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的『天大圣』教眾,都往武陵赶来。
    乌泱泱的人群,兴奋地呼嚎著,刚开始还有些犹疑的人群,听到同伴的吼叫,也都脑子发热,不管不顾起来。
    很多人,乾脆就是原本的洞庭湖水匪。
    他们是最积极的,趁夜开始混水摸鱼,行鸡鸣狗盗之事,沿途许多村落的百姓於梦中惊醒,突然见到闯入家中如许多的强盗悍匪,惊慌失措下四处逃窜。、
    纵有些人想要抵抗,也迅速被砍翻杀倒,马群一路奔过,隨处能听见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女子哭喊声。
    武陵县,乃是荆湖富庶之地,百姓颇有家资。
    此时皆沦为待宰羔羊。
    雷进,原为荆湖盗首,史书记载他:“洞庭湖盗,號『水猴子』,能伏水数日,夜登官舟杀人。”
    熟悉水道,专劫漕运粮船。
    后来被钟相击败收伏。
    如今也入了天大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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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天生就好乱乐祸,杀戮成性,蛰伏这段时间让他浑身难受,今夜终於释放出来。
    来到一处富户门前,看著一群护院,在门口拿著棍子护卫。
    他一踢马腹,借著马势一刀斜撩,登时便將一个护院从胸腹到颈部,开出一道长长血口,人近乎没了半边身子,鲜血狂喷飞溅,如此惨象嚇得眾护院亡命惊呼。
    瞧见一老头站在护院身后,料想应该是此间主人,他顺手就是一刀,將他劈了。
    將马兜了半圈,缓缓勒住,雷进將带血长刀搁在肩头,对自己一刀震慑全场的手段洋洋自得。
    “老子就是水猴子!识相的.”
    场面话还未说完,便听隨后进来的手下高呼“小心”,不用手下提醒,雷进早已觉身后风声响起,可人在马上闪转不便,猝不及防下被人一下从马上扑了下来。
    这一下摔得他浑身一痛,关键是折了面子,牛皮还没吹完,就被人打落了马。
    可他也无暇顾及,他的双手正紧捏著压在他身上的人的一双手腕,那人手中的锋利匕首距离自己咽喉只有分寸之差。
    火光之中,可见偷袭之人是个少年,穿著一身圆领绸衫,样貌斯文,此时却紧咬著牙齿,眼神中透出浓浓恨意,將全身力气都压在一把匕首上。
    可惜纵有满腔恨意也敌不过雷进蛮力,只是瞬间惊惧后,雷进便夺过匕首,反手將之插入了少年颈间。
    鲜血顿时如喷泉般狂涌,溅了雷进一身,少年手按颈项伤口,全身力气迅速流失,被雷进推翻在地。
    护院们大惊失色,老爷死了,自家少爷是个大有前程的读书人,没想到也这么死了。
    雷进哈哈大笑,重新上马,指挥著手下进去抢掠。
    此时不远处有人骑马带人赶来,刚到门口就看到地上的尸体。
    雷进听到马蹄声,转头看了过来,他不知道是不是『天大圣教』的同伙,举著刀喝道:“是哪个堂的弟兄?”
    “广源堂!”
    话音刚落,
    几道弩箭嗖嗖射了过来,雷进赶紧躲闪,用大刀护住面门。
    一支弩箭刺穿他腮肉,带下一大片皮肉来。
    吃痛之下,雷进大怒,举著大刀就要来杀人。
    砰砰砰的响声之后,眾水匪只看见一个个冒烟的『棍子』发出巨响,然后水猴子就跌落马下,脸上已经没有了好肉,浑身冒著黑烟处,无不是血肉模糊。
    王寅和没藏庞哥,连夜行军,终於还是来迟一步。
    他生怕真有城池被打了下来,那可就真没脸去见陛下了。
    没藏庞哥尤其怒气滔天,一路上见到教匪就砍。
    他自问定难以来,屡立大功,履歷光鲜,而且又是陛下亲信。將来等他的结义大哥韩世忠退了,自己主持枢密院都是有可能的,再不济也是个禁军都指挥,统领三衙。
    没想到阴沟里翻船,剿灭小小教匪时候,被人给先发制人了。
    这要是留了污点.
    冤啊!
    ——
    此时的武陵城下,县令擦著额头的汗水,喜不自胜。
    原本以为必死之局,没想到天降奇兵。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哪里来的,但明显和聚围县城的教匪不对付。
    徐老五等人,自从离开定难军之后,就没这么兴奋过。
    仿佛又回到了云中、回到了雁门、蔚州的群山。
    夜色当中,教匪们因为仓促举事,钟相根本没预料到会有这么一批人。
    所以他只是让教匪绑了头巾,没想到这些新来的也都绑了头巾。
    人家的『哨骑暗探』早就把你的计划摸清了,他们还在胳膊处缠了一道。
    如此一来,我能分辨,你不能分辨。
    黑夜中,即使有教匪发现了这一点,也没法跟其他人说清楚。
    混乱的大战一下触发,武陵城外,手持木棍农具的大混战,从一开始就彻底陷入了疯狂。
    县令赵昂根本分不清敌我,他也不敢下城墙,此时城中也有教匪开始闹事。
    局势已经乱到了极点,唯有那些定难军老兵和他们的庄客,还是按计划在打。
    杜老五等人,手持朴刀,左劈右砍。
    血腥的味道瀰漫起来,很多人光是看到血,就嚇得尿了裤子。
    荆湖不是北方,北方的男子,哪怕是没经歷过战爭的,也大多被徵召为徭役,去前线做过民夫。
    这荆湖是真的和平了两百年,上次经歷战爭,还是赵大用假道伐虢之计,仅耗时七十天,就平定了荆湖14州66县。
    南方还在杀人祭鬼,北方早就见识过真正的地狱了。
    你觉得在月黑风高夜,杀一个两个人,就已经十分恐怖了,能够勾连鬼神了。
    要是他们见过女真人驱使生口的场景,估计就不会有这个『祭鬼』的閒情逸致了。
    他们脑子里能想像的最凶残的恶鬼,在女真韃子面前,温柔的就跟大善人一样。
    这里的歪风邪气,全府一年杀人祭鬼所害的人命,未必有一个女真韃子半天杀的多。
    而他们的敌人,是真见过女真韃子的,还把女真韃子给灭了。
    县令赵昂看著城下乌泱泱的人头,如同炼狱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群中,钟相满脸呆滯,欲哭无泪,他其实算是有些能力的。
    但是面对这种局面,也超过了他的认知。
    这到底是哪来的人马,要是朝廷有这个调兵举动,自己一个地头蛇能不知道?
    还是说朝廷早就瞄上了自己?
    我何德何能啊!
    明明当年方腊『食菜事魔』,早就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朝廷都没当回事啊!
    “他妈的,別管这些泼贼,先衝进城里去!”
    这种乱局中,也只有先拿下武陵县,再想其他办法了。
    好在自己的人足够多。
    各地的教匪,还会陆续赶来——
    陈绍和一眾外戚勛贵夜宴,等到散场时候,已经不早了。
    第二天清晨,他揉了揉眼睛,喉咙有点发乾。
    吃过早膳,来到前殿的时候,比平日里晚了一个时辰。
    刚一进来,宇文虚中就起身道:“恭喜陛下。”
    “何喜之有?”
    陈绍坐下之后,笑吟吟地问道。
    虽然他还不知道又是哪里出好事了,但听到喜讯总是开心的。
    “荆湖钟相叛乱,一夜就被平定了。”
    “叛乱?”陈绍问道:“荆湖一带.朕不是派人去惩治邪教么?”
    “就是他们。”宇文虚中也是哭笑不得,“这群人或许是觉得事情败露了,竟然悍然造反,攻打武陵,被民间义士聚眾杀败,斩首数百,生擒贼首,几个时辰就平定了这伙逆贼。”
    陈绍怀疑自己酒还没醒。
    听说过盛世造反的,没听说过这种盛世也敢造反的,你到底是多勇敢啊?
    老子刚刚灭夏、灭蕃、灭回、灭金、灭越.我都踏马地打到印度尼西亚了,你在湖南湖北造反是吧。
    竟然还真有人跟著他打县城。
    果然能信这种邪教的,脑子都不太灵光。
    “没藏庞哥將军请示,是否押送京城问罪。”
    陈绍摆了摆手,“不必了,浪费人力物力,就地审完,依法论处就是了。”
    宇文虚中犹豫了一下,说道:“从贼者,多为愚民,是否从轻发落?”
    “你们商量。”
    陈绍不打算把心思,用在这种事上,他真的是一点时间也不富裕。
    但对於大景来说,或者说对於中原百姓来说,剷除邪教並不是一件小事。
    哪怕是在千年以后,这依然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更遑论现在了。
    ——
    山东,登州府。
    一个和尚,穿著油腻腻的僧袍,捻动著颈间佛珠,在偏远的村落中行走传法。
    弘扬朝廷认可的释道两法,教人们不信邪教。
    白莲本是陈绍创造出来,祸害东瀛的一种话术。
    作为一种话术,它在东瀛大获成功,搅动起原本平静的局势,於平地处起波澜,使得逆来顺受的百姓,成为暴民。
    但它又通过海商传回来,就让陈绍不能忍了。
    这玩意,还真有人信.
    於是全国的道观、寺庙,都有了活干。
    很多人因为受不了这个累,纷纷还俗。
    我当和尚就为了清閒,你让我干这个?腿都走断了,嘴皮子磨肿了,我有这个力气种地去不好么?
    但也有一些,属於是乐在其中,觉得自己终於找到自己的价值了。
    传法传法,功德无量啊!
    陈绍没想到的是,隨著他们的这种走动,在民间带起的,並非只有信仰宗教这一件事。
    和尚和道士,因为要念经、要画符、要炼丹,都是识文断字,有技术在身上的。
    民间的这种传法,带动了很多思想、工艺的交流和融匯。
    这又是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一种进步.——
    白莲在大景就是图一乐,没几天就被按死了。
    传回来的海商被捉拿下狱,不日问斩。
    民间也没有大规模传开,毕竟如今海边因为开海通商,有的是生计活路。
    但在东瀛,就像星火燎原,已经彻底管不住了。
    慧明在石见山中,训练出来的暴民,出山之后暴打地方豪强的武士。
    他们一个个顶盔摜甲,手持兵刃,见人就杀,见房就烧。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田里的青苗,也都给你毁坏掉,房子全烧了。
    你不跟著我们一起去杀,去闹,那你留下来也要饿死。
    山阳道,安艺国,严岛神社。
    浓浓的烟雾,冲天而起。
    平清盛面色难看,道路上,一棵参天大树,远远看去没有什么异样。
    靠近之后,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拴在树枝上,如同一个个“硕果”。
    武士团的小早川氏、毛利氏,全族都被残虐致死,尸体就绑起来竖在路边,好像一个个路標。
    上至老叟老妇,下至婴儿孩提,都不能倖免。所有女尸身上,都是不著寸缕,极其悽惨。
    盛夏之际,方圆十里的腥臭味令人作呕,乌鸦野狗到处啄食、啃食尸首。
    他们所过之处,劳力全都消失,庄稼全都被毁,房屋和山林被点燃。
    这是一伙只管破坏,不顾任何后果的疯子,像极了罗剎恶鬼。
    这种暴民,给百姓们带来的恐慌是前所未有的,也是非常致命的。
    安艺是平氏势力核心区,但是也遭到了暴民的焚掠,他们如同过境的蝗虫一般,杀完就走了。
    被迫参与其中的百姓,经歷过一次屠杀之后,很多就会变得一样疯狂。
    平氏哪怕想要报仇,也追不上,因为他们此时已经杀到了瀨户內海沿岸的备后国。
    那里是关白藤原氏的地盘。
    自己若是率兵入境,会被视为入侵。
    “这些贱民,真是该死!”
    小早川朝诚,看著族人的尸体,面色苍白至极。
    他一开口,声音乾涩嘶哑,“少主,你看他们的伤口,全都平整,而且很深。这说明暴民手里,大多有武器兵刃!”
    年轻的平清盛点了点头,脸色越发的难看。
    此时少贰氏,在九州建国,脱离东瀛,號称『筑紫国』,得到了大景皇帝的册封。
    而且在他们的都城,还有大景的水师驻扎。
    如今从石见窜出来的这伙暴民,又携带著武器,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大景在暗中支持他们。
    他,到底要做什么.
    虽然从未见过大景的皇帝,但此时在他心中,已经对这个人十分畏惧。
    因为他有著无与伦比的权势。(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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