。”苏源褪去她破碎外衣,解开里面层层束带。 “嗯。”云絮面颊微红,侧过脸去。 此刻她身躯白皙,却遍布新旧伤痕,犹如一幅精美却破碎的画卷。 苏源抓住她的手臂,將自身行云劲缓缓注入。 他仔细感受云絮体內劲力特性,隨即微调自身行云劲,使之愈发贴近,再尝试小心翼翼渗入其经脉,以最大程度减少衝突。 云絮只觉一股熟悉的劲力流入,不由一怔:“师弟,你怎会有行云劲?” 话音未落,臂上经脉传来撕裂般剧痛,令她冷汗涔涔,忍不住痛哼出声。 好在苏源推拿引导下,她自身气血本源略微恢復,加之还玉丹药力未散,经脉损伤尚可承受。 而在苏源的推磨下,经脉中那股异香被迅速消磨、逼退。 『咦?最后一丝竟难以化去?』苏源將其逼至云絮掌心,以指为刃,轻轻划破。 一滴血珠沁出,竟有一条肉眼几不可辨的灰白小虫蠕动而出! 苏源正想捏灭,那小虫却噗一声轻响,自行炸开,化作一小团灰雾,扑面而来。 只是一瞬,苏源便觉头脑昏沉。 他赶忙稳固心神。 可这並非扰神之术,而是直接激发躯体深处倦意,困意如潮水般上涌。 所幸【闻香辨息】亦对此气息略有抵消,令苏源得以强撑片刻清醒。 再看云絮,已然沉沉睡去。 苏源不敢耽搁,打起精神,將最后那丝异香残余彻底清理乾净,再三確认后为云絮整理好衣衫,趁著自己还能行动,抱起她悄然转移。 而外边正被袁司越追杀得颇为狼狈的单烈,怀中那盛放“子香”的小瓶,其中灰白小虫的躁动,骤然停歇。 单烈心头一震:『怎么回事?母香竟在如此短时间內被破除,且感应全无?难道季光会狠心將青鬼处置,甚至毁尸灭跡了?』 第60章 唇齿相依 而另一边的裂脉武者,尤其是魏炎,极其愤怒:“又让季光会这些老鼠逃了!” 他实在不解,那青鬼是如何察觉到隱脉香的? 此香极难辨识,纵是內劲武师,稍不留意亦会忽略。 这本是揪出季光会总部的绝佳良机,不想青鬼的狗鼻子那么灵。 同时,他也不禁感慨季光会行事果决狠辣。 如此一位天骄,说弃便弃了。 显然,他並不认为隱脉香能被破解,只当是对方已將青鬼毁尸灭跡了。 隱脉香之效,他心知肚明。 作用於內劲以下武者,几乎无解。 纵是狠心损毁经脉强行驱除,最后爆发的那股迷香,即便內劲武者吸入过多,也未必能抵挡。 若无旁人从旁协助,毁去痕跡,绝无可能將气息抹除得如此乾净,半点感应都不留。 正因如此,此香在未被摸清底细前,首次使用效果最佳,不想却这么快便被识破。 “可恶,又得容他们再蹦躂些时日了。” 不过阻止青鬼破入內劲,也算一桩好事,否则又將多出一位棘手强敌。 …… 苏源抱著云絮,在黑暗中踉蹌奔走。 他不禁自责,还是太弱,未至裂脉,终究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此番回去,要好好躲一阵,不到裂脉不出山! 他在街巷间反覆绕行,终於摸回那处据点。 跃入院墙时,已是昏沉欲坠,抱著云絮滚落在地:“快来帮我。” “师兄!师姐!”季郝阳连忙抢先上前。 周星却冷静问道:“师兄,师姐体內的异香,当真清除了?” 倒非是她绝情,而是若未除净,此地眾人皆要陪葬。 “我岂会拿眾人性命玩笑,快扶我们进去。”苏源气力不济。 季郝阳想接过云絮,却发觉苏源双臂仍箍得死紧,只好转而搀扶苏源。 云晏也急步迎接上来,將二人送入屋內。 他探查女儿状况,果然发现其多处经脉有外来劲力侵入的痕跡,虽损伤不轻,但大体平稳,性命无虞。 “小源,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云晏惊疑问道。 可苏源已无力回应,沉沉睡去。 云晏將二人安顿好,取出各样疗伤丹药,又令周星、季郝阳去外间警戒,並设法联络季光会武师。 好在这一夜平安无事,云絮身上的异香的確被除去了。 季郝阳悬了一夜的心,此刻终於落下。 他捂住泛红的眼眶,泪光闪烁:“师兄真的做到了,师姐安全了。” 周星亦长舒一口气,感慨道:“师兄当真了不得。” 隨即又打趣道:“先前我还纳闷,师姐对师兄那般上心,师兄却总不冷不热,原来情意都藏在心底,昨夜他那般急切模样,师兄与师姐之间……” 她不免好奇起二人过往。 季郝阳嘴角微抽,最终只是轻点头颅。 …… 一晃三日过去,云絮率先甦醒。 她戴著面具,吸入迷香不多,伤势在云晏精心调理下,也已稳住。 “爹,师弟呢?”她睁眼便问。 云晏眼角微抽,朝旁边努了努下巴。 苏源正静静躺在她身侧。 云絮连忙探他鼻息,鬆了口气:“还好,师弟还活著,他又救了我。” “你们中了迷香,小源吸得多,迟迟未醒,且陷入某种自我封闭,口鼻紧锁,连药都餵不进。”云晏嘆道。 云絮急忙起身,试著去掰苏源的嘴,纹丝不动,焦急道:“那怎么办?师弟长时间不吃不喝,会出事的!” “絮儿莫急,小源体魄强健,饿几日不碍事,你且好生养伤,待他自行甦醒。”云晏扶她躺下。 云絮这才感到背后隱痛,只得乖乖侧躺,脸蛋朝著苏源这边,呆呆的望著他。 屋外,铁牛这几日从季郝阳处知晓了大概。 源哥竟瞒著他做了这么多事! 他非但不恼,反觉振奋。 源哥从来不是叛徒! 他不禁脸红,想起是自己带源哥加入柴家,而在先后的几次忠诚试探中,苏源都在保护他。 在青鬼之战后,铁牛心意已决,离开柴家,他也想与苏源一样弥补之前的过错。 即便柴念待他不薄,可他终究是靖人。 况且,源哥在哪,他就在哪。 更关键的是,源哥竟真是青鬼! 两个青鬼,一明一暗,源哥也是大英雄! 此后数日,云絮除养伤外,便在苏源身畔,设法助他甦醒。 她捧一碗肉粥,凑到苏源唇边,柔声道:“师弟醒醒,喝粥了,可香呢。” 苏源毫无反应。 “师弟,听得见吗?”她俯身贴近他耳畔,一手轻抚他脸颊,盼能唤醒他。 “听不见吗?那我们用最常用的唇语交流可好?你看不见,只能触碰嘍……”云絮盯著他清雋侧脸,狡黠一笑。 苏源虽然昏迷,却也给她任意摆弄的机会。 她含住一口粥,俯身凑近。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师姐,你在干嘛?” 季郝阳送药进来,却发现师姐—— 『怎又是我撞见……』 云絮一惊,噗地一声將口中粥水喷了苏源满脸。 她面颊微红,理了理鬢髮,强作镇定:“我在助师弟恢復。” 季郝阳苦笑,放下药碗:“师姐,我懂的。” 隨即退出,顺手带上了门。 云絮还未从方才的尷尬中缓过来,这才想起苏源脸上的粥渍,忙取衣帕为他擦拭。 苏源被喷了一脸,眼皮终是动了动。 “原来这样能唤醒师弟!”云絮见状一喜,又含一口。 噗,噗,噗…… 昏迷中的苏源,本沉於一场美梦。 他回到前世,没有爭斗廝杀,正悠閒躺於席梦思柔软大床,玩著手机,读著小说。 只是忽觉有东西喷在了他脸上,有股滚烫的,黏腻的,稠滑的白色液体从他脸上流下。 『谁喷我脸上了?』苏源愕然。 隨即,一行金字浮现,將他彻底拉回现实: 【唇语:2000/2000(圆满)】 【解锁词条:唇齿相依】 【息脉相和,吐纳恆长】 【通晓唇语,洞悉无声交流;近身可与同伴气息共振相融,彼此气韵互为依託;吐纳绵密悠长,內气积攒恢復更快,修行效率提升,气力续航能力远超常人】 苏源清醒过来,眼皮黏涩的睁不开,一股浓郁肉香钻入鼻端。 他下意识想抹去脸上黏糊之物。 此时,正往他脸上倾倒粥水的云絮欣喜出声:“爹!我说了吧,往师弟脸上倒粥有用!您还不信,瞧,我才倒了两日,师弟便快醒了!” 『呃~原来是粥啊,我还以为……』 苏源的腹部轰鸣。 他本能地,將唇边粥水吸入。 咸,鲜,微甜。 真香! 第61章 师弟,你那么猴急作甚? “师弟,来,多喝点。”云絮擦掉苏源脸上粥渍,將他扶起,小心餵粥。 苏源此时还一脸懵逼,怎么睡了一觉,唇语竟然圆满了。 能同化別人的气息? 苏源瞥了云絮一眼。 这词条还能改善吐纳,提升內气积攒与修行的速度,这正是他最需要的。 苏源要抓紧突破裂脉。 他一边思量,一边下意识地张口,接受投餵。 只是这粥,似乎少了些甜味。 苏源舔了舔嘴唇,回过神,接过碗勺,正色问道:“师姐,我昏迷多久了?这些时日你对我做了什么?” 云絮明亮的眼珠转了转,脸不红心不跳道:“你昏睡七日了,师姐设法唤醒你,便往你脸上倒粥,看来师弟你很喜欢喝粥,终於把你香醒了。” 苏源:“……那分明是被你烫醒的!” “啊哈,啊,师弟对不住啊。”云絮尷尬一笑。 此时她不知是否要將苏源昏睡时她所做之事告知。 她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毕竟双方相互信任,应当坦诚相待。 『况且师弟都將我看遍了,我摸一摸……他应不会介意。』 苏源吃饱,活动一番身躯,察觉身体无碍,先问道:“七日了?师姐,外边情况如何?单家那边可有眠姐消息?” 云絮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语气淡了几分,说起正事:“闹出这般动静,凉人那边反倒平静,恐在酝酿更大的风波,单家死了不少人,办了盛大丧仪,说来今日正是单雄庆头七,师弟做得好,只是高眠我不清楚。” 她说著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快意。 她將被吊缚的耻辱深埋心底,多亏了苏源出手,今朝终是拔去一根刺。 可隨即,另一根刺悄然扎入,师弟会否因此嫌恶於她? 转念想到,那些令她屈辱的木雕,大多出自枕边苏源之手。 『所以说师弟更应该对我负责!』 『可师弟心繫的,是高眠……』 心绪翻腾,云絮陷入矛盾。 苏源再次开口:“真没有眠姐消息吗?” “没有。” 云絮心底升起一股委屈,明明在师弟身边照顾他的是她,他却想著別人。 相较屡屡连累他的自己,那位长久照拂苏源的高眠,果然在师弟心中分量更重。 她默默咽下这份委屈,也將对苏源的心意暂且压下。 …… 內城,单府。 高眠一身縞素,面色苍白,跪在单雄庆的棺前。 一旁站著单烈,不过短短数日,他头髮鬍鬚竟已花白。 “高眠,你跪了那么久,可知错?”单烈冷声道。 “我无错,当初若將苏源留在单家,便不会有后来这许多事。”高眠声调平淡,听不出一丝情绪。 “你!继续跪著!”单烈真想一掌毙了她,可终究是拂袖而去。 高眠心情是复杂的。 她被放出,首先知晓的便是单雄庆死讯。 即便是厌恶他至极,身为其妻,闻此噩耗,亦不禁生出几分世事难料、人命如草的悲凉。 可隨即得知是苏源所为,那点悲凉便烟消云散了。 继而听说苏源竟成了武斗大会的擂主,力压群雄,高眠简直难以置信。 那个曾跟在她身后的小弟弟,短短数月,竟已成蛮劲第一人,甚至远超於她! 一时间,强烈的兴奋与欣喜涌上心头,她多想立刻见到这位好弟弟。 可噩耗接踵而来。 柴家发布寻人告示,苏家兄弟失踪,矛头直指单烈。 高眠瞬间从云端跌入冰窟,大喜大悲之下,她几乎想就此了断。 可是单烈想以她为饵、引出苏源的图谋,让她抓住了一丝喘息之机。 『源儿只是失踪了,他那样厉害,一定能活下来。』面对单烈的要求,她果断拒绝。 “三叔,弟妹还不知悔改吗?庆弟既去,不若將眠妹过继与我。”一旁的单雄连淫笑道,目光在那身宽鬆白衣下依旧难掩的曲线上流连。 他著实不解,庆弟守著这般极品媳妇,竟还要往外找人。 “收起你脑子里的淫虫!你如今要做的,是潜心练功,爭取这几月內破入裂脉!”单烈冷哼。 眼下单家年轻一辈,修为最高的便是单雄连,只能將希望寄託於他。 柴家咬死单家不放,联合其他几家施压,意图將单家逐出季城,少一家分润最后的“饕餮盛宴”。 如今季城单家,已有些撑不住了。 他想向其他支脉乃至大凉本家求援,可很显然,他们被放弃了。 这些雄踞一城的贵族世家,其实不过是凉人本部散出的支脉,被遣来征伐,为本家攫取资源。 与其投资一个即將崩坏的支脉赌它翻盘,不如相信那些本就发展良好、收益稳定的。 “那便这么放过高眠?”单雄连不满。 “自然不是,她只是不能死在单家,一月后將她送出季城时,正可作饵,看看能否钓出苏源。”单烈淡淡道。 他不相信苏源就这么死了。 他篤定,那条滑不溜手的泥鰍,肯定是藏起来了。 『一个月,这么著急?族中诸多资源的处置,来得及吗,您是否太过忌惮那苏源了?』单雄连不解。 届时单家撤离,自非只为高眠一人,还需多方面的筹备,他们根植在季城的產业亦需时日处置。 单烈的確有些怕了,苏源的成长速度太过骇人,在嗑药练武下竟不逊於上等根骨。 再给他数月时间,他真怕苏源一举破入裂脉。 单烈摇头:“此事自是越快越稳,届时以高眠单独为饵,你继续派人盯紧柴家与苏源的消息。” 若非这一月他需应对各家施压,及参加后续一场大清扫,他恨不能立刻抽身去搜捕苏源。 不过一月之期,也算稳妥。 即便蛮劲巔峰想要突破,筹备亦需至少一月时间。 他当年,更是在此关卡困了整整三载。 苏源悟性再高,也绝无可能短短一月便从蛮劲中期跳到裂脉。 …… 接下来几日,院中充满热闹。 沈清清想抢过胡三手中的青鬼面具:“轮到我扮演青鬼了。” “我还未演够。”胡三抱著面具不撒手。 孩子们也不知青鬼具体是谁,可青鬼的英雄名声已传播在季城的每个角落。 人人都想成为青鬼,而他的同款面具也开始出现爆火。 不过他们手中的面具自然是苏源所做。 苏源见状將手中做好的三张面具递给孩子们:“別抢,人人有份。” “好欸!”孩子戴上面具,在院中追逐起来。 苏源与云絮相视一笑,隨后苏源道:“师姐,请。” 两人开始对练。 大凉武学需以战养战,得有强敌激发方能快速精进。 只是云絮伤势未愈,二人皆是点到为止。 对练结束,苏源便火急火燎地为她推拿疗伤。 “师弟,你那么猴急作甚?嘶,轻点。”云絮红著脸於榻上躺好,有点被这力道嚇到了。 “师姐,你早点把伤养好,我们方能放手对练,提升我武道修为。”苏源回道,手法精准,避过那些私密部位。 他越出力,治疗的效果便越好。 云絮无语:“师弟,你满脑子莫非只装著练武,再无其他?” “自然不是。”苏源摇头。 “我心中尚有身边的家人朋友,可想保护你们周全,我便需不断变强,唯有儘快踏入裂脉,我方得一丝心安。” 第62章 后期,青鬼入会 享受推拿的过程中,云絮忽想起一事:“对了师弟,你先前怎会有行云劲?” 苏源动作微顿,隨后道:“这便是我的顶级悟性,任何劲力都有相融的空间,只是需要时间尝试。” 他本想借还玉丹的效果,以金刚劲为其去除异香。 可后来云絮伤势太重,情势危急,只得暴露行云劲了。 云絮半信半疑,但没有多问。 难道师弟真的是天灵根,是天灵根的效果? 这些天她也了解到,似乎的確有变异根骨,有不同神异。 之后时日,苏源继续苦练,主攻仍是《天马飞星拳》,想先將其率先推至裂脉。 不论昼夜,院中总能闻其挥拳破风之声。 在银星丹助力下,虽然身体经常有损伤,进境却是实打实。 而【唇齿相依】词条亦带来极大裨益。 苏源发现,只要与云絮一同对练,自身气息便能得其反哺,劲力活化效果极佳,这或便是气韵共振的效果。 与她接触时修行《行云掌》效果更好。 『师姐仅仅只是外劲圆满,若能与內劲修为的师傅对练,效果岂非更好?』 这更坚定了苏源为云家父女疗伤的心思。 云晏近日亦从季光会换来不少疗伤丹药,两相配合,他的状態也是飞速恢復。 料想用不了不久,便可与苏源共振了。 短短数日,《天马飞星拳》已至蛮劲后期。 照此下去,不出一月便可突破裂脉。 【命格: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天马飞星拳》:1321/2000(第三层)】 【《行云掌》:910/2000(第三层)】 【《马头金功》:811/2000(第三层)】 【《飞马腿》:1233/2000(圆满)】 【《马枪术》:311/500(大成)】 【《渊海功》:135/1000(第二层)】 【游泳:563/1000(大成)】 【杀戮:21/1000(大成)】 【承击:2/1000(小成)】 …… 除了武功之外,便是【承击】这项技艺的进度提升较快。 毕竟挨打谁不会呢? 苏源每次受伤,都能带动这项技艺的进展。 他觉得可以主攻这个方向,届时获得的词条,肯定能让他更抗揍,体魄更结实。 如此想著,苏源开口道:“师姐,再用力些,莫要留手!” “好,这可是你说的。”云絮伤势已恢復个七七八八,闻言不再保留,身形一晃,疾扑而上。 苏源则將劲力尽数化为飞星劲,挥拳相迎。 两人拳掌交击,各自退开一步。 云絮退势未尽,已再次揉身抢进。 苏源却觉拳上一股阴柔劲力残留未散,不得不分心调运飞星劲化解,另一手仓促招架。 如此既要化解侵入劲力,又要应付云絮凌厉攻势,不消多时,便落下风,被云絮一掌按在胸口,震得跌坐在地。 “师弟,承让了。”云絮收势,抱拳立於苏源身前。 苏源坐在地上,自下向上望去。 云絮一身月白色利落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姿,视线被其胸前弧度所挡,只见得小半张清丽面容。 眉宇间英气逼人,眸光湛然,带著得胜后的颯爽与畅快,意气飞扬。 苏源也是感慨,师姐练武时与平日判若两人。 平常相处,总觉得她脑迴路有些不正常。 可一旦交起手来,整个人便如出鞘的利剑,招式精准,锋锐无匹。 “再来!”苏源弹身而起,竟偷袭云絮下盘。 云絮早有防备,抬腿横扫,再次將他压制,如此反覆。 “这便是半步內劲吗?果然非外劲可敌,好了师姐,今日便到此吧。”苏源捂著膝盖喘气。 云絮赶忙过来扶他:“师弟,没打疼吧?” “没有没有,话说师姐何时能突破內劲?可否与师弟说说突破內劲的关窍?”苏源问道。 “好啊。”云絮將他拉进屋。 练功结束,便是她如今最期盼的推拿放鬆时刻了。 不过她先取出一本泛黄手札,递给苏源。 其上所载,竟是行云武馆歷代武者突破內劲的心得体会。 “师弟,內劲与外劲最大分別,在於劲力的透,內劲之妙,不仅在於劲力可渗入自身经脉周流不息,对敌时,更可將劲力透入敌手体內,自內而发。” “你与单雄庆交手,虽以劲力轰爆其躯,实则是自外向內碾压,而內劲层次的劲力,却能先行透入敌体,再於內部爆发,如此,不仅穿透更强、伤害更甚,招式变化亦更为精微难测……” 苏源凝神静听,將手札所载一一默记於心。 此时,云絮已乖乖躺好,等他上手。 “师弟,我准备再稳固一月,便尝试突破,届时望你能在旁相助,你上次將劲力渡入我经脉的手段,不仅让我提前体悟了劲力內渗之妙,突破时若有你从旁引导,我相信必能成功。” “师姐便如此相信我?”苏源知晓突破乃极其私密、凶险之事,让外人插手,更是险上加险。 “当然呀,你我之间,何须见外?师弟快些动手啦。”云絮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身上。 这些时日与苏源朝夕相处,她只觉越发舒坦,沉迷。 两人间恍有天然默契,气息交融密切,与苏源对练,她对行云劲转柔为刚,炸裂爆发的体悟也越发深刻。 这种感觉,便像是二人天生一对,彼此互补,难捨难分。 『就算高眠来了,也休想抢走我师弟。』云絮暗自咬牙,將苏源手臂搂得更紧。 “来了来了。”苏源无奈,这些时日师姐对他的依赖越来越严重了。 他也没想到这词条还有这效果。 都怪这词条害人啊。 往后,还是多寻师傅对练吧。 …… 入夜。 苏源戴上那张已修补过、裂痕犹在的青鬼面具。 云絮只稍作遮掩,二人结伴,没入黑暗,朝季光会约定的地点行去。 今夜便是青鬼的入会以及嘉赏之日,苏源原本不想去的,毕竟这份荣光属於云絮。 可云絮执意要他以青鬼身份前往:“师弟,自你我初见那刻,我们的荣光便早已紧紧相连,况且此番嘉赏,有几样好东西,有帮助突破內劲的宝药,辅佐外劲修行的丹药也不少。” 此番亦算一次小型的资源交换会。 苏源则继续尝试【唇齿相依】的效果,主动握住了云絮的手臂。 果不其然,她的气息也逐渐融於夜色,更难察觉。 『【匿影藏形】和【唇齿相依】二者相合,果然有用。』苏源正沉浸於体悟词条妙用。 云絮却是驀地一怔,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自心底涌起,那双清澈眼眸倏然亮了几分,带著深深柔意望向苏源,隨即双手环住他臂膀,贴近身来。 苏源感受著忽然贴上的柔软也是一愣,侧目便对上她满含期待的目光,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眸中满眼都是他。 略一思索,苏源终究轻轻揽住了她那纤细却柔韧的腰肢。 二人紧紧相偎,气息交融,彻底隱没於深浓夜色之中。 第63章 摘下面具会嚇到你们 两人来到东城一处已然打烊的茶楼。 云絮拉著苏源进入,一名黑衣人在內部守卫。 “青鬼!”李錚见到苏源,低呼一声,眼中满是崇敬。 苏源略一頷首。 二人仍需验明身份,云絮向对方比了一个特殊手势,又运转行云劲显露气息,守卫这才侧身让入。 季光会防卫很严。 二人穿过数道门户,皆有守卫,见是青鬼,无不投来钦佩目光。 隨后路径一转,竟向地下延伸。 这季光会,当真是地下组织。 云絮低声解释:“会中据点,多设於地下,似此等聚会之处,常设多处地上入口与密道,便於转移,另有独立封闭的据点,供会员起居藏身。” 继续下行,穿过一段略显昏暗、以灰石砌就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现出一片颇显开阔的地下空间。 数十人聚於其中,有的以面具覆盖,有的则坦然以真容相见。 云絮续道:“有些在城中尚有明面身份的人,便会遮掩,如我这等榜上有名的要犯,反倒省事了。” 人群中,数人所戴面具竟与苏源脸上这张极为相似,皆是仿青鬼样式。 “师姐,这便是你想看到的吗?”苏源看向云絮。 云絮轻轻点头:“是呀,季城需要的可不止你我两个青鬼。” “青鬼来了!”此时,厅中眾人也发现了苏源,一阵低呼响起。 那染血带裂的面具,加之云絮在侧,无疑坐实了此乃真正的青鬼。 人群顿时簇拥上来,尤以那些戴著仿製面具者为甚,围著苏源上下打量,欢呼讚嘆。 “青鬼!了不得!真將那些凉狗打了个落花流水!”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替咱们大大出了口恶气!” “哈哈,那些凉狗还在外说你已死了,真是屁话!” “有你在,咱们心里就有底了!” 虽然先前他们的偷袭效果不错,但明面上依旧被大凉牢牢压制,是青鬼挺身而出,首度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局面。 闻听青鬼今夜会来,许多人爭相报名前来,可惜名额有限,不少人只能憾而止步。 云絮此时將苏源轻轻推向人群:“师弟,去吧,这是你应得的荣光。” 苏源深深回望她一眼,云絮脸上只掛著浅淡而柔和的笑意。 旋即,他便被人潮彻底包围。 听著七嘴八舌的讚誉,苏源心头亦不免泛起些许舒爽。 毕竟能当英雄,谁愿做叛徒? 但同时,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也隨之压上肩头。 师姐將这荣光託付於他,此后他更需不负此名。 並非所有人都凑近前来。 角落处,另一名戴青鬼面具者背靠石壁,孤身望著这边的热闹,默然无声。 而人群中,一个生得眉眼灵动、自带几分俏皮的少女挤到近前。 袁瑜心眨著眼,语带好奇:“青鬼哥哥,你摘下面具给咱们瞧瞧唄?大伙儿都想见见你真容呢。” “是啊!”旁人亦跟著起鬨。 毕竟青鬼真实身份,行云武馆对外只称是早年流落城外的弟子,按理露面似也无妨。 苏源朗声道:“诸位见谅,面具暂不能摘,要紧的並非面具下这张脸,诸位请看,场中已有许多朋友戴上了青鬼面具,青鬼不过一个符號,真正要紧的,是诸位光復大靖,驱逐凉人的拳拳之心!人人皆可成为青鬼!” “说得好!”眾人再次喝彩,声震地室。 可有人好奇之心未减。 袁瑜心满眼崇拜,不由又凑近几分,几乎要贴到苏源身上。 云絮察觉不对,连忙挤进人群,挽住苏源手臂,顺势將袁瑜心轻轻隔开,笑著打圆场:“师弟的身份暂且保密为好,我怕他摘下面具会嚇到你们。” 说罢,便推著苏源从人群中脱身。 袁瑜心看著两人黏在一起,心头有些不快。 旁人却道:“云絮亦是武道天才,与青鬼站在一处,確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袁瑜心却在心里嘀咕:云絮在单家失了清白,如何配得上青鬼? 眾人虽知云絮在单府实未遭受身体上的折辱,可那些雕像画作流传在外,名节也已受损。 此时,厅內喧闹暂歇,一人自內室行出。 其容貌与袁瑜心颇有几分相似,正是袁司越。 显然,他便是此番交易会的主事之人。 袁瑜心立时雀跃上前,脆生生唤道:“爹!” 袁司越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目光转向苏源,笑道:“原本不过是场寻常交易会,因青鬼到来,倒成了嘉赏之会了。” “会中已议定对你的奖赏,你既在擂台上未取那三千功点,季光会便为你补上,青鬼擂台之战,累积六千功勋!另,授你我会第八块长老令牌,享会中最高权限!” 他递过一面令牌,上刻“季”字,旁有一个“八”字。 又是老八。 “嘶~”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季光会功勋与武斗功点价值相类,一点约合一两白银。 这六千功勋,便是六千两,竟是大凉当初功点赏的两倍! 而那长老令牌,向来唯有內劲武师方可持有,此前仅发七块。 持此令者,不仅每月可领千点功勋,更可调动会中诸多资源。 很显然,季光会已將青鬼视为下一位內劲武师。 苏源未料奖赏如此丰厚,不禁看向云絮。 云絮只是含笑鼓掌,轻推他:“师弟,快去接下。” 苏源只得上前,接过那老八令牌:“多谢袁长老,多谢季光会厚赏,青某必不负所托,为季城光復竭尽所能。” 他亦知此前出手相救的正是袁司越,对方虽排行老二,却是季光会中战力第一人。 当即又郑重道谢,並想划出一半功勋相赠:“先前多蒙袁长老援手,晚辈方能脱险,此些功勋,略表谢意。” 袁司越却摆手拒绝:“此言差矣,你是我大靖的好儿郎,救你本是分內之事,说来,此事我亦有责,否则你们不至伤重如此。” 他虽做推辞,身后的袁瑜心却悄悄扯了扯他衣角。 袁司越便道:“既如此,小女向来仰慕武道,亦对你钦佩有加,不若你认她作个小妹,若得閒暇,指点她对练一二,多加照拂可好?” 苏源看向袁瑜心点头应下:“既是恩人之女,晚辈自当照拂。” 袁瑜心闻言立刻展顏,露出两颗小虎牙,略带得意地瞥了云絮一眼。 云絮此刻反倒冷静下来,自己莫非还忌惮一个小姑娘? 她真正的“对手”,从来都是高眠。 嘉赏既毕,交易会便该正式开始。 便在此刻,一道声音自角落传来:“青鬼长老,观你擂台之战,受益良多,今日得见,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眾人望去,正是那位独自靠在角落的那位『青鬼』。 第64章 青鬼大义! 眾人也是一怔,这真假青鬼之间,竟要较量一番? 其实厅中不少人也存了与青鬼过招的心思。 许多人事先本准备登台,不想被青鬼一人横扫。 云絮望向苏源:“师弟,你要上吗?” 她对苏源的实力很有信心。 在她看来,苏源除了因劲力透性未成而略逊於她,季光会中应无敌手。 甚至,她隱隱觉得若不计劲力透体之妙,单以劲力总量与运用之精,苏源已不比她差多少。 “那便简单指点几招。”苏源頷首。 “请,行云武馆,青鬼。” “红蛟武馆,毛岩。” 两人互通名號,眾人也知晓了挑战者身份。 “是毛岩!红蛟武馆覆灭后唯一的倖存者,已是外劲巔峰,他本想登台与凉人拼命的,实力不俗。” 季城武馆昔年眾多,大多在抵抗中消亡,倖存者转入地下,匯聚成季光会。 眾人让出空地。 苏源將劲力尽数转为行云劲,脑海中回想云絮在擂台上的招式习惯,刻意模仿。 既是指点,苏源便不做一拳超人,他出招留力,一招一式,皆在餵招、引导。 如今他的实力又有提升,面对寻常外劲巔峰武者也能轻易取胜。 观战者也看出,青鬼实力远在毛岩之上,动作行云流水,游刃有余,几无破绽。 云絮亦感讶异:『师弟模仿我,竟那么像?』 苏源细察对方路数,在交手间隙出声提点:“腿法贵在力沉势稳,连环出击时,重心的流转尤为关键,你第三腿与第四腿衔接时,腰胯发力稍显刻意,致使下盘略有浮空,此乃破绽,且你心气不平,出招过於追求狠厉,反失了几分沉稳圆转。” 指点片刻,毛岩主动后撤收势,抱拳道:“多谢青鬼长老指点,在下心中確有不平之气,自红蛟武馆覆灭,我孤身藏匿,日夜苦练,只待手刃仇敌,这仇恨积压过甚,令我出招急躁,瓶颈久未能破,此番本欲登台,亦想了结心结……” 苏源頷首:“会有机会的,且这日子不会太远。” 待他与云絮双双突破,许多行动便可更主动为之。 其余眾人见苏源餵招精到,也是心痒,纷纷求教。 苏源应道:“今夜时辰有限,每人只过数招。” 隨后他为多人餵招点拨,虽只寥寥几招,却令眾人所得不少。 苏源身负【刻骨铭心】,於同境交手中,对方招式破绽,往往一目了然。 袁瑜心亦在其中。 与苏源交手数合后,她双眼发亮:“青鬼哥哥,你真厉害!以后可得常指点我,小妹的武道前程,可就靠你了。” “瑜心妹妹言重了,我的指点哪比得过袁长老。”苏源谦虚道。 云絮此时接过话头,语气略带调侃:“是呀师弟,没想你如此擅长指点,平日与师姐对练时,怎不见你这般诲人不倦?” “师姐招式毫无破绽,我破解尚难,谈何指点?”苏源面露疑惑。 “什么?青鬼哥哥,你说你破解不了云姐姐的招式,当真?”袁瑜心敏锐抓住话头。 苏源点头:“师姐其实比我厉害,她距內劲,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厅中眾人闻言,又是一震。 云絮的修为他们也有了解,的確是离內劲不远了。 没想到行云武馆竟將接连诞生两位內劲武师! 袁司越也感慨:“行云武馆,真自废墟中新生矣!” 云晏的伤势也在好转,他深知一门三位內劲武师的份量。 届时,行云武馆无疑会成为季光会中最为强大的一股力量。 云絮悄然握紧苏源的手,她知道若无当日苏源闯入她的绝境,行云武馆断无今日。 一切,都在好起来。 她抬眼,笑吟吟地望向一旁微微嘟嘴的袁瑜心。 毛岩望著苏源二人,心头泛起一丝难言的酸涩。 为何他们便能重获新生? 红蛟武馆,唯剩他一人独行。 对於突破內劲,他毫无把握。 原本登台,亦想攒足功勋换取大药冲关,可惜他终究不是青鬼。 他抬手,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憔悴、眼神黯淡如死水的面孔。 苏源也察觉其异状,略一思索道:“不瞒诸位,我师门近日正摸索一种可提升突破內劲机率的秘法,尚在尝试,若我与师姐能成,可於会中逐步推广,届时外劲巔峰的同道,或皆可一试。”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云絮也未料他会当眾提及此事。 而苏源自有计较。 既然加入季光会,会中实力越强,对他越是有利,且他也不会做赔本买卖。 毛岩那死水般的眼眸骤然亮起:“青鬼长老,此法需付出何等代价?在下身家单薄……” 苏源也不急:“皆是为季城光復大业,谈何代价,到时我在考虑吧,不会令诸位破费太多。” “好!” “青鬼大义!”人群中又起讚嘆。 之后交易会开启,诸多物品乃季光会事先从各处筹集而来,各个成员间也可相互交易。 各类丹药、兵甲、药材、秘籍,明码標价,有功勋即可换取。 苏源將所得六千功勋尽数交予云絮,算是物归原主。 他对大靖这边的药物、资源了解不深,索性全权交给她负责。 云絮也不客气,拉著苏源细细挑选。 “师弟,这护脉丹可助稳定心脉,一瓶四颗,一千功勋。” 苏源已有凝心莲,可此类丹药多多益善,日后內劲修行也用得上。 “这件乌鳞软甲,以铁线蟒皮鞣製,防御不俗,两千功勋。” 她记得苏源的鱷龙甲毁於她手,想为他补上。 可瞧了瞧,又觉不够好,继续挑挑拣拣。 苏源在旁,只点头应和,懒得细究,倒有几分前世陪女人逛街的感觉。 眾人虽各自交易,目光仍时不时瞥向二人。 洪钟也在场,见状与旁人道:“瞧见没?青鬼对云姑娘,可真是言听计从。” “这说明啥,英雄也难过美人关嘛!”有人打趣。 云絮又挑了些帮助外劲修行、疗伤的丹药,手中功勋仅剩数百。 闻得眾人调侃,她面颊微热,看向苏源:“师弟,我是不是挑太多了?” 苏源接过她手中物品,一併拿著:“不多,都是有用之物,师姐喜欢便好。” “嗯。”云絮点头,又挽住他手臂。 不远处袁瑜心扯了扯袁司越衣袖,小嘴微噘:“爹,您把我生晚了。” 袁司越失笑:“你將青鬼、云絮当作兄长姐姐看待,岂不更好?他二人前途无量,將来成就或在我之上。” 袁瑜心倒没怀疑:“我觉得青鬼哥哥定能超越爹爹,至於那云絮,哼,不过是沾了青鬼哥哥的光罢了。” 袁司越顿觉这小棉袄漏风,无奈道:“你连他真容都未见过,便这般偏心?云絮可是说青鬼摘下面具会很嚇人,说不定长得……” 袁瑜心忽觉爹爹好蠢,若青鬼长得很丑,云絮还会一直贴著青鬼不鬆手? 袁瑜心轻嘆:“爹,您不懂什么叫一见倾心?况且待在青鬼哥哥身边,我便觉著有说不出的舒服,仿佛我们的气息本就相合。” 袁司越:…… 他不再纠缠此话题,扬声道:“诸位,交易若毕,且听我一言,如今凉人权贵感知大靖王师北进之势,正加紧转移家眷、资產。 可我季城百姓的財富,岂容他们轻易捲走?会中决议,自明日起,需诸位协力,截其財货,阻其退路!” 第65章 双双成就武师 此言一出,眾人纷纷附议。 阻击凉人车队,就此定为一项长期任务。 眾人接著互通消息。 有关於大靖军方动向的,亦有涉及云嵐宗北上的风声。 袁司越特意寻到云絮道:“会中得到消息,再过些时日,云嵐宗会遣人北上,接手季光会部分事宜,那时他们或会与行云武馆联络。” 云絮点头表示明白:“届时,我们自会亲自接洽。” 据眾人估算,大靖军队最迟不过半年,便能兵临季城。 不少人面露振奋欢呼:“只需再撑半年!” 话题又转回城內。 议论最多者,莫过於单家。 单家如今裂脉武师最少,蛮劲武者更是只有单雄连还能看看。 “单家怕是要被其他几家联手排挤出城了。” 袁司越道:“单家离去,对我们而言亦是好事,少一劲敌,我等或可暗中再推一把。” 苏源也表示同意:“有劳诸位多留意单家动向,他们作恶多端,青某不会轻易放其离去。” 眾人表示理解,行云武馆与单家之间的深仇大恨,眾人皆知,不少目光悄然瞥向云絮。 云絮心头驀地一跳,她本以为自己已不在意了。 她看向苏源,可那张青鬼面具隔绝了他的所有神情。 但她心里明白,苏源关注单家,多半是为了高眠。 议论声又起:“还有柴家,近来似也有异动,诸位当心,听闻那些畜生似在暗中抓人炼丹,尤其是武者。” “话说回来,柴家那血骨丹,当真有用?” “谁知道呢,他们最成功的样品苏源都失踪了,据说柴家上下急得跳脚。” 袁瑜心也道:“那苏源倒有些可惜,就这么不知所踪,他实力不俗,若有机会策反,或能成一助力。” 毛岩对此冷哼道:“这等叛徒走狗,失踪了有何可惜?死了才干净!” “他只是走错路了,他若能將功折罪,也是件好事。”袁瑜心坚持自己的观点。 “袁姑娘,你莫不是见那叛徒生得俊俏,便替他说话?想想他做下多少恶事!纵死百回,亦难赎其罪!” “就是!听闻柴家以人炼丹的念头,便是那苏源最先提议!” 提及苏源,眾人爭论渐起,各执一词。 有人开始列举苏源的罪行。 云絮不由握紧了苏源的手,侧首轻唤:“师弟。” 苏源却毫无反应,静立如木雕。 『师弟难道睡著了?』 云絮头一回觉得,这张青鬼面具如此碍事。 她甚至生出念头,想替他摘下。 【承击:14/1000(小成)】 【承击:16/1000(小成)】 …… 苏源此时閒著无事,不能练功,便在凝神操控体內劲力,衝击经脉,造成损伤,提升【承击】的进度。 此刻大多数人不赞同袁瑜心那套可策反的说法。 袁瑜心脸涨得通红,爭辩道:“我才不是看中他的脸!我是相信青鬼哥哥的话,你们不信,有本事和青鬼哥哥辩去!” 她把话题甩给了苏源。 苏源回神,先看了眼身旁神色略显紧张的云絮,又迎上眾人投来的探究目光。 面具下,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苏源此时可是就站在他们面前。 但他不打算现在就暴露身份。 无他,此处还有袁司越这位內劲武师在场,没必要冒险。 不过,听著那些莫名扣在自己头上的黑锅,苏源也觉不满。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关於苏源此人,我倒也去了解过一些,其实呢,他倒也没做过传闻中那么多坏事,呃,好像也没干过多少好事,此人心思复杂……” —— 苏源与云絮回到行云据点。 苏源开口道:“师姐,眠姐的消息还请你多留意,时辰尚早,我们再对练一会?” 原本挽著他手臂的云絮,身子微微一僵,隨即鬆开:“师弟,我今日有些乏了,不想练了。” 苏源表示理解,毕竟师姐没有能稳定心神的词条:“那师姐快去歇著,明日早点起来练武。” 云絮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胸脯微微起伏,话到嘴边却变成:“师弟,你不必如此拼命,待师姐成了內劲武师,自能护你们周全。” 她知道苏源苦练是缺乏安全感,於是她暗下决心:自己亦不可为情绪所扰,须得不断更强,方能保护师弟,让他安心。 “师姐既要抓紧破境,那更该多与师弟对练才是。”苏源顺口道。 “你!”云絮再也忍受不了,衝上来殴打苏源。 不给这木头一点教训,他是不会消停了。 苏源则是心头一喜:师姐上鉤了,开练开练! 二人直练到后半夜,云絮眼角已掛上淡青,苏源这才放她去歇息。 云絮独自回房前,幽幽望了苏源一眼。 而她只小睡片刻,便被鸡鸣吵醒,起身一看,苏源竟已同云晏对练上了。 她揉了揉眼睛,心道不行,自己岂能落下! 当即起身加入对练。 有苏源带头,周星与季郝阳也不得不捲了起来。 此次功勋还回来的物资足够他们修行好一阵了。 苏源白日安排得满满当当,夜里又有云絮陪练。 至於云晏,夜里便不熬这老头了。 转眼半月过去。 苏源的进境,快得嚇人。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天马飞星拳》:1945/2000(第三层)】 【承击:357/2000(圆满)】 『比预想的还快。』苏源虽无瓶颈,仍服下了凝心莲,以求圆满。 “师姐,来,继续!”苏源挥拳邀战。 “来!”云絮被他拖著当陪练,眼下的青黑是越发明显。 不过作为补偿,每夜对练结束,苏源都会为她细致推拿,同时做劲力渗入经脉的尝试。 她自觉突破之机已近,怕是用不了一月了。 云絮抬手迎向苏源攻来的拳头。 这些时日她也是讶异苏源进步飞快。 若再不突破,要不了多久怕真要压制不住他了。 若连师弟都压制不了,还谈何护他周全? 於武道一途,云絮亦有自己的骄傲与执著。 拳掌相接,劲力互渗。 二人气息在激烈交锋中不断交融、趋同,竟渐至一种奇妙的平衡。 两人愈打愈疾,心神都沉入其中,渐至忘我之境。 招来式往,只闻拳掌破风与劲力交击的闷响。 手臂经脉因劲力反覆渗透、衝击,传来阵阵灼热与撕裂般的痛感。 可二人浑然不觉,只沉浸於这奇特的共鸣与磨礪之中。 云絮心头驀地一凛:“不好,控制不住了,要破了!” 她连预备的丹药都未及服用,结果感觉直接来了。 但事已至此,唯有摒弃杂念,直面关口,將其打破。 『行云劲,给我透!』 与此同时,苏源这边。 【《天马飞星拳》:1999/2000(第三层)】 【《天马飞星拳》:2000/2000(第三层)】 他清晰感到,自身劲力正发生某种蜕变,此前仅是强行渗入经脉,此刻劲力属性已然不同,正自发地、源源不断向体內更深层渗透。 『太慢了,还不够,飞星劲,给我爆!』 【《天马飞星拳》:1/2800(第三层)】 一股沛然气机自二人之间轰然炸开。 內劲/裂脉,成了。 第66章 青鬼来了,青天就来了? 突破裂脉后,苏源虽想试试身手,但如此快的突破终究太过惹眼,他选择了藏拙。 与云絮对掌的剎那,他悄然收回了部分內劲。 可云絮正处突破关口,被他气息牵引,一时未能收住,结结实实一掌將他拍飞出去。 云絮这才惊醒,连忙跃至苏源身后將他接住。 “师姐,你突破內劲了?恭喜!”苏源適时露出震惊神色。 云絮从背后紧抱著他,欣喜道:“多亏了你,师弟!与你对练竟水到渠成,我连丹药都未及服用。” 她气息微促,带著试探:“不过师弟方才的状態……” “我只是侥倖踏入蛮劲后期,借那丝拳意,隱约摸到了点劲力『透』的门槛,与师姐的內劲,那是天差地別。”苏源立刻接道。 “只是后期吗?”云絮搂紧他脖颈,贴近他髮丝深深吸气,近乎痴迷地嗅著他身上的气息,“师弟方才劲力之浑厚,我还以为你也破入裂脉了,你呀,真是个怪物。” 她想起交手时苏源那远超同境的劲力总量,心中讶异,但转念想到他身负三种劲力,又觉可以理解。 可最令她费解的是,苏源从初涉武道到如今,不过短短八月! 她自幼苦修,被誉为武道天才,走到今日也花了近三年,中间被抓后虽有耽搁,可与师弟这进境相比,简直是不够看。 苏源被她搂得死紧,温热的躯体紧贴后背,颈间是她清浅却灼热的呼吸,连忙挣扎道:“师姐,先鬆开我,师傅过来了。” “爹来了?”云絮一惊,慌忙鬆手。 苏源趁机脱身,窜回了房间。 云絮见四周无人,方知被骗,脸上腾起红晕。 方才突破太过喜悦,举止失態,师弟该不会以为她是流氓吧。 她摇摇头,还是先摒弃杂念,继续体悟內劲奥妙。 房內,苏源也只是想抓紧独自感受突破后的快感。 他回忆《马头金功》第四层所述。 『原来如此,裂脉与內劲,本质皆是劲力“透”体,掌控入微。 只是大凉功法唤作裂脉,更为霸道激进,以劲力强行撕裂、拓宽经脉,以求速成与更强爆发,风险也高。 不过这更像是种提速手段。 因为任何內劲本身具有透的特性,修炼时自会缓慢渗润经脉。 裂脉的修行,便是要將內劲贯通十四经脉,不同功法走向顺序各有差异。 苏源决定还是得回柴家一趟,弄到《天马飞星拳》后续功法。 铁牛也只有前三层。 高眠那边也无消息,季光会难触及凉人高层,他需亲自去打探一下情报。 隨后,他又琢磨起劲力转换。 『三劲合一,甚至全转为行云劲,这透性竟也保留!那我岂非能隨意切换,扮作三种功法的裂脉武师?』 他尝试修炼《行云掌》,进度简直起飞了。 『是了,我已是內劲武师,回头重修此法,自然飞快。』他估摸,不用丹药,一个多月也能將另两门功法推至第三境。 若辅以资源,还能更快。 待三门功法皆至第三境,他便可將重心放在《行云掌》上,为日后接触云嵐宗铺路。 既成內劲武师,目光自当放远。 为求稳妥,苏源又稳固数日,將另两门武功也推至蛮劲后期。 【《行云掌》:1421/2000(第三层)】 【《马头金功》:1392/2000(第三层)】 同时,《飞马腿》亦彻底圆满。 【《飞马腿》:2000/2000(圆满)】 【获得词条:马不停蹄】 【足踏生风,身若飞驹】 【步履轻盈,纵跃如凌空飞翔;滯滯空时长大幅提升,身形流转飘逸无拘;起落之间卸力精妙,动静连贯如奔马前行永无停歇,可於空中再踏一步,进退攻守尽显飞腾之势】 『沉淀快一月,也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入夜,苏源早早將练功搭子云絮哄睡。 他思索片刻,留下了一封简短书信,便悄然摸向了南城老宅。 老宅已然被夷为平地。 他正欲离去,却见不远处火光跃动,隱隱有欢呼传来。 苏源心下好奇,循著火光悄然靠近。 此处正是当初武斗大会的场地。 那座中央主擂依旧矗立,未曾拆除。 周边还多了一些小房子。 此刻,擂台上燃著数簇火堆,四周插满火把,將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一个身著宽大黑袍、头戴青鬼面具的人,正立於擂台中央,双臂张开,对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高声宣讲,声音洪亮而富有煽动性: “信眾们,看这青鬼之面!它非是凡物,乃是自九幽之下携业火而生的明灯!青鬼现世,非为杀戮,实为涤盪!涤盪这季城的污浊,涤盪尔等身上的病痛、穷厄、贱籍!” 台下,数百人隨著他的话语挥舞手臂,发出阵阵狂热的附和与呜咽般的低吼。 “青鬼自地狱来,便是要引渡吾等脱离这人间苦海!信他,供奉他,他便赐下福报——疾病可愈,穷根可断,便是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灰民籍贯,亦有得脱之日!今夜,诚心供奉者,可得圣面一张,常伴身旁,鬼尊自会感应庇护!” 苏源的看的懵逼,这什么情况? 他知近日季光会中不少人戴青鬼面具袭扰凉人,可这怎会演变成一个装神弄鬼、聚眾敛財的教会? 凉人竟也坐视不理? 只见那台上教主宣讲完毕,便有几名同样黑袍戴面具者抬上木箱,开始收取银钱、细软。 台下信徒爭先恐后,或多或少的將財物投入箱中,然后如获至宝地接过一枚粗糙的木製青鬼面具,虔诚地戴在脸上。 苏源脸色沉了下来。 骗財便罢了,竟还顶著青鬼的名號! 他和师姐苦心搏杀挣来的荣光,岂容这般玷污。 他自怀中摸出那副带著裂痕的真品面具戴上,悄然混入人群。 他凑近一个身形乾瘦、正激动颤抖的信徒,压低声音问道:“这位兄弟,信这青鬼多久了?这会何时开始的?交这许多钱財,不心疼?” 那瘦子转过头,面具下的眼睛闪著异样的光:“自打青鬼在擂台上显圣,我便是他最忠实的信眾了!青鬼尊上需要香火愿力,这点钱財算什么?这会已立了五日,我从第一日便奉上家当! 不瞒你说,咱家老娘病著,抓药的钱她都咬牙省下,定要我送来供奉!青鬼尊上,是咱们这些灰民的唯一指望,是咱们的青天啊!” “青鬼来了,青天就来了!”人群此时也隨著教主的挥手发出阵阵高呼。 教主此时猛地捂住脸上的面具,声音颤抖却高昂:“看!当吾等诚心讚颂鬼尊功绩,齐声诵念圣號——上苍!青天!九幽!——再將心中所愿大声喊出,鬼尊便会降下感应,赐福於你!” 眾人立刻跟隨,齐声诵念那怪异的口號,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念诵完毕,苏源身旁那瘦子已激动得不能自已,用尽力气嘶喊:“鬼尊大人!求您显灵,治好我娘亲的病吧!” 周遭也响起更多的许愿声,此起彼伏: “求鬼尊保佑,让我下次三等籍贯抽籤,一定能中!脱离这该死的灰籍!” “我要我儿拥有上等根骨!光宗耀祖!” “让我发財!让我有钱娶媳妇!” …… 苏源静立在这片沸腾的却充满虚妄的声浪中。 面具之下,目光却一寸寸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