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丰赏之事!
    文德殿。
    文武大臣,有序肃立。
    “门下,制曰:
    兹有枢密副使、侍卫马军司指挥使、推忠佐运纯诚功臣、上柱国、越国公”
    传詔之声,声声相续,绵绵入耳。
    不时有功臣走出,或满面春风,或意气风发,或面红耳赤。
    无一例外,皆是行礼下拜,叩谢君恩。
    文武大臣,目睹於此,不时交头接耳,喁喁私语。
    不出意外,论议的核心点,自是与文书內容有关。
    无它,此次封赏,实在是太好概括。
    甚至於,一个字就可概括丰!
    赏賚丰盈,殊荣丰隆!
    官位、名位、爵位、殊荣、金银、珠宝...
    凡此种种,无一不备,一应俱全。
    当然,文武大臣,窃窃私语不假,却也不甚意外。
    主要在於,此中之事,尚在预料之中。
    灭国之功,擒龙之举!
    此二者合一,功业之大,足以让史书都为之大书特书。
    特別在於,此次兴军北上,灭的还是党项政权。
    以往,大周也有过一次灭国之功。
    也即,先帝御驾南征,灭国交趾。
    但,若是论起重要性,以及战略意义,交趾儼然是无法与西夏相媲美的。
    相较而言,灭国交趾,较为重要的点,其实就是君王亲征。
    除此以外,从各方各面上讲,都是灭国西夏更为重要一些。
    特別是在战略意义上,西夏一灭,大周即可北瞭辽、金,有望就此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大一统。
    反观交趾一国,偏安一隅,对於战略意义来说,其实並不算大。
    党项政权,也是大周真正意义上的敌国之一。
    名义上,党项人是在宝元元年(1038年),由李元昊立的国。
    但实际上,早在太宗年间一太平兴国七年(982年),其先祖李继迁就已公然抗周,於斤泽起兵,声势浩大。
    並於淳化元年(990年),公然联辽反周,被辽人认可,受封“夏国”王。
    如此一算,党项政权与中原之爭,实则已有九十余年。
    赫然,党项人也就祸害了中原九十年之久,堪称肘腋之患。
    如此一来,党项即灭,丰隆犒赏,自是不足为奇!
    “门下,制曰”
    传詔之声,不绝於耳。
    其中,主要受封者有五人:
    第一人,为代国公王韶。
    王韶,也是此次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功臣!
    轻骑大军,奇袭兴庆府。
    这一计策,就是王韶的妙计。
    第一功臣,当之无愧!
    当然,名义上的功臣,其实还有两人在他的头上。
    其中一人,自是名义上的三军大元帅——新帝赵伸。
    余下一人,儼然是摄相江昭。
    简而言之,作为边军的主將之一,王韶之言行,主要是决定如何布局,如何打。
    而江昭—
    决定打不打!
    而结果就是,江昭决定打了,且边疆打了大胜仗。
    如此一来,边疆大胜,自然也就是“上官”的英明决策。
    此外,作为主管庶政、摄政天下的人臣第一人,江昭还涉及粮草輜重、兵权给予等一干决策,边疆打了胜仗,天然会有其一部分功绩。
    如此,江大相公也就成了大功臣之一。
    不过,无论是赵伸,亦或是江昭,都是名义上的大功臣,並不影响王韶在实际上成为真正的“第一功臣”,从而得到丰赏。
    王韶的赏賚,说重不重,说轻一不轻。
    不重在於,王韶已是枢密副使,位列枢密,儼然是走到了武官一途的尽头。
    对於这样的人来说,自是不可能有官位上的进步。
    不轻在於,其他方面的补偿不少。
    其一,为一干殊荣。
    赵国公!
    定戎大將军!
    安南节度使!
    凡此三者,都是典型的独属於武勛的殊荣。
    大周的官制,较为繁杂。
    实职、虚职、散官、殊荣、馆职..
    这种制度的坏处,就是杂乱不堪,但凡上了点级別,头衔都是一大堆。
    好处,就是几乎不存在“封无可封”的状態!
    作为枢密副使,王韶走到了武官的尽头。
    但,相距官制的尽头,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事实上,百年国祚,真正隱隱有走到官制尽头的人,也就大相公江昭一人而已。
    除此以外,其余的一些大相公,无论是权臣,亦或是非权臣,都没真正摸到官制的上限。
    但即便如此,就算是大相公江昭,恐怕也不敢自称走到了官制的尽头,达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
    只能说,“隱隱中”走到了尽头。
    此外,就算是本人走到了官制的尽头,也还可以封祖先、子孙。
    但凡真的想封,就不可能存在封不了一说毕竟,为了封大相公,让其坐实“摄相”之位,宫中可是连【录尚书事】这样的官职都能拎出来。
    当此之时,王韶赫然也是一样的状况。
    为了便於封赏,其身上正在不断的添上新的殊荣。
    这些殊荣,你说贵重吗?
    肯定也是贵重的。
    但是,具体有多重呢?
    不好衡量!
    殊荣,本来就没有具体的重量。
    其二,为一干实物赏赐。
    食邑、尚方甲冑、御马、金银、珠宝,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此外,更有子孙补官、宗族免役等特权。
    其中,宗族免役,主要就是王韶五服以內的族人,都不必上交“役钱”。
    这一部分钱,其实也不多,一人一年可能也就几十文。
    就算是满打满算,王韶五服以內的人,估计也就几十上百人,一年拢共也就免了几贯钱而已。
    但,奈何有面子啊!
    免役特权,说出去多牛逼?
    第二人,为越国公顾廷燁。
    这也在预料之中。
    这一次,兴军北伐,前线並无“大元帅”。
    有的,仅仅是顾廷燁、王韶二人,皆为主將。
    作为主將之一,顾廷燁但凡不犯大错,其功绩基本上就是保底的前二。
    而就官位而言,顾廷燁与王韶一样,也是走到了武官一途尽头的存在。
    一干封赏,自是大差不差。
    唯一的区別,或许就是殊荣方面。
    晋!
    奉国大將军!
    其中,唯一值得一说的,或许就是奉国大將军一职。
    这是典型的虚职。
    但,也自带一定的威慑力。
    无它,盖因奉国大將军一职,几乎已经是武勛虚职的顶点存在。
    理论上,在其头上,除了辅国大相公、镇国大將军、太尉以外,便別无它职。
    而太尉一职,因祖训的缘故,几乎不在生前授予武勛。
    也就是说,除了辅国、镇国两大虚职以外,便以奉国大將军为其最。
    丰赏之中,除了顾廷燁、王韶二人以外,还有三人,受赏颇重。
    也即,种师道、折可適,以及张鼎三人。
    其中,种师道之丰赏,重在三点:
    新寧伯!
    燕云路兵马都副总管!
    枢密院直学士!
    新寧伯,乃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爵位。
    若是算上其叔公种諤,种氏一脉,已然是一门两世袭。
    不难窥见,这是大兴之兆。
    燕云路兵马都副总管一职,本质上与熙河路兵马都副总管是平级。
    也就是说,种师道这是平调。
    其实,以种师道的职位,早就该入京任职。
    一来,入京任职,乃是惯例。
    世袭罔替者,非必要,不离京。
    二来,大周一代乃是集天下之精兵於京畿。
    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这也即意味著,种师道终究是得入京生活的。
    往后,其子子孙孙,也都得在京中生活。
    其势力的基本盘,也会在京畿一带,而非边疆。
    不过—
    综合一些考量,江昭还是没让其就此入京。
    主要在於,种师道太年轻了。
    年轻人,终究是要挑起大梁的。
    为了练就统兵布局,运筹帷幄本事,自是不能让其活在“温室”之中。
    而汴京,无疑就是温室。
    恰好,陕西路、熙河路、燕云路,都是一等一的百战之地。
    种师道还年轻,不缺时间,自是可趁机待在边疆。
    枢密院直学士,却是枢密院的官职,从四品。
    这一官职,主要还是为其任职枢密作准备。
    具体论起来,反而並无太大权力。
    折可適也封了爵。
    武康伯!
    一样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老实说,这有些出乎文武大臣的预料。
    但,若真是论起来,也並非是不能理解。
    灭国之功,必以世袭罔替待之。
    非以世袭罔替,不可平人心。
    而作为“擒龙”的主要人物,折可適儼然是一等一的大功臣。
    以往,其任职殿前司侍卫之时,也曾与大相公几次论战,颇受大相公看重。
    有此前提,破格拔为世袭之爵,也並非是不能理解。
    当然,这其中,一定程度上也不乏“大功压次功”的问题。
    作为擒龙之人,折可適的功绩,无疑是盖过了主將种师道。
    偏生在於,种师道几战累功,恰好达到了世袭罔替的“线”。
    这一根“线”,说轻不轻。
    反正,肯定是胜过一个流爵的。
    若是让大功的折可適为流爵,让次功的种师道为世袭,却是不太好看。
    如此,折可適自然也就一步登天。
    不过,或许是为了观察其是否可堪当重任的缘故,折可適暂时並未给与新职,仅是有一世袭爵位。
    其处境,颇似昔年之王韶。
    余下一人,却是张鼎。
    张鼎之功,也是不低。
    其地位,略低顾廷燁、王韶二人一线,但也是枢密副使。
    子承父业,根基更是相当之深,说是走到了武勛的尽头,也是半分不假。
    其一干封赏,自是与顾廷燁、王韶二人,相差不大。
    唯一的区別,也就是封號问题。
    英国公一脉,国公封號,也得到了晋升。
    自此,可称吴国公。
    其实,一般来说,世袭罔替的国公爷,封號鲜少会有更替。
    主要再於,世袭封號不比文臣的流爵封號,略显贵重。
    就常规状况来说,几乎是凑不齐足以更替封號的功绩。
    但,时势造英雄。
    自嘉佑六年至今,大周几次国战,屡屡大胜。
    对於武勛来说,堪称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一些国公封號,自然也就动得较为频繁。
    当然,所谓的“频繁”,也是针对特定的人来说的。
    除了顾、王二人以外,其余人的封號,其实基本上也就没有过更替。
    此外,还有一些人,也得到了不小的封赏。
    类似於范文正公之弟子苗授,就被封了流爵。
    除了他以外,还有十几人,也被封了流爵。
    凡此十余人,大都是功绩不俗,资歷非凡,偏生又没有大功绩的人。
    趁著此次,灭国之功,合该封爵。
    为此,江大相公心善,也就选择了成全。
    “门下,制曰“,“钦此!”
    一声尖呼。
    却见持詔太监面色青紫,大呼一口气,暗自微颤。
    太折磨人了!
    这封赏詔书,真是要人老命了!
    “诸位臣工!”
    大殿正中,江昭微垂著手,平静道:“灭国擒龙,实为千古大功。”
    “功臣入京,受封领赏,更是大喜之事。”
    “为此,陛下已备下御宴,为拓土功臣接风洗尘。”
    江昭伸手一引:“百官,移步垂拱殿。”
    “陛下圣明!”
    文武大臣,齐齐一礼。
    “免礼。”
    小赵伸眼前一亮,富態的小脸,洋溢起笑容。
    终於轮到吃席了!
    一礼即过,文武大臣,有序退去。
    “嗒”
    “嗒”
    赵伸小腿一蹬,从丹陛上走下,本能的牵起江昭的手。
    观其面庞,一脸的高兴之色,隱隱有些迫不及待。
    当然,这也正常。
    今日,对於小赵伸来说,可谓三喜临门。
    灭国擒龙,此为一喜。
    施恩於臣,此为二喜。
    即將吃席,此为三喜。
    总之,小赵伸很高兴。
    “相父,走吧。”
    赵伸略一仰天,有些奇怪的望了一样。
    以常理论之,基本上都是他一牵起相父的手,二人就走了。
    今日,相父却是未动,还得他主动唤一声。
    “唉一—"
    却见江昭摇头,轻嘆一声:“陛下去吧,臣就不去了。”
    “嗯?”
    赵伸一怔,有些意外:“相父,为何啊?”
    “韩大相公病重。”
    江昭沉声道:“作为弟子,择日,臣便要南行相州,省疾探视。”
    “当此之时,於情於理,臣都不应公然庆贺。”
    “这——”
    赵伸一听,眉头一皱:“相父要离京?”
    小脸上的兴奋,一下子就去了九分。
    “嗯。
    “”
    江昭点头。
    “要走多久啊?”赵伸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略微失落的问道。
    自从记事以来,在他的记忆中,唯有三位要紧的人。
    父皇、母后、相父!
    如今,父皇已经没了。
    母后不理朝政,让他没有安全感。
    並且,母后也太过严肃,管教得太重。
    唯有相父,摄政天下,不失威严,却也性子温和,让人有依赖感。
    也唯有相父,懂得“劳逸结合”,虽是会让他学些晦涩的知识,却也会奖励一些奶茶、糟子糕、钵子糕一类的东西。
    这一来,他就算是学习,也学得有动力。
    结果—
    相父要离京了?
    “若恩师无恙,臣十来日即可回返。”
    “若恩师有恙,或得百二十日左右。”
    江昭温声道。
    “这样太长了吧?”赵伸一听,不禁有点懵。
    百二十日!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且,相父一走,恐怕会有人欺负朕的。”赵伸紧张道。
    八岁的年纪,说大不大,但却已知事。
    赵伸可不傻。
    他知道的,要是没有相父,恐怕一些奸佞之臣,都能往死了整他。
    君不见,史书之上,幼主悽惨之状?
    “无碍。”
    江昭低头,见其担忧与失落兼具,便安抚道:“此中之事,臣已与太后、太皇太后说清。內阁的几位大学士,臣也与之有过敘话。”
    “臣走之后,断然不会有人敢欺君犯上。”
    “否则,臣一归来,定然拨乱反正,为陛下討得公道。”
    江昭又道:“此外,若陛下有要紧之事,无论为何种,皆或可与章衡、王安石、顾廷燁、王韶等人诉说。”
    “此四人,一者务实,一者清正,一者忠正,一者忠贯,定可为陛下解忧。”
    “至於庶政之事,自有內阁磋议。若决绝不休,便传入宫中,请太后定夺。”
    说著,江昭注目过去,郑重道:“总之,一切有臣!”
    “嗯”
    赵伸听著,鬆了口气。
    旋即,认真道:“好。”
    “相父,谁欺负朕,朕就记住他。待你返京,就为朕报仇!”
    “还有——”赵伸略一抬头,眺望一样,又道:“珣哥儿不去吧?”
    “若是珣哥儿不去,可否让他入宫陪我玩?”
    江珣、赵伸二人,一者十岁,一者八岁,儼然是成了好朋友。
    “好。”江昭应下。
    “微臣告退。”
    江昭一礼,三步两步,就此退下。
    “相父,早去早回啊!”
    赵伸一边回著礼,一边连忙道。
    “陛下放心!”
    平和的声音,远远传来。
    约莫十几息,人影消失。
    赵伸念念不舍的转过头,小手一背,就往宫內走去。
    “陛下。”
    大太监李宪见状,连忙提醒道:“垂拱殿””
    “不去了。”
    赵伸果断摇头,摆手道:“就如实跟大臣们说吧。”
    “他们会体谅朕和相父的。”
    观其模样,兴奋全无,儼然是没了吃席的兴致。
    李宪一嘆。
    庆功宴,大相公不在,陛下怎么也不在呢?
    这,这怎么好交代啊?
    “唉!”
    一声轻嘆,李宪唯有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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