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富1983,从面点师开始》 第1章 回到1983,指標被抢? “唉!” 一声长长的嘆息,像一根针刺醒了恍惚中的王向阳。 他猛地睁开眼,周围的环境突然变得那么陌生。 泛黄的墙壁,印著奖字的搪瓷缸,还有坐在旧沙发上摩挲著一枚“安全生產標兵”奖章的女人刘霞。 “你爸都走了1个多月了,这厂里的照顾指標怎么还没下来?” 旁边的王向阳浑身颤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 上一秒,作为五星级酒店中西式麵点师的他,还在电脑前整理食品材料採购单,怎么转眼间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是哪? 家里的装饰为何有一种80年代的感觉? 他用手按住了自己的头,海量的记忆如同决堤洪水,衝进他的脑海。 当这些记忆走马观花式的过了一遍,王向阳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还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现在是1983年?” 对於这个年代,身为90后的他看过几本年代文,或是从师傅那听过一些故事。 可一切还是显得颇为陌生。 王向阳捏了捏自己的眉间,努力消化著这些记忆。 “看样子,原主过得並不怎样啊!” 这个年代的王向阳才19岁,高一念到一半就輟学了。 他父亲王建国在保州市国营糕点厂上班,母亲刘霞是个家庭主妇,除此之外还有个妹妹叫王蕊,正在读高一。 前不久糕点厂的烤炉由於年久失修產生爆炸,父亲在那场事故中去世。 父亲的离世,导致家庭失去了经济来源,一家人只靠著不多的积蓄支撑著。 厂里承诺的工伤照顾指標也一直没有著落,就连抚恤金到现在都没发。 “靠,这一家人太老实了吧!到现在还沉得住气?” “这他娘的指標没准早被顶替了!”王向阳心里怒骂了一句,凭藉后世摸爬滚打的经验,他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当时厂里的领导一句“回去等通知”,他娘俩这么久愣是没去厂里问问。 原主他爹是厂里的老实人,一辈子信奉听组织安排。 他娘刘霞也差不多,总怕给厂里添麻烦,觉得闹起来不好看,更怕影响儿子將来接班。 可这年月,老实人吃亏啊! 这样的家庭在当时很常见,可在现代人眼里就显得过於老实本分了! “不行!我得做点什么!” “原主憋屈就算了,可我得顶著这身份活下去呀!” 王向阳很快就接受了一切,他迅速起身,想要去糕点厂討个说法。 “向阳,你这是去哪啊?” “妈,你快將爸去世后的那些单据证件全部找出来,我去糕点厂一趟!” 刘霞手里捏著那枚奖章有些犹豫,担忧地看著儿子:“儿啊,厂领导们不是让等消息么?” “咱这么去会不会让人说閒话,觉得咱家不通情理啊?” “等!等!等!”王向阳直接打断了母亲的话。 “等到啥时候?黄花菜都凉了!爸用命换来的东西,咱不去爭,谁还惦记著咱?” 他摇了摇头,愈发觉得原主这娘俩真是太软弱了。 刘霞看著儿子突然变得果决甚至有些锐利的眼神,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隨即又是一酸。 她不是不懂,是怕! 可儿子眼里那份果决,又让她觉得,或许该换个活法了。 她没再说什么,默默起身,从柜子最里头翻出一个用手绢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递了过去。 “你爸的死亡证明,工伤证明都在里面。” “还有一些其他的票据,咱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也一併拿著吧。”刘霞的声音很低,带著点颤。 “妈是没用,你別怨妈,我就是怕。” “唉~”王向阳嘆了口气,身为90后的他没经歷过这种情感,但也能理解。 他快速穿好衣服,一边从门后掛著的一件旧工装外套口袋里摸出几张毛票,一边叮嘱母亲: “妈不哭了!您在家等我的信儿吧!这点钱我先拿著,万一有事用。” 王向阳走出房门才发现,自家住的是一排带院落的二层小平房。 这排平房对面还有一排小房当储物间。 他骑上墙边靠著的那辆28大扛就往外撩,朝著记忆中的国营糕点厂驶去。 街上不算热闹,人们大多穿著蓝灰绿,偶尔有辆“突突”冒黑烟的拖拉机驶过。 墙壁上刷著“解放思想,搞活经济”的標语。 王向阳深吸一口气,这就是1983年,混杂著煤烟和质朴的生活气息。 糕点厂没多远,10分钟就骑到了。 只是蹬著车子的时候受了老罪,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 他刚到厂门口,猛地剎车,胯下传来一阵酸爽,疼得他倒吸凉气: “嘶~” “啊~” “这年头的自行车,真他娘硌蛋!” 没等他喘口气,门卫大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唉唉!那个小年轻,你是干啥的?” 王向阳见状推著车子走向传达室,“大爷,我是咱糕点厂的子弟王向阳,我爸是王建国,前不久在厂里去世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打开那个小布包,將王建国的工作证和死亡证明拿了出来。 当时的工伤死亡事件可不是小事儿,整个厂的人都知道。 门卫大爷接过证件,看著王建国的名字,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仔细打量王向阳,最后嘆了口气:“是建国家的孩子啊。” 王向阳点点头,“前两天厂里人给我家捎信儿,说抚恤方案出来了,让我抽空过来一趟,我这不就来了么!” 他这里耍了个小聪明,若是直接说来问问情况,没准连门卫那一关都过不去。 大爷当即给他放行,“唉,快进去吧。” “办公楼二楼,工会!进去了好好说。” “好的,大爷!” 王向阳收拾好父亲遗留的票据证明时,一张不显眼的单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抽出来一边走边看,只见抬头是“烤炉检修申请单”,下面写著“炉温不稳,阀门漏气,建议立即停机大修”。 右下角还有別人的签字:不同意! 王向阳震愣住了。 这么说,工厂炉子爆炸是有先兆的!而且原主父亲发现並提出建议,但是工厂並没有採纳! 他一下子就捋清了所有头绪。 按照原主的记忆,父亲去世后厂里只是草草调查了事,对外只是宣称父亲工伤去世。 可如果將真实消息公布,厂领导是会被要求停职甚至蹲监狱的! 难怪这群人不给他家发抚恤金和指標,估计是压根就没想让他们进厂! 知道真相的王向阳该怎么办? 现在还去工会吗? 答案是否定的。 有这种隱情,去工会根本解决不了。 若是早些来找还有希望。 可时隔一个多月,这事儿早都盖棺定论了! 王向阳丝毫不慌,他蹲在一旁,脑子飞快地思索著。 自己是拥有领先现在40年烘焙技术的麵点师。 他的手艺贯通东西南北。 无论是苏杭的定胜糕、滇南鲜花饼、澳葡的蛋挞,还是法国的马卡龙、义大利的饼乾,光一个麵包他就能玩出数不尽的花样来。 甚至广粤那一笼笼精致的茶点,只要是面案上的功夫,就没他玩不转的。 当然,美利坚那些白人猪食甜点他不做…… 王向阳几乎本能地开始盘算起前世那些配方:鸡蛋的打发程度、糖油的比例、烤箱的温度曲线…… 这时候的国营厂大师傅们根本就不会! 而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就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本钱。 今年是83年,知青返城的浪潮刚过,城里挤满了像他一样的待业青年。 大街上开始出现零零星星的个体摊贩,卖衣服的,修鞋的,还有胆子大点的,在路边支个炉子卖吃食。 广播里也在提搞活经济,允许自谋职业,虽然很多人还在观望,觉得铁饭碗才是正经,但风气確实在慢慢变了。 王向阳前世看的那些年代文小说里,主角们也是在这大潮下开始发家致富! 如今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他还何必紧抓著一个国营厂的进场指標? 不过,这事儿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蹲在墙根,目光扫过厂区里“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標语,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得將利益最大化! 哪怕要不到指標,也得从厂里剥下一张能让他立得起来的“皮”! 比如,正大光明走出去做蛋糕的证明。 第2章 有手艺也得要指標 想通了这一切的王向阳,立刻蹬上那辆破车子,朝著厂区最深处骑去。 他的目標是厂长! 省得找別人再一级一级往上报,耽误时间。 刘富民,糕点厂厂长,年龄大概40多岁,此时正在办公室喝著茶水看报纸。 突然办公室大门传来三声敲门声。 “当,当,当!”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报纸,“请进!” 王向阳推开门,走了进来。 “誒,你这小年轻,是来干什么的?” 刘富民是最近刚从別的地区调任过来的厂长,所以对厂里的子弟並不熟悉。 “厂长,我是咱们厂职工子弟王向阳。” “我爸王建国是咱糕点厂里的师傅,前不久工伤去世了!” “可我爸那抚恤金和指標到现在都没下来!” 刘富民听到这话,心想“糟了!债主追债来了!” 一想到这事儿,他当时也觉得憋屈! 当时厂里发生爆炸事故,他在外地上级单位开会。 等他回到工厂时,劳资科长和分管副厂长却声称把事情办妥了。 可后面无意之间发现,事情並不是那么简单。 尤其是死亡的员工抚恤金並没有发放,而且顶班的那个人也不是死亡员工子女! 他意识到手下这些本地人瞒著他做了些事情,可一切都已板上钉钉,他也不知道怎么改变。 若要拨乱反正,自己难免都会被牵连,这件事也就一直被他拖了下去。 刘富民想了想,还是想著老办法,继续拖著! “哦,王建国同志的事儿啊!” “目前还在上报阶段,至於抚恤指標和抚恤金,还没制定出来。” “小王同志,你先回家等著吧!” 他將皮球又踢给了王向阳,可贼精贼精的王向阳根本不吃这一套。 “呵呵,还真是会推諉~”王向阳心里冷笑著,不过等会再看看你啥表现! 他假装崩溃,一下子瘫在地上,眼角的泪水流了出来,那副样子甚是淒凉! “哎哟!对不起,是我错怪厂长了!”接著,他又拿出之前那张单子。 “我看我爸以前给厂子打过招呼了,没想到还是发生了悲剧。” “看样子我还是去劳动局和市总工会去催催吧!” 等等! 什么单子?劳动局?市总工会? 刘富民一听这几个词,立刻慌了神!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小青年。 他赶忙走过来,想要抢过单子,可是王向阳怎么能让他得逞? “刘厂长,我不太懂政策。” “但我想,劳动局的同志应该看得懂这个。”他的手將单子死死攥住。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失態,刘富民站在一旁看著。 他盯著这张单子反覆確定,这確实是厂里的审批单,而且上面还有审批单號! 可是这单子越看,他越是心惊胆战。 这事儿是有预兆的?可下面的人没说过啊! 这玩意要是拿到劳动局,上面肯定会派人来调查。 到时候糕点厂上下得擼个遍,就连他这个厂长没准都得坐监狱。 想到这里,刘富民甚至有些愤怒! 手底下这群人看他是新来的厂长,究竟瞒了多少事儿? 都他妈是蛀虫! 冒名顶替、欺负死亡员工家属、玩忽职守。 事儿不是他做的,但帐最后得他背!谁叫他是厂长呢? 刘富民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强行挤出和蔼的笑容,伸手去扶王向阳。 “小王快起来,地上凉。” “这事儿,唉……” “是厂里对不住你们家。你放心,我一定会查,一定给你家一个交代!” 王向阳就著他的力道站起来,但攥著单子的手没松,只是低著头。 刘富民心里飞快盘算,现在首要的是稳住这小子,把单子拿回来或者让他別往外捅。 他擦擦脑门上的汗,语气更加诚恳:“你看,你家里困难,厂里是知道的。” “这样,抚恤金的事,我特批,今天就办!” 他连忙走回办公桌,打开一个带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和一张单据。 “向阳啊!这是一次性救济费,按你爸12个月工资算,一共660块。” “另外这张是抚恤金领取证,以后每个月来厂里领30块钱!” 王向阳接过证明,心里想著,这老狐狸肯定是早就做好的计划,能拖多久拖多久,要不是嚇唬他,还在这拖著呢! “660块,相当於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资,但买不了我爸的命,也养不活我家几年。” 王向阳没把钱揣进口袋,而是拿在手里,抬眼看向刘富民。 “厂长,那抚恤指標呢?我们全家现在可都没工作呢!” 问题再次问到了点上,刘富民现在满脑子都是找蛀虫的事儿,“小王啊,咱厂目前没有多出来的指標,所以……” 他生怕王向阳这小祖宗再去劳动局问问,赶忙说道: “咱厂的指標目前是真没有了,不过叔给你承诺,要是有了的话!第一个叫你成不成?” 王向阳假装犹豫,其实心中早就猜测到了。 他缓缓开口,“那我们一家得有活儿干啊!指著我爸的抚恤金,慢慢也会坐吃山空的!” “这么著,指標我先等著!” “您能给我开个证明么?” “开证明?”刘富民愣住了,眼前这小子怎么总爱剑走偏锋,“什么证明?” “我爸以前教过我一些手艺,如今国家不是鼓励待业青年自谋出路呢!” “我想靠著做糕点的手艺先餬口饭吃!” “您给我开个证明材料,证明我確实有这门手艺,是从咱厂学出去的,我也好去工商所办执照,省得人家说我是瞎搞,不给批。” 听了王向阳的话,刘富民陷入了沉思。 作为国营厂的厂长,他开个证明是手拿把掐的事儿,至少能把这小祖宗稳住,別到处捅娄子。 现在上面確实在提“搞活”,开个证明让他自谋生路,对厂里也算有个交代。 可问题在於王向阳会做糕点么? 万一他手艺不行,出去摆摊砸了招牌,回头人家说是国营糕点厂教出来的,那不成了笑话? “开倒是可以,只是咱也不知道你是真假。” “万一你要是不会,咱厂不就成骗人的了吗?” 王向阳要的就是厂长这句话,“这样吧,我去车间做炉糕点试试,让您尝尝怎么样?” 刘富民点点头,隨即带著王向阳去了厂房。 此时正值中午,厂房里空无一人。 “小王啊,你会做啥?” 王向阳想了想,如今糕点厂的材料相对简单,常用的有白面、鸡蛋、白糖、糖精和油。 后世用的蛋糕油、黄油、奶油这些新物件想都不要想! 可他並不是一般的麵点师。 能在五星级酒店中就职,还精通双系,就算在现代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一旁架子上正在冷却的鸡蛋糕(不是用碗蒸的那种),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鸡蛋糕是我国的传统糕点,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它属於改善伙食的食品,或者看望病號、登门送礼的不错首选。 製作方法是將蛋糕糊倒入模具槽中烤制,所以在北方很多地方也被称为槽子糕。 由於製作简单,王向阳前世做学徒的时候,没少做过这玩意。 他尝试著用手掰了一块儿放进嘴里,可舌尖还未触碰到糕体,口腔却发出了抵制的信號。 “呕~” 他强忍著噁心嚼了几嘴。 我靠,这么硬!这么甜!还有浓浓的蛋腥味儿! 这年头的国营厂就这手艺? 看来是时候好好给他们上一课了! 王向阳將嘴里的蛋糕艰难地咽了下去,缓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厂长,我爸教过我鸡蛋糕,我就做这个吧! 第3章 我给你找个指標 “向阳啊!你就先用咱厂的配方试试。” “叔有点事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 刘富民见王向阳决定做鸡蛋糕,便飞快地离开了车间。 他现在满脑子的都是那些欺上瞒下的蛀虫,不解决这些人,指不定会被坑死。 不过此举正合王向阳心意,毕竟后世技术不宜在人面前显露。 这年头的国营厂蛋糕製作还很奔放,大师傅们为了赶效率,只靠经验。 像称重,筛粉这样的过程直接省略,放糖和糖精全靠手感。 麵糊鸡蛋的打发更是主打一个大力出奇蹟! 这也导致后面上架供销社和食品大楼的时候,每一批货的口感都不一样,要不就是太硬,要不就是太甜。 你想想,白糖当时是受限供应物资,要想提高甜度只能放糖精。 而糖精的甜度是白糖的五百倍,尾劲发苦。 若要靠手掰著放,稍微多一点不就齁得慌了么? 曾经教过王向阳的师傅就是这个年代的学徒,经歷过暴力糖精时代。 后来对糖精和白糖的比例做过多次试验,並得到了黄金比例。 王向阳回忆著配方,嘴角微微上扬,自言自语了一句: “没想到还能在这个年代做鸡蛋糕!” 他先將各种材料称重,放到案板上。然后用筛网过滤了一遍麵粉和白糖,將结块儿的都筛了出去。 由於没有二厨(立式搅拌机),他又抽出五根筷子,用线在尾部捆紧,做成一个简易打蛋器。 重点来了! 王向阳將蛋清和蛋黄分別打在两个盆里並打发,只不过在蛋清打发的过程中加了3次糖。 而蛋黄加少量油和水,用“z”字法搅拌至完全乳化,变成细腻柔滑的蛋黄糊。 这是后来烘焙行业採用的分蛋法!在这种方法下製作的麵糊烤制后,蛋糕会更加的蓬鬆。 而將空气水分混进蛋糕里,它的重量自然会…… 大概半个小时的功夫,这批糕点成功出炉。 那香气有別於一旁冷却架上的槽子糕,蛋香味十足。 王向阳用手掰了一个角塞进嘴里品尝。 “嗯~马马虎虎吧~” “这工具也太简陋了!”王向阳对自己的作品还不太满意,毕竟这种简陋条件下的作品,有些玷污自己的手艺。 就在这时,刘富民也像掐著点似的赶来,后面还跟著几名身穿工作服的大师傅。 “向阳,蛋糕做出来了么!” 王向阳没说话,只是指了指一旁的成品。 原本还想看他笑话的眾人立刻傻了眼,尤其是刘富民。 “呦呵,可以啊!你还真得到你爸真传了!” 一名老师傅走近拿了一块儿,他刚想放进嘴里却停下了动作。 两根手指掐著蓬鬆的鸡蛋糕,心中有些震惊。 “这糕怎么和咱做的不太一样!” “不对!绝对不对。” “老王要有这手艺!我他娘替他去下边呆著去!” 这名老师傅十分激动,这绝对不是王建国的手艺。 刘富民直接从旁边拿过一块儿本厂糕作对比。 王向阳的糕体非常蓬鬆,而且蓬鬆程度非常大。 和厂糕对比,王向阳的糕头呈金黄色,这代表著火候烤得恰到好处! 刘富民將一块塞到嘴里,蛋糕刚刚触碰到舌尖那一刻,口腔中瞬间充满令人陶醉的蛋香味。 “甜度正好!这太好吃了!” “这品相,这味道!这可以称得上是鸡蛋糕里的高档货了!” “向阳,可以啊!”刘富民不由得伸出大拇指。 可这还没完呢,一名大师傅在这时叫住了他,“厂长,你看这糕的数量!” 眾人纷纷將目光看向桌上,这糕的体积不光大,而且数量还多。 这是怎么回事? 刘富民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咋多出来几块儿? 他亲自拿来那杆老秤,擦了擦秤盘,金黄色的鸡蛋糕被一个个放上去。 秤桿起初抬起,很快落下,加码,再抬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根秤桿。 当准星最终稳稳地停在『1斤3两』的刻线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出糕率竟然达到1:1.3! 国营厂的出糕率,1斤標准料才出1.1斤糕! 他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名大师傅再也按捺不住,挤上前紧紧追问:“你这用的可是按標准配方走的料?” “麵粉、糖、油、蛋,比例一分都没改?” 王向阳点点头,“那可不?我爸教我的就是厂里的配方。” “不信你们给我称量一份,我重新做。” “但你们不能在场,这是独门绝技!” 这话一说完,他还撇了撇嘴,这才哪到哪? 按照后世的分蛋打发技术,出糕比都能达到1:1.6! 王向阳不想太过惹眼,就故意没有打到那个程度。 可即使是1.3斤,在这群老师傅面前可称得上是神跡了!凭著这种增產手段,王向阳都能评上先进了! 就连刘富民都不由得心算了起来。 一斤料多出二两,全厂一个月用一万斤料,就能凭空多出两千斤糕点! 那是多少利润?这技术要是能留在厂里…… “小王,你是咋做的?能教教我们吗?” 那时候有些老师傅对技术极为看重,当看到王向阳这样神乎其技的出糕技术,眼神中都充满了渴望。 “老师傅,还是算了吧!” “我又不是咱糕点厂的员工,没这个必要公开吧!”王向阳摇了摇头,满脸戏謔。 是啊!人家凭什么公开呢? 可这话落在所有人耳朵里都知道咋回事,纷纷將目光落到了厂长身上。 刘富民此时心里也悔断了肠子。 王向阳这小子纯粹是烘焙界的先天圣体,厂里那几个蛀虫怎么就把这么一个人才给顶了。 想到这里,他火气腾一下又上来了,竟然给自己扇了一个耳刮子。 一个能解决厂里技术瓶颈、提高效益、甚至能当作政绩的宝藏,因为厂里內部的齷齪,被硬生生逼走了。 这一举动却把在场的眾人看愣了,“厂长,你这是做什么啊!” “没事!有个虫子落我脸上了!” “都散了吧!王向阳跟我来一趟。” 刘富民有些颓然,错失人才的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当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他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向阳啊!唉!” 他是多么想留下王向阳,可却不知怎么开口。 指標的事儿水太浑,一时半会掰扯不清,可这做糕的手艺是实实在在的。 他摸出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 沉默片刻,还是缓缓说道: “能给叔点时间么?你爸的事儿,叔肯定会给你个交代!” “而且你那指標,就算没要回来……” “叔也给你找一个去。”刘富民咬了咬牙,仿佛下了某个决心。 王向阳摇了摇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街道上,一个挑著担子卖针头线脑的货郎正摇著拨浪鼓走过。 “刘叔,您的心意我领了,可眼下家里等米下锅。” “我看外头现在政策鬆动了,允许个人干点小买卖。您还是给我开个证明吧,让我先支应著家里。” 听了这话,刘富民也不犹豫,他把烟摁灭,嘆了口气。 然后从抽屉中抽出一沓信纸,片刻的功夫,写出两份材料。 “向阳,这是粮油关係转移和介绍信,用介绍信去办理个体户执照。” 他又从另一个抽屉里翻出公章,哈了口气,用力盖在信纸上。 “再把粮油关係从厂里转去你们街道粮店,凭著执照去申请行业用粮,也不会被卡脖子了!” “就算是我对老王的一个交代。” 第4章 你先出去干 粮油关係转移? 王向阳看著刘富民开的这张单据,有些不明所以。 若说介绍信,他能明白是干啥的。 可这个关係转移是做什么的,他一头雾水。 刘富民看出了他的疑虑,用钢笔点著那张纸解释道:“你家的粮油关係是掛靠在咱厂集体户上的。” “可你想想,咱厂职工每月的计划量才有多少?” “28斤粮,半斤油。够你小子出去打几炉蛋糕的?做一炉蛋糕,面油糖哪个不得多放? 话说到这里,王向阳才反应过来。 现在是1983年,虽然风声鬆了,允许摆摊。 但粮油肉糖这些基础物资,还牢牢攥在计划经济的票证手里。没有计划指標,有钱也买不到足够的东西。 可是粮油关係转移到街道粮店后就不一样了。 国家鼓励年轻人自谋出路,出台了相关鼓励政策。 对於持有饮食类营业执照的个体户,可按规定申请国家计划粮油供应。 虽说不像后世有钱就能囤个几百斤米麵,但也能基本满足个体户当月的消耗。 刘富民訕訕地笑了起来,心里却十分得意扳回了一城。 这小子手艺邪性,脑子也快,可到底年轻,对这年头的政策还是生疏。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办好营业执照后去粮食局备个案,他们就会给你发一个行业购粮证。” “到时候,就不是按人头给你定死数了,而是按你生意大小核定量。” 原来刘富民说的不会被卡脖子,是这个意思! 想明白一切的王向阳,看向刘富民的眼神都有些改变。 这人此举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弥补他作为厂长失职的责任? 还是说以后让自己更好地留在糕点厂? “谢谢刘厂长,您要不说,我还真抓瞎呢!”王向阳这话带了点真心。 穿越者的知识有盲区,这年头的办事规矩,没人点透確实容易走弯路。 刘富民整理好几个单子,递了过来,“去吧,顺道儿去財务科把你爸的抚恤金领了。” 王向阳接过单子,转头就要离开。 可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停下了脚步。 他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也许和刘厂长保持现有关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王向阳猜测,对方肯定就是看中了自己的手艺,尤其是那份蛋糕增產的手段! 国营糕点厂掌握了这份技术,產品辐射面一定会变得更广,厂子的利益暴涨,会被省部委评个先进企业。 事实也和他猜测的一样,刘富民现在想的是如何解决掉厂里蛀虫问题。 若要让那群人滚蛋,又不影响自己厂长的地位。 再把王向阳这个宝贝疙瘩迎回来,也许自己还能评个优秀厂长,甚至捞个出国考察的名额都不一定呢! 王向阳转过头来,从怀里掏出王建国的那张烤炉检修申请单。 “刘厂长,这单子放您这吧!” “这,这是干啥?”突如其来的转变,令刘富民有些不知所措。 “您都给我开证明了,我相信您一定会还我爸一个公道!”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单据放在手中其实也没有什么必要了,不如卖厂长一个人情。 刘富民深深看了王向阳一眼,没再多说,迅速拉开抽屉,將单子小心地夹进一个工作笔记本的硬壳封底內侧。 “好,向阳,你放心!有了这个证据,一定会还你家一个公道!”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语气比之前实在了些:“以后要是外面太辛苦,或者厂里清出指標了,你再回来!” “厂里需要你这样的手艺。” 王向阳笑了笑,没接这茬,只是说:“那先谢谢刘叔了。您忙,我走了。” 当他取好父亲的抚恤金后,又骑上他的28大槓慢慢悠悠地蹬出厂区时,感觉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刘富民站在窗子旁望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老王这儿子是咋长的,怎么看都不像他儿子…… 王向阳回到家,將660块钱塞进了母亲刘霞手中。 刘霞摸著那厚厚的钱,手都有些抖,打开一看全是十元大钞,眼睛立刻就湿了。 “儿啊!你真要到了?”她声音发颤,像是一种巨大的压力突然被兑现后的无措。 王向阳点了点头,可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他正收拾家里那拼装而成的老烤炉。 这是王建国年轻的时候,在家练手时搭的。 后来隨著手艺精湛,这炉子再也没点著过几次。 他將去厂里的经过拣能说的告诉了他妈,重点放在厂长开了证明支持他自力更生上。 只是父亲死亡的內幕並没有告诉他妈,他怕原主这个妈再多想,平白无故闹个不愉快。 “妈,过去的事不提了。”王向阳打断她,语气非常坚定。 “指標没了就没了,现在这条路更好,咱自己干,挣多挣少心里踏实。” “厂里开了证明,咱就是正规个体户,不丟人。” 个体户?刘霞对这个名词很陌生。 但是看儿子鼓捣烤炉,再加上他老公曾教过儿子一些技术,心里也猜出个大概。 经过向阳这么一阵鼓捣,这个拼接烤炉也算是通上了火。 虽说比不上厂里那种电烤箱,但好在能用。 “向阳,你说的个体户是要自己做些东西卖吗?” “会不会被人抓了?”她最担心的还是这个,政策像天上的云说变就变,投机倒把的帽子太嚇人。 毕竟这年头敢走出这一步的人还是不多,菜市场上摆摊的多是一些菜贩子和日杂摊子。 王向阳摇了摇头,“妈,你別多想,赶明你把户口本给我!” “我去把相关证件办理了,咱就有正规身份!不会有啥问题的!” 为了测试烤箱的实际火候和受热是否均匀,他决定先试做一炉。 恰巧家中就有蛋糕模子,很多材料都是现成的,就接著做起鸡蛋糕来。 按照熟悉的套路,所有步骤王向阳一气呵成,將装好麵糊的模具塞进烤箱。 “妈,哥!我回来了!” “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院门被推开,一个背著军绿色书包、扎著两个小辫的姑娘蹦了进来,正是读高一的妹妹王蕊。 她鼻子使劲吸了吸,眼睛一下子亮了,“什么味儿?好香啊!” “蕊儿回来了,你哥正烤蛋糕呢!”霞擦擦眼角,努力露出笑容。 “真的?”王蕊书包都来不及放,几步跑到炉子边,眼巴巴地看著,小脸被炉火映得红扑扑的。 家里困难,她好久没尝过点心的味道了。 “哥,你烤的咋这么香?比爸当时做的还香呢!” 这小丫头眼中充满渴望,家里之前都快断粮了,可今天哥哥烤起了鸡蛋糕,这叫她怎么不馋? “你个小馋猫!” 王向阳捏了她鼻子一下,戴上手套將烤炉打开,麵糊已经膨起,呈现漂亮的金黄色。 炉温虽不如电烤箱稳定,但受热还算均匀,火候对了。他心下有了数,这土炉子,一炉得十二三分钟。 又耐心等了五分钟,他再次打开炉门。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一炉蓬鬆金黄的鸡蛋糕呈现在眼前。 王蕊这小姑娘也顾不上蛋糕烫,用筷子插了一块儿出来,用嘴巴吹了半天,才放心地放进嘴巴里。 “哥,你做的太好吃了!比爸之前做的都好吃!” “妈,你快过来尝尝。” 刘霞看著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就著她的手尝了一小口。 那熟悉又陌生的香甜口感,让她怔了怔。 看著正低头收拾工具的儿子,心里那沉重的担忧,似乎被这口温暖的蛋糕冲淡了一丝丝。 也许儿子选的路,真的能走通? 第5章 这年头办证真费劲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王向阳不断往返於街道办、工商所、卫生防疫站之间,开具各种证明。 主要原因是,这时候的办事效率还没有后世那样高效,而且很多事情都要先研究再下定论,盖一个章可能要跑好几趟。 国家虽然鼓励自谋出路,但是敢於跨出这一步的人很少。 哪怕这年头敢於摆摊的人,大都是没有办证意识,无证经营居多。 全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战士。 像王向阳这种按著报纸上说的政策,正儿八经跑手续办理执照的年轻人,工商所的工作人员接触的少之又少,看他的眼神都带著点好奇。 有些规定他们自己也不清楚,需要不断找上级请示,办事效率自然就慢了很多。 好在他有国营厂盖章的介绍信,审批的路上才算是磕磕绊绊地通了。 经过一周的时间,个体营业执照、健康证和卫生许可证终於发到了他手里。 此时的王向阳就像是集龙珠一样,召唤神龙。 如今就差行业购粮证了,而这个证才是最为核心的证明。 这个证的粮油核准量,直接限制著他起步的规模和粮食的储备。 他前往粮食局,为了能让粮食局的人信服他的手艺,还特意用家里所剩不多的材料,做了两块儿鸡蛋糕。 王向阳刚进办事大厅,发现粮管员是一个中年男人,那人头都不抬,语气平淡的说道:“同志,办啥事?” 他掏出三个证件:“您好,我叫王向阳。” “敢问叔,你贵姓?我想办一张饮食行业购粮证。” “行业购粮证?”中年男人这才抬起头接过证件,仔细翻看,“嚯,年纪不大,证件倒挺齐全。还有糕点厂的介绍信?” “我姓李,叫我李叔就行了” “李叔您好,”王向阳顺势改口解释道。 “厂里暂时没指標,进不去了。就想著靠我爸以前教的手艺,自己摆个摊,混口饭吃。” 王向阳说完便打开带来的蛋糕,递了一块儿过去,脸上带著属於年轻人的诚恳笑容。 “李叔,你尝尝,这是我做的。” 老李愣了下,看著那金黄油润的蛋糕,手不自觉的就接过来放进嘴里。 他心里想著,这小子,倒是会来事。 “不错,味道还挺好!感觉比国营厂的还好一些。” “还有么?”他吃完一块儿,觉得不过癮又很自然地问道,毕竟这年头好吃的点心也不常见。 王向阳掏出另一块儿,递了过去,“有!您再尝尝。” 眼瞅著他吃完,这事儿才慢慢进入正题。 老李噼里啪啦拨弄了几下算盘,又看了眼王向阳的营业执照副本,才抬起头: “小伙子,你这证上写的是糕点类,又不是炸油条的,用不了那么多油。” 王向阳心里一咯噔,以为要被砍一半。 老李却在本子上写了个数字,推过柜檯: “我看你手艺不错,又是头一回干,给你定个100斤面,咱粮食局的油隨粮走,那就是10斤油。” “这只是起步定额。以后生意好了,凭实际销售情况,每个月可以再来申请调整。” 他顿了顿,又敲了敲桌子补充道:“这额度是国家给正经手艺人的支持,可別拿著去倒腾。” “老老实实做你的糕点,路子走正了,这碗饭才吃得长久。” “否则我可直接给你把证註销了!” 说实话,一般饮食业个体户,粮食局批定额度都很谨慎。 要不是王向阳证件齐全、有国营厂的介绍信,再加上刚才那两块確实征服味蕾的鸡蛋糕,老李顶多给他批个50斤面。 “李叔,谢谢您!我就是做个小买卖,不会做哪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到时候我再做出些新花样,还请您吃!” 老李脸色柔和下来,挥了挥手,“行了,心意我领了。以后每周一,带著营业执照、钱和购粮证,到指定的粮店去提粮油。” “別买成溢价油,你那100斤是平价粮的配额!”老李还不忘提醒一句。 当时个体饮食户刚起步时,国家政策是持鼓励性质的。 並没有硬性规定他们回收粮票,买卖主要靠现金。 后来,一些地方的粮食部门或工商局见个体户成规模了,导致他们回收不上来粮票,才短暂下达过相关整顿的指令: 做饮食买卖的,必须按规定回收粮票和油票。 王向阳看著那张盖著鲜红公章的行业购粮证,有些激动! 经过十多天的奔波,终於把这玩意搞下来了。 现在的他可谓是四证齐全,只要在政策允许的街区摆摊,就是合法经营。 他回家的时候,28大槓的后面还驮回了30斤面和3斤棉籽油。 看到儿子满载而归,刘霞摸著那实实在在的粮袋油瓶,脸上才露出这些天来最真切的笑容。 前不久一家还为生计发愁,转眼间真的走上了自己做老板的路。 这些天刘霞也没閒著,王向阳让她去收鸡蛋,並想办法多弄点白糖。 若要按照100斤面来做鸡蛋糕,至少需要600个鸡蛋和15斤糖,额外的用糖精替代。 按照1:1.6的出糕率,大概能出320斤鸡蛋糕。 鸡蛋还好说,现在不受管控,允许人们销售贩卖,附近农村每天都有老乡提著篮子卖鸡蛋的。 可糖却成了大问题! 当时个体户根本办不下来工业用糖许可证,那基本是国营食品厂的专属。 除了城镇居民每人每月那半斤糖票定额,想多买糖只有三条路。 要么有门路搞到华侨券之类特供票去买外匯白糖,要么就只能去供销社碰运气,看有没有不要票的议价糖(高价糖)卖。 就这还经常断货,得靠抢。 再或者,黑市…… “妈,现在收到多少了?” 刘霞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录了每天的数量,粗劣算了算,大概有263个蛋和5斤糖。 “儿啊!这些天妈去买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妈怕啊!怕供销社的人问,怕邻居看见,更怕哪天被人举报,说咱倒卖糖票投机倒把!” 这十几天,刘霞为了收糖,跑了市里十几个供销社,才整来6斤糖。 可越是这样买,偷感越强烈。 谁没事总跑供销社? 还一跑就跑十几个? 王向阳安抚了一下自己的母亲,他能理解这种恐惧,这是长期生活在严格计划经济和割尾巴阴影下形成的本能。 “没事的妈,慢慢来就行。” “实在不行,你下次把咱个体户的四个证都带著去,咱是按规定购买的,別人也说不上什么来。” 刘霞那颗悬著的心这才放下来, “行,下次妈带著去,供销社的店员说,议价糖每周一的时候会上,每人每天就限量1斤,去晚了就买不到。” 王向阳点点头,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虽说材料不够100斤麵粉的配比,但先小批量试水,试试市场应该没问题。 大不了后面再慢慢收唄。 第6章 首次摆摊 第二天是周六,刘霞揣著几个证件又出门扫货去了。 虽然还是有点不自在,但比之前多了几分底气。 妹妹王蕊在家休息没上学。 她搬了个小马扎,乖乖坐在王向阳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哥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哥,你这手真巧!” 她看著哥哥单手磕蛋,手腕飞快搅打蛋清直到泛起雪白的细沫。 再到將各种麵糊翻拌均匀,注入一个个刷了薄油的铁皮模具,最后整齐码放进烤炉里。 整个过程流畅利落,带著一种奇妙的节奏感。 王向阳没作声,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控制火候上。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要作为商品卖出去的第一炉蛋糕,是真正的“开炉之作”,容不得半点马虎。 就在这时,王蕊忽然小声地开口道:“哥,我不想念书了。” “我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也想找个事儿干,帮家里分担点。”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在这个年代,初中高中輟学回家干活补贴家用的情况比比皆是。 王向阳的前身不就是高一輟学的例子么? 他微微一顿,然后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注视在炉火上,只是几秒后,轻轻“嗯”了一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又过了一阵,直到这一炉蛋糕成功出炉,他將它们小心地转移到竹匾上,这才直起腰。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妹妹,回想起了她的成绩。 记忆中,王蕊並不是那种成绩拔尖的孩子。 中等偏下,也就是能完成日常作业,若要再进一步就难了。 从后世过来的王向阳並不认死理,在不是学习那块儿料的前提下,还硬逼著去学习,没有必要。 他看著妹妹忐忑的眼睛,心里慢慢有了个想法。 “蕊儿,你先正常念,能念到哪算哪。” 听了这话,王蕊变得失落起来,可王向阳接下来的话却给她带来了希望。 “如果实在不行就跟著哥一起做蛋糕!” “不过做蛋糕可是很累的!你確定能吃得了这个苦么?” 王蕊抬头看著王向阳,哥哥不是拒绝她了么,怎么还带她做蛋糕? 她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王向阳笑了笑,“还愣著干啥,下锅料你来打发!” 说罢便將手里的打蛋器塞进了妹妹手中。 “好嘞哥,你看我的。”王蕊快速在盆里搅动著蛋清,心里却有一种能为家庭出力的喜悦。 “喂!你慢著点,蛋液都打出去了……” 经过漫长的烘焙过程,不多不少整整15斤鸡蛋糕成功出炉。 虽说数量不多,按个数算,才19块儿。 但王向阳採用后世的打发技术,他的鸡蛋糕更加彭松,更显体积。 可也就是因为全靠手动打发,把兄妹俩累个够呛。 大概下午两点的时候,刘霞拎著一篮子鸡蛋回到了家里,那风尘僕僕的样子,像是又去了好几家供销社。 “向阳,妈又买回来30多个鸡蛋,可是只有半斤糖。”她將东西放下,径直走向厨房。 看到一个个金黄色的鸡蛋糕摆在盘中,身上的疲惫一扫而散,因为这是儿子做的,也是他家的未来。 “儿呀,今天就做了19个糕?是不是少了点?”刘霞没做过买卖,本能的认为太少。 可王向阳不这么认为,“妈,这些不少了,没准还卖不完呢!” “蕊儿,快过来装篮,咱们马上就出发去摆摊了!” “卖不完?”一听到儿子说卖不完,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为啥卖不完?” 王向阳一边检查篮子一边说,“头一天出摊,不知道水深水浅。” “东西做少了,是遗憾。做多了剩下了,那可就是实打实的亏本。” “今天这19个,不图赚多少,就图摸摸行情,听听价钱,看看这街上的人认不认咱这东西。” 王向阳没有过多解释,“妈,您先在家休息吧!我和王蕊去卖就成了。” 刘霞听了,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儿子这话在理,可看著那19个金灿灿的糕,她心里还是揪著,仿佛那不是一个一个的糕,是全家人的希望。 兄妹二人推著那辆28大槓出了门,只不过后座绑上了一个大竹篮子,上面还盖上一块儿红布。 王蕊手里提著一桿秤和一沓油纸,这年头没有塑胶袋,像食品类的东西都是用纸打包。 当二人赶到离家最近的菜市场时,已是下午三点半。 已经有一些菜贩子摊开底布,摆弄著要卖的菜。 “呦呵,新来的?”王向阳刚支起车子,就听到身后一道声音。 “小伙子,你是卖啥的?” 他转过头一看,发现一名老农手里拿个菸斗打量著车上的篮子。 “老大爷,我们是卖鸡蛋糕的!”没等王向阳开口,王蕊却抢先说道。 “鸡蛋糕?”老农瞪大了眼,“这不是国营厂才能做出来的点心么?你咋会做?” “国营厂?我哥做的比国营厂做的还好吃呢!”王蕊直接称讚起哥哥的手艺。 王向阳在后面拉了拉王蕊,“偶然间学了点手艺而已,大爷,您是卖啥的?” 老农笑了笑,將那长菸斗放进嘴里抽了一口,“家里种了些韭菜和豆角,吃不了就弄到城里卖了!” “这不看你面生,就过来问问~” 王向阳一听这话,突然意识到这老农也许是个老摊主了,便又问道: “大爷,这条街有像我一样卖蛋糕的么?” 那老农赶忙摇了摇头,“没有!绝对没有,这条街大部分都是卖菜的,要不就是修鞋补衣服的。” “像你这卖蛋糕的还是头一家!” “不过街那边有家打烧饼的摊子,还有几个流动小摊子卖些江米糰和炸麻花。” 老农这么一说,王向阳心里合计起来,看样子这年头还没几个竞爭对手。 像麻花和江米糰子这类食品还归属於主食范畴。 “小伙子,我能看看你打的蛋糕么?” “上次我儿子在副食店买过一次,又香又甜!” “那有啥不行的?”他掀开篮子上的红布。 由於蛋糕出炉后就用布做了保温处理,现在蛋糕还有丝丝热乎劲。 一个个金黄蓬鬆的大蛋糕展现出来,扑鼻的蛋香味瞬间散布在摊子的周围。 “呦呵,咋这么香呢?” 王向阳直接取出一块儿,在秤盘子上切成好多小块儿,“大爷,你尝尝!” 老农有些愣住了,看了看沾满泥土的双手,反覆在身上擦了擦,才接过来咬了一点。 “嗯!还有些热乎呢!” “真甜真软,这咋比我儿子买的还好吃呢?” 第7章 初战告捷 老农咂摸著嘴,眼里满是意犹未尽。 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衣兜,“小伙子,你这糕咋卖的?” “大爷,咱这糕是按斤称,9毛钱1斤。” 王向阳报出早就想好的价。 这价比供销社和副食店里的鸡蛋糕贵了1毛钱,但自己的手艺出色,贵点不过分吧! “9毛钱?”老农有些犹豫,可是看到手中那小块蛋糕,咬了咬牙。 “那给我来半斤尝尝鲜就成,给孙子解解馋。” “好嘞!”王向阳利落的拿起油纸,夹起蛋糕上秤。 王蕊机灵地报数:“哥,你拿多了,半斤多一点儿!” 可王向阳丝毫不在意:“没事,就按半斤算。” 他麻利地包好递给老农,“半斤4毛5,您拿好。” 老农捏著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刚要递过去,手却停在了半空。 副食店的鸡蛋糕,八毛钱还得搭二两粮票,这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小伙子,你咋不要粮票?” “大爷,俺这儿就收钱,不收粮票。”王向阳没有过多解释,说太多这老农也不明白。 “啥?不要粮票?” 老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可是头一回听说。 手里这包蛋糕,好像一下子沉了不少。 副食店的糕点再便宜,也得抠粮票,粮票哪是那么容易攒下的? 鸡蛋糕为啥金贵?就因为那得搭粮票送。 用粮票换这玩意儿,那是糟践东西。 这小伙子倒好,光收钱不要票,这不是白捡便宜么! 刚刚那副心疼钱的样儿,一下子就不见了。 “哎呀,敢情这样!”老农咧嘴一笑,隨手將手里那块蛋糕塞嘴里,美味地嚼了起来。 正说著,一个腰里繫著油乎乎围裙的中年汉子推著小车晃了过来。 车子不大,但是里面摆满了金黄色的麻花和江米糰。 他瞅见王老汉吃得香,便扯著嗓门喊:“哟,老王头!偷吃什么好东西呢?隔著老远就闻著香!” 老农扭过头一看,发现是熟人,“李三啊!咱们这新来了个小伙子,买的鸡蛋糕。” “软乎得很,比副食店的强!” “你猜怎么著?人家不要粮票!” 李三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瞟了眼那摊子,又看向老王头手里的糕,眉头微微一挑。 王向阳朝他客气地点了点头。 李三瞬间不自然起来,迅速移开目光。 他没有接王老汉的茬,硬挤出一个笑脸,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明显的警惕。 “那啥,王老汉你吃著,我那头还有点儿事,先忙去了!” 话音未落,他低下头,推著车转身就往市场那头钻。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点仓皇的感觉。 王蕊眨巴著眼,小声嘀咕:“哥,那人咋跟见了狼似的,溜得那么快?” 王向阳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古同行是冤家。 他这鸡蛋糕无论是香气、卖相还是口感,对传统的炸麻花、江米糰都是碾压级別的。 更重要的是不要粮票! 那些捨不得掏粮票的街坊,以后还不得往这儿跑? 谁还买李三的炸麻花? “没事。”王向阳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咱卖咱的蛋糕,有人觉得香,自然就有人觉得扎嘴。” “把摊子收拾一下,菜市场要上人了!” 王向阳將红布全部打开,把鸡蛋糕垒得整整齐齐。 除此之外,还將那块切成样品的糕放到最前面。 做好这一切后,他扯开嗓子大声喊起来:“新鲜出炉的鸡蛋糕,又香又软又好吃!” “免费品尝!免费品尝!” 这年头鸡蛋糕能出现在菜市场,本就是个稀罕事儿。 再加上他的招呼声,很快摊子前就聚拢了五六个人。 顾客们伸著脖子,好奇地打量著副食店供销社才有的鸡蛋糕。 “小伙子,这玩意儿模样看著是鸡蛋糕,可顏色咋这么鲜亮?” “对啊,好像还蓬鬆了不少!”一个戴眼镜的女工忍不住问。 王向阳笑了笑:“大姐,国营厂用的是大炉子,一次烤几百斤,凉透了再分到各个供销社。” “咱买到手,起码是前一天的了。” 他抓住机会,用所有人都能理解的对比来解释,“咱这是自家小炉子,上午做,下午卖。” “您看,还温乎著呢。” 他拿起夹子,轻轻夹起之前切好的试吃品:“材料正宗,没蛋腥味儿。” “您几位尝尝,试吃不要钱,尝了觉得好再买。” “尝了不要钱?”这话又引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年头的糕点大都被供销社和副食店垄断著,市面上的人没几个做的出来。 可是去这俩地方买,谁给你切开让你尝尝? 你要是硬吃,那就是“损公肥私”或者破坏包装。 眾人犹豫片刻,那女工第一个接过,放进嘴里。 旁边几双眼睛都盯著她的脸。 只见她眼睛微微睁大,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大大的惊喜:“哎哟!真是!又软又香,甜得正合適!” “跟我上个月在百货大楼买的那个硬疙瘩,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有了第一个称讚后,其他人的犹豫瞬间打消,纷纷伸手。 试吃的小块一抢而空。 “好吃!是那个味儿!” “还真热乎,咋卖的?” 王向阳立刻报出价格,並再次强调:“9毛一斤!现金买卖,不要粮票。” 不要粮票这四个字,深深刺激了周围顾客的內心。 围观的人群纷纷议论起来: “不要粮票?那敢情好!” “粮票多金贵啊,能省点是点!” 这群人巴不得不要票呢,更是不会在乎合不合规! 这种刚出炉不久、还带著新鲜劲儿的蛋糕,在这个物资流转缓慢的年代,才是最无法抗拒的卖点。 “给我来一块,给孩子尝尝鲜!” “我要半斤!” “给我也来一块钱的!” “……” 晚上,有些发黄的白炽灯下,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 15斤蛋糕,卖掉了13斤半。 拋去当做样品试吃的那一块儿,就剩下半块儿没卖掉。 刘霞小心翼翼地將今天收来的毛票、分票,一张张捋平,王蕊坐在一旁清点。 “妈,哥!一共是12块1毛5!”她报出数字,声音里带著些许激动。 刘霞手一颤,几乎不敢相信:“多少?12块多?” “对,12块1毛5。”王向阳心里早有计算,此刻平静地报出明细。 “咱今天用了差不多5斤面,3斤鸡蛋,半斤多白糖和糖精,还有油和煤。粗算下来,成本大概在5块钱左右。” “也就是说,咱今天的利润在7块钱左右!” “7块?”刘霞重复了一句,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男人王建国在厂里,一个月工资加补助也就五十五块。 平均一天还不到两块。 儿子这摆摊第一天,实实在在能进口袋的钱,就有7块! 这还不算那剩下的半蛋糕! 王蕊已经高兴地抓住了哥哥的胳膊摇晃。 “好,好……”刘霞抹了抹眼角的泪,连说几个好字,“我儿真能干!明天,妈早点起来,接著帮你搜罗鸡蛋和糖去!” 窗外,夜色已深。 但这个小小的家,却充满了干劲儿。 第8章 这么快就开始商战了? 第二天的时候,王向阳適当提高了產量,在体力极限的情况下,烤出来20斤鸡蛋糕。 此时的他很想念前世身边那些帮厨学徒们。 像这类打发的体力活儿,要么交给他们做,要么交给二厨(立式搅拌机)。 可如今…… 嘖嘖嘖…… 兄妹二人依旧是下午出摊,甚至有几个顾客提前赶来在此等候。 “老板,你今天咋来晚了?都等你好久了!” “我是经人介绍过来的,说这新来了个卖鸡蛋糕的摊子。” 这顾客说的起劲,一看就是个老吃家。 顾客得知这种不要粮票的摊位,简直如获至宝。 “哈哈让你们久等了,今天多烤了些,所以耽误点时间。” 王向阳寒暄了几句,立刻打开那红色铺盖,刚出炉的蛋糕香气立刻飘散开来。 “老板,给我来一斤。” “我要两斤,给我包好了,我得送礼去!” “……” 由於昨天卖的不错,王向阳在市场卖新鲜鸡蛋糕的事儿被一传十,十传百。 他从到菜市场就一直没閒著,鸡蛋糕在短时间內就卖了多半筐。 生意火爆是必然的,否则怎么对得起领先40年的手艺呢。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在热情的顾客背后,一双阴鷙眼睛死死注视著他。 李三!麻花摊的小老板! 王向阳来了两天,他的麻花就几乎没开张。 玻璃柜里,昨天剩下的麻花已经有点发皮,今天新炸的也没卖出几根。 虽说麻花这种面炸的点心更便宜,但在鸡蛋糕面前,吸引力还是下降了一个段位。 老百姓口袋里的钱是固定的,买了鸡蛋糕就不会再选择別的。 从这一刻起,他开始记恨上王向阳的蛋糕摊子。 他很是不甘心,狠嘬了一口那根本没点著的烟屁股。 “狗日的小白脸,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他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但更多的是恐慌。 他知道这么过去不占理,可不过去,难道眼睁睁看著全家喝西北风? 不行,得去! 至少得让那些买蛋糕的知道,我这儿便宜! 他一咬牙,推著小车,像是推著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朝王向阳的摊子挪了过去。 “麻花!酥脆的麻花!5毛一斤!5毛1斤!” 他越是靠近,越是扯开嗓子大力叫卖。 这喊声里,七分是叫卖,三分是给自己壮胆,还有九分,是想用音量压过对面那勾人的香味。 恰巧王向阳摊前,一名身穿灰色厂服的工人在犹豫著。 他想买些鸡蛋糕尝尝,却又嫌贵。 李三抓住了这个机会,“呦,这不是机械厂孟哥啊,吃那软趴趴的蛋糕多没意思?不如来点麻花尝尝吧!” 他这一举动无疑是对王向阳的挑衅。原本犹豫的工人將头扭向麻花柜子。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向阳意识到撬客户的来了。 你就卖麻花唄,还特意跑这边来,这不是挑衅是啥?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们买的好好的……”王蕊见李三过来抢生意,直接开懟。 可一旁的王向阳却拉住了她。 他吸了吸鼻子,隱约闻到一股混杂著焦糊的油腥子味儿。 他前世和后厨打了半辈子交道,对油品变质的气味极度敏感。 这味道绝不是正常油脂反覆煎炸后的“哈喇味”,倒更像…… 他瞥了一眼李三那口油色发黑的油锅。 这年头物资紧缺,有些黑心摊贩为了省油,真是什么都敢干。 这锅里的东西,来歷恐怕不乾净。脑海里下意识地想起一个名词: 地沟油! 现在还没这个称呼,应该叫泔水油比较合適。 “哎哟,这是什么味儿啊,真难闻。”王向阳捂住了鼻子。 “李哥,你这锅油有多长时间没换了?这味道都快赶得上我家下水道了。” 眼前的顾客也不傻,听王向阳这嫌弃的话语,立刻明白过味儿来。 索性不再犹豫:“麻花以后再吃。” “同志,给我来半斤鸡蛋糕先尝尝吧!” “好嘞!”王向阳连正眼都不带看李三一眼,就这水平,还敢过来撬单? 李三被气得抿著嘴指了指他,兀自推著小车离开了。 王蕊看著李三灰溜溜的背影,还是不解气:“哥,刚才干嘛拦我?就该骂他!” 王向阳一边给顾客包蛋糕,一边说道:“骂他?你闻见他车上那味儿没?” “闻见了,一股怪味。” “那就对了。”王向阳把油纸递过去,声音压得更低,“他那油不对劲。” “跟他吵,是帮他吸引人看热闹。咱点出他东西不乾净,看的人自然心里有桿秤。” “记住,在这街上,东西乾净、味道正,才是硬道理。” “別的,都是虚的。” 王蕊一听这话立刻反应过来,甚至瞪大了眼睛。 “哥,你说他是用的泔水油?” 王向阳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给另一个新来的大姐称起重来。 “呦,怎么还有两块儿发黑的?”蛋糕的深处,有两块儿品相不太好的蛋糕。 王向阳直接夹到了一边,又从里面捡出两块正常的,放在油纸上。 可这一系列的动作落在大姐的眼里,不禁称讚起来:“小伙子,你还挺讲究啊!” “谢您体谅,一炉烤多了,难免有品相不好的。” “我这也不能昧了良心卖您呀,就回去自己处理唄。” “咱得以诚信为主!” 大姐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越是称讚:“小伙子,就冲您这態度,你这蛋糕绝对能火起来。” “誒呦,借您吉言~” 兄妹俩忙活一天,今天成功將那一筐麻花卖光了。 王向阳也不意外,虽然9毛钱的价格对於工人家庭来说不算便宜。 但那个年代可选择性確实少。 不过靠著卖蛋糕的发家致富的路子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与此同时,国营糕点厂的厂长办公室里。 一颗蓬鬆金黄的鸡蛋糕摆在了刘富民的办公桌上。 “这小子的手艺还真是一绝啊!” “他是咋做到的?” 刘富民掰开一半捏了捏,这手感和体积明显比之前在厂里做的鸡蛋糕还要蓬鬆宣软。 “这小子当时还藏了拙!” “按照这种程度,他的出糕比至少能控制在1:1.5!” 坐在一旁的大师傅也是点了点头。 “孙师傅,你们的实验怎么样了?”刘富民放下手中的糕,开口问道。 “嗨,刘厂,別提了!” “我们尝试打了几锅糊糊,结果一烤全爆了。” 孙师傅嘆了口气,表示无能为力。 自王向阳那次天神下凡展示神技后,刘富民就组织几个他信得过的师傅復刻手法。 可这么多天过去了,蛋糕不是发不起来,就是麵浆在烤箱中炸炉(非炉子爆炸)。 那个车间就跟炼丹似的,材料损失不少,卫生也搞了很多次,可始终不成功。 “行了,先放下缓缓,不用再试了。”刘富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挥挥手示意大师傅先去忙,自己从保险柜里掏出一个资料袋。 若要仔细看,上面写著《关於副厂长李锐同志经济问题的初步反映》。 “看样子是时候提交这个东西了。” 第9章 李三的坏点子 刘富民在糕点厂里搞出的动静,王向阳並不知晓。 一家人这些天也是齐心合力,全心投入到鸡蛋糕的事业中。 自从家里有了进帐,王向阳他妈去收鸡蛋白糖时,不再那样偷感十足。 有时候去供销社买议价糖时,还拿著一两块鸡蛋糕过去。 当售货员问她为啥总来买白糖时,刘霞很自然且骄傲地拿出蛋糕:“我家是做蛋糕的!” “这是我儿子做的蛋糕!特好吃!” 那些个售货员开始没当回事,可將糕拿在手里,再与店里那些黑又硬的槽子糕一比,无不感慨称讚。 有的甚至还想多要几块儿! 刘霞在这种情况下和很多家供销社混了个脸熟,总算是挺直了腰板,不再害怕別人的询问。 然而,就当所有人都以为生意走上正途时,同在市场卖麻花的李三终於坐不住了! 一连多天,没多少人买他的麻花,收入大大减少。 可是他不对自身反省,加强卫生,改良口味,反而將一切赖在王向阳身上。 他想了个法子…… 那天,王向阳一如既往地蹬车子出摊。 大概下午4点半,附近的纺织厂下班,身穿工作服的工人们乌泱泱从大门涌出。 市场內的小摊贩们严阵以待,就这段时间是最好卖货的时候。 “芹菜!新鲜的芹菜!” “买鞋垫嘍!刚做好的鞋垫!” “馒头、烧饼!” 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王向阳却没有任何招呼声,因为他的摊子初步得到附近的认可。 有些工人为了给家里老人孩子改善下伙食,顺道买上半斤甜甜嘴。 就当他为几名围著买槽子糕的顾客称重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誒誒誒!卖蛋糕的!你这不是糊弄人么?”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挤过人群,手里捧著一包油纸包裹的蛋糕。 “你从供销社买来的残次品鸡蛋糕,往咱市场卖!” “这不是投机倒把么?” 投机倒把?周围的顾客行人听到这个词儿,纷纷停下脚步看向蛋糕摊。 “呵呵,找事儿的终於来了!”王向阳心中冷笑,暗道李三坐不住了。 他不慌不忙,放下手中的秤,“投机倒把?我可不做这事儿!您哪凉快往哪呆著去,別妨碍我做生意!” 眼前的男人见王向阳不理他这茬,直接打开油纸,露出里面金黄色的鸡蛋糕。 “看!这就是我从城南供销社买的!” 放眼看去,那蛋糕的形状大小,还真和他卖的有几分相似。 只是状態有些不太对,王向阳没有著急说些啥,他想看看这人还会说啥。 可找事儿的那人没开口,一名顾客却率先发话: “誒,我说同志,你单凭外观就决定小王的蛋糕是从供销社买的,是不是太武断了些?” “没准是用一种模具做的呢?” 这位顾客也算是王向阳的常客,被他的手艺征服,时不时就过来带个半斤回家。 男人愣了愣,怎么感觉事情没有按他的预料发展? 按照以往,投机倒把这四个字一出,所有人都会严肃对待,甚至跟团开喷。 怎么到王向阳身上却成了: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他整理了下思路,又换了方向。 “如今市场上米麵做的食物都是用粮票买的!” “可他做为啥不收粮票?” 此话一出,周围的行人们也疑惑起来。 整条街买吃食的,就他王向阳不收粮票,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对啊,为啥不收粮票?”几个顾客也问出了疑惑。 挑事儿的男人见节奏带了过来,也是得意起来。 他没等王向阳回答,便独自污衊起来。 “因为他卖的蛋糕都是城南供销社处理的尾货!过期货!” “他甚至就没花多少钱,就把这蛋糕弄到市场来卖,他敢收粮票么?” “若是收上那么多粮票来,他怕国家定他一个囤积粮票的罪名!” “而且这些天,据我观察,他每天都买至少是15斤的蛋糕!” “试问一下大家,你们家每个月能领多少粮票?” 对啊!这年头老百姓人均每月细粮粮票才发25-30斤。 可王向阳这十几天摆摊都卖了一百多斤的点心了! 这是咋回事? 无中生有吗? 周围的顾客和行人们很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纷纷用异样的目光看向王向阳。 有些顾客甚至眼里出现了怒火,就仿佛受到了欺骗一样。 所有人都想让王向阳给他们一个交代,可王向阳丝毫不慌。 他从筐里拿出一个蛋糕,看著挑事儿的男人:“我敢捏我的蛋糕,你敢么?” 话音刚落,大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蛋糕,蓬鬆的那一角瞬间被挤扁。 可当力量松下来的时候,挤扁的那一角又缓慢回弹,直到回到原形。 挑事的男人见状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將手里的蛋糕往后藏了藏。 可这样的小动作怎么能瞒得过王向阳。 没等他出手,却被一旁的纺织厂大姐率先抢了过来。 这位大姐是纺织厂的工会小组长,平时就热心肠。 她一把抢过那可疑的蛋糕,不是用手捏,而是直接掰开,露出內部湿黏且无均匀气孔的结构。 “大家都看看!”她举起半块蛋糕,声音洪亮,“这能是王老板摊上那鬆软得跟云似的蛋糕?” “这分明是不知道哪个阴沟洞里扒拉出来的陈货!” “同志,你红口白牙污衊人,心思咋这么脏呢?” 原来李三为了栽赃陷害,跑遍了市里所有的供销社,都没见到王向阳这样蓬鬆的蛋糕。 他只能找个类似的,然后用水闷一闷,使糕体发起来。 这样在外形上有了大致相似的样子。 可这样的小伎俩根本逃不过王向阳的眼睛。 “同志,你这是诬陷!”大姐义愤填膺,她就觉得王向阳不可能是投机倒把的人。 每次买蛋糕,王向阳总是喜欢多称一些,虽然不多,但这样的举动確实能贏好感。 就这样的小老板,怎么可能做出投机倒把的事情呢? 挑事的那人见事情被拆穿,也是有些慌张,他指著王向阳恶狠狠地质问: “那你说说!你做蛋糕的粮是哪里来的?” “你肯定是从黑市上买的!” “啥?黑市?”王向阳直接乐了,“我用的著去黑市买吗?” 他的手伸向胸前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红本高高举起,確保周围所有人都能看见那鲜红的公章。 “各位工友、街坊,看清楚了!饮食行业购粮证!” “我王向阳做蛋糕的每一两面、每一滴油,都是国家批准、从粮食局正门买出来的!” “乾乾净净,堂堂正正!” 他目光如电,看向那个挑事的男人: “倒是有些黑心的人,净想著玩这些下三滥的栽赃把戏!” “今天他敢拿水泡的烂糕来污我,明天就敢往各位家里吃的油盐酱醋里掺沙子!” 他將目光向远处望去,果然发现躲在角落里关注著一切的李三。 “我王向阳把话放这儿!我的摊子证照齐全,用料实在!吃的安心!” “我卖粮都没用粮票,所以才不收大家的粮票。” “谁再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啪地一声合上购粮证,冷笑道: “先问问粮食局和工商局的章,答不答应!” 第10章 介绍对象 针对王向阳的污衊最终不攻自破。 几个戴红袖章的联防队员很快赶到现场,一把扭住那挑事之人的胳膊: “走!跟我们去市联防办公室说清楚!” 那人在市场的临时办公室里简单登记后,不一会儿就被押著送进了辖区派出所。 闹剧过后,围在摊子前的人群也都散去。 也不知道是受到污衊的影响,王向阳今天的蛋糕並没有卖完,大概剩了二斤多。 此时天黑了,集市上也没啥人,便推起车子准备回家。 没走几步,正好撞上也收摊的李三。 此时李三面色铁青,今天他花一张大团结僱人去闹,结果屁用没有。 他恶狠狠地剜了王向阳一眼,推著车,脚底生风似的,一下就躥到了前头。 他怒狠狠地瞥了一眼王向阳,愤恨地推著车离开了,那速度就像是抹了油一样,快速拉开了与两人之间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闷不吭声地走了一段。 路过一个胡同口,李三看见个姑娘靠在墙边,脸色煞白,眼睛半睁著,一看就是不对劲。 李三停下脚步,朝那边呸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 “呸!又是个不正经的货,活该!”骂完,他推著车,绕了个大圈子,远远地躲开。 王向阳看见李三的反应,又看了看那个靠在墙边的姑娘。 看那打扮就能猜到这是什么人。 烫著一脑袋枯黄的菜花头,穿著件松垮垮的红色確良衬衫,下身一条藏蓝色喇叭裤,裤脚磨损严重,沾著泥点。 这不是典型的80年代精神小妹么? 或者更准確点,应该被叫做女阿飞、女流氓。 在1983年,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它等於不正经、不学好、破鞋,是正经人家最看不起的那种姑娘。 可王向阳用后世的眼光看,並不是这样理解。 83年,没工作、家里管不了又不想认命的待业青年,很多就这么成了女阿飞。 她们在街上晃,用夸张的打扮告诉世界,我不好惹。 其实里头多是些没地方去的可怜人。 她们不是坏,更多的是时代无奈下造就的產物。 眼前这个,估计是连晃荡的力气都没了,饿晕了。 王向阳没多想,停下车,蹲下看了看。 是低血糖! “喂,姑娘!醒醒!” 他轻轻推了推对方,拿出一块儿剩下的蛋糕,递到她嘴边。 “吃吧!” 那姑娘挣扎著抬起胳膊,用力把蛋糕放进嘴里。 “慢著点吃,別噎著!” “吃完赶紧回家吧!” 王向阳没有嫌弃对方,又递过去半块儿,然后起身离开了。 这女阿飞没有看清是谁给她的蛋糕。 但是她只记著很甜。 第二天下午,王向阳一如既往地製作好蛋糕过来出摊。 只是摆摊的商贩明显少了许多。 当他刚来到摊位的时候,发现两个身穿不同制服的人等候在那里。 他心里咯噔一声,莫非又是有什么找事儿的来了? “同志,有什么事么?” 一名带著红袖章的队员见王向阳有些紧张,连忙安抚:“同志別紧张!” “我们是市场工商和税务的,你在这摆摊已经有半个月了,我们过来收下摊位费和税。” “哦,原来是工商税务的同志!”王向阳嚇了一跳,难怪今天出摊的人不多。“同志,我该交多少?” “交啥税?你这摊子这么小,还不到起征点呢!”税务的同志笑了笑。 “交个摊位费就成了,一天一毛!” 王向阳十分痛快地將钱交了过去。 现在的他巴不得多交些钱,毕竟你交了钱,工商税务才会给你开票。 而你拿著这些票,才能到粮食局去申请更多的个体户计划粮。 隨著生意的火爆,这半个月算下来,王向阳已经用完70斤白面。 那剩下三十斤的粮,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到月底。 所以他就想从票据上入手,拿著摊位费和缴税凭证,看下次去粮食局能不能多批50斤。 工商税务的同志走后,他立刻进入摊贩的状態,叫卖起来。 没过多久就来了一批顾客,领头的正是昨天帮他拆穿挑事之人把戏的那个纺织厂大姐。 “小伙子,给我和这几个工友每人来上一斤鸡蛋糕。” “好嘞!”王向阳感念著大姐昨天的帮忙,每份里面都多装了一两二。 “对了小伙子,你今年多大?这手艺是和谁学的?” 那大姐不愧是纺织厂工会的,习惯性地问起王向阳的情况。 可这种问候在他耳中,却有后世的一种熟悉感。 很像是下一步要给他介绍对象的样子。 “大姐,我今年19。” “是糕点厂子弟,这手艺是跟著我爸学的!” 大姐听了点点头,“难怪呢,这要没点传承,可做不出这个味儿!” “誒,对了!你结婚了吗?” “用不用姐给你介绍个对象啊?” 来了!果然来了!大姐图还没穷,匕就先现了! 不过也不怪她,要怪只怪这世道。 这年头的待业青年一抓一大把!他们要不就像昨晚那个女阿飞一样混日子,要不就家里蹲等机会。 像王向阳这样踏实肯干不怕累,每天固定出摊的小年轻太少了。 这在大姐眼里算是个能干的人,虽说比不上厂里有铁饭碗的正式工,但好赖也能养家。 更何况大姐还眼尖地注意到了他那本粮食局发的粮油本!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搞到手的! 可是她就算这样想,依旧低估了王向阳。 若是说出他这半个月的收入,抵得上厂里八级工大师傅一个月的工资。 还得把她嚇傻了呢。 王向阳將一包蛋糕捆好,递了过去。 “姐,我才19,年纪还小呢!” “现在还不想那些,得多想想怎么挣钱养家。” 这话很明显是他的拒绝,可落在那大姐耳朵里却变了味。 年轻肯干,踏实顾家,还有份手艺。 不错,真不错。 这小年轻应该也能介绍给和他差不多的小姑娘吧。 “行啦,小伙子,知道你啥意思!” 她笑眯眯的接过蛋糕,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王向阳身上打了一个机灵,心里有些尷尬。 呃…… 这大姐不会会错了意吧…… 第11章 80年代的精神小妹 路灯再次亮起的时候,王向阳蹬著车子,又一次轧过了巷口的石板路。 仿佛某种无声的约定,那个穿著松垮红衬衫的身影,依旧在墙边的阴影里。 只是今天,她的眼睛是睁著的,在昏黄的光线下,静静地看向他。 王向阳剎住车,一条腿支在地上。 两人隔著几米远,四目相对。 她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里有些东西,和昨天不一样了。 不是乞求,更像是確认。 这个念头在王向阳脑子里闪了一下。 女阿飞缓缓踱到路灯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次她看清了王向阳的样貌,与世人看他的眼神不同,没有一丝歧视与偏见。 “同……” 她刚想开口说同志,可嘴巴却僵住了。 同志这个词是有多久没说过了。 “你又一天没吃饭了?”王向阳走下车,一脸无语的问道。 他並非看不起,只是觉得有些诧异,莫非这人无家可归? 女阿飞微微点头,“谢,谢谢你昨天……” 王向阳也没多问,又从后面的筐里拿出两块儿蛋糕。 “喏,这是今天剩下的,拿去吃吧!反正我拿回家也吃不了。” 王向阳往常都把剩蛋糕拿回家吃掉,也许是吃的多了,老这么吃就容易腻,索性就给了眼前的女阿飞。 她低著头,小声又说了句“谢谢”,然后捏著蛋糕,转身就钻进了巷子里。 王向阳摇摇头,准备上车。 目光扫过后座的筐布,却顿住了。 原本空著的筐布上,躺著四张皱巴巴的毛票。 票面上有油渍,有尘土,边角都磨起了毛。 女阿飞没白要。 她用她仅有的方式,完成了一次交换。 王向阳捏起那四张毛票,也没说什么,把毛票对摺,塞进了贴胸的口袋。 那姑娘还不坏,可能只是过得不太好。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两人就像是有约定一样。 王向阳每次路过这里,女阿飞都会从他这买走剩下的蛋糕。 虽然数量不多,一天4毛2,第二天7毛3,又或者是1毛1。 但给的钱,无一例外,都带著那种污渍和磨损。 这让王向阳不禁怀疑起来,“这姑娘不会是白天拾荒去了吧?” 事实正如他想的那样,女阿飞每天早上就换身脏衣服,带一个头巾包裹住头髮,挨个去翻垃圾桶。 由於每天收穫不稳定,所以给的钱也都不一样。 她有时路过王向阳摆摊的集市,还远远地眺望几眼,直到看到那个给他蛋糕的人,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不是不敢上前,是怕她女阿飞的身份,给王向阳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直到有一天下午四点,她正巧在菜市场翻垃圾桶。 突然有几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进入市场內。 有別於平常巡逻的市管,这帮人来势很凶。 市场里像炸了窝,反应快的小贩扛起东西就跑。 “同志!出示一下执照!” 没跑掉的小贩,货当场被扣下,手里还多了张罚单。 女阿飞一开始没在意,直到她听见有人喊了声“王向阳的摊在里头!” 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扭头看向市场深处,那个每天给她留蛋糕的摊位方向。 来不及多想。 她扔下刚翻出来的半截铁丝,朝著人群相反的方向,埋头就冲了进去。 市场里乱成一团,她逆著人流,挤得东倒西歪。 终於,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自行车,和一旁看热闹的王向阳。 她衝到车前,气都没喘匀,一把抓住王向阳的胳膊。 王向阳嚇了一跳,“臥槽,这他么谁啊?” 此时的女阿飞包裹著头髮,一身破破烂烂的衝过来,是个人都会嚇一跳。 “快跑!”她声音断断续续,明显是刚才跑岔气了,手指死死攥著他胳膊,指向来路: “查、查执照的来了!那边!扣货了!” 王向阳不顾周围人群的躁动,盯著她仔细打量一会儿,才发现这是每晚跟他买蛋糕的女阿飞。 “你怎么这副打扮?”他丝毫不慌,反倒调侃起她的打扮。 可女阿飞拉起他的胳膊,“你咋不著急啊?快走啊!” 说完就去推他的自行车,手里拽著胳膊往外使劲儿。 “跑?” “我为啥要跑?” 王向阳乐了,他没想到这姑娘还有如此的反差,对她的身份也是更加的好奇。 “誒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好心过来通知你,还不跑?”女阿飞比他还著急,她看王向阳不跑,心里那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可就在这样紧迫的时刻,王向阳依旧不慌不忙,从前车筐里掏出两个小马扎,这是之前和妹妹出摊时拿的,站累了就坐一坐。 见王向阳搬马扎,她眼都瞪圆了:“你疯啦?坐下等死啊?” 他將马扎打开放到一旁,还给了女阿飞一个眼神,示意她坐下。 可对方却翻了个白眼,心想著:好心来告诉你,还不跑!我就看你一会儿怎么嘚瑟! 她出乎意料地掀开盖著红布的筐,很自然地拿起一个蛋糕,还不忘往里面扔了几张毛票, 这一举动又把王向阳看乐了,这姑娘倒是不见外。 真有意思! “得得得,你別著急!工商的查就查唄!” “我有啥好怕的?” 女阿飞朝他伸出一个大拇指,另一只手將那块蛋糕塞到嘴里: “你牛逼!我看著哈!” 俩人就这么看著疯狂逃窜的小贩,眼瞅著工商的人越来越近,女阿飞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旁的王向阳依旧淡定如初,甚至主动迎了上去。 “工商的同志你们好,我是王向阳!” 此话一出,女阿飞瞬间觉得他脑子有病! 就连工商执法人员也愣住,这小伙子就是王向阳?他咋不跑? 为首的男人胳膊上绑了一个红袖章,他站了出来,“同志,请出示一下你的个体户执照!” “还有就是,有人举报,说你的食品卫生不合格!我们要当场查验!”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王向阳第一反应想到了李三那小子。 只是这招未免有些太蠢了些。 为了干掉王向阳,这货不惜得罪整条街? 这条街上根本就没几个有证的,所以工商执法的来了基本上全得跑。 想要知道谁是举报者,从那天没出摊的几人里一查就能查出来。 一旁的女阿飞斜著眼看著他,心里想著,看你怎么办。 可当王向阳不慌不忙地掏出一个证的时候,她却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真有证啊? 第12章 你还真四证齐全! 王向阳掏出胸前的证件,小心地递到了工商执法同志的手中。 “同志,这是我的个体执照。” 那名工商队长接过一看,並非什么私自偽造的证件,就连工商盖章都是他们所里的。 他不禁打量起王向阳来,没想到这小年轻竟然真有证,可是举报说的摊子不乾净,便又问: “同志我看看你的蛋糕,检查一下卫生!” “好嘞,没问题!” 工商同志刚走进来,却看到一旁站著个女阿飞,浑身脏兮兮的。 他眼神中略带嫌弃,“这是?” “同志,这是我这的一个顾客,在这歇歇脚而已。” 王向阳扭身回来,麻利地戴上手套,將盖筐的布掀了起来。 整体看下来,筐里没有一丝灰尘,就连那桿秤都没有什么尘土,反而有些油光鋥亮。 “这不挺乾净的呀,怎么还有人举报卫生不合格?莫非他家里脏?”执法人员心里嘀咕道。 也许是王向阳看出了对方的疑虑,又从两侧的屁股兜里掏出两张证件,分別是健康证和卫生许可证。 他拿著俩证在女阿飞眼前晃了晃,然后递给工商。 “同志,这是我的卫生相关证件,也都是市防疫局办理的!” 当这俩证件被硬塞进执法人员手中,几名工商都有些懵。 “我们过来这是查什么来了?” “这特娘的,整个菜市场都没有比他合规的人了吧?” “真不知道是哪个兔崽子举报的!害我们白跑一趟。” 对方仔细查看后確定无误,便客气地递了回来,“同志,麻烦你了,我们也是例行工作而已。” “理解,职责所在么!”王向阳笑了笑,可手里却托著两块儿包好的蛋糕一同递了过去。 “几位大哥也辛苦了,这是我这摊子的一点心意!请几位同志尝尝。” 他这一举动弄得几名执法者有些不好意思了,原本是过来找茬,可是茬没找到,人家还给了点东西。 王向阳看几人犹豫,又说了句:“没多少,应该不违规吧!”他看几人不敢动,当下把两块儿蛋糕切开,用纸夹著,每人分了一块儿。 “同志,你们尝尝!” 王向阳如此操作,都把一旁的女阿飞看傻了! 手里剩的那半截蛋糕都忘记塞进嘴里。 她望向王向阳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认为,王向阳证件齐全就够离谱了,为人处事还极为老练圆滑。 都是城里的待业青年,这差距咋这么大呢? “同志,谢谢你的款待,这味道真不错!” “我们还有任务,等下次没事了一定会过来买点。” 这些工商执法人员一人拿著一小块儿蛋糕离开了,王向阳看著一旁呆愣的女阿飞,有些好笑。 “喂,看啥呢?” “你说说我跑啥?” 女阿飞撇了撇嘴,给她翻了个白眼。 “算你厉害!” 王向阳笑了笑,嘴里倒是补充了一句,“我倒是该谢谢你,看见工商来了,还想著我。” 女阿飞受到夸奖,脑袋也下意识扬了扬。 “那是,我们翠园街就数我最讲义气了!” 她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誒呀,不说了,我得接著干活去了!” 这姑娘径直离开摊子,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多看几眼那诱人的蛋糕。 王向阳看著她离去的身影,颇有一股那个年代的瀟洒,下意识地问了句,“喂,你叫啥呀?” 女阿飞的脚步停顿片刻,抬起一条胳膊挥了挥。 “我叫柳红~” “柳红……”王向阳抿了抿嘴,这年头能遇到这样的人,也真是挺有意思。 也许,她就是那个年代的精神小妹吧。 鸡飞狗跳的巡查最终还是结束了,但整条街有些空落落的。 王向阳估摸著今天也卖不了多少,便推著车子回了家。 “工商为什么没带走他?” “难道他的背景这么硬么?” 作为今天检查的始作俑者,李三都没出摊。他躲在不远的街旁,注视著发生的一切。 当他看到王向阳完好无损地走出市场,打心底生出一种无力感。 这个年代的他根本不懂王向阳那种超越时代的远见。 “唉……” “既然他走不了,那我只能走了。” 自那之后,李三没再出现过。 有人说他换地儿了,也有说改行的。 直到王向阳再次见到李三,也是几年之后了。 他回家把事情给妈妈一说,气得她直瞪眼。 “太噁心人了!老老实实各买各的唄,怎么总爱整这些有的没的?” 王向阳笑了笑,没说什么。 做买卖嘛,起爭端也是在所难免。 后世一条街如果有俩同行,这都能打起来。 像砸摊,泼粪,店前撒泼的事儿都算小儿科。 背后威胁恐嚇,甚至是殴打逼走对方的也不是没有。 得亏李三也就是个小老百姓,他的手段在后世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他这次突击检查却给王向阳提了个醒:实力弱小是原罪,虽说如今在菜市场站稳了脚。 可他能在这卖一辈子吗? 以后还得扩大生產,难免会再遇到什么么蛾子。 想到这里,他看向母亲,“妈,眼瞅著一个月了,咱们合合帐!” 刘霞一听合帐,刚才还在抱怨不要脸商战的她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儿呀,给你说,妈早就给你算过了!” 她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清晰记录著每天的帐目。 王向阳向后面翻了一页,最终的利润定格在了139块5毛钱。 这个月总共消耗了100斤面,10斤油,90斤鸡蛋。 糖的份额虽说凑够了15斤,但大部分甜味是靠糖精混合实现的。 按照王向阳1:1.6的出糕率,他这个月做了360斤蛋糕。 按照每斤5毛钱的利润计算,总利润应该是180块钱。 和母亲算的139块虽然有出入,但王向阳也能接受。 第一个月搞了不少试吃,或者多给个一两半两的。 再加上柳红那个女阿飞…… “儿啊,你爸活著的时候,一个月才55块钱,你这可比他挣得多一倍还多。”母亲看著帐本,两眼放光。 当时城市工人月收入在40-60元的区间浮动。 科级和中层干部的收入也就70-120元。 一个多月前,一家三口还为出路发愁,转眼间就能月入139块钱,这叫她如何不兴奋? “妈,也辛苦你了。每天替我收鸡蛋,还得一家一家供销社地跑,找白糖。” “不辛苦,和你每天做蛋糕去卖比起来,妈买点东西又算啥?”刘霞眼眶微红,她將帐本合了起来。 眼瞅著他妈那股劲儿又上来了,王向阳赶紧调转话题,“对了妈,小蕊那学习……” 第13章 刘富民的拜访 屋子里正在写作业的王蕊似乎听到了些动静,赶忙贴在门边偷听起来。 “小蕊不想念书的事儿也给你说了?”刘霞看著儿子,有些诧异。 王向阳点点头,“妈你怎么看?” 刘霞停顿了一下,看著窗外。 最终还是嘆了口气,“唉……” “妈是没文化,其实妈也不知道怎么办。” “不过儿啊,如今你挣钱了,你觉得怎么办呢?” 刘霞如今已经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潜移默化地认为,这个家当家做主的是王向阳。 她想让王蕊接著读,可也知道王蕊不是那块儿读书的料。 所以儿子说啥就是啥吧。 “那这样吧,妈你明天去学校给小蕊办个休学。和老师也別说死了,万一以后还能回去呢。” “然后以后小蕊就先跟著你买鸡蛋吧。” “等她熟悉了这些,再跟著我做蛋糕,以后也能当个好营生。” 刘霞下意识地点点头,儿子既然这么说,她也就没啥好说的了。 这年头的父母不像后世的家长,一定要逼著孩子学出个什么文凭。 能越早为家里做事,或者学个什么手艺,也许才是他们更看重的。 门后偷听的王蕊总算是鬆了口气。 她看著母亲和哥哥在为这个家付出,心里总有一种愧疚感。 如今的她终於能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了,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第二天一早,母亲便和王蕊去了学校。 自打王蕊开始卖蛋糕以来,她还没好好休息过,今天索性休息一天。 他靠在床帮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糖!糖!糖! 这个玩意儿极大限制住了他的生產规模。 上个月那十五斤糖,刘霞买的太艰辛了。 整整跑了一个月,才將將凑齐。 前世他看的那些小说里,主角们跑山赶海收穫巨大。 怎么一到自己穿越了,却被糖这个玩意困住了? 如今家里的白糖只剩下3斤多一点。 难道真逼他去黑市找白糖? 就当他还在思忖如何搞糖的时候,院外的大门被敲响了。 这是谁啊?难道妈和小蕊回来了? 不应该啊,现在学校也才刚开门而已。 王向阳穿好衣裳跑到院里问了嘴:“谁啊?” 门的那边传来了一道他熟悉的声音:“小王,开门,我是刘富民!” 刘富民?这不是糕点厂厂长吗? 他怎么来了? 王向阳打开门,“誒呦,刘厂长,您怎么来了?” “快进来!” “嘿嘿,小王啊,这次来,我是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莫非? 王向阳把他迎进屋,刘富民眼尖,直接就看到了屋里竹筐內剩下的那几块儿蛋糕。 他看剩得还挺多,下意识地以为王向阳卖的不行,便开口问道:“向阳啊,你最近生意咋样?我看你这蛋糕剩的有些多啊!” “嗨,昨天菜市场工商检查,小贩们鸡飞狗跳的,来买菜的人就少。” “所以没卖出去多少。” “哦,原来是这样啊!”刘富民若有所思的样子。 “刘厂,您过来有啥事?” 他看王向阳发问,顺势从文件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向阳呀,给你说个好事。” “你那指標,我要到手了!” “啥?”王向阳看著眼前喜笑顏开的刘厂长,心里也是有些好笑。 原来这廝是想让他回厂,更进一步说,还是想要他蛋糕增產的手艺。 刘富民没等王向阳回话,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向阳,你还记得你给我的那张单吗?” “我就是靠它揪出了厂里的好几个蛀虫,包括你的指標,也是被他们顶替的。” “自你那次走后,我就暗中调查。” “这帮人不光挪用指標,甚至利用职务之便干了不少有损厂子的事儿。” “我收集好证据,向组织匯报。如今他们全被抓走调查去了。” “你看你啥时候回来上班?” 刘富民一脸欣喜,仿佛马上就看到厂子增產的场景。 可王向阳却不冷不热地问了句:“刘厂,你现在降职了?” !!! 此话一出,刘富民愣住了,紧接著问道:“降职……你咋知道的?” 王向阳嘴角微微上扬,“你是糕点厂的厂长,出这么大的事儿,你没责任?” 按照他的估计,刘富民这么急著找他,肯定是背著处分过来的。 他想儘快把处分消掉,这才跑他家来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他虽然向组织匯报了各种问题,但终归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从原来的厂长降为副厂长,代行糕点厂管理之责。 如果王向阳能回到厂里,那就代表著厂里鸡蛋糕生產线的增產。 这年代的国营糕点厂產销分离,並不是说某项產品增產,糕点厂就能获得利润。 他要用鸡蛋糕的稳定增產,来撑起全厂的生產报表,向上级证明他的管理能力。 只要按照计划完成年度任务,厂长的职位迟早能回到他头上。 这就是当时计划经济的特点! 刘富民见王向阳猜出他的意图,也就简单讲了讲,但最终还是把话落在了让他回厂的话头上。 如今卖蛋糕势头正旺的王向阳,怎么可能回厂。 不过老刘的態度很诚恳,再加上之前確实给自己开过介绍信。 实在没必要把关係搞得那么僵。 王向阳还是主打一个拖字,拖出个利益最大化再说。 “刘叔,我暂时没打算回厂,在外面乾的自由,厂里条条框框太多,所以还是算了吧!” 这可不成啊,老刘的宝全压在了他身上,他若不回去,这不全完犊子了吗? 他想了想,然后下了一个决定:“这样吧向阳,你跟我回厂,我给你个技术员的职位。” “成不成?” 王向阳心里一震。 他太懂了,在83年的国营厂,刚进厂不用熬资歷,就有个技术员的职位,老刘也是下血本。 在当时的工人心中,以工代乾的技术员,是脱离体力劳动、成为干部后备军的关键一步。 不过懂归懂,王向阳根本不想进厂,哪怕成为干部。 “叔,这事儿还是算了吧,以后再说吧……” 在王向阳的一番拒绝下,老刘最终还是离开了。 他始终想不明白,往外面支个破摊子,咋就能比国营厂的铁饭碗强? 老刘虽然很是失落,可並没有死心。 他觉得王向阳这小子好像在谋划什么。 自打两人第一次接触起,他就觉得王向阳不一般。 除了对某些政策不了解外,其余方面像胆魄、决断以及为人处事,王向阳都跟个老油条一样。 那手艺更是一绝! 这小子是怎么长大的? 此时老刘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 “不行,我还得找他!” 第14章 新產品枣糕 “儿啊,快来接妈一下!” 刘霞推开门回来,手里还提著一个小布兜。 “妈,你不是和蕊儿去学校了吗?这是买的啥呀?” 他接过布兜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装满了红枣。 原来,刘霞带著王蕊去办理休学,学校那边並不是说当下就能让孩子走的,怎么著也得到下个礼拜再说。 刘霞索性自己先回来,下意识去周围的集市收些鸡蛋。 可能是时间有些晚了,卖鸡蛋的老农早就收摊回家了。 恰巧碰到个卖大红枣乾的贩子,买了5斤回来。 “我看这大枣干个头不小,熬粥的时候放进去甜滋滋的,就多买了些。” “哦,原来是这样!” 王向阳把大枣干拎进厨房,他並没有把厂长来家里的事告诉母亲,按照母亲那思路,肯定巴不得让他回厂呢。 他將大枣放进一个罐子里防虫,可当做好这一切盖上盖子时,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连忙又將罐子口打开,拿起一颗红枣。 “如今的糖不够用,我为啥没想起来做枣糕呢?” “而且枣糕的做法儿和鸡蛋糕完全一样,只不过是白糖和大枣的比例不一样罢了。” 他將一颗枣干塞进嘴里,由於大枣被风乾了水分,舌尖触碰到枣肉的那一瞬间,独属於大枣的甜味顺著味蕾传递到了大脑。 “这法子可行!” 他找来大锅,將两斤枣放进里面蒸了起来。 然后將发起来的枣干打成枣泥…… 经过一阵忙活,他成功烤制出两炉子的枣糕和一炉鸡蛋糕。 而耗费的白糖只有原来的一半多一点。 “儿呀,你今天不是休息吗?咋又烤出几炉来?” 没等刘霞说完,王向阳掰了一小块儿枣糕塞进她嘴里,“妈,尝尝这个口感上怎么样?” 刘霞仔细品尝了一下,这枣糕在鸡蛋香气的基础上增加了大枣焦香,这种味道使鸡蛋糕在口味上更加馥郁。 “嗯!真好吃!”她刚嚼了几嘴,就睁大了眼睛。 “这是在里面加大枣了吗?咋一股子枣味儿?” 在1983年,虽然有一些地区会將枣加入到食物中,比如山西的武乡枣糕(黄米麵蒸的),又或者京城的枣切糕(糯米麵蒸的)。 但是像王向阳这样用枣泥烤蛋糕的,的確不多,至少在冀省保州市是没有的。 供销社的点心三剑客只有鸡蛋糕、桃酥和江米条。 这个枣糕若要出售,无疑又是他的一件王牌產品。 “妈,里面放的就是你刚买的大枣!” “加了这玩意,就可以少放一些白糖了!” “儿呀,你是咋想的?为啥国营厂的大师傅们都不做这种糕?”刘霞不住地称讚儿子,很是为他骄傲。 “嗨,国营厂得求稳,生產啥都得按指標供应,咱这又没人吃这枣糕,当然不能做了!” “不说了,妈!我出摊卖一波试试!” 简单收拾片刻,王向阳又踏上了前往市场的路。 原本都打算休息了,没想到灵光一闪,又自觉地赶到了市场上卖货。 “誒,小王,你怎么才来呀?” 王向阳停好车子,没想到碰到了之前要给他介绍对象的那个大姐。 “誒呦,大姐,让您久等了!” “这不在家琢磨了些新產品么,就耽搁了时间。” 他快速打开搭在筐上的那块遮布,里面的两种糖糕瞬间出现在眾人面前。 “誒呦,小伙子,你这蛋糕是刚出锅不久的吧,真香!”很多路过的行人们闻到香味,驻足评价。 “就是这糕咋有些黑啊?” 王向阳也不多解释,立刻拿出刀,將枣糕切成好多份。 “这是我琢磨的新產品,在里面添加了大枣。” “还是原来的价格,九毛一斤。大伙尝尝就知道了!” 眾人你一块我一块,每人吃到嘴里都讚不绝口。 主要是没吃过啊! 第一次吃肯定都觉得好吃! 王向阳特意切了一块儿稍大的,递给了纺织厂大姐,毕竟这大姐也是老主顾了。 “小王,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我感觉吃了你做的蛋糕,供销社那些硬砖头再也吃不下去了!” “嘿嘿!”王向阳傻笑了一声,“这不还是大姐你们信任我么,我才能不断推陈出新。” 由於太过好吃,这筐枣糕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被瓜分得只剩下两块儿。 可那大姐一直没走,在摊子一旁细细品味。 当她看王向阳忙活的差不多了,才凑了过来。 “对了小王,上回不是给你说介绍对象的事儿么?” “有著落了!” ??? 介绍对象? 王向阳愣在了原地,他猛地意识到,上次大姐还真会错了意。 他妈都没著急给他介绍,这大姐还真热心肠。 “不是,我……” 他刚想拒绝,可又觉得不太好,人家大姐是他的老主顾,又这么好心给他介绍对象,別伤了人家的心。 “小王,先给你说说情况再看唄!” 王向阳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行大姐你先说说,我就是一卖蛋糕的,没准人家还看不上我呢!” “誒呦,小王可別这么说!”大姐一拍大腿,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这姑娘啊,叫沈清秋,也算是是个文化人!” “她比你大一岁,今年20。” “16岁那年下过乡,不过呆了不到一年就回来了。” “后来自己又报了个夜校。” “现在在我们纺织厂街道办帮忙,算是临时工。” “模样那是没得挑,清清秀秀的,戴个眼镜,一看就文静、懂礼数。” 王向阳心里哦了一声,知青,文化人,临时工。 这条件听起来……跟他这个摆摊的好像不怎么搭边。 大姐看出他的心思,话锋一转,嘆了口气: “就是命有点苦,家里爹妈身体都不好,下面还有个弟弟在念书,一家子的担子,她这当老大的得帮著扛。” “街道那点临时工补贴,够干啥的?所以啊,这姑娘心气是高,可人也实在,知道日子得踏踏实实过。” 大姐此话一出,王向阳心里咯噔了一下。 父母身体不好?还有个弟弟? 这怎么听怎么不靠谱啊! 我拿你当大姐,你拿我当扶贫的? 第15章 刘富民又来了 纺织厂大姐看著王向阳,隱约察觉出他的顾虑: “大姐看你踏实肯干、有门正经营生!你那粮食本和手艺,就是铁打的饭碗,比那帮在家待业的小青年强不少。” “她需要个能扛事的,你需要个有文化、能写会算、將来能帮你撑起摊子的人。这不是正合適吗?” 见王向阳还在犹豫,大姐又加了一把火: “你是没见过那姑娘,看著是有点清高,不爱说话,可那眼睛里有光,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再说了,就见个面,认识一下,成不成另说,就当交个朋友。万一谈得来呢?” 在大姐的一顿劝说下,王向阳最终也是同意下来。 实在不行就推了唄! 在他心里,顾客可比相亲对象重要,王向阳深知商家与顾客之间,往往有一个小小的误解就会失去客户的信任。 “那行大姐,我听你的!” 最终,相亲定在了这周日的上午,劳动公园湖南边的座椅上。 纺织厂大姐见王向阳同意,寒暄几句后便离开了。 王向阳的摊子又摆了一会儿,周围也没啥顾客,他看天空渐暗,便又推著车子回家了。 还是那个胡同口,昏暗的路灯下,一身时髦夸张衣服的柳红依旧在那等著王向阳。 “呦呵,还等著呢?” 柳红点了点头,“今天……” 她顿了顿,“今天你摊子旁有个大姐,和你说啥来,看你俩还挺高兴。” 一听这话,王向阳也是乐了,心想这小姑娘肯定又是捡破烂的时候看见的。 “嗨,没啥,就是我的一个老主顾而已。没事多说了几句。” “我今天做了点新產品,你不尝尝?” 柳红倒也是不见外,她听到新產品几个字,立刻来到他的后座。 她还是主动往里面扔了几毛钱,然后拿走里面的一块儿枣糕。 王向阳看著她放下的钱,竟有8毛钱。 “今天你是淘到啥宝贝了?咋有9毛?” 以往的她都是有几毛给几毛,王向阳也不在乎。 这次居然给了一斤的钱! 其实她心里还是默默念著对方的好,因为她也去过別的摊子买吃食,只不过那些摊主或者供销社的服务员,眼里都隱藏著一种厌恶。 只有在王向阳这里,她才能感到一丝和善平等的感觉,这也是她总在这等他的原因。 柳红这小姑娘已经拿著一块儿枣糕吃了起来,她將嘴里那口咽了下去,才说道:“今天翻出个破铜锅,卖了2块多。” “哦,我说呢!”王向阳见她吃的带劲,打量起她的穿著。 “我有个疑问,为啥你白天那副打扮,晚上就又是这么一副打扮?” 只见柳红挥了挥手,“你不懂!”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有个手艺呀。” “我又不会啥技能,白天就掏些废品当营生唄!” “那你为啥不回家?” “家?”柳红有些嗤之以鼻,“我没家了。” 王向阳立刻反应过来,“那你穿这一身,就是想让別人怕你,也算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 柳红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一刻起,王向阳才意识到,这个女孩儿並不是人们口中的女阿飞,更多的可能是家中遭遇了变故,才出来的。 他觉得柳红有些可怜,又从筐里掏出最后两块蛋糕递过去。 “都拿去吃吧,算是我谢谢你上次给我通风报信。” 柳红盯著递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子,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这我也不白拿,等我以后有了钱,我再给你!”说完又跑回了胡同。 王向阳望著柳红的背影,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不是自己触痛了这姑娘的自尊? 她只是把自己包装成女阿飞的模样,偽装起来只为自保。 “唉……”最终只得嘆了口气,便推著车子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国营糕点厂厂长室。 刘富民手里举著一块枣糕,仔细端详著。 很明显,就是王向阳昨天刚做出来的。 “真是见了鬼了!这糕放了一宿,咋还这么蓬鬆?” “而且这味道比鸡蛋糕还好吃!” “这小子的脑袋是咋长的,怎么总能整出这些新鲜花样?” 一旁的大师傅还补充了一嘴,“刘厂,主要问题不是材料问题,在里面放枣泥,咱们也能办到,主要是他的保鲜和打发技术,这才是最重要的!” 刘富民点了点头,他有些坐不住了。 王向阳这小子接连不断的搞创新,这对他们国营厂来说算是巨大的损失! “老李,我要是把这小子弄回来,让他弄个新產品试製组,你说工人们同意吗?” 大师傅想都没想就站了起来,“刘厂,我肯定同意!这小子手艺比他爹强,也比我们这帮老头子强。” 刘福民当即拍板,“那行,我接著找他去!” “我就不信这小子还不心动?” 下午,他提前走了一会儿,从糕点厂出来就直奔王向阳家。 刘富民敲了敲王向阳家的门,开门的是王向阳他妈。 刘霞不认识刘富民,“你找谁啊?” “我是糕点厂的厂长,刘富民!” “问一下,王向阳在家吗?” 刘霞一听对方是糕点厂的厂长,立刻变得受宠若惊。 “誒呦,刘厂长啊!” “向阳他不在家,已经出摊去了,要不您在家里坐坐?” “出摊?”刘富民看了看手上的手錶,才3点多一点。“哦,没事!我去菜市场找他吧!” 说完便推著车子离开了。 可母亲刘霞的心却一直扑通直跳。 “厂长找我儿子来了?我儿子真有出息!” 刘富民蹬著车子一顿猛赶,大老远就看见王向阳的摊位围满了人。 “难怪这小子出摊这么早,原来生意这么火爆?” “小伙子,给我来二斤枣糕!” “好嘞!”王向阳一抬头,却发现刘富民这老小子跑到他的摊子上来了。 “呦,刘……叔,你咋来了?”他本能地想叫刘厂,可客人太多,这么叫不太好,赶忙改口。 “我就不能买两斤尝尝?”刘富民意味深长地看著他。 王向阳赶忙麻利地称了两斤,可却被刘富民嫌弃地打断了,“你瞅瞅你,咋这么墨跡!” “你一边去,我给你称!”刘富民说完便从他手里抢过了秤,熟练地给顾客们称了起来。 “誒誒誒,同志,你要几斤?”老刘手拿把掐的架势还跟真的一样,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国营厂的厂长。 王向阳站在一旁,心里笑出了声。 这老刘为了想让自己回厂,也真是够下本钱的了。 第16章 我给你个职位 “刘厂,你还真別说,你刚才称蛋糕的时候还真挺像回事。”王向阳不禁夸讚了一句。 刘富民也象徵性地笑了笑,不过打心底里却是充满了震惊。 因为就在刚刚,他发现来买这小子蛋糕的人就没停过。 顾客的那种神情,完全不是去供销社买蛋糕的样子。 他们就好像是在抢一种稀罕货一样兴奋。 “我以前也在供销社干过一段日子,虽然调离一线久了些,但好在没忘。” 他说完,就掰了一块儿枣糕放进嘴里,然后点了点头。 “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枣糕的味道还真不错。” “行了刘厂,您来这儿肯定不是卖蛋糕吧。”王向阳也不墨跡,直接开门见山。 “嘿嘿,就知道瞒不过你。” “上回叫你回厂的事儿,考虑得咋样?” “这次我和厂里的老师傅们商量了一下,你跟我回去,我让你负责个新產品试製组,我明面上直接管理,实际上你说了算!怎么样?” 王向阳一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叔,您为了让我回去,也真够下血本儿的了!” “这不是看你有技术么,咱厂缺的就是技术!” 刘富民本以为这个职位拋出来,王向阳肯定心动,不过当他看见对方依旧摇了摇头,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咋,你还是不满意么?” “不是,单独成组,这已经是我能给的最好的条件了!” 刘富民一下子急了,並不是觉得王向阳不识规矩。 他曾去外地老字號的糕点铺做过调研,但凡那种能排长队的铺子,肯定有不一样的配方。 国营糕点厂根本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只能做出些大路货。 而这也是他为何这么看重王向阳的原因。 “刘叔,你別著急,咱们换个说法成不?” “换个说法?”老刘一下子皱起了眉毛,“怎么换?” 王向阳理了理思路,“首先,那个指標是我家应得的,对不对?” 刘富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那也就是说,我让我妹妹进厂,也没问题吧!” “嘶~” 刘富民小脑宕机片刻,不过也不得不承认確实行得通。 但是他紧接著眼前一亮! “你是说在你进厂的同时,把你妹妹也弄进来?” “没问题!只要你能来,我给你妹也整进来!”老刘有些激动,那手都不由自主挥动起来。 “甭说你妹了,你给我点时间,我把你妈也弄进来!” 王向阳看他越来越激动,赶紧打断他:“停!刘叔!打住!” “就只有我妹妹!我妈每天还得给我买鸡蛋去呢!” “啊?” “这……”刘富民那张脸,眼瞅著又黯淡下去了。 “不过刘叔,我也念著您的好,鸡蛋蛋糕的增產配方我不能告诉你,我得卖这玩意。” “但是我可以用別的和您换,您觉得怎样?” 此时的刘富民有些心慌,眼前这小子说话就跟过山车似的,让他不断在希望与绝望中穿梭。 他下意识又拿了块儿筐里的蛋糕,塞进嘴里。 “向阳啊,你有啥你就直说吧!老这样搞,叔心里受不了啊!” “行,我用桃酥的增產技术换咋样?” “啥?桃酥?” “你还会做这玩意?” 刘富民一脸吃惊的看著王向阳,他爸活著的时候就是蛋糕车间的工人,虽说也会做桃酥,但做的比较一般。 这小子突然说会做桃酥,就仿佛胡说八道一样。 可是一想到他嘴里还没咽下去的枣糕,又按住了那份疑惑。 “向阳啊,若用你的法子,桃酥能增產多少?” 王向阳没急著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刘叔,厂里的桃酥出品率是多少!” “1:0.8!” 桃酥和蛋糕的烤制不同,桃酥越烤越硬,水份被烤出去后重量就变得越轻。 “果然如此,后世得的配方是改良过的。”王向阳心里想到。 “这样吧,刘叔,我暂时能保证增產,但是得去糕点厂库房先看看。” “那成,明天你就来厂里,你要是真能提高產量,你妹妹我会多关照的!”刘富民再一次抓住了希望! 只要王向阳肯帮忙,啥都好说! 王向阳之所以打算把桃酥的增產告诉老刘,原因有两个。 第一,他根本不打算做桃酥,因为后世年轻人有句话怎么讲来著? 叫不吃桃酥是我们年轻人最后的倔强。 除了上了岁数的人爱吃,谁买这玩意儿啊! 第二,就是老刘这条线要维护好,也算是个靠山,或许他最缺的糖,就能从老刘这里拿到手。 刘富民在得到了他的肯定后,心中那块儿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不过这小子的交换是啥意思? 算了,单独成组他都看不上,那应该也不是啥大问题。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最终各自离去。 王向阳路过那熟悉的胡同口,今天柳红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等他。 不过他也没有过多纠结,也许那姑娘今天有別的事儿呢。 当他回到家,推开门的那刻起,刘霞就兴奋地跑了过来,“儿呀,今天你刚走不久,咱糕点厂的刘厂长就找你来了。” “他找你啥事儿啊?” 母亲风风火火的,在她眼里,国营厂的厂长都算是大官了。 刘厂长找他儿子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 隨后王向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给他妈讲了讲,“没事,就是咱家国营厂上班的那指標下来了,我给厂长说,让妹妹进去上班!” “啊?” 刘霞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不得了的事儿。 就连屋里学习的王蕊都跑出了屋子,“哥,咱的指標终於下来了?” “那你为啥不去?” “给你们说了也说不明白,总之听我安排就行了!” 王向阳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给妹妹说了句,“明天就別去学校了,和我一起去厂里。” 刘霞听著儿子胸有成竹的语气,心里骄傲得不得了。 她突然觉得,家里条件变得比她老公活著的时候还要好。 如今儿子和厂长攀上了关係,女儿又能进厂上班。 这在待业青年遍地走的年代,可真是不容易啊! “行了行了,忙了一天了!我收拾收拾赶紧睡觉了。” 王向阳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躺在床上睡著了。 可刘霞和妹妹王蕊却翻来覆去一整宿。 幸福来得太突然,就感觉像做梦一样。 第17章 改良桃酥配方 天还未亮的时候,王向阳就被母亲和妹妹从梦乡中叫醒。 “哥,快起来,今天別迟到了!” 王向阳一睁眼,才6点钟。 “哎呦,不就是个破班啊!你们至於吗?” 无奈的他又钻回了被子里,心里还嘀咕了几句,这女人心里是真藏不住事。 刘霞和王蕊母女二人忙活半天,总算熬到了点儿。 只见王蕊穿上了那件一直不敢穿的白衬衫。 她觉得第一次上班,得穿得正式一些。 虽然脸上的学生气还未褪去,但这打扮確实成熟了不少。 兄妹简单吃了点,就前往国营糕点厂。 刘富民一大早就赶到了厂子里,甚至等在门口。 他看王向阳从远处走过来,特別热情地打招呼。 “向阳,来了呀!” 王向阳也不和他客气,直接回了一句:“刘叔,早啊!” 可没等他反应过来,老刘那手已经拉住他的袖子,“那啥,走!” “我带你去咱厂仓库,你想找啥?” “那我妹妹呢?” “嗨,一会儿我找人带她去劳资科行不?” “咱先得给桃酥提產呀!” 老刘迫不及待了,拉著王向阳就往仓库的方向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厂长抓住小偷了还是咋的。 王蕊刚从学校出来,哪见过这个架势。 王蕊看厂长对她哥的態度特別不寻常,尤其是那股亲近劲儿。 她打心底觉得,哥哥真厉害。 几人很快赶到仓库,刘富民拉开大门,一袋袋整齐堆放的富强粉出现在王向阳面前。 他往里面走去,依次又看到了白糖、糖精、豆油这些分门別类的原材料。 不过整体走下来,並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老刘,你这没有猪油么?” “猪油?有!只是用的少。”刘富民接过话茬,“咱厂做糕点用的大部分都是豆油和花生油。” “猪油在外面虽说难弄到手,但是我可以调!” “你还要啥?” “那行,我列个单子,你记一下。” “猪油!玉米淀粉!” “小苏打、臭粉、单甘酯、无铝泡打粉!” 王向阳嘰里咕嚕说了好些个名词,可老刘记到一半就停了笔。 “向阳啊!玉米淀粉和猪油没问题,小苏打和臭粉在旁边那个添加剂仓库。” “只是这个单甘酯和无铝泡打粉是啥?” 王向阳这才意识到,他说漏了嘴,这年代还没有无铝泡打粉,这是2000年后的產物。 “行,你先准备材料弄到生產车间去,我去看看添加剂仓库。” 他快速来到旁边的仓库,这年头的食品添加剂还不多,像后世的三花淡奶,增香剂,增稠剂、保湿剂根本没有。 不过他倒是找到了含铝泡打粉,还有堆在角落里落灰的几个大桶,上面写著单硬脂酸甘油酯。 单硬脂酸甘油酯是一种食品乳化剂,加入后可以改善糕点的口感质地。 “刘叔,你们这不是有单甘酯么?” 刘富民离近一看,才反应过来,“这是单甘酯?” “这不是白蜡膏么?前些日子,上级技术部门过来推广,带来的几桶玩意。” “你確定这玩意能用?” “咱厂里的老师傅用过这东西,要不就是油死,要不就是连料都打不透(太干)。” “之后就没再用过!” 王向阳摇了摇头,后世蛋糕麵包之所以好吃,其实很大程度就是依赖於各种添加剂。 若是添加剂放得少,那糕点就和馒头没啥区別。 不过后世的人们很排斥添加剂,在那样的商业环境下,厂家不断被逼迫改良配方。 王向阳也不例外,研究出了一套减少添加剂的配方。 如今虽然有对应的材料,但也没打算用太多。 他便从一旁找了个篮子,把所需的材料装在一起,带到生產车间。 也许是提前接到了消息,此时的生產车间挤满了看热闹的大师傅们。 此时这些人脸上或是期许,又或者是不屑。 王向阳就跟开炉做法似的將材料准备妥当。 老刘那边也很给力,玉米淀粉从粮油店运了过来。 而猪油直接通过计划指標从別的地方拉来一桶。 这让王向阳不得不感嘆,国营厂就是比个体户硬,不会在材料上发愁。 “刘厂,找个老师傅用旁边那炉子,和我同时做,咱也好有个对比!” 一听王向阳这要求,老刘也是点了点头,他倒是想看看王向阳的手艺究竟能增產多少。 “王家后生,我是你孙叔,你爸活著的时候,我们经常一块儿干活。” “我跟你比比成不成?”一个大师傅自觉地走了出来,他也想验证一下王向阳是否像厂长吹的那样神乎其神。 “好嘞,孙师傅!那咱们开始吧!” 王向阳一开始並没动手,在一旁看著。 只见孙师傅大刀阔斧操作起来。 首先把花生油、猪油、砂糖、糖精、鸡蛋倒在盆里搓匀,再和上麵粉、臭粉、小苏打,用手“叠”成团。 王向阳一看孙师傅就是个行家,只搓不揉,因为揉了之后,桃酥烤出来就会变硬。 然后他把处理好的麵团揉成团,用手心按扁…… 全程靠经验,没有称重的步骤。 直到將麵饼送入烤箱,王向阳心里才有了数,步骤和后世差不多,只是在配方和细节上有些不同。 此时的他也动了起来,还是先对每份材料称重。 然后採用和孙师傅相似的手法製作,只不过在辅料配比上做了调整。 他减去15%的麵粉替换成玉米淀粉,然后在搅拌花生油和猪油的时候加入了单甘酯,目的是防干防硬、锁油防渗。 当他处理麵团时,则採用了臭粉、小苏打和有铝泡打粉的独特配比。 一旁观看的大师傅,有个眼尖的,当眾指了出来,“小王,你放有铝泡打粉了?” “你不怕桃酥做出来一股子金属涩味么?” 是啊,这些大师傅曾经试验过,可是烤出来的桃酥都有一股怪味,久而久之就没人用了。 可是王向阳並不慌张,只是笑著说了几句,“老师傅们,你们一会儿瞧好吧……” 此时两边的桃酥都进了烤炉,在场的眾人都是大气不敢喘一下,死死盯著烤炉內部。 孙师傅看了看表,率先打开炉子,那金黄酥脆的桃酥立刻呈现在眾人面前。 那香气传遍了整个车间,每块儿桃酥的表皮都有一条或多条开裂的痕跡,那是好桃酥的代表。 不少大师傅都伸出了大拇指,“老孙这手艺確实不错!也不知小王那边怎么样了!” 王向阳也跑过去掰了一小块儿,虽然有些烫,但他吹了几下,就塞进嘴里。 “嗯,不错,做成这种程度也是很厉害的!” 隨后他看了看表,也走向了自己的烤炉旁。 第18章 你还会做新花样? 王向阳打开烤箱的门,又是一股区別於孙师傅所做桃酥的香气涌了出来。 当一旁的那些大师傅们闻到这股香气时,纷纷探著脑袋向他的方向张望。 “小王的桃酥味道怎么和咱们做的不一样?” 王向阳带好手套,拿出里面的烤盘,一个个金黄酥脆的桃酥展现在眾人面前。 “你们看上面的裂纹!”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那裂纹就像是瓷器开片一样,均匀居中,呈四周辐射状。 这是好桃酥的表现! 比一旁孙师傅做的明显更加出色。 刘富民和一眾大师傅赶上前来,仔细观察。 每个桃酥大小薄厚均匀相当,个头和孙师傅做的一样,但是总体还多出两块儿! 他们刚想伸手尝尝,却被王向阳打断! “称重!先称重!” 经过提醒,刘富民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先称重!” 所有人看著厂长一块儿接一块儿的往里面加,当所有桃酥都放进秤盘子中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嘞个亲娘誒!出產率高达1比0.92。” 孙师傅说出的数字,正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尤其是刘富民! 王向阳没骗他,產量確实达到了增產目標! 而且还是在所有人注视下做到的。 王向阳接过那桿秤,从里面掰了好些个桃酥,给在场的大师傅们分了分: “各位师傅们,你们尝尝,刚才不还是觉得我的桃酥有涩金属味道么?” 眾人將桃酥拿到手,先近距离观察。 手感上有些薄,但是根本不碎,掰一块儿下来也没有那么多碎渣。 当桃酥进入口腔时,想像中的涩味儿根本没有出现,反而是一种更加柔和均匀的味道。 “这,这比咱厂里做的好吃了俩档次!”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这种桃酥若出现在市场上,绝对会对其他厂的產品予以当头一棒! 就当其他人还沉浸在美味的幻想中时,刘富民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朝著人群的后面喊去。 “小张,小张呢?过来一下!” 一个小年轻挤过人群跑到刘富民身旁,“厂长有啥事儿?” “你现在立刻带著向阳他妹妹去劳资科,办理入职!” 吩咐完一切,他立刻来到王向阳身旁,搓著双手笑嘻嘻的,“我说向阳,你能不能把这工艺交给咱们厂的师傅们呀。” 王向阳没有犹豫,“没问题!” 大师傅们又惊又喜,惊的是这种独门手艺竟要这么隨意传出去。 而喜的是传的人还是他们! 他当即拍了拍手,“来各位师傅记一下步骤!” 所有人都找来了纸和笔,认真记录,生怕错过什么,就连刚才那些不屑一顾的人都捋直了耳朵仔细倾听。 “我这桃酥的配方讲究锁水控油……” “……” 眾人听完理论,马上进入实操环节。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立刻展现出来。 有的大师傅聪明手巧,第一炉就能將出產率控制在1比0.89。 可有些笨蛋还是习惯性地省去步骤。 “誒誒誒!就是你!” “你把臭粉放水里搅,那氨味儿能出去吗?” “还有你!” “仔细观察麵糊的形態!这种程度就放进烤箱里,烤出来炸了我可不管!” 他就像个严厉的老师傅一样,把这群反应慢半拍的大师傅,训得一愣一愣的。谁都不敢说个不字。 在王向阳的反覆叮嘱下,所有人都进入了状態,耐心地动起手来。 他自己一时间竟没事可做了。 他看到一旁的物料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再露一手,馋一馋老刘。 找了个没人的工作檯,专心地和面起面。 不一会儿一个大麵饼被贴在案板上,他又拿过猪油整齐地刷在上面,將麵饼对摺,如此反覆了好几下。 刘富民这时也发现了王向阳的异常,他原本以为对方是想再烤一炉桃酥做个示范。 可越看越不对,这手法不是做桃酥!他赶忙凑到了王向阳身旁。 “向阳啊,你这是做啥呢?” 王向阳笑了笑,不经意回了句,“閒著也是閒著,做些好吃的试试手!” 此时他手中的面片已经摺叠压扁了很多次。 他完成最后一次对摺,將两边一对,呈现出一个蝴蝶的形状。 老刘隱约有一丝熟悉的感觉,但是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当王向阳將这盘蝴蝶状的面片塞进烤箱,他又將剩下的麵糊加了些配料,塞进一个油布袋。 这年头奶油蛋糕做得少,人们还没有裱花这一说,用来挤浆的被叫做油布袋或者挤花兜。 他將调配好的麵浆均匀挤在烤盘上,隨后又整盘塞进了烤箱。 “向阳你这是搞什么玄虚呢?”刘富民一头雾水,他看王向阳这小子做的很利落,但是说不出名字。 “刘叔別急,等会儿出炉了让您尝尝!”他说完,就又指导那些个老师去了。 老刘却一直盯著烤炉里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王向阳回来打开炉门,刘富民直勾勾盯著烤制完成的蝴蝶状点心,每一半翅膀都有数不清的脆皮。 他终於想起来这是啥点心了! “蝴蝶酥!” “向阳啊!你咋会做这种点心?” 蝴蝶酥这种点心並不是后世才研发出的。 它在20世纪初由白俄和法国人传入沪上,属於经典的海派西点。 但是在83年,也就京城、沪上、广粤这样的大城市才有的卖。 刘富民就曾去沪上考察,在国际饭店里吃到过这种点心。 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拿一块儿,却被王向阳打了下手:“刘叔,你手不要了?” “哦,我忘了!有些走神。” 王向阳把蝴蝶酥端到一旁,等稍稍冷却后撒上白糖。 这才是蝴蝶酥的完全体! 与此同时,另一盘饼乾也烤制完成,若有现代人在旁边,一定能认得出它叫什么。 曲奇饼乾! 王向阳只是拿边角料浆做了一些,可这种甜点却超越了这个年代的认知。 刘富民左手一个曲奇饼乾,右手一个蝴蝶酥。 他觉得有些梦幻,这眼前的王向阳就跟个迷一样。 怎么啥都会做呀? 或者说,还有什么是这小子不会做的? 他咬了一口蝴蝶酥,那千层酥皮配合著白糖的甜,造就了层次丰富的口感。 这口咽下去后,他又吃了一口曲奇饼乾。 很酥!但是核桃酥不一样! 饼乾进入到口腔內就跟融化了一样,麵糊覆盖在舌尖上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口感独特! 好吃! 是真的好吃! 刘富民拍了拍双手上的碎渣,朝著王向阳亲切地说道: “向阳,走!跟我回办公室喝点水!” 第19章 掛职技术指导? 王向阳坐在沙发上,刘富民亲自给他沏了一壶特供的茉莉花茶。 说是特供,但王向阳明显看出茶叶里儘是一些碎渣子。 “向阳啊,你咋会做蝴蝶酥呢?” “我以前看过一本书,上面正好介绍了蝴蝶酥,没成想,试著试著就把它復刻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吹牛逼谁不会啊。主要是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巨大价值。 刘富民一脸诧异,看本书就能做出来? 那我要是读本《三十六计》,就能带兵打仗了? 他没往这方面多想,只是觉得这小子身上一定还有很多未被发掘的秘密。 若要跟这小子维护好关係,说不定能得到什么秘密配方。 刘富民开门见山,“向阳,我记得当时你要用桃酥增產的配方和我换些东西?” “你想要换些啥?” 王向阳见对方如此坦荡,也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刘叔,我最近有个事儿想向您请教下……” “哦?” “还有你小子不会的事儿?”刘富民一听来了精神,王向阳请教他问题,真是稀奇。 “嘿嘿!” “就是,我这蛋糕能做下去,全靠您给我的那份证明。” “不过那仅仅是面油方面的,可糖……” 刘富民一听这话,怎么能不明白王向阳啥意思? 糕点类的原材料,耗糖量是巨大的,这小子八成是被糖卡了產量。 他嘿嘿一笑,隨即问道:“那你之前是咋弄的?” 王向阳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唉,我妈每天早上都得把咱市里的供销社转个遍,看哪家有糖,抠出个半斤八两的议价糖。” 此话一出,刘富民心里盘算起来,那也不对啊! 一个月就算能凑出个十斤二十斤糖,也不够他做蛋糕啊? 难道他也放糖精替代? 可不应该啊!放了糖精的点心,味道就会变得齁得慌,他是怎么处理的呢? 莫非这小子还有甜度改良的配方? “那你的意思是?” “刘叔,你家大业大的,能否给我分些糖出来?”王向阳赤裸裸地看著刘富民,就像一只狼盯著小白羊一样。 “不行!绝对不行!”刘富民立刻否定,那態度真是叫一个坚决。 不过紧接著又软下来了,“向阳啊!不是叔不给你,是没办法给你!” “厂里这麵粉、糖、油,哪个不是公家的计划物资?这么倒腾,就是挖国家的墙脚,这叫投机倒把!查出来是要蹲大狱的!” 王向阳早就料定了对方会这样说,他这么问只是想看看刘富民这个厂长胆子有多大。 虽说被对方拒绝,但戏还得照样演下去,“誒呀,那我可怎么办啊?从哪里弄糖啊?” “別装了!你小子要这么多白糖要造炸弹啊?” 王向阳的拙劣伎俩立刻被刘富民识破,他也是气笑了。 “嘿嘿,刘叔,您是国营厂厂长,每个月的白糖都是按吨来,不知我个体户的艰辛啊!” “您看,之前粮油的路子就是您指点的,要不您再指点我一下子?” 刘富民端起手中的茶杯,细细抿了一口茶水,紧接著又吐出一口茶叶沫子。 “你等等,我想一下哈!” 说实话,按照他的想法,把王向阳这小子弄进厂里来,啥问题都解决了! 可惜,当时没圈住他,之后也够呛。 若要用糖来讹这小子一下,太不地道了! 人家刚把桃酥增產的方法告诉你了,他若过河拆桥把人气走了,那些个更先进的烘焙技术可就没了。 比如那莫名其妙就能做出来的蝴蝶酥…… 他思索片刻,最终想到一个点子: “我倒是想出一个办法!看你愿不愿意?” “哦?啥办法?”王向阳两眼放光,他就知道,这种国营厂的厂长一定有法子,而且是相对合理的! “你来厂里掛个技术指导的名,不用你来上班!” “每个月多来指导工人手艺几次,能给你分个十来斤残次品糖。这不算工资,算是厂里给技术骨干的劳保慰问品,走福利帐,谁也挑不出理。” 国营厂每个月对原材料都有一定的报废指標。 像白糖这类物资,储存中难免受潮、结块甚至融化。 当时国家规定,国营厂生產糕点必须使用一级白砂糖。 因此这些不符合標准的残次品,应按规定由工商局或废品站统一处理。 不过,规定虽在,实际上多数都作为职工福利分发下去了。 刘富民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哦对了,你妹妹也是咱厂职工了。” “她每个月要是放弃肥皂、手套那些劳保,也能申请换成3到5斤残次糖。” “这是厂里早就有的规定,好多女工都这么换,给孩子甜甜嘴。” 听了刘富民的建议,王向阳沉思起来。 当个技术指导也没啥问题,顶多就是教一些別的技术而已。 虽说那些糖是残次品,但是重新熬一熬照样能用。 每个月多出来15斤糖,再靠他妈平日里去供销社抠出来的那些糖,他的產量能將近翻一倍。 他当下作出决定:“没问题,刘叔!” “那就这么说定了。” 刘富民看著眼前高兴的王向阳,嘴角也是出现了一抹笑容。 能在这小子面前露两手,真不容易啊! 这种办法虽说是等价交换,但王向阳打心底有些感动。 最起码人家厂长是真的为你想办法了。 和后世那些个资本一比,这个时代的国营厂中多了些许人情味。 就在这时,厂长室的大门被推开,一名大师傅激动地跑进来:“厂长,孙师傅的出產率达到1比0.92了!” 刘富民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连一旁的茶叶缸子都被打翻在地,好在里面的水喝完了。 “真的?” “走,我们去瞧瞧!” 几人快速赶到生產车间,只见孙师傅神采飞扬。 “厂长,我成功了!小王的法子確实能增產!” 这话一出,所有大师傅无不心悦诚服地看向一旁的王向阳。 王向阳並没有表现什么,反而说道:“是孙师傅手艺好,我只是打了个底而已。” 其实这件事每个人打心底里都清楚,要不是王向阳愿意传手艺,谁都做不出来。 而且这小子还挺谦虚,不由得都在心里感慨,老王这是生了一个好儿子。 第20章 差点忘记相亲 傍晚时分,王向阳和妹妹王蕊隨著下班的人潮,离开糕点厂。 只不过王蕊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糕点厂职工服。 临出厂门时,孙师傅悄悄塞给他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低声道: “刘厂长交代的,你这次的技术资料。” “还叮嘱你,以后要常来!” “拿回去再打开,好好学习。” 王蕊看著哥哥手里的包裹,有些好奇:“哥,里面是啥呀?” 王向阳当然知道里面是啥,“回家再说!” 妹妹似懂非懂,但是嘴里一直没有停下来,不断给哥哥诉说著厂中见闻,什么东西都很新鲜。 “哥你知道么,厂里那些阿姨大姐对我特別好,赵姐还带我在厂里转了一圈,每个地方都告诉我是干啥的。” 王向阳只是嗯哈地回应著,他虽然看不上糕点厂的工作,但在妹妹心里,这算得上至高无上的荣耀。 在回家的路上,他俩还遇到了几个王蕊的同学。 那些同学看到王蕊身穿蛋糕厂的厂服,眼中也是投来了羡慕的目光,“你们看,王蕊进了国营厂!” 王蕊看到老同学,不由自主挺直了身子,由內而外生出一股自豪感。 然而妹妹打心底都清楚,自己的这一切都是哥哥给予的,要没有哥哥,哪有进厂的自己? 当两人回到家,母亲刘霞迫不及待將儿子女儿拉到一旁,好好询问今天过得如何。 “妈,我觉得蛋糕厂真好!” “今天我下班的时候,还看到了几个同学,別提他们看到我穿糕点厂工作服时的眼神了……” 王蕊小嘴儿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刘霞越听越高兴,自己的儿子女儿真有出息,自己也终於放下心来。 就在母女俩还在说著厂里的点点滴滴时,王向阳独自鼓捣起刘富民给他的那包糖。 他用秤一量,好傢伙,整4斤重! 只不过都是结了块儿,又或者品相不好,顏色略微发黄的糖。 不过不受影响,他隨即支起锅来,將这些糖熬化,变成糖浆储存起来。 若要第二天使用,根本不受一点影响。 “儿呀!你这糖是哪里来的?” 刘霞看儿子一阵鼓捣,也发现了多出来的白糖,便开口问道。 “妈,这是我给厂里做技术指导,刘厂用这个代替工资。” 刘霞欣慰地点了点头,她本能地以为儿子没要工资是看自己收糖太辛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没事,向阳!妈以后还去供销社,给你抠白糖!妈都跟供销社的店员熟悉了~” 王向阳却摇了摇头,“不用太辛苦,能买多少算多少。多出来这些,我们就能扩大產量,每个月多做些蛋糕出来!” “对了小蕊,以后每个月的劳保物品你就不要领了,也能换个3-5斤残次品白糖出来。” 王蕊连忙点头,“知道了哥!我领出来都给你做蛋糕用!” “行了行了,小蕊如今也有工作了!” “得好好庆祝庆祝。” 刘霞脸上透著难得的光彩,特意去割了一斤肥瘦相间的猪肉。 晚上,她系上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开来,把肉切得仔细,和著家里的存货,实实在在地炒了两个油光鋥亮的荤菜。 自打丈夫王建国走后,家里头一回飘出这样扎实的肉香,头一回有了点庆祝的活气…… 夜深了,母亲和王蕊深深睡去,王向阳躺在自己的床上回顾著今天发生的事情。 如今的他总算明白了,这年头的道道可真多。 他用后世的眼光,以为老刘图的是利润。 可老刘算的,是体制內的帐。 在计划经济的棋盘上,糕点厂只管生產,不管销售。 增產本身不是目的,超额完成计划才是政绩。 多出来的原料和產量,就是老刘手里能灵活调度的资源,或是厂里的小金库,或是上下打点的硬通货。 无过便是功,稳中求进,这才是老刘的生存之道。 看样子他要学的还有很多,王向阳也庆幸保留了老刘这么一条宽路子,以后难免有事情请教。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妹妹按部就班地去糕点厂上班,他和母亲继续为那个小蛋糕摊奋斗。 转眼间来到了周日的上午,他突然意识到,今天自己好像有个相亲的任务…… 纺织厂大姐介绍的那个姑娘叫啥来著? 好像是叫沈清秋! 刚烤出一炉蛋糕的他,赶忙停下手中的动作。 从柜子里找了一套还算乾净的衣服,套在身上就往外跑。 他刚到门口却停住了脚步,又走回烤箱旁,用油纸装了几块儿刚出锅的蛋糕。 当他赶到劳动公园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还差5分钟,可湖边的长凳上已经坐著一个姑娘。 远远望去,这姑娘穿的倒是挺乾净。 头后面扎著麻花辫,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翻领的確良上衣,膝上放著一本用画报纸仔细包了书皮的《朦朧诗选》。 王向阳走到她身旁,愣了一下。 这姑娘和想像中不太一样,太安静了! 莫非这是个有个性的文化人? “呃,请问是沈清秋同志吗?”王向阳小声打了个招呼。 沈清秋回过神,目光平静地滑过他全身,又在他手里的油纸包上略作停留,然后看向他的眼睛。 “我是!你是王向阳同志?” 她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带著一种习惯性的礼貌。 王向阳点点头,很自然地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动作熟练得像给老主顾拿货。 “这是今早刚出炉的,我就想拿几块儿给你尝尝。” 这个举动让沈清秋有些意外。 不是水果罐头,不是麦乳精,是两块还带著余温的点心。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双手接过。 “谢谢,你还专门带了东西。” “嗨,顺手的事儿,早上正好开炉。” 王向阳似乎鬆了口气,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隔了约莫一个人的距离。 气氛有些尷尬,谁都没有率先说话。 沈清秋习惯沉默,而王向阳则有些不知所措。 他来到这个时代两个月里,本就没和几个人深交过。 若要硬算,柳红算一个,老刘算半个。 眼前的姑娘区別於柳红那种直来直去,有啥说啥。 那是一种安静雅致的感觉。 在一番思想斗爭下,他似乎觉得该履行点社交义务,便开口问道:“我是个个体户,在西郊那边的菜市场摆摊卖蛋糕。” “听张大姐说,你是在街道办,工作还顺心吗?” 沈清秋嘴角微微向下弯了一下,像是自嘲一样:“就那样。” “写写黑板报,登登记,跑跑腿。工作不难,就是有点没意思。” 沈清秋这个没意思,让王向阳有些恍惚。 这个年代的人,有份临时工的工作都会高兴得不得了,可眼前的姑娘竟然说出了“没意思”? 第21章 奇怪的沈清秋 王向阳只是象徵性点点头,心里却觉得和这种文青聊天真费劲:“理解,不过有份稳定收入,也能帮衬家里。”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对他知道自家情况並不意外:“嗯,是责任。” 她貌似不太想谈论这个,便转移了话题:“王向阳同志,你每天和麵粉、鸡蛋、糖打交道,会不会觉得重复,看不到別的?” “看不到別的?” 王向阳又愣了,心里泛起了嘀咕: 我一个穿越者都没说什么呢,在这个年代一门心思踏实干,沈清秋想表达啥? 对这个重复的生活感到厌烦?不应该啊! 他没有立刻回答,思索了片刻:“是重复!每天睁眼,就是这几样东西。” 他抬起手,对著沈清秋说。 “但是每天也不一样,就拿这双手来说。” “今天打蛋,手腕的力道比昨天柔了半分,蛋液就发得不一样。明天烤炉,心里估的火候准了,裂纹开出来的样子就顺眼。” “你说看不到別的,可我每天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 “昨天刘婶来买蛋糕,眉头皱著,今天来,眼角是弯的。上次那个学生,抠抠搜搜,这次带了同学来,声音都响亮些。” “这些不一样,很小,不顶吃不顶穿,可它们就藏在这些重复的缝里。” “你得静下心,才看得见。” 这番话,像一滴温水滴进了沈清秋的思绪里。 没有激昂的口號,没有市井的比喻,甚至没有生活和理想这些大词。 有的只是对劳作本身的专注。 其实就连王向阳自己也没弄明白,为啥自己能禿嚕禿嚕说出这一大堆话。 可这些话却给了沈清秋不一样的感受。 “王向阳同志,”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很会看东西。” 这句很会看东西,是她能给出的一种讚赏。 作为文青的沈清秋,不会说出“你真是太棒了”“说得好”这样直接的话语。 因为她在王向阳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同於大院里待业青年的懒散,又或者是工厂里年轻人的浮躁。 它无关风月,只关乎灵魂的质地。 这意味著她认可了王向阳感知生活,並从最平凡中汲取美好的愿景。 两人又聊了几句,气氛虽未升温到热烈,最初那份尷尬却消失了。 沈清秋站起身,小心地拿起那包温热的枣糕:“谢谢你的蛋糕。我该回去了,家里还有点事。” 王向阳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並不存在的灰:“行,那再见。蛋糕趁热吃还行,凉了也別有风味。” 两人谁都没说下一步如何,王向阳更是蹬上车子往家里赶。 这是他两辈子第一次见到的文青,並没有什么瞧不起,只是觉得好玩。 沈清秋却不一样,她虽是街道的临时工,但由於性格问题,始终融不进集体中。 她也曾问过別人相似的问题,可周围的人始终没能理解她真正的意思。 而王向阳,是这辈子第一个愿意认真为她思考答案的人。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解答她的困惑。 “呜~时间还早,再烤一炉!” 经过一路的奔波,王向阳回到家。 他看时间还早,就又打了一炉蛋糕。 当做完这一切时,踩著下午3点半的点儿赶往了菜市场。 “喂,王向阳!你咋来晚了?” 刚到摊位时,一个包裹著头巾,全身有些破旧的身影守在那里。 “呦呵,柳红!” “怎么好几天没看见你了,去哪发財了?” 柳红自觉地打开筐里的盖布,拿出一块儿枣糕。 她好几天没吃到,都有些怀念那个味道了。 “嗨,最近认识了个大姐,带著我做了些小买卖。” “喏~”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票子,扔进筐里。 王向阳惊奇地发现,这居然是一块钱。 认识柳红这么久了,这是她第一次掏出这么大的票子! “好傢伙,发財了!” “能讲讲啥门路,带我一个唄~”王向阳打趣地问了嘴。 “嘿嘿,这是个秘密!” “以后姐挣了钱,把你这摊子都包了!”柳红边吃边说,就好像真的一样。 “得,那我等著哈!” “行了行了,我得挣钱去了,赶明再见!” 柳红小跑著,消失在市场的人群里。 王向阳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姑娘还自称姐,看实际年龄也就跟自己差不多。 虽然没和她聊几句,但他感觉自在许多,比上午的沈清秋更加有鬆弛感。 想到这里,一个疑问突然涌上他的心头。 这姑娘究竟是咋搞的钱,不会是干了啥违法的事儿吧? 事实正如王向阳想的那样,柳红这小姑娘还真没干啥好事儿。 她从菜市场离开后,回到了这个城市的家,城南小营房。 这里不是正规居民区,而是铁路沿线、废弃仓库旁临时搭建的趴趴房。 用油毡、破木板、捡来的砖头搭成,几户挤在一个院里,共用一个旱厕。 回到自己那不到3平米的小破屋,换上了那套女阿飞標誌的衣服。 “誒呦喂,红姐回来这么早啊!”隔壁屋同样住著一个女阿飞刘颖。 她和柳红不同,本质上不事生產,纯粹的女流氓。 “昂,今天有些事儿,得早出去会儿!” 刘颖玩味的看向柳红,眼神中充满著戏謔,就像是看一件商品一样。 柳红本质上不愿与刘颖有过多交集,便匆匆离去。 “切,神奇个啥劲儿啊!不就是块儿肉而已么?” 天渐渐暗下来,柳红在十字街大路灯下等待著什么。 “也不知道今天曹姐叫我干啥?还非得等到晚上!” 曹姐,就是柳红口中带她做生意的大姐。 这些天她一直跟著曹姐倒卖一些小物件,像是蛤蟆镜、尼龙袜、蛤蜊油。 柳红不负责售卖,平时只负责望风,又或者是递货。 曹姐再从赚的钱里分她一些,虽然不多,但四五天就给了她2块钱。 昨天的时候,曹姐临走时告诉她,让她天黑了在这等著,说要带她去见见世面。 柳红一听不是赚钱,本能地想要拒绝,可前几天曹姐都给她钱了,拒绝了不太好,索性硬著头皮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天彻底黑了下来。 路上的行人逐渐变少。 这时,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一身时尚打扮的女人,带著那个年代独有的感觉。 “喂,柳红,跟姐走!” 第22章 被诱骗的柳红 “曹姐,我们去哪啊?”柳红站在原地没有动。 曹姐见状眉头微皱,心想,这丫头哪那么多废话呀。 “哎呀,你问个啥,总之就是带你去见见世面,说不定还能挣个不少钱呢!” 一听到挣钱,柳红稍微放下警惕。 可不知怎么的,心里隱约有些不安的感觉。 “你去不去啊?不去的话,以后也別跟著我了!”曹姐做出一个掉头就走的动作,还放下一句狠话。 “我去!曹姐,你等等我!”柳红小跑著跟了过去,但是在曹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城市的街道,慢慢向城市外围靠近。 周围的场景变得愈加荒凉,此时柳红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是干什么去啊?咱还越走越荒凉?” 直到二人进入了一个村落,这个村子给人一种荒凉的感觉。 按道理讲,若有外人进村,村子里的狗早该汪汪狂吠起来。 可这里没有一点动静,甚至很多民房都没有窗户! “曹姐,这里好像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要不我们走吧!” “走啥呀?马上就到!前面就是了!”曹姐用手指了指前面的一栋建筑。 从远看就感觉面积不小,像是个仓库。 门口站著两个穿著打扮另类的小青年,痞里痞气的。 “柳红啊,一会儿进去,嘴甜著点,少不了能拿些钱!”曹姐拍了拍柳红的肩膀,在一旁叮嘱了几句。 门口看守的两个小痞子,见来人是曹姐,相视一笑。 当他们打量到柳红的脸上时,更是颇具玩味。 柳红见两人不怀好意,立刻低下了头,跟著曹姐就进了这间仓库。 仓库內光线很暗,为数不多的几个电灯泡都被裹了一层红布。 场地中央放著一台三洋牌儿四喇叭收录机,播放的歌曲正是《何日君再来》! 昏暗的场景中,人影晃动。 有像门外小痞子一样的混混,也有穿著厂服敞著怀的青工,也有打扮更加前卫,身穿紧绷牛仔裤的倒爷。 这群人聚在一起,时不时传来阵阵鬨笑。 他们打量著对面那群姑娘,若说这群姑娘,成分也是复杂的很。 有大胆的女工,也有从县城来的时髦姑娘,也有几个眼神躲闪,穿著土气,明显是刚进城的农村姑娘。 “柳红你去那边先等一会儿,姐有点事儿先出去一趟!” “曹姐,你去哪里?”柳红跟上去想拉住她的手,可是却被曹姐狠狠摔开。 对方这一举动让她慌了神,“曹姐……” 无奈之下,她只能心怀忐忑地走向那群女人,没想到还从里面碰到了熟人。 那人一股子风尘劲儿,穿著更是大胆一些,正和几个身份差不多的女人说笑著。 “誒,你们几个知道吗,住我隔壁那人可装了!” 柳红顺著声音望去,竟是住在她隔壁的女阿飞刘颖。 对方调侃的对象好像是自己,好说我装? “明明和咱的身份一样,却总表现得跟朵白莲花似的。” “切~” “其实就是个臭婊子?” 由於光线昏暗,刘颖並没有看到她。 此时柳红满脑子想的是如何离开这里。 这些人明显都不是什么好人,典型的一个流氓窝,那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肯定也不是啥好事。 她向门外望去,那两个小痞子明显是俩看守,若要说出去肯定会被拦住。 她要怎么离开呢?一时之间竟然没了头绪。 就在这时,一名头戴工帽,穿著工服的男青年跑过来搭訕,“喂,你是新来的?” 他眼神中充满了猥琐,上下打量起柳红,手上甚至有些过火的动作。 “喂!你別碰我!”她剧烈反抗,可是收录机中播放的声音掩盖了一切,其他人也或多或少的互相搭队。 “玩玩吗,都到这了,还有啥放不开的?” 说罢,这个男青年的手再一次抓向柳红的胳膊。 我该怎么办? 怎样才能离开这里!我討厌这里! 柳红再次甩开对方的轻薄,脑中飞速运转。 情急之下,她突然看向眼前的猥琐男,脑中有了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她忍著强烈的噁心感,瞅向这个男人,“这里这么多人,咱们去外边!” 原本还想发作的男人一看柳红態度转变,立刻变得喜出望外。 他们一男一女走出仓库来到后面的院落,门口的俩看守习惯性地看了两眼。 当发现是去了后院,也就没管。 来这玩的哪个不喜欢玩出点花儿来,后院也是个常见的欢乐地儿。 她原本是想借著和男流氓出来的功夫,找一处能逃走的地方。 可这间院子里的围墙像是都加高过,普遍比別处高了一些。 柳红的目光四处打量,突然锁定在角落里的那两间矮房上。 若是能找到个踏脚的地方,应该能翻上去。 “小宝贝儿,这里不错呀!”男人停下脚步看向她,双手不由自主地躁动起来。 可柳红哪里还顾得上这个,本能地用力向男人撞了过去。 他原本还以为这姑娘如此主动地扑向自己,异常欣喜,可紧接著就意识到不对劲,自己的身体竟然在向后倒! 当倒地的那一瞬,脖子的颈动脉竇区正好有一块石头,硌了上去。 男人失去了意识。 柳红起身发现倒地的男人失去了动静,一下子慌了神。 她踢了那人几脚,依旧毫无反应,下意识害怕了起来。 这人好像有点死了? 柳红捂住自己的嘴,浑身颤抖著。 她顾不上別的,颤颤巍巍站起身来,从角落里找了几块儿砖垫脚,蹬上矮房,翻了出去。 双腿接触地面的那一瞬,吃痛的厉害。 她没有停下来,忍著痛在黑暗中前行。 就在她刚走没多久的功夫,院里倒地的男人听到一阵嗡鸣的声音,缓缓醒来。 “誒呦,刚才是咋回事?”他摸著脖子一阵吃痛,可紧接著传来仓库大门被踹开的声音。 “都蹲下,不许动……” 此时柳红还未逃远,也听到了警车嗡鸣声。 她心里一咯噔,“坏了,那人好像死了,警察抓她来了!” 柳红慌不择路,乾脆直接进入旁边的野地中,这一躲就是整整一宿。 直到第二天一早,她才从野地里爬出来。 当时逃的时候啥都没想,可现在却是一顿后怕。 她不敢回家,害怕警察在她家堵她。 “哎呀!我该怎么办呢?” 第23章 向阳哥,你能帮帮我吗?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隨著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又是快乐的一天。 下午三点,王向阳骑著车子行驶在前往菜市场的路上。 如今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发展,嘴里也哼起了前世熟悉的歌曲。 可就当他路过那个熟悉的胡同口,一个人影猛然出现,把他硬生生逼停。 王向阳猛的剎车,差点没剎住,停车的惯性让他不由自主向前倾,咯到了某个好兄弟! “誒呦我去,啊!嘶~” “你不要命了,哪有拦人自行车的?” 可当他看到那张面孔,却愣住了,这不是柳红么? 可这身女阿飞的行头不是晚上才穿么? 这时候就穿出来,莫非那群阿飞有活动? 他刚想开口调侃,却被柳红打断,“向阳哥,求您救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眼前的姑娘突然闹出这一出,把王向阳搞的有些不知所措。 “啥?救你,这哪跟哪啊?” “你咋回事?別著急,慢慢说!”王向阳敏锐的发觉,女孩儿的左脚有些不自然,身上也都是尘土。 此时的柳双眼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昨天那副挣大钱,要包掉王向阳摊子的那份豪爽早就消失不见了。 “我没地方可去了,我不敢回家……” 听到这话,王向阳本能的想到,是不是她家出了什么问题?或者和父母闹彆扭了?? “无家可归?可是我要出摊了……” 话说到这里,柳红一直绷著的那根神经终於断了,腿一软竟然靠在了王向阳身上。 “不是,这咋回事啊?” “算了算了,今天不卖了,跟我走吧!” 他將车子调了个头,也甭管啥男女距离问题了,让柳红坐在前槓上,自己骑在后面往家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车子停在他家前面的那群小矮房前。 王向阳一开始想把柳红先接回家,可想了想觉得不太好。 这年头接一个陌生女人回家,在被邻居啥的看到,指不定被怎么说呢。 他打开房门,蛋糕烘焙的味道飘散出来。 就在昨晚,他將烤箱和案板都挪到了这排储物小平房里,同时还支了张床。 因为昨天下午他出摊时,街道的同志找到他妈,说有人投诉,他家烤蛋糕,弄的那排居民二层小平房全是味道。 他迫不得已才將东西都挪到了这排矮破的小房里。 如今也算是变成个小生產间。 他看柳红行动不方便,便抱起她,將她放在那张床上。 这是柳红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异性这样亲近。 虽说有些不自然,但是心里却没有一点排斥的感觉。 原来她早上从躲了一宿的野地里出来,哪都没去。 她有些无助,本就是个在城里闯荡的女盲流,无依无靠,再加上自认为被警察抓捕,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是也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却想起来那个年轻的身影。 总是吃对方的蛋糕,哪怕给的钱不够,却从不嫌弃她。 她像是抓到那束光一样,一步一步往城里挪,直到下午的时候,她等在那条巷子里…… “到底咋回事,和家里人闹彆扭了?” “咋还把脚扭了?” 王向阳完全没嫌弃柳红身上的尘土,將她伤脚那支鞋脱了下来,想要检查一下伤势。 柳红的脚下意识向后缩了缩,可是却被王向阳抓住。 “別乱动,骨头要是断了可就麻烦了!” 听到这里,嚇得她一动不动,完全任由王向阳左右摆动起来。 王向阳前世爱打篮球,所以也了解一些这方面知识。 他攥著柳红的脚做了几个动作,发现骨头应该並无大碍,疼的地方都是一些软组织。 “骨头应该没啥事儿,就是崴了脚。” “还有就是有些味而已~” 此话一出,柳红的脸蛋刷一下就红了。 誒呀,好丟人呀…… 她现在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王向阳见她一副扭捏的样子,也就不拿她打趣了,连忙问道:“到底是咋回事?能说了不?” 柳红顿了顿身子,內心有些挣扎,她倒地要不要告诉王向阳呢?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好像杀了人,是不是也牵连了他。 就在它內心还在作斗爭的时候,王向阳却又递过来好几块儿蛋糕,“喏,今天的蛋糕也卖不掉了,今天就吃个够。” 见到这一幕的柳红一下子绷不住了,眼里的泪水猛的流出了眼眶。 自己瞒了王向阳,对方还这样对自己。 这对於一个长期漂泊的女孩儿身上,无疑直击了她的內心深处。 “呜呜~” “向阳哥,我错了!” “你对我这么好,我不该瞒著你的~” “我不是本地人……” 紧接著,柳红把之前的遭遇全都说了出来。 当她说完这一切,沉沉的躺在了床上,但压在身子上的那块儿石板子像是被卸了下来。 柳红不仅说出来昨天的事情,还说了些她的身世。 她比王向阳小一岁,来自保州市下辖的徐县农村。 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后来续弦又娶了个媳妇,给她生了个弟弟。 继母总是对她恶语相向,说她是赔钱货。 有什么东西都是给她儿子,甚至连柳红那份都抢走。 可这一切父亲都看在眼里,並没说什么。 自那之后,她感觉在这个家里就是多余的存在,便生出了离家的想法。 直到16岁那年,父亲说给她相了个邻村的男人,要把她嫁了。 她不甘这样的命运,像是报復家庭一样的离家出走。 一路辗转下来到了保州市。 由於没有户口,也没啥技术,刚到的时候,过的很艰难。 但每天靠著拾荒翻垃圾也勉强能餬口。 再后来,她加入了城南小营房那窝棚房,里面有很多和她差不多的人,这才安稳下来。 她以女阿飞的面貌视人,就是为了更更好的保护自己,直到她遇到了王向阳…… 经过一晚的精神紧绷,柳红深深睡了过去。 当她再醒来时,王向阳依旧守在他的身旁。 这一觉虽然时间不长,才一个多小时,但却无比安心。 “睡醒了?” 柳红快速起身,想要离开,她不想牵连王向阳。 可脚上的吃痛感却令她浑身一顿。 “老实在这呆著吧!” “接下来,我问你的话,务必想清楚再解答,这关乎到你的未来!” 第24章 王向阳的谋划 在刚才柳红熟睡的时候,王向阳脑子里过了很多事情。 听这小姑娘的描述,昨天好像是被骗进了一家黑灯舞会。 黑灯舞会最早是80年代舞厅一种很常见的交谊形式。 通常会在每晚留出一到两支曲目的时间,把灯关掉。 给那些比较害羞,又想正常交际的青年男女们一个交流机会。 可是当时无业人群眾多,內心空虚使某些人开始追寻刺激。 有些胆子大的人,將这种模式搬到城市周边的荒村,过度充斥肢体接触和某种暗示。 由此慢慢演化成黑色掩盖下的不良活动。 听柳红的意思,她还杀人了?然后警察就抓她? 最他么扯的是,这姑娘说,还开枪了?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王向阳还是要仔细询问一遍。 “你说你杀人了,你怎么杀的?出血没?” 柳红仔细回想昨天的场景,“我就使劲推那个臭流氓,把他推倒了。” “倒是没流血,只是一动不动的。” 王向阳想了想,“那他是磕到了哪里吗?还有开枪是咋回事?” 柳红摸著自己的头,很是害怕,“他脖子侧面好像有一块儿石头,硌上去了。” “我没逃多远,就听到警车的动静,还有轰轰轰的声音。” 脖子?王向阳下意识想到了颈动脉竇区,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是这里吗?” 柳红点了点头,“没错!” 这里的话,那应该没死。 前世他和朋友打球,被篮球砸到过这个位置,当场就出现眩晕的症状。 后来从网上一查才知道,力度很大的颈动脉竇区域碰撞,会致使人体昏迷,再严重点才会出现死亡。 王向阳为了以防万一,又问了嘴:“你去这个地方,除了曹姐外,还有谁知道你去那里了?” 柳红又低下头想了想,但最后还是摇摇头,“曹姐把我送那就走了,我还看见刘颖了,也是住在我那个窝棚区里的一个女阿飞。” “但是那天太黑了,她没看到我!” “嗯!”听到这个回答,王向阳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那伙儿警察肯定不是为了抓柳红,而轰轰轰的声音,也不是开枪。 这丫头明显把发动机的声音当成了枪声。 至於案底上,那伙人会先咬出曹姐。 从曹姐那咬出柳红,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目前曹姐没有被抓,柳红也是暂时安全。 至於那个男工到底死没死,王向阳也不能確定。 他坐在凳子上飞速地思考著,柳红的两只大眼睛就这么直愣愣地看著他。 此时正是1983年,王向阳心里跟明镜似的。 虽说严打的正式命令还没下达,但这股风已经刮起来了——就在今年八月底。 王向阳看了一眼身边的柳红,心里暗自下了决心: 绝不能让她因为这档子烂事毁了一辈子。 趁著现在还来得及,她必须得跟过去彻底做个切割,一刀两断。 那么,他该从哪入手呢? 此时柳红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不好意思地拿起一块儿凳子上的蛋糕。 “向阳哥,我吃一块儿哈,等以后我再给你钱。” “等等,钱?”正在思索的王向阳突然意识到什么。 “对了,你跟著曹姐当倒爷,她给了你多少钱?” 柳红伸出手比了一个三的手势,“就3块2毛钱!” “有了!”得到了肯定答案,王向阳立刻从案板旁的小盒子里拿出20块钱。 “走柳红,跟我去趟联防!” 柳红一听这话,那眼圈立刻又红了,“向阳哥,你这是要把我交出去吗?” “誒呀你想啥呢?你推的那人很可能没死!” “总之你想不想活?” 柳红擦了擦眼泪,心里也是豁了出去:向阳哥这时候能救我,也是天大的好人了。 他要把我交出去,我也认了! “我想活!” “那行,你就听我的!我们……” 二人一番谋划,趁著天还有些光亮,赶到了附近的街道联防队。 刚进街道治安联防队大门,柳红的腿就软了。 可是她刚想起王向阳说的话,就自己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巨大的巴掌印通红可见,眼角也流出委屈的眼泪。 王向阳顺势抓著她的袖子往里拽,嘴上还大声呵斥著。 “你个不要脸的臭丫头!我和你嫂子辛苦挣钱养家,你却和外面那些不要脸的流氓们混在一起!” 他把柳红拽进了一间办公室,两名值班的联防队员一脸懵逼的看著他俩表演。 “同志,这是我乡下来的表妹,进城啥都没学会,就学会和外面的人瞎混。” 这话一说完,他从兜里当眾掏出3块钱,拍在了办公桌上。 “你给联防的同志们好好说说,你这钱咋来的?有你这样的亲戚,我真觉得丟脸!” 柳红內心慌得一批,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呜呜~” “我就是帮一个大姐来著。” “表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搞这些了!” 说罢,她还跪了下来,“联防的叔叔们,我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值班的一名联防同志,年龄稍大,一眼就看出咋回事。 “呵呵,小姑娘,帮那些投机贩子望风递货了吧!” 柳红点点头,还不停的抹眼泪。 联防同志戳了戳桌上的钱,又指了指她,“你看看你这打扮,一看就没怎么学好。” “还好金额不大,要不定你个投机倒把,把你关进去!” 他脸色一变,狠狠的嚇唬了柳红一嘴。 “我改,叔叔我改,我以后再也不这么穿了!” 这句话让柳红害怕极了,可王向阳却听出来不一样的感觉。 这意思是金额不大,不予追究了? 他顺势接著骂起来,“听见人家联防同志说的没?就该把你这样的抓起来!” “省得给我家丟人!” 那老联防看向王向阳,“这3块钱算是不当得利上缴,得再罚3块当罚金!” “然后带回家看好嘍!” “昨天咱市局刚抓了一批小混混!搞什么舞会。” “38人整整齐齐,一窝全端了!” 原本还在哭泣的柳红一听这话,立刻意识到,这就是那个黑舞会。 她下意识地问了嘴,“这些人被抓了会咋样?” “还能咋样?” “判刑的判刑,劳教的劳教!去那里的人就没有好东西!” 第25章 新成员柳红 王向阳痛快地將罚款和本金交到了联防手中,他这手以小博大的计谋,成功让柳红脱险,同时洗清了她的黑背景。 而且从老联防的话里得知,昨天並没有人死亡,这个消息总算让柳红鬆了口气。 她这两天的遭遇就跟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昨天还沉浸在误杀的后怕中,今天就得到了那伙人被抓住的消息。 如果没有王向阳帮助她,估计她自己也会被定个流氓罪吧。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王向阳,心里生出强烈的感激之情,还饱含著些许爱慕。 但是想到两人的身份差距,心里又挺难受的: 他是会手艺的城里人,而我只是从村里来的女盲流。 “向阳哥,谢谢你救我!”柳红想了很久,最后却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王向阳话赶话说道:“明天找个地方,把你这菜花头弄直了,再换身正常点的衣服。” “省得再被別人当成流氓抓了!” 柳红默默看向前方,“可是向阳哥,我……我没钱了!” “你能不能先借我些,我每天捡些废品再还你。” 就在刚刚,眼前的男人替她交了6块钱,眼睛连眨都不带眨一下。 而且之前买蛋糕,每次都让他吃亏,柳红心里很过意不去。 “你那窝棚区还敢回去住?” “你还敢往大街上溜达?” 柳红害怕地摇摇头,她怕再遇到一些牛鬼蛇神,也怕警察突然闯进窝棚区扫掉里面的人。 “向阳哥,你相信我,那钱我肯定还!” 她不想给眼前的男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下意识地想著明天就去翻遍整座城的垃圾桶。 “没別的意思,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如今,你也无处可去,就先在我家小房住,怎么样?” “这……这好么?” 这怎么能不好?柳红巴不得呢! 小房虽拥挤了些,但在市区里安全多了。 而且,这是王向阳做蛋糕的地方,她喜欢看见他。 “你是怕邻居们说閒话么?”王向阳想了想,在这个年代,確实如此。 那么该用什么身份合理一下呢? 有了! “你就说,你是我家远房亲戚,过来当学徒!” “平时也跟著我出摊子,怎么样……” 两人最终回到小房,王向阳叮嘱了几句就回家了。 夜深的时候,柳红躺在小屋里那张床上,怎么也睡不著。 她回想著王向阳说的话,內心反覆回味: “他只字不提还钱的事,还说教我做蛋糕。” 柳红眼角不由得落下一滴泪水。 这不是伤心,而是外出流浪的两年来,第一次感到幸福! “向阳哥,谢谢你……” 她就这么睁著眼,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此时的王向阳依旧沉浸在梦乡里。 忽然,剧烈的关门声將他吵醒,紧接著就传来了母亲急促的呼喊声: “儿啊!咱家小房招贼了!有个女贼在屋里睡觉呢!” 原来,刘霞大清早就出发早市儿,给儿子卖鸡蛋去了。 她回家时,为了方便王向阳做蛋糕,就把鸡蛋放在了小房里。 可她刚打开小房的铁门,就见床上躺著一个女人,顶著一头菜花头,嚇了她一跳。 刘霞不敢声张,只得悄悄关上门,赶忙回家找儿子来了。 王向阳也被母亲这声催促,弄得睡意全无。 也怪他昨天没和母亲说明情况,他当下制止住刘霞:“妈,你別害怕,那不是贼……” 紧接著他將自己和柳红之间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也包括她的身世。 “如今小蕊那太忙,住在糕点厂的职工宿舍,咱家的摊子也要增產,这不就让柳红帮忙试试么~” “再加上柳红是徐县来的……” 刘霞听了儿子的话,也安心下来。 心软之人多少都是善良之辈,刘霞也不例外。 当她听到柳红的身世,小小年纪就遭了不少苦,以及差点误入歧途,心里產生了深深的同情。 “你怕我嫌人家是农村人?” “徐县来的怎么了?我和你爸还是清远县的呢!” 当时的城里人对农村人有著天然的牴触心理,王向阳怕母亲也是这样,所以没敢说。 “你说这姑娘当时为了救你,大老远就给你通风报信。” “你就让人家一姑娘住小房?” “亏你想得出来。” 她停顿一下,隨即又说道: “你把那姑娘叫屋里来住,你去小房住,正好烤蛋糕也省了事儿~” 王向阳:“???” 紧接著,刘霞亲自去小房把柳红接回了屋子里。 刚开始的时候,柳红还很不適应,毕竟她的到来,算是对別人家庭的闯入。 可是王向阳和他妈的热情,却让她那颗漂泊的心踏实得落了地。 刘霞下午的时候,带著柳红去了一家理髮铺子,把她那菜花头整直。 自己还特意拿出珍藏许久的肉票,到国营肉食店切了1斤猪肉。 晚饭时焕然一新的柳红坐在餐桌前,就连王向阳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她几眼: 別看这姑娘是村里来的,捯飭捯飭还挺漂亮。 柳红髮现了王向阳的目光,也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刘霞將自己炒的两盘小荤菜端上来,嘴里还叮嘱著: “小红啊,快吃吧!” “別那么客气!”刘霞看著她,眼中儘是慈祥,甚至有一丝別的感觉。 王向阳猛地捕捉到这一丝异常,打了个哆嗦。 为啥母亲这眼神,和后世婆婆看儿媳妇那感觉似的? 不,我肯定是看错了…… 从此,柳红以王向阳远房表妹的身份住进了家里。 哪怕后来王蕊回来,也没说什么。 如今王蕊也能挣钱,却没太多功夫在家帮助王向阳。 在她眼里,有柳红这样一个姐姐,能帮著哥哥一起做蛋糕,有什么不行呢? 自那之后,王向阳还是主动地搬进了小房里,不光是为了避嫌。 其实他当时在屋里支床的时候就有这个打算。 毕竟离著烤炉近,琢磨个什么还没人打扰,方便的很! 他將小房通了水电,开始亲自指导柳红。 完全没接触过这一行的柳红,本能地以为做糕点就是蒸馒头。 开始时她大手大脚的,对很多细节毫不在意。 可是经过王向阳耐心的讲解,她这才明白自己闹出了笑话。 虽然有时王向阳被她气急了,也会嘟囔几嘴。 但她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因为她知道,那是有人在乎她! 她不再像从前,总是孤单一个人。 第26章 刘富民在召唤 “柳红,今天你来称重!” 经过几天的学习,柳红学会了不少东西。 她虽说之前一直生活在黑暗里,突然站在大眾的视野里,有些不適应。 但是每次当她遇到问题时,王向阳都会立刻站在她旁边。 这份支持,给了她莫大的鼓舞。 这天下午,王向阳带著柳红出摊,自己在一旁支了个小马扎,全程看著柳红的操作。 有位老顾客购买蛋糕时,看到新面孔,还好奇地问了问:“小王,这新来的小姑娘是谁啊?” “这是我远房表妹,来城里跟著我学门手艺。” “好傢伙,小王都当师傅了?”那顾客不由得给出了一个大拇指,“真不赖!” “这不经常受您照顾么,才有今天的成果!” 正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小王,给我来一斤枣糕!” 拖著秤的柳红,下意识地朝著声音的方向望去,发现这人她也见过。 她依稀记得,有一天这个大姐和王向阳说了很久,当时这俩人还有说有笑的。 “誒呦,大姐有段日子没见您来了!” 王向阳接过柳红的秤,自己称了起来,当重量达到1斤时,他又往里面加了一块儿。 “大姐,您拿好了,多给您放了一块儿!” 大姐接过枣糕,却不著急离开。 “小王,上次相亲,你觉得咋样?” 嗯?相亲? 站在一旁的柳红瞬间捕捉到了这个词,眉头一皱,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也就那样吧,我和沈同志就是简单聊了聊。” 大姐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兴致。 简单聊了聊? 沈清秋这姑娘啥样,她是知道的。 一般人和她相亲,根本聊不下去。 之前很多小伙子能和她聊个开头,可是一到中段瞬间变味儿,更別说聊到最后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有的人聊到一半就开溜,甚至觉得沈清秋脑子有病,和正常人不一样。 而小王能和她说下去,本能地认为俩人有戏! “这是好事儿啊,这说明你们有共同话题!” 柳红听到这里,心里一咯噔,原来这大姐是给向阳哥介绍对象的。 听她那话的意思,好像还能成? 王向阳却摇了摇头,“沈同志追求的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我们只是像朋友那样聊的,不过还是谢谢大姐您的好意。” “能做朋友也行啊!还有时间慢慢了解的!” 大姐说完这话,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光顾著和你说话了,把这事给忘了!” 大姐从挎著的破布包里拿出来一本用牛皮纸包著的书。 “这是小沈让我给你的,说是谢谢你上次带给她的蛋糕。” 大姐放下书,拍了拍王向阳的肩膀,並给了他一个颇具意味的眼神。 “小王,把握好机会!” 大姐提著蛋糕离开了,只留下王向阳愣在原地。 这什么跟什么啊? 柳红站在一旁看著王向阳,她咬了咬嘴唇,轻轻问了句:“向阳哥,你……你喜欢沈同志吗?” “誒呦,你说的啥呀?” “我跟沈同志就见了一次面,还啥都没说,连朋友都称不上,咋就喜欢了?” 看到王向阳这样解释,柳红总算鬆了口气。 看样子向阳哥不喜欢那个女同志。 王向阳把那本书隨意放进了车筐里,“行了行了,接著卖蛋糕吧!” “嗯,好的向阳哥!” 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也许摊子多了个漂亮女孩儿,今天的蛋糕很快就售完了。 天还没黑,俩人就推著车回到了家。 当王向阳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妹妹王蕊立刻跑到门口。 “誒呦,蕊儿今天咋回来了?” 按道理讲,王蕊今天应该在职工宿舍,周末才回来。 莫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哥,今天刘厂找我来著!” “哦?他找你干啥?” 隨后王蕊拿出一个纸条,“哥,这是刘厂让我说的!你听了可別怪我哈!” 紧接著王蕊念了起来:“王向阳,你个小兔崽子!” 这话从王蕊嘴里念出来,一下就把柳红和她妈逗得笑了起来。 王蕊憋著笑继续念著:“你知不知道你是咱厂的技术指导?” “还想不想要学习资料啊?” “没让你天天上班,但每个礼拜你好歹来一次啊!” “別到时候你那断了料,才想到找我要!” “我可不给你擦屁股!” 这话一说完,王向阳一阵无语,没想到老刘还惦记著他呢。 而且还是这种小纸条,代替传话的方式! 如今柳红也能应付售卖的任务了。 乾脆明天让她自己盯一天摊子,自己去厂里看看老刘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家人简单吃了个晚饭,王向阳又回到了他那间小房里。 他回想起下午大姐拿过来的那本书,便从车筐里掏了出来。 他翻开书的第一页,上面写著两个大字《人生》。 居然是《人生》,还是路遥写的。 可是王向阳没看过…… 他作为一个麵点师,哪会去看这些文学作品? 他往里面翻了翻,第二页上有一排小字: 王向阳同志,谢谢你的蛋糕。 “切,这是什么事儿啊?”他摇了摇头,把书放在一旁。 说实话,他也不太能理解,这些文青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按照那天相亲的结果来看,两人就应该再无瓜葛。 可对方还回了个礼,这让王向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咋办了…… 第二天一早,王向阳仔细叮嘱好柳红,便和妹妹一起前往糕点厂。 刚到厂门口,正巧碰到大师傅老孙。 “呦呵,向阳!好几天不见!” 王向阳见到对方,也是感到格外亲切,毕竟上次还是人家给他递送的学习资料! “早啊!孙师傅!” “行了,別搁这和我寒暄了,赶紧去厂长室,刘厂正发愁呢!” 如今老孙已经成为刘富民的心腹,厂长为啥叫王向阳来也是心知肚明。 王向阳一听这话,小跑了起来,莫非上面给老刘派了个正厂来? 当他推开厂长办的大门,只见刘富民正翘著二郎腿喝茶水,房间內还充斥著一股浓烈的烟味儿。 “刘叔,我来了。” 老刘放下茶杯瞥了王向阳一眼,“誒呦,王指导来了!” “大驾光临,蓬蓽生辉啊!” 王向阳知道刘厂这是在向他抱怨,也不生气,“嘿嘿,刘叔赎罪,最近比较忙,耽搁了些时间。” “不知您找我来有啥事儿啊?” 第27章 传授技艺 “我也不跟你在这扯淡了。” 刘富民从凳子上起身,走到王向阳身旁,“你还记得你上次做的蝴蝶酥么?” “能教给我手底下的师傅们么?” 老刘再一次图穷匕见,刚才的阴阳嘲讽转眼间变成了阿諛奉承。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刘这么迫切的让王向阳传授技术,一定有他的原因。 王向阳听后没有急著回答,只是眯起眼看著老刘。 他朝老刘凑了凑,然后抬起一只手挡在嘴边,“刘叔,上边派人来了?” 刘富民这个老狐狸就像是应激反应一样,使劲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誒呀!” “王向阳呀!王向阳!” “你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啥都知道?” “是不是老孙告诉你的?” 王向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摇摇手,“刘叔,孙师傅才没告诉我,是我瞎猜的!” “您叫我来,不就是看上我做糕点的技术么~” “这么著急找我,肯定是谁又压力你了!” 刘富民也不装了,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上面今年新分配了两个技术员过来,据说还是中专毕业的。 可这俩人来歷不对劲,老刘的上级都不知道是从哪分配过来的。 再加上他身上还背著处分,这么明目张胆的塞人,引起了他的强烈不適。 “刘叔,不就是俩中专生,至於么?”王向阳根本没当回事。 “誒呀,向阳,你没在体制內,不懂里面的道道。” “你想想,这年头能考进中专,毕业了还能分配进国营厂,能没有点那啥?” 刘富民没把话说的太明白,只是指了指上边。 看到老刘严肃的表情,王向阳秒懂其中的含义。 在80年代的特殊背景下,中专的含金量和大学差不多。 就像是宝马和奔驰的区別,虽然级別上有高低,但在普通人眼里,都是遥不可及的豪车。 尤其是这种上面没打招呼硬塞进来的技术员,自身就带著干部指標,往往背景就不一般。 “你是怕,过来夺你权的?”王向阳给了他一个眼神。 老刘默默地点点头。 “那也不至於吧?有没有可能是你想多了?” “誒呀,要不找你过来帮帮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老刘把他拉到沙发上,还亲自倒了杯茶水。 王向阳思忖片刻,“那你为啥非得点名道姓要蝴蝶酥的製作工艺?” 老王打开门左右看了看外面,在確定周围没人的情况下,才开口说道: “我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安排过来的,但是有他俩的档案。” “这两人一男一女,都不是本地人。” “他们都跟你岁数一样,男的是西山人,女的是赣西人!” “其中那个女娃的档案袋里塞了张纸,说是学校的推荐表,上面写著会做蝴蝶酥的特长。” “这手艺沪上老师傅才会,她一个学生怎可能精通?” 老刘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向阳能不明白他啥意思么? 无非是他怕这俩人是哪个大领导派来的,奔著他夺权来了。 恰巧王向阳会做蝴蝶酥,提前教会师傅们,好压这两个技术员一头,让他们乖乖听话而已。 不过在王向阳眼里,老刘纯属想多了。 这年头才19岁的年轻人,哪有能和他一样的手艺? 尤其是学校出来,缺乏实践,能把面和明白就不赖。 甚至都不如天天烤蛋糕的那些大师傅。 想到这里,王向阳不禁猜测,是不是老刘把他们也当成自己了,以为这年头受到点专业技能培训就厉害的不得了呢? “教给你们没问题,但是吧,刘叔那啥……你懂的!” “懂!我都懂!” “说吧,这回想要啥?” 王向阳想了想,“刘叔,你有溢价糖的路子吗?” “怎么又是糖?我不是给你学习资料了吗?” “你咋还这么缺糖?” “是不是你小子没憋好屁,又想造炸弹啊?” 老刘有些诧异,按道理讲,一个月给王向阳十多斤白糖,再加上他平时去供销社收一些,做糕点应该是够用了。 可这小子总是说缺糖缺糖的,令他不得不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拿白糖干別的去了。 其实也不怪王向阳,主要是刘霞最近去供销社买糖,经常空手而归。 有个店员告诉她,最近应该没啥溢价糖了。 各地区產销不平衡。 83年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刚有起色,各大食品厂都在疯狂加班加点生產糕点以及加糖的食品。 这就导致局部地区的白糖配额被用完,供销社开始限供。 所以他才问老刘有没有溢价糖的路子。 刘富民听了这个解释,也是点点头,他確实听到过这个消息,自己厂里都在搞增產,王向阳他家收不到白糖也很正常。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开口问了嘴:“向阳啊,我就问你,那两个技术员来之前,你能不能教会咱厂那些大师傅?” “当然没问题,这蝴蝶酥其实並没有太复杂,只是讲究一个起酥的技巧而已。” “那行,糖的事儿你別管了,我给你找,不用去搞溢价糖。” “刘叔,你能搞到多少?”王向阳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老刘很怕触犯原则问题,莫非他要豁出去一次? 老刘没有过多解释,连忙把孙师傅叫了来。 当他看著王向阳和孙师傅,完整做好一炉,才放心离开厂区,不知去了哪。 一切都搞得很神秘,但王向阳觉得刘富民在谋划著名什么。 经过五天的教学,孙师傅尝试了很多炉,也算做出了有王向阳七八分相似度的成品。 尤其是猪油起酥的那个过程,王向阳是手把手地教,配料的多少,烘焙时间的长短,都有严格的要求。 直到孙师傅在蝴蝶酥这门技术上完全出师,老刘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向阳啊,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 “我原本以为至少得教十天半个月的,没想到这么快孙师傅就学会了!”刘富民拿起一块儿冷却了的蝴蝶酥,品尝起来。 和当初王向阳做的味道大差不差,但是和沪上的涉外酒店比较,还有些差別。 他们是用黄油做的,保州这种三四线地级市弄不到这种材料,用猪油代替的话,味道会有些许差別。 但是就这种情况,也已经十分出色了! 毕竟蝴蝶酥是大城市甜点的一个名片。 保州市糕点厂也能做出蝴蝶酥,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成就。 “不行,那俩小年轻来的时候,我也得叫王向阳过来。” 刘富民总是觉得孙师傅差了点火候,那天要是有王向阳在,没准更有把握。 第28章 新技术员要来了 最后一天的教学结束,刘富民將一个包裹往王向阳怀里一塞。 那分量沉甸甸的,王向阳刚接到手的时候就愣在了原地。 他岂能不知里面是啥? 老刘这是连后门都敢走,连纪律都不顾了? “誒誒誒,你小子想哪儿去了!”刘富民一眼看穿他神色不对,当即打断。 “前几天我打了个新產品研发的申请报告,上头批了,特批了40斤白糖做研发耗材,不占厂里的计划指標。” “你教孙师傅这几天,拢共也就用了10斤。” “至於剩下那30斤。”刘富民凑近了一些,“算是外带试製耗材,还按之前的学习资料名义给你。” “你多来几次,分批带出去。” “但是!”他又著重强调了一下。 “那俩技术员来的时候,你得在场。而且送审省会的那批蝴蝶酥,得你亲自做!” “成不成?” 听完这一系列的解释,王向阳这才明白老刘是怎么操作的。 这等於是用一系列合规手段,洗白了一批白糖。 既满足了王向阳的用糖需求,又能为厂子做出新產品,提高政绩,还能解决两个中专生的问题。 就连王向阳也不得不称讚,刘富民这一手一箭三雕,玩的真是漂亮! “刘叔,你真牛逼!”他毫不吝嗇地伸出大拇指。 “行了行了,这个你也拿著。”老刘给他递了一张临时工作证,“明天那俩中专生报导,我会安排他俩下午露一手。” “到时候你可別忘了来!” “明白!” 王向阳接过证件和那包学习资料,离开了糕点厂。 他看了看手錶,已是下午3点50分,便朝著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这几天,他都是上午在家和面制料烤蛋糕,下午去厂里指导蝴蝶酥的製作。 摊子上的事儿全交给了柳红。 今天恰巧时间还早,就去看看卖的怎么样。 当他赶到菜市场,並没有急著过去,而是在一旁看著。 柳红已经完全融入了小商贩的角色,言语、动作上都透露著一丝成熟。 是呀,她不用再挨个垃圾桶翻废品了,不用再住贫民区,也不用整日担惊受怕了,她能不珍惜眼前的工作吗? 王向阳走路过去,柳红立刻发现他,赶忙挥了挥手:“喂,向阳哥!” 王向阳点点头,“柳红,今天卖的怎么样了?” “还行吧,已经卖完半筐了。” “对了,向阳哥,刚才摊子来了个女顾客,说话文縐縐的。” “她打量了我摊子半天,才买了半斤蛋糕。” 柳红的话立刻引起了王向阳的兴趣。 “她是不是戴个眼镜?还扎著个麻花辫?背个布兜?身上有一种清冷的感觉?” “对对对!”柳红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问道:“怎么,向阳哥你认识她?” 沈清秋! 这是王向阳下意识的反应。 怎么这姑娘跑到摊子上来了? 他也不隱藏什么,“那姑娘好像是沈清秋,也不知道她来干啥!” 柳红撇了撇嘴,低头假装整理摊位,半晌才闷声道:“哦,原来是你相亲对象啊。” “啥相亲对象呀,撑死了算是个朋友而已。” 这话说完,柳红依旧没啥动静,像是在想什么。 不是,我是哪句话得罪这姑娘了吗? 王向阳也看得莫名其妙。 好在柳红很快就调整过来,“知道了,向阳哥!” 恰巧又赶来一个顾客,柳红迅速进入状態称起蛋糕来,手上的动作也愈发麻利。 王向阳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柳红下了一个决定。 她要更卖力地学好技术,帮王向阳做蛋糕卖货,这样就能留在他的身边。 夕阳西下,两人並肩返回家里。 自打柳红加入到他家,刘霞就跟多养了个女儿一样,每天都是变著花样的炒小菜。 虽然不像过年那样顿顿有肉,但是柳红一点都不嫌弃。 她在这里找到了家的感觉,也把刘霞当做了亲妈一样。 几人吃完饭,王向阳拿出他装钱的那个小铁盒,將里面的钱倒出来。 经过两个多月的奋斗,王向阳从零到有,光卖蛋糕的收入就达到了將近300元。 若刨去日常开销60元,也能剩下240块钱。 这在1983年,也属於相当能赚钱的了。 柳红直愣愣盯著桌上的钱,她自出生起,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心想著,原来王向阳如此拼命,是为了挣这么多钱。 “向阳哥,你就不怕我把钱偷了?”柳红弱弱地问了一嘴。 正在数钱的王向阳撇了她一眼,“偷?要偷你早偷了!” “是谁当时用一张张皱巴巴的毛票买我的蛋糕呀?” 柳红回想起当时,也是低下头笑了起来。 王向阳当时就是看到了她这一闪光点,即使穷,也要活得有尊严。 这才尝试著接纳她。 否则,要真是个女阿飞,王向阳早就躲远了。 王向阳隨即掏出20块钱放到桌上,“柳红,赶明你去百货大楼或者裁缝铺买身衣服去。” “我看你之前那些衣服磨损的太厉害了,该换换,该扔扔!” 这话一说完,他便拿著剩下的钱回到了小房去,只留下一脸懵的柳红在桌旁。 而这一幕却全都落在了厨房里刷碗的刘霞的眼里,因为这是她发现並且让儿子做的。 她走出来,“没事小红,明天姨带你去买!” 柳红点了点头,“谢谢刘姨。” 虽然不知道说什么感谢的话,但是她心里却是暖暖的…… 时间过得很快,天蒙蒙亮的时候,一家人就起床了。 由於今天每个人都有事情做,出摊子的事就暂停下来,权当休整。 王向阳把那张皱巴巴的临时工作证掛在胸前,大摇大摆走进了糕点厂。 老刘这么给力的为他整白糖,他不得好好表现表现? 不,准確来说,他是被王向阳继续拿捏著 此时第一车间的门口拉开一道红条幅,上面写著“欢迎新同志”的標语。 老刘指导著两名工人,蹬著梯子在上面悬掛。 虽说这俩中专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但再怎么说也是未来的干部。 该有的流程也是一定要有的。 “刘叔,早啊!” 刘富民抬眼瞅了他一眼,“呵呵,你小子还挺好嘞,知道今天早来。” “那是必须的!” “王叔,新技术员来了么?” 老刘点点头,“我让孙师傅骑著三轮去接了,年轻人腿脚快,估计快到了。” 第29章 假大空的中专生 王向阳在厂里那棵老桑树旁坐下,他又不是厂里的职工,这些个杂活他可不干。 恰逢六月,此时树上结满了桑葚。 王向阳轻轻一摇树干,就掉下来很多。 他將掉下来的那些桑葚放进兜里,没想到还真不少。 一边吃一边思考起自己的蛋糕摊子。 如今柳红也能帮上忙,再加上从老刘那弄到手的30斤白糖,以及15斤左右的残次品糖。 下次去粮油店,再凭藉著两个月的摊位缴费单,应该就可以多批个50-100斤的面。 到时候收入应该就能翻一倍,不过糖的路子,说到底还是没有解决。 这年头他个体户就搞不到大批量的糖,你说气不气? 別人回到过去,造枪造炮,顺风顺水的。 怎么一到自己这儿,就被白糖卡死了? 他奶奶的,实在逼急了,老子蛋糕不卖了,扛著炉子打烧饼去! 老子也会打烧饼! 当然,这只是气话,该解决还是要解决的,可如何解决还是要想想办法的。 正在这时候,孙师傅骑著三轮车赶了过来。 后面的车兜里,两个胸带大红花的青年缓缓走下来。 等在门口的工人们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刘富民迎了上去,“两位小同志好啊,我是糕点厂的厂长刘富民。” 刘富民接著说:“在此代表咱厂300多名职工,对二位予以热烈的欢迎。” 轰鸣的掌声再次响起,这也打断了王向阳的思考。 他缓缓站起身来,注视著这边的动静。 那一男一女两个小年轻经过简单的自我介绍,眾人才知道来歷。 男的叫张浩瀚,西山人,家里有两个姐姐,自小读书很刻苦,通过自己的努力,在前几年考上了西山纺织工业学校,食品工艺专业。 值得一提的是,他很在意自己中专干部的身份,每当提起自己的手艺时,也是非常自豪,有意著重强调,生怕別人不知道。 而那个女孩儿叫周雅芝,赣西轻工学校毕业,和张浩瀚一样的专业,却没有过多介绍自己。 王向阳一听这,就觉得刘富民纯粹想多了。 两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学生,谁安插亲信过来夺权,会这样安排? 要来也得来一个极擅长职场规则,又或者是某方面的技术大牛吧。 想到这里,王向阳兴致全无。 他刚想去一旁溜达溜达,却看到孙师傅偷偷摸摸的钻进了生產车间里。 他悄悄跟了进去,发现老孙早就准备好了材料,正往那和面呢。 “孙师傅,这是干啥呀?” 原本就在暗中行事的孙师傅见有人来了,嚇了一跳,但看清楚来人是王向阳时,总算鬆了口气。 “誒呀,向阳!你嚇我一跳!” “那俩刚来的孩子一会儿不是要进来露一手么,所以……” 王向阳指了指案板上的麵团,接过对方的话茬,“所以刘叔让你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嘿嘿嘿……”孙师傅不怀好意地笑了,“既然你来了,还不帮我弄弄,你那手艺不比我的强?” 王向阳刚想上手,却无意间触碰到了自己兜里的那捧桑葚。 有了! 是时候给这俩新来的中专生一些震撼了! “孙师傅,你接著和面,还按咱之前的步骤。” “等下我过来,有个新方子,咱们试试。” 他找来一个铁盆,不顾孙师傅的迟疑,就又跑到了那棵桑树下。 老刘带著俩中专生参观厂区,谁都没注意王向阳在那拼命摇树。 “嘿!哈!面对疾风吧!” 成熟发紫的桑葚,不一会儿就接了一盆。 当他端著盆儿返回到车间的时候,孙师傅的麵团也刚好揉成。 “向阳啊,你用这桑葚要干啥?” “孙师傅,过来帮忙,帮我把这桑葚的根部拔掉!”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孙师傅还是很快加入进来。 片刻功夫,王向阳將洗净的桑葚放进锅里搅碎,隨即放在炉灶里煮了起来。 他看著火候,在適当时机加入了一把白糖。 “呦呵,向阳!你还会做果酱?” 孙师傅眼前一亮,他没想到王向阳连这种东西都会做,只不过,做这玩意要干什么呢? “孙师傅,你那边也按照流程做,到了抹猪油的时候告诉我!” “好嘞!” 不一会的功夫,面剂子就平整的瘫在案板上。 “向阳,你来吧,该上油了!” 王向阳端著那盆果酱,在抹完猪油后无限摺叠的过程中,反覆涂抹桑葚酱,直到摺叠成蝴蝶状。 当做完这些后,他又用第二张麵皮做了另一种点心。 他在上面抹了厚厚一层果酱…… 当王向阳將两种点心塞入烤箱,刚才一直没说话的孙师傅才吐露了心声:“向阳啊,叔看你这手艺咋这么玄乎?” “这都是怎么学的啊?” 王向阳笑了笑,“都是自己瞎琢磨的!” 他怎么可能告诉对方,那是果味蝴蝶酥以及后世的另一种点心? 两人盯著烤箱,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香味从烤箱里飘了出来。 区別於传统的版本,这种果味中夹带著一丝清香。 正在此时,刘富民带著大队人马赶到车间。 他下意识瞅了一眼烤炉的方向,发现王向阳在,心里瞬间踏实了不少。 “小张,小周!” “这里便是咱们厂的第一生產车间。” “早就听说你们的手艺精湛,不如露两手怎么样?” 这个年龄的青年们,都是干劲儿最足的时候。 自己正儿八经中专毕业,那技术怎么也比没啥文化的大师傅们强吧。 这种人前显圣的事儿当然不能错过。 尤其是张浩瀚,他立刻激动地走到台前,“各位老师父们,我就露一手!” 只见他直接朝著秤的方向走去,然后边走边讲:“现代烘焙,讲究精细化操作!” “所以区別於老师父们靠手感这种落后的方式,所有原料的配比都要通过测量,再投入使用。” 此话一出,在场的那些老师傅们立刻黑了脸。 他这话是啥意思? 是说我们技术不行? 有的老师傅们不由自主看向一旁的王向阳,甚至心里都泛起嘀咕。 小王技术好,都没说我们啥。 他当时指导我们做桃酥时都说了,只要能做出好成品,甭管什么手段! 而这小年轻,上来就说这个。 啥意思啊! 第30章 没有黄油怎么做蝴蝶酥? 张浩瀚在工作檯前讲的带劲儿,完全不顾在场眾人的脸色。 刘富民心里则笑开了花,他心想: 就这水平,张口闭口大理论,不就是王向阳那一套吗? 我们早都见识过了! 人家小王可是啥都没说,上来就干! 你倒好,来这第一天就把咱厂的大师傅们得罪个遍。 刘富民笑著摇了摇头,看来真是自己多想了,就这水平,怎么可能是派过来夺权的? 他將目光放到一旁的周雅芝身上,如今该试试这丫头的水平了。 “小周,要不你也上去露一手?” “我听说你会做蝴蝶酥,能不能让大伙开开眼?” 听到厂长的话,周雅芝也不再掖著藏著。 尤其是蝴蝶酥! 他们学校派遣校內优秀学生,去沪上餐厅实习,她有幸成为其中一员,更是学了一手蝴蝶酥的製作手艺。 “没问题厂长,您就瞧瞧好吧!” 她大方自信地走向另一张工作檯,简单整理了一番。 在他秤麵粉的时候,嘴上还露出淡淡的微笑,幻想著一会儿蝴蝶酥出炉,会获得大伙的夸奖。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当头一棒! 周雅芝在面案上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蝴蝶酥的必备材料——黄油! 这年头的黄油可是稀罕货,除了特供单位以外,根本就找不到。 当时王向阳就问过刘富民,能否搞得到黄油,对方当即摇头。 黄油不是必备品,即使能弄到也没多少。 周雅芝渐渐慌了神,她在上海学的时候,是用的黄油。 没有黄油,她还做个毛线的蝴蝶酥? 她將目光望向刘富民,“刘厂,咱厂没黄油吗?” 刘富民一听这话,心中大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和王向阳挖坑,就等著这姑娘往里跳呢! “哦?小周,你做蝴蝶酥还要黄油?” “咱厂虽说是个市级单位,但是批黄油还是有些困难的。” 周雅芝看刘富民这样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候,一旁看戏的王向阳看了眼时间:“孙师傅,时间到了,开炉冷却吧!” “好嘞~” 当烤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迷人的香气瞬间飘散开来。 甚至连周雅芝和张浩瀚都扭头望向烤炉的方向。 “唉,老孙,你又烤了些什么好吃的?”刘富民见时机成熟,装模作样地走过去问了问。 “呃,厂长,这是……嗯……” 由於王向阳临时製作的两种糕点还未命名,孙师傅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新式蝴蝶酥!”王向阳在一旁小声提醒。 “哦对,这是咱厂研製的新式蝴蝶酥!刘厂,你快来看看!” “???” 刘富民有些吃惊,下意识觉得肯定是王向阳整出的新花样。 只见那一块块蝴蝶状的点心整齐排列在烤盘中。 蝴蝶的翅膀竟然呈现出迷人的紫色。 当他戴上手套拿起一片时,竟然从上面闻到了清新的果香味儿。 “小周,这是咱厂自製的蝴蝶酥,你给瞧瞧怎么样?” 啥? 自製? 周雅芝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刚刚她要做的时候,不是说没有黄油么? 怎么突然又蹦出来一个自製的? 此时的孙师傅將白糖撒好,待彻底冷却后,周雅芝拿起一片观察起来。 这开酥均匀,一看就是叠压了多次,甚至比沪上做的还要漂亮。 更重要的是,紫色的蝴蝶翅,像是赋予了生命一样。 “嘎嘣”一声,周雅芝从中间掰开,並没有想像中掉了很多渣滓。 夹层中出现了很多果肉。 她將一半放入嘴里,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好吃!真好吃!” “这里面是放了什么?有一种酸甜的口感。” 可想想不对啊,没黄油怎么开的酥,莫非厂长骗我? “不对,刘厂!” “您说了没黄油,那你们是怎么做出来的?” “哈哈哈!”刘富民笑了起来,如今小周也被成功拿捏,看样子夺权的问题是他多想了。 王向阳见老刘成功控场,也悄悄躲到暗处,他可不想被人盯上。 “小周小张啊!咱厂虽说不大,但是有一定的自主研发能力!” 他这话说的极其自然,就仿佛是他做出来的一样! “你看这蝴蝶酥就是咱厂通过技术改良,用猪油替代黄油製作而成的!” 刘富民走向烤箱,他戴好手套,抽出里面另一张烤盘,“这烤出来带些紫色,就是因为咱往里面加入了果酱!” 他特別显摆,指著刚出炉的点心想继续讲解,可那烤盘里的点心又换了造型…… 正是王向阳製作的那盘新糕点! “刘厂,这是啥呀?”周雅芝十分好奇,这盘点心是一个个小方块儿,但是上面薄薄起了很多酥皮。 她没见过,张浩瀚也没见过,那一旁的大师傅们更没见过。 刘富民下意识看去: 臥槽,这是啥呀,他也不认识! 王向阳鼓捣出来的东西,也不说告诉他一声。 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王向阳的身影,只得佯装镇定: “小周,小张,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两人纷纷拿起一块点心,待这点心稍稍冷却后,轻轻咬下。 张浩瀚皱了皱眉头,他刚刚听刘富民说用猪油改良技术,本能地有些反感。 毕竟这样操作违背学校教的內容,他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而周雅芝这块儿则是一口爆浆,紫色的果酱差一点就滴在了她的白围裙上。 不过这都不叫事,她仔细品尝,反覆揣摩嘴中的味道。 “我知道了!这是桑葚的味道!” 酥脆的千层加上香甜的果酱,复合味道不断刺激著她的味蕾。 “这个也特別好吃!它叫啥呀?” “呃……啊……这个!”刘富民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但最后还是隨便起了个名字:“叫果酱酥!” “果酱酥?”周雅芝没听过这个名字,她突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这小小的市级糕点厂,为啥能有这种创新? 就连久居沪上的很多铺子都没有这种能力。 莫非此地隱藏著一位隱世高手? 周雅芝不由得將目光看向一旁的孙师傅,只是那张敦厚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和变化。 一定就是他了!刚刚这位大师傅把他们接了来,就失去了踪影,原来是去准备这两样东西来了。 看样子被分配到这个厂子,自己还挺幸运的。 主要是能学到新技术,比什么都靠谱。 可惜这傻妞子毕竟年轻,哪里知道刘富民的套路深? 根本想不到对方是在给自己下马威…… 两人的欢迎仪式结束后,被直接分配到第一生產车间熟悉工作。 刘富民回到厂长办,別提心里有多舒服了。 那叫一个倍儿爽! “向阳呀,真没想到,你还会製作桑葚酱!” “还有那一手蝴蝶酥的口味升级。” “直接就把那俩新兵蛋子拿捏住了!” 话一说完,他从柜子里又拿出一份被报纸包裹的学习资料。 “来,向阳,拿去!这是你应得的!” 正在此时,孙师傅推门走了进来。只见他愁眉苦脸的,像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老孙,你这是咋了?” “难道炸炉了?” 老孙赶忙摇了摇头,“没有,厂长!” 他又將目光看向一旁的王向阳。 “就是新来的那个女娃,总缠著我。” “问我今早那两份点心咋做的。” 第31章 买衣服还能被看不起? “我说老孙啊!你还能被一个女娃整怕了?” 刘富民放下手中的茶缸,调笑著朝著老孙咧咧了两句。 “人都放你们车间了,先给他们上点狠料!” “想知道配方可以,比如先让他们和个300公斤面再说。” 王向阳一听这话,差点没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和300公斤面,这是把人当牲口使呢? 这老刘真是太坏了,拿著俩新人使劲摆弄。 他自己前世带学徒的时候,都没这么使唤过別人呢~ 他赶忙挥挥手,“刘叔,別欺负新人了,再怎么说也是未来的干部啊!” “我赶回来把配方教给孙师傅就行了。” 刘富民点了点头,“那就给他们减些,按100公斤面来!” “哈哈哈哈哈,再怎么照顾也得先熟悉业务不是……” 听到100公斤,孙师傅那紧锁的眉头才算舒展了点,可他脸上那股愁劲儿依旧没有消散。 王向阳看在眼里,也没多劝。 这孙师傅就是心思太重,生怕这两个中专生看出手艺不是他的。 反正这烂摊子也不用他收拾,还是赶紧去忙自己的事儿要紧。 王向阳又和老刘聊了一会儿,便打算离开厂子。 他蹬上那辆车子,瀟洒地骑了出去。 厂区里的风吹在他脸上,带著丝丝热意,也带著点新出炉桃酥的甜香。 与此同时,刘霞正和柳红在百货大楼中挑选衣服。 別看柳红当过两年女阿飞,可这气派的市百货大楼,她还是头一回踏进来。 因为她在城里属於盲流,没有布票,想要买衣服只能在议价区购买。 她摸著衣服上的布料,又看了看上边的价格,深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贵了! 一间的確良的蓝衬衫就要12块钱! 向阳哥得卖多少斤蛋糕才能挣这么多钱。 “喂!同志你买不买啊?那边都是议价区,不买就別瞎摸了!” 一旁的售货员有些不耐烦,她看柳红一个劲儿地在那里犹豫,外加打扮上也不像是城里人,便嘀咕了几句。 这年头百货大楼里的售货员可是个肥差! 他们手里握著资源,全城的人都得往这里买东西,久而久之脾气就大了,丝毫没有后世的那种服务意识。 也许是出身农村的缘故,被人阴阳了两句后,柳红本能地退缩了。 可是刘霞此时坚定地站在了她的身后,“同志,你们凭啥让人走的,是怕我们买不起么?” 隨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来3张大团结(30元),指著上面一间蓝色的確良女士衬衫,“同志,帮我把那个拿下来!” “还有那边那条裤子,我们得仔细试试!让人家看看我们买得起买不起。” 刘霞此话一出,刚刚还在嘀咕的售货员瞬间老实了! 这年头能直接拿出別人一个月工资买衣服的主,没准有啥家庭背景呢! 惹不起,真是惹不起! 柳红看著刘霞刚刚的举措,心里早已泛起了波澜,“刘姨,向阳哥不是给了咱买衣服的钱嘛……”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刘霞牵住了手,“那钱你先拿著,买衣服这钱姨出了!” “刘姨……”柳红的眼角再次微微泛红,一滴晶莹透彻的小水珠顺著脸庞滑了下来。 在她的成长中,一直缺失这样的母爱,自从母亲离世后,她就再也没有体会过。 原本王向阳一家能接纳她就已让她知足,没想到受到別人歧视时,刘姨竟能坚定地挡在她身前。 不过话说回来,曾经一向软弱的刘霞,为何突然硬了起来? 因为刚才,售货员的那副嘴脸,深深刺激到了她的內心。 让她想起年轻时,隨丈夫招工到了城里,自己也受到过旁人这样的冷眼对待。 那时候穷,再加上胆小,这种屈辱只能吞进肚子里。 可后辈在她眼前遭遇这样的白眼,这是她所不能容忍的。 柳红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接过那几件衣服,跑进试衣间。 当她再推开门走到刘霞面前,就宛如换了个人似的。 “誒呦,这不挺好看的么?” 柳红的底子其实很不错,只是外面漂泊久了,脸蛋上自然而然的多了些沧桑感。 听到了刘霞的夸奖,她又往镜子里照了照,心里也是美美的。 “同志,我们就买这几件了!” 两人付了款,又从鞋帽区买了一双塑料凉鞋,便结束了今天的购物之旅。 当她们回到家时,王向阳和王蕊兄妹二人早就准备好了晚饭。 柳红穿著那身新衣服,就连王蕊都夸讚起来:“红姐,你这身衣服可真漂亮!” “漂亮是漂亮……” “可是花了刘姨不少钱。”她从兜里將那20块钱掏出来,放在了桌上,“向阳哥,这钱还你!” “这衣服钱,我以后挣了钱就还给刘姨。” 王向阳给了妹妹一个眼神,王蕊立刻心领神会,走到柳红身旁。 她將那钱放到了对方手里,“红姐,这钱你拿著!出门在外也得有个零钱啥的。” “我就做主从我哥那拿来,算你这个月预支的工资吧!” 因为王向阳知道,柳红这个女孩儿属於安全感缺失的那种,而且自尊心也强,不愿意欠別人什么。 这种话,他一个大老爷们不好说出口,这样会让柳红认为是一种施捨。 他只得佯装一句,“哎呀,拿著吧!” “明天我还得去趟粮食局,把粮油的批量提高一些。” “如今糕点厂都在搞增產,咱的小摊子也要紧抓市场风向。” 他从一旁的柜子上拿出两包学习资料,在眾人面前拍了拍。 “咱家下个月的糖產量超出来不少,到时候增產你可別喊累哦!” 柳红紧紧攥著手里的钱,“不会,向阳哥!我不怕累!” 是啊,她得好好的报答王向阳一家,这样才能不辜负他们一家人给自己的爱。 王向阳看著她这股劲儿,心里暖洋洋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行了,吃饭!明天还得早起呢。” 饭后,柳红换下新衣服,小心翼翼地叠好后放在了柜子上的报纸旁。 她刚想转头,却被报纸上面用红笔圈著一条新闻吸引了目光:《温州个体工商户兴起,日营业额破百元》。 她看不懂这报纸的意思,只是觉得向阳哥最近好像总是在看这种报纸。 夜已深,窗外月色如水,街道上静悄悄的。 只有王向阳小房里那盏昏黄的灯泡,还在亮著。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谋划著名未来,和那条靠著手艺通往发財的路。 第32章 粮本粮油增量啦! 天刚蒙蒙亮,小房旁边的树上零星落下几声鸟叫。 王向阳还没睁眼,就听见柳红轻手轻脚的脚步声。 紧接著,小房门被轻轻叩响:“向阳哥,你睡醒了吗?” 他看了看手錶,才早上七点,这丫头昨天被售货员那一气,今天是卯足了劲儿要证明自己。 王向阳简单收拾了一下,才打开门锁。 “咋这么著急?咱不差那几分钟!” 柳红嘿嘿一笑,脸颊微红,转身就去扛那两袋富强粉。 “今天你主理,我看著。”王向阳把围裙扔给她。 “好嘞,向阳哥~” 柳红没反驳,挽起袖子洗手消毒,动作麻利得像换了个人。 鸡蛋入盆,麵粉过筛,白糖称重…… 王向阳没说话,她就往下做,甚至连火候都自己盯著。 不一会儿,金黄的蛋糕出炉,香气瞬间填满了小房。 柳红夹起一块递过去,眼神亮晶晶的:“向阳哥,你尝尝!” 王向阳咬了一口,鬆软度刚好,甜度也压得住。 “嗯,进厂当个三级工没问题了。” 毕竟配方是他给的,工艺流程是他全程指导的,就算出问题,差別也不大! 听到王向阳夸讚自己,柳红心里高兴极了。 不知道为啥,她现在特別在乎王向阳对她的评价。 她抢过王向阳手里的活儿:“剩下的我来,你去歇著!” 看著柳红忙碌又挺拔的背影,王向阳心里也称讚起来。 这姑娘,確实不错。 不过,夸归夸,这日子还得精打细算地过。 眼瞅著糕点產量要上去,那点粮油定量,怕是撑不住几天了。 下午出摊,两人没一道去菜市场。 王向阳拿著市场工商所开具的证明材料径直往市粮油局赶,他得把粮油的供给比例提上去。 当他踏进粮油局的大门,里面乌泱泱站满了排队等候的人群。 王向阳愣了愣,哪来的这么多人啊? 两个月前来这办粮油证的时候,可就他一个人!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国家推行个体户政策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再加上报纸上、广播上的宣传,很多人都回过神来,尤其是那些待业青年,一股脑涌入了个体户的大潮。 “同志,你要办理什么事儿?” 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王向阳的思路。 “哦,是这样的,我两个月前办的计划购粮证,如今產量提升了,想申请增加粮油定量!” 他这话一出,一旁排队的人们纷纷將目光投向王向阳。 两个月前? 现在来增加定量? 我滴个乖乖,这小子不会是第一批个体户吧? 在眾人好奇的注视下,办公大厅一旁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小王,离老远就看见是你!” 从门外走来的那个身影,王向阳熟悉极了,正是当初给他办理粮油证的老李。 “誒呦,李叔!没想到您也来了?” 老李没回他的话,只是给一旁的女同事介绍:“这是当初来咱大厅最早的小伙子,就是做蛋糕的那个!” 那位女同事一听介绍,眼睛都瞪大了,“原来是他呀!” 王向阳觉察出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同,但没有询问什么。 老李则拽著他胳膊就往办公室里走,“你要办增量是吧?不用在这里排队。” “走,去那个柜檯办理,这个柜檯都是办证的。” 原来,当初由老李办下这样一个个体户的证,向粮油局上级领导匯报,立刻引起了关注。 由於当时个体户浪潮还没开始,他们不得不谨慎对待。 他们私下对王向阳的摊子做过统计调查。 不光联繫了市场工商所,查看出摊记录,又或者派工作人员私下去摊位上卖蛋糕。 再结合每次王向阳到所在街道购买的粮油数,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这小子的確没有拿著国家的粮油瞎折腾,而且成功地靠手艺过日子。 前不久上面推行“待业青年自谋出路”,老李把这个例子拿了上去! 获得了上级领导的高度讚扬,老李甚至还升了一级。 “小王啊,你的例子可是给咱局爭光了!” “上个月开会,领导还拿你当『自谋出路』的典型,说咱粮油局落地有功!” 王向阳没想到,自己凭著后世的超前记忆,还给市粮油局带来了如此的连锁反应。 怪不得老李看见他这么兴奋。 在老李眼里,这他娘不是个体户,这是劳模,是业绩! 他从王向阳手里接过一系列材料,嘴里嘟囔著,“上回给你批的是100斤面,10斤油。” “嗯~” “你是个优秀典型,局里这次给你提到200斤面和20斤油也没问题!” 他新填了张单子,塞进了小红本里。 “还是以前那句话,踏踏实实做蛋糕,咱局里肯定给你批!” 王向阳接过小红本,他没想到这次居然批得这么痛快。 “李叔,我明白!” “您放心好了!” 老李站起身来,把凳子推到里面,他看了看周围,凑近了一些:“不过有个事得给你提个醒。” 他用眼神瞟向一旁,王向阳顺著目光望去,正是那乌泱泱排队的人群。 “看了没,现在个体户多了!” “来这办证的都是和你差不多食品相关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把声音压低:“上面可能会有动作,让你们也得收粮票了!” 王向阳听了这话先是一愣,“上面?您是说省里还是……” 他指了指上面,画了个圈。 老李面不改色,“其实是省里!” “国家是鼓励你们个体户发展的,但是实际上你们只用钱买粮,省市局里收不回粮票,这就很矛盾……” 他没再多说什么,王向阳反而明白过来。 地方局这是意识到了问题,由於个体户增多,粮票没办法按配比回笼。 个体户买计划粮油不用粮票,粮油局收不回粮票,那就完不成任务。 老李觉得王向阳勤劳踏实,说不定能做出些成就,自己也还能靠著他的成就往上面走一走,便稍微透露了一些。 “李叔,那你的意思是!”王向阳扭过头来,小声问道。 “我估么著下个月省里就得有动作,让你们买粮花钱的同时,交一定量的粮票。” “不过持续时间不会太长,毕竟有违大方向,但你们得让我们把帐做好看点吧!” “你小子这个月,包括下个月政策下来前,先多跑几趟你们街道的粮油铺吧……”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点到为止。 老李这目的也是投桃报李,让王向阳趁著没强制收粮票时屯些粮油,省得以后没粮票,被卡了脖子。 王向阳点点头,“谢谢李叔提醒,我知道怎么做了!” 他和老李又聊了几句,就离开那个柜檯,朝著大门走去。 可刚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被迎面进来的一个小伙子撞了个对脸,对方怀里的票据也飘了一地。 “誒呦,臥槽。” 那人赶忙站起身来,收拾散落一地的票据,嘴里还不停说著:“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太著急了!” 可是王向阳却捡起地上的那张执照,上面的经营范围写著: 风味小吃(绿豆糕) 第33章 王向阳,你真懂人情世故 “同志,你是做绿豆糕的么?” 王向阳將那张执照双手递了过去。 那小伙子受宠若惊,有些胆怯地点了点头。 他接过那份执照,低头说了声“谢谢!”,就跑进了屋子里。 弄得王向阳一脸尷尬。 “这人,是在怕我?我有那么可怕么?” 他没有多想,离开了粮食局。 当他赶到菜市场的时候,柳红刚把一包蛋糕递到了顾客手里。 “向阳哥,你回来了?那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王向阳没说话,只是伸出两个手指来。 “二?” “这是啥意思?”柳红摸了摸脑袋,没弄懂啥意思。 王向阳赶忙解释了一句:“200斤!咱的粮油本每月能批200斤麵粉了!” “哇!真的么?”柳红听到这个消息,两眼激动地放光! 贫穷出身的她就喜欢挣钱。 每次从客人手里接过钱,她都有一种强烈的满足感。 主要是王向阳的鸡蛋糕做得太好吃了,每天都能卖个底儿掉。 若是有了更多的麵粉,那收入岂不是翻上了一番? “哦,对了。” “向阳哥,那个……那个姑娘刚刚又找你来了。” 柳红提到的那个姑娘还能是谁? 沈清秋唄! 就在刚刚,沈清秋又提著那个小布包跑来市场。 不光是刚刚,其实昨天也来了,只不过王向阳昨天没出摊子,她扑了个空。 当她来到这,发现卖蛋糕的还是之前那个女孩儿,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有些怀疑纺织厂大姐给的消息是否正確。 “按理说就是这里呀!” 她今天没有犹豫,鼓起勇气直接上前问道:“请问一下,在这卖蛋糕的,是不是有个20岁左右的男同志?” 柳红抬头一看,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 这向阳哥的相亲对象咋又来了?她是不是……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嗯!”她点了点头。 沈清秋並没有察觉到对方脸上的不自然,“他是不是叫王向阳?” “那,你是?” “我是……”柳红刚想张嘴,可是话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简单整理了一下思路。 “我是向阳哥的表妹,跟他学蛋糕的。” “请问同志,你姓沈么?” 柳红壮著胆子问出了她想问的。 “哦?向阳同志和你说过我?” 沈清秋一听这女孩儿是王向阳表妹,不知道为啥,心里有那种奇怪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 柳红不想承认沈清秋和王向阳是相亲的关係,便开口道:“向阳哥说你是他的一个朋友。” “朋友么?”沈清秋嘀咕了一句。 她文青的性格在纺织厂街道早就传开了,说话经常和其他人不在一个频道上,这就导致他没什么朋友。 而从眼前女孩儿嘴里听到“朋友”两字,她心底里竟然生出一种喜悦。 “沈同志,请问你找我表哥有什么事儿吗?” 沈清秋却摇摇头,嘴里只是说了句:“谢谢你,这样挺好。” 她转头离开,只留下一脸懵逼的柳红。 甭说柳红懵了,她把这事给王向阳一讲。 王向阳更懵! 这是什么事儿啊? 找人不说事儿,留下一句挺好。 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天边的云彩了? “行了,你也別瞎寻思了!” “她要有事就还会来找我的,还有这事儿別告诉我妈哈!省得她又瞎想。” 柳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过她確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向阳哥不喜欢那个女的。 “对了柳红,你先看著摊子,我去市场里逛逛!” 话一说完,王向阳背著手朝著市场另一个方向走去。 在这里摆摊两个多月了,他都没有仔细看过市场的变化。 如今在粮食局看到排长龙的队伍,他不得不审视一下市场。 他背著手,在市场上转了一圈。 总的来看市场上多了许多年轻的新面孔,身份和他类似,都是待业青年。 他们的出现替代了原本市场上的那些卖菜老农。 想必是早上去附近农村买些菜过来,下午弄到菜市场来售卖。 还有个乾果摊子,摆了一些瓜子、花生和栗子。 除了这些人之外,像小吃摊或者麵食摊子並不多。 只是在市场门口有家卖馒头的摊子,对王向阳没啥影响。 王向阳买了二斤栗子返回摊位,正巧碰到市场工商的工作人员在和柳红说著什么。 “向阳哥。”柳红刚刚开口,王向阳就给她扔过去一包栗子。 “誒呦,向阳回来了!”王向阳早就和工商所的人混熟了。 “刚溜达了溜达,您来这有啥事啊?”王向阳手脚麻利的递过去一块儿枣糕。 那工作人员也不含糊,接过来就放进嘴里。 “没啥事,就是划定摊位而已。” “咱们市场最近申请摊位的人多了不少,为了避免到时候打架,就提前划定一下。” “从明天起这就是你的地儿了,记得把车子横过来放,別竖著放了!” 那市场工商所的办事员给了王向阳一个眼神,隨后前往了下一个摊位。 柳红嘴里叼著一个栗子,有些疑惑。 “向阳哥,车子为啥要横过来放?” 王向阳没回答,只是笑了笑:“我也不懂,让你横就横唄……” 他哪里不懂?其实是很懂好么? 王向阳是市场的稳定摊户,每次缴纳摊位费都很积极。 平常又特別会来事,交钱的时候总是递过去几块儿蛋糕,美其名曰新產品试吃,工商难免会多照顾照顾。 把车子横过来,面积不就大了些么? 以后若要想多摆些东西,也能放得下。 不过那人刚说的,申请摊位的人越来越多是咋回事? 那些人都是买啥的?难道是竞爭对手? 王向阳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和柳红回到家也没想明白。 收拾完外屋,插上门栓,天就彻底黑透了。 他將粮本增量的那些票据收拾好,却从里面掉落出一个黄色的信封,上面还写了一个地址。 这是啥? 他记得自己好像没有用信封装过东西啊! 信封已经被打开,他从里面抽出一份材料,表头清晰地写著五个大字: 《改正通知书》 信的內容不长,但却沉重无比。 王向阳看了下去,这才清醒地意识到,这份文件太重要了。 这好像是今天和他相撞的那个男青年的。 不行,他得给人家送回去! 第34章 沉重的糕点世家 “妈,我出去一趟。” “一会儿柳红起来了,你和她推著车子,去粮店买30斤面回来!” 王向阳早上一醒,起床就碰到了准备出去扫鸡蛋的母亲。 他把昨晚信封的事儿给母亲简单说了说,便离开了家门。 信封上的地址並不远,他搭上公交车,大概20分钟就到了。 当他下车的时候,感觉全身骨头架子都快散架了。 这年代的公交车还是那种老式的硬板座椅。 过个坑坑洼洼的地方,人隨车顛,十分带感! 还好没吃东西,不然…… 他看了看信封上的位置: 先锋街街道社区13號楼2单元101室。 他找到对应的单元口,走了进去。 一扇颇具年代感的铁皮门映入眼帘,只是上面布满了撞击的痕跡,像是经歷过什么。 他轻轻敲门,里面却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紧接著屋里有人带著那种老慢支的嗓音喊道:“开门,有人敲门。” 王向阳等候片刻,隨著咔噠一声,一个小脑袋从里面露了出来。 “哥哥,请问你找谁?”那是个小女孩儿,看著有个十来岁。 王向阳举起信封看了看,“请问这里是赵卫林家么?” 屋里的人听到这个名字,赶紧跑了出来,正是昨天那个小伙子。 “誒,是你!” 王向阳当即拿起信封,“你昨天和我撞一起,然后这个信掉到我的文件里了。” “我觉得这个对你们很重要,就趁早给你们送过来了。” 那青年赶紧打开门將王向阳迎进来,“誒呦大哥,真是太谢谢你了!” “这封信我找了一宿都没找到,都快嚇死我了!” “你说说你小子,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丟,真是的!” “还得是人家给送回来了!”一对老夫妇从屋里走了出来。 王向阳双手將信递给了青年,这一举动被那对儿老夫妇放在眼里。 就连那小青年都有些诧异。 他刚想离开,却被老妇人拉住: “小伙子,进来坐吧,昨天林海都被他爷爷骂惨了,还好你把这封信送回来了!” “我们家真得好好感谢你!” 这老妇人太热情,他只得跟著进入了屋子里。 赵林海正是那青年的名字。 王向阳一进入他家,就发现客厅大白墙上有很多钉子的痕跡,以前应该是掛了些什么。 坐在沙发上,这户人家里明显有一股糕点的味道。 他下意识看向了眼前小伙子和那个老爷子的手,两人虎口处有明显的茧子,这是典型经常用擀麵杖搓出来的。 “呵呵,小伙子不卑不亢,也是个手艺人?”那老爷子开门见山,也许是刚刚王向阳双手递信的举动,贏得了不少好感。 “哦,老爷子,你咋知道?”王向阳笑了,这老头一副老江湖的样子,他隱约猜测,这一家子应该是同行。 “和麵粉打了一辈子交道,我能问不出来你身上那股味么?” “来,喝茶!” 王向阳不再客气,端起那杯茶就喝了起来。 这一大方的举动再次贏得了那老头的好感,就连一旁的赵林海也弄不清楚,爷爷为啥这么看重眼前之人。 “小伙子,你不嫌我家的身份?” “这有啥可嫌弃的?都是凭手艺吃饭的!更何况有那封信,別人还能说啥?” 他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老高。 “老爷子,我也该回去了!家里的摊子还得等著我支呢!” 赵林海连忙起身相送,“大哥,这,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 “不用谢,”王向阳摆摆手,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些空荡荡的钉痕,“东西送到了就行。那我就祝你们家,早日把牌匾再掛回去。” 说完,他拉开那扇布满伤痕的铁皮门,大步走进了阳光里。 屋里,赵林海愣在原地。 他怎么知道我家以前掛满了牌匾? 老爷子看著王向阳离去的背影,很是欣赏: “林海呀,这小子八成是个全活儿。” “年纪轻轻不得了哦!” 赵林海不解:“啥?全活儿?” “哼,你个棒槌!”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他脑袋。 “他身上那股味儿,一半是老面肥的酵香,另一半是洋炉子烤出来的蛋腥气。” “咱们这行,能把白案(中式)玩得转的,看不起洋点心(西点)!” “玩洋点心的,又嫌咱做的东西老土。” “像他这样两头都占的,就是『全活儿』!” 老爷子顿了顿,眼神里透著几分欣赏: “这小子,是个通家!咱们家那点老底子,在他面前怕是藏不住嘍。” 赵林海透过窗户,若有所思地看著王向阳的背影,心里却想著: “爷爷,他真有您说的那么厉害吗?” “呵呵,你小子別不信,没准过些日子,你出摊就能遇到他!” 爷孙俩的对话,王向阳並不知晓。 只是他从那封信上得知,这个家庭过得並不好。 信上面的名字叫赵卫林,是赵林海的父亲。 早些年他家成分定得高,连祖传的铺子都关了,赵卫林夫妇受到牵连,远走异地至今未归。 赵林海他爷爷为了养两个孩子长大,將祖传的方子和干活的模具全烧了,去了乡下。 赵林海前两年收到通知书,才重新回到城里。 可就算有了这份证明,周围的邻居依旧对他家指指点点的,甚至不拿正眼瞧他们。 再加上赵林海从小长大也没啥朋友,做事上难免有些胆怯。 如今国家鼓励个体户的发展,老爷子这才打算让孙子重新出来继承家里的手艺。 刚才王向阳的表现不卑不亢,双手递信,大方谈吐,一家人全看在眼里。 让他们对这个年轻人有了不同的观感。 “以后有机会和他交个朋友,对你来说是个好事儿。” 赵林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王向阳坐上公交车,飞快向后流逝的景色並没有让他注目。 他在车上左思右想,个体户买计划粮油也要票,这地方性政策会持续多久? 对他的蛋糕大业是否有影响? 当他回到家时,刘霞和柳红已经將30斤麵粉买了回来。 王向阳仍旧不放心,蹬上车子又买了一趟。 他怕指不定哪天,政策一下达,再想购买就不那么顺畅了。 在之后的几天时间里,他上午和柳红做好当天要卖的蛋糕后,就会去粮店驮些面油回来,放进小房里。 墙角堆放的麵粉眼瞅著越来越高,可是王向阳依旧不放心。 不行,他还得想个法子去整更多的麵粉。 第35章 屯粮大作战 这天夜晚,家里所有人围坐在桌前。 王向阳拿出一个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很多数据。 目前家里有麵粉232斤,食用油23斤,白糖47斤,鸡蛋1435颗,现金166元。 他把数据这么一摆,所有人都对蛋糕摊子的经济情况有了直观的感受。 妹妹王蕊这时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放在桌子上:“哥,这是我这个月工资,你也加进去。” 柳红见状也把王向阳给的那二十元拿了出来。 就连母亲刘霞都去翻箱倒柜,想把丈夫去世的抚恤钱都拿出来。 “誒呦喂,你们这是干啥?” “都停下来咱家还没到那一步呢,这次我们只是要討论一个问题而已。” 王向阳嘴上这么说,但是內心还是觉得暖暖的,家里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是缺钱了,毫无顾忌地共度难关。 就这一点家庭团结,是他这个穿越回来的90后没有体会过的。 “那向阳哥,你的意思是?”柳红睁著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疑惑。 “刚得到准信儿,粮油局的老李透了底,市局要对咱们饮食个体户进行政策调整了。” 王向阳放下茶缸,神色凝重地看著围坐过来的三个女人。 “往后去粮油店进货,光有钱不行了,得『钱+粮票』一块儿上。” “也就是说,咱们卖出去的蛋糕,也得跟著变,收钱的同时,也得把人家的粮票收回来。” 屋里一时陷入了沉默,柳红和刘霞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茫然。 王向阳嘆了口气,只好耐著性子又掰开了揉碎了,把这里头的利害关係细细讲了一遍。 半晌,眾人才恍然大悟,脸色也隨之变了。 此举无疑会让买蛋糕的老百姓投鼠忌器,毕竟要用粮票了,谁都会谨慎起来。 甚至不愿意把粮票浪费在蛋糕这种非必需品上。 母亲刘霞皱著眉头,这好日子刚过没几天就又要回到曾经了吗? “儿啊,那你的意思是?” 王向阳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不过也不必太担心,这个政策估计最多几个月就会撤掉!但咱以后卖蛋糕有两个思路。” “第一,用降价的方式留住顾客!由原来的9毛一斤,改为7毛+2两粮票!” “第二则是针对不想掏粮票的人群,涨价!1块钱一斤!” 这两个针对性考虑也是王向阳参考供销社的价格制定出来的,因为供销社的蛋糕是9毛+3两粮票。 这样定价,从性价比来看,王向阳的蛋糕还是全面占优。 “除此之外,咱家所有人都做好分工!” “妈的活儿没咋变,还是鸡蛋和溢价糖。” 柳红和王蕊一听这话立刻打起精神。 “柳红,这几个月咱俩可能得累一些,我打算咱们一天卖两波!” “我5点早起打一炉,然后到市区其他早市儿上卖。然后你接班製作,下午去菜市场买!” “没事向阳哥,我不怕累。”柳红抿著小嘴,一副干劲十足的表情,“要是你累了,我也帮你去卖!” 王向阳挥了挥手,“暂时不用,我去早市有別的事情要做。” 紧接著他又对王蕊说道:“小蕊,你时刻盯著厂里的动静,有什么大小新闻记得回来给我说!” 王蕊没太听明白,但是还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糕点厂厂长刘富民现在正使劲摆弄俩中专干部呢,一时半会应该没啥事找他。 但是王向阳可没想放过他,老刘可是个大宝贝,能薅一笔是一笔! “对了向阳,咱家在菜市场卖的好端端的,为啥去別的早市卖啊!” 母亲刘霞的反射弧有些大,这才察觉到有些不对。 “妈,现在还说不太清,我得卖一趟才知道……” 会议散去,王向阳赶忙回到小房里睡觉。 天还未亮的时候,蛋糕炉子就飘散出浓郁的蛋香味。 王向阳骑上车子,迎著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朝著离他家最近的一个早市儿驶去。 他此举並非一时兴起,因为在前世教他的老师父曾说过,当初他在一家地方厂的三產做学徒,也碰到过原材料卡脖子的问题。 他们生產车间就骑著三轮到早市去收粮。 83年的时候,各地基本都实行了包產到户,农民们的劳动能力被彻底激发。 交够国家的,剩下的粮食全是农民自己的。 所以,农民们在储备好自己的口粮后,还应该有一部分剩余,国家就允许农民们自行处置这一部分,可以卖到粮厂。 可是家家户户都有,粮厂也收不了那么多。 有些胆子大的人会弄一些麵粉混在蔬菜里,在早市上卖。 这种麵粉通常比粮店的平价粮贵一些,但是比溢价粮便宜不少。 王向阳赶到早市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由於他是第一次来,隨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叫卖起来: “新鲜的蛋糕!鸡蛋糕!枣糕!” “香甜美味,宣软好吃!” 和第一次出摊一样,糕点这类稀罕玩意出现在早市,往往更能引起更多的目光。 再加上味道確实好吃,没过多久就卖得只剩下五斤了。 大概上午九点,原本喧囂鼎沸的早市平静下来,各个摊子上的菜农们也开始收拾菜篮子准备回家。 此时才是王向阳的猎场! 他推起车子,故意自嘲起来:“誒呦,这蛋糕又做多了,今天是卖不完了!” 附近摆摊的老农民也搭起话来,“喂,小年轻的,你带回去自己吃唄!” 王向阳嘴角微微一撇,和他搭訕的那人箩筐里有麵粉。 “大爷,別逗了,这玩意天天做,我早吃腻了!” “要不你买点?我便宜卖你?” 那大爷摇了摇头,“蛋糕这可是稀罕物,俺们村那边的供销社都得9毛一斤,我可吃不起。” “那可咋办啊?”王向阳停顿了一下,他故意看向大爷的篮子。 “大爷这么的,我拿一斤蛋糕换你两斤面成不成?反正我明天还得接著做,麵粉也用得到。” 那大爷一听这话愣住了,好几下子才反应过来,“小伙子你说啥?” “你要用蛋糕换我的面?” 老大爷先是心里算了算,可是没算明白,又伸出手指头掰著数了数,好一阵才算明白: 我这白面往死里卖,一斤才三毛。拿六毛钱换他九毛一斤的蛋糕,还不要粮票,这买卖划算啊! “换,你等著,我给你称四斤白面,你给我两斤蛋糕,回家给孙子甜甜嘴!” 第36章 新甜点——烤红薯饼 大爷刚刚的动静吸引了附近的菜贩子,纷纷围了过来。 当这群人看到麵粉换蛋糕时,也纷纷敲起心里的小算盘。 “小伙子,我那也有麵粉,你换吗?”一个包裹著头巾的大娘忍不住蛋糕的美味,率先发声。 王向阳假装愣了愣,然后表现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换是可以,不过我这就剩3斤了!” “那成,我换一斤的!”那大娘当即从筐里拽出那袋藏得很深的麵粉,从里面舀出两斤白面。 周围的小贩见蛋糕就只剩两斤,也纷纷掏出菜篮子里的白面来,“小伙子我也换!” “给我来半斤!” “还有我,给我留些……” 这些老乡们纷纷从各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掏出白面,有的从箩筐底部,还有的从菜堆里翻出来,甚至有个大哥从旁边的几块儿砖下面拿出来。 老乡们的举动硬是把王向阳看愣了,不过这正是他想达成的目的,麵粉的问题彻底解决了。 “大爷大妈们,我这真没有蛋糕了……” 没抢到的人瞬间失落起来,准確来说是没占到便宜,失落了起来。 “不过,我后天还来,你们要是愿意,再卖我些麵粉,我下次多做些。” 老乡们哪有不同意的? 他们这么害怕偷著卖麵粉,是怕被抓了当成投机倒把的,哪怕当时已经允许农民交易。 可卖给王向阳性质不一样啊! 人家是正儿八经做蛋糕的,人家收上来还得加工,这叫正当经营,盘活资源! “小伙子,你多少钱收啊?” “……” 经过一番激烈的討价还价,王向阳最终按照2毛3一斤回收。 当他离开早市时,车子后面驮了50多斤自磨白面。 总共才花了他十块钱左右。 若是再来这么搞几次,完全够他平稳撑过政策变化的这段时期了。 接下来几天里,他按照计划又去了好几个早市,主要是这事儿不能总逮著一个早市往死里薅,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此举既挣了钱,又把麵粉搞到了手,可谓是双贏。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其中有一天,他前往纺织厂附近的早市摆摊,居然碰到了沈清秋这个姑娘。 “王向阳同志?” “誒呦,沈清秋,没想到在这遇到你了!”王向阳看到她有些惊讶。 “嗯,是啊!” 王向阳见她拿著个菜篮子,便没话找话:“这是刚买了不少菜吗?” 沈清秋略微点点头,然后直愣愣站在面前看著他,没有说话! 王向阳內心有些尷尬,这姑娘啥意思? 这种略微操蛋的尷尬感,整的他有些不自然。 他借著熟人的关係,想缓解尷尬,十分迅速地夹起一块儿蛋糕,递到了对方手里。 “沈同志,吃吧!” 没想到原本高冷的文青竟然一手接过。 沈清秋其实也想和王向阳说话,只是她也不知道说啥。 “向阳同志,谢谢!”这句话难得说出嘴,还省略了对方的姓,显得格外亲切些。 “上次你表妹说,我们是朋友对么?” 王向阳点点头:“对!是朋友啊!” “那你觉得朋友是什么呢?” 誒呦,这姑娘能不能別说两句就整些哲学大道理啊! 我快受不了了! 王向阳的心在吐槽,但是不好表现出来。他想了想: “你读过三国么?” “寧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炉香!” “刘关张三人结义就是朋友的一种表现。” “再或者瞿秋白先生牺牲后,鲁迅先生义无反顾地將他的遗作发表。” “这种为了共同目標携手前行的,也是朋友。” 这话一说完,沈清秋的眼睛都透出了光亮。 她没想到王向阳一个做蛋糕的小贩子,能这么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更没想到对方能给出这么博学的答案。 之前她也问过別人这个问题,可是对方不是答不出来,就是充满了敷衍。 她得到这样的答案,心里很激动。 “谢谢你,向阳同志,能和你成为朋友,我感到很荣幸!” 话一说完,她还给王向阳鞠了个躬,然后高兴地离开了。 呃…… 王向阳看著她的背影伸了伸手,又快速收回来磨著下巴。 心中儘是那种想说些什么却很无语的感觉。 算了,隨他去吧…… 如今他的烘焙小房里堆满了白面,就连他家的小臥室里也是垒了个老高,甚至富裕出不少。 甚至囤的还有些多了,还能搞一些增產! 王向阳早有这个打算,总是卖鸡蛋糕这一个玩意儿,太枯燥了。 虽说能挣到钱,但是没啥意思。 所以今天回来的时候,他从早市老农手里买回来5斤陈薯,也就是农民们地窖里储备的红薯。 这种红薯不用粮票,虽然外表不太好,但水分流失后,糖分和甜度会大大增加。 他站在小房门口,朝著他家大声喊了一句:“柳红,过来!” 不一会儿,柳红就小跑著来到了王向阳的小房旁,“向阳哥,你叫我干啥呀?” “看好了,我教你做个新点心,下午你带去市场卖一卖。” 柳红一听新点心,立刻来了兴趣,不过也有些疑惑,向阳哥是从哪学会这么多新花样的? 他爸爸好像也就是个糕点厂的普工而已。 “誒,愣神干啥呢?”王向阳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看好了!” 只见他將红薯洗净切块儿,然后在里面打了两个鸡蛋一勺白糖,又放入一把麵粉搅匀。 搅拌均匀后在烤盘上堆成圆形薯饼,送入烤炉。 不一会的功夫,红薯那股浓郁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王向阳打开烤炉,又刷了一层糖水。 当大功告成的时候,一个个薯块儿结成一个圆饼。 王向阳递给柳红一块儿,她此时已经对王向阳佩服得五体投地! 红薯这玩意简直太常见,尤其他还是村里出来的,家家户户都会囤些红薯当粮食。 可是能把这样一个普通的食物烤成点心,这就太强了! 她顺著边咬了一嘴,外焦里糯,红薯和糖水的甜在舌尖处交匯碰撞,美味顺著神经传递到了她的大脑。 “向阳哥,这太好吃了!”柳红由衷地表达了她的认可。 不过比起味道,她更在乎这能卖多少钱。 “向阳哥,这能卖多少钱啊?” 王向阳思考了一下,要是能都卖出去挣个2块多钱应该没问题! 他这五斤红薯算是陈货,总共才花了2毛钱,加工一下再转手就能翻好几倍。 第37章 第一个定製单子 “新產品试吃!” “新產品试吃!” “今天刚出炉的特色红薯饼,不甜不要钱!” 王向阳在摊位前猛地喊了几嗓子,立刻把过往行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这年头说到底还是物资匱乏,有个什么新鲜东西都会吸引到老百姓的目光。 柳红在一旁利落地將一块酥脆的红薯饼切成好几等份。 顾客们的手纷纷落在试吃盘子上,他们早都习惯了,也知道这条街上有个铺子,时不时就搞些试吃。 王向阳见这场面柳红应付得来,自己像模像样的包好一包烤红薯饼,送到了市场工商办公室里。 “向阳,又来送新產品啊!” “是啊,这次真是新產品,拿来给各位尝尝。” 他放下点心,也不多呆,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王向阳走后,办公室里的几名办事员討论起来。 “你们看这小王怎么样?蛋糕卖得好,还不断推陈出新。” “要是好好经营,也能算是咱市场的特色商铺!” “没错啊!”一个女办事员將手里那块红薯饼塞进嘴里,“嗯~真好吃” “下班我得再买点去。” 王向阳在返回到摊位时,柳红一下子就冲了过来,抓著他的胳膊,十分激动。 “向阳哥!” “你知道吗,咱们上午做的那些烤红薯饼,都卖光了!” “啥?卖光了?” 这才短短一个钟头,红薯饼就抢光了。 主要是这玩意確实好吃,甜,香,还便宜。 由於这玩意成本才3分钱一个,王向阳並没有把它的价格定多高。 6分钱一个,买2个赠1个! 就在刚才,柳红一说出这价格,立刻遭到了哄抢! 尤其是这个赠一,这年头还没有什么太多的营销手段,糕点摊一把这个摆出来,所有人都觉得超值。 这玩意你不仅能当点心,还能当主食!一般人吃个两块儿绝对能吃饱。 王向阳此举无疑是抓住了人们喜欢占小便宜的心理。 “对了向阳哥,那边站著的一个大哥问咱们接受预定吗?” 预定? 这个词放在这年代可有些新鲜了,找个体户贩子预定? 王向阳走过去,只见那人身穿老式中山服,身上还有俩补丁,戴著个眼镜,一副很有学识的样子。 “您好,这位先生。” “请问是您要预定些糕点吗?” 那中年男人转过身来,手里还拿著一个烤红薯饼。 “没错,是我想要订做一些糕点。” 这男人文縐縐的,说话慢条斯理的很有逻辑。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想按什么规格的?” 那名中年人一听这话,有些没太明白。 规格?这年头有啥规格?直接拿个盒子往里面装唄。 王向阳停顿了一下,“是送礼看望?又或是婚宴庆典,白事供桌?” “嗯,更具体点儿就是,送到的对象是啥人?” 男人听王向阳这么说立刻明白起来,看样子眼前做糕点的小伙子是个行家。 “是这样的,我是市里派往富平县太行山区的一名农村教师!” “这次回来做报告,恰巧买了些你的点心,味道很不错。” 他稍作停顿,“你也知道,我们那边交通不便,出来一趟挺不容易的,那里的孩子们没见过什么好吃的。” “也不知道什么是好吃的。” “但是他们每天学习可积极了,总是问我外面是什么样的。” “我只能用文字给他们简单描述,再或者展示一下我从市里带去的东西。” “可就算这样,孩子们依旧没有概念。” “所以我这次想给孩子们留下一些味道的记忆。” 那男人说到这里时,眼睛里是有光的。 “我原本想去食品厂买一些,可是那里需要粮票,我买不了多少。” “你这里不收粮票,所以就想订几盒点心回去,给孩子尝尝。” 他说完就从兜里掏出三张大团结递过来。 “我这个月工资只剩30块钱了,您看著帮忙做一些可以么。” 男人的態度极其诚恳,说话的时候没有抱怨,也没有刻意揭露贫穷。 王向阳接过钱,没有急著回话,短暂思考后问了嘴:“那里的孩子们过的很苦吗?” 那男人点点头,眼神很是坚定,“虽然苦,但他们並不觉得苦不好,反而期待以后带著家人走出大山。” “行吧,明天这时候,你来摊位上拿东西。” “哎哟,真是太感谢您了!” 王向阳看著男人离去的背影肃然起敬。 这是一位青山教师,並没有说什么定金什么的,反而直接付了全款。 他应该是那种一门心思全部投入到支教行业里的人。 想到这里,手里三张“大团结”的分量更沉重了许多。 “柳红,你看著摊子,我去准备些材料!” “好的向阳哥,你赶紧去吧。”柳红这个从农村出来的姑娘,比一般人更能理解那位老师的话。 如今有这样的机会,柳红打心底里对王向阳一百个支持。 王向阳直接往市场里扫起了货,东边买几个包装纸盒,西边买一些杂粮,再去卖菜的老乡手里抠出一点猪油…… 除此之外,他还跑了一趟食品配发公司添加剂专柜,凭藉著个体户执照,购买了少量的苯甲酸钠,也就是防腐剂。 他怕那位老师归途不顺,再把糕点捂了,又或者受潮。 合理运用一些,也是有必要的。 晚上回家时,后面盛放蛋糕的筐里,满满当当放了好些东西。 这次做的货非常有意义,不是谁隨便塞几块儿蛋糕枣糕就完事的那种,这样做会辱没他五星级酒店麵点师的手艺。 王向阳把事情简单给母亲一说,刘霞便义无反顾地支持,先不说对方给了钱。 就说她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多少都有些乡土情结。 某些程度上,更能共情那些孩子们。 她二话不说,处理起买回来的那些红绿豆子,做成豆沙。 柳红跟在她一旁製作枣泥。 而王向阳则坐在桌前,努力回忆著前世的那些配方。 这次製作不仅要量大,也要种类多,这样才能给孩子们留下印象。 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然后动起手来,先將一个被纸包裹的物品拆开,从里面取出三片巧克力。 然后又从旁边的纸包中取出一些果脯和坚果。 这些东西如今可都是稀罕物,巧克力6毛钱50克! 王向阳在食品大楼持3元巨资,才买了半斤。 因为白糖的甜度太过单一,糖精只能配合著放,所以必须找其他东西来增加点心的复合口感。 好在一家人齐心协力,在前半夜处理好这些备料,王向阳赶忙回小房眯了一会儿。 天还未亮的时候,小房里的烤炉就预热起来,王向阳乾的非常专注。 因为他知道,这次做的不是普通糕点,而是叩开山村孩子们认知的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