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项目即將结束的眾人
第665章 项目即將结束的眾人
南祝仁静静地听著。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玲玲又有些走神地顿了顿，隨后像是又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我还跟她说了，她隔离快结束了，很快能见到念念。我让她把一些心里话写在船里，等见面亲手交给念念。”
“諮询结束的时候，她给我的感觉是很平和的，也很期待能跟念念见面。”说这话时，李玲玲语气又有轻微的飘忽。
如果是换成一个別的督导师看到李玲玲现在的状態，可能会忍不住质疑她是不是隱瞒了什么干预里面出现的意外情况，以至於现在在美化干预过程了。
这种几分钟之內走神好几次的状態实在是不对劲。
但南祝仁又扫了一遍李玲玲的表情之后，反而乐得见到李玲玲的这种反应。
“很好，你的观察很细致，节奏把控得也非常不错。”南祝仁像是没看到李玲玲的异样一样给予肯定。
李玲玲对於干预的过程敘述完了，虽然顺序有些乱，过程也断断续续，但整体依旧完整地呈现在了南祝仁的面前。
南祝仁笑了笑，倒过一杯水推到李玲玲的面前。
他问起了作为督导而言相当重要的问题：“这次心理干预对你来说该是次特別的体验吧，你有什么奇特的感受吗？”
眼见李玲玲露出有些困难的思考的表情，南祝仁补充道：“不用勉强说细节，有时候我们的成长反而是藏在那些“说不太清”的感受里。”
南祝仁静静地看著李玲玲：“慢慢梳理就好，不用急。我们可以先说已经体会到的、明確了的、现在脑子里面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东西。
李玲玲抿了抿唇，垂眼沉默了一会。
这回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走神，不用为了交流通畅而强行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来了。
一股无言的气氛瀰漫了开来，好像是有看不见的水把李玲玲包裹、浸泡住了。
过了好一会之后，李玲玲才缓缓道：“嗯————感觉就是————挺特別的。就是很多道理，我觉得如果是我自己想可能根本想不到；所以我在梳理念念妈妈思路的时候————其实感觉把我自己的思路也理了一下。”
“再就是以后如果还遇到类似的需要心理干预的患者，我应该能更懂他们的情绪。”
李玲玲对念念妈妈用的还是比较熟悉的“患者”的称呼，在当下的环境中其实也不算错，南祝仁没有去纠正。
李玲玲突然抬起头：“南老师你说这次的心理干预也是我们之间心理諮询的一部分，就是指这个吗？我能够通过给別人讲道理来自己领悟一些道理？”
南祝仁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看著李玲玲：“个人的成长是没有规定的路径的，说对错”也是没有答案来依照的。如果真的要评判的话，那也只有自问——你觉得现在自己的感受是好还是坏。”
“...
李玲玲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不过南祝仁最后的语气本就不是疑问句式，没想著李玲玲当下就能够回答出来。甚至如果李玲玲现在就回答出来了他还会不高兴。
“你可以慢慢体会。在之后的救灾过程中也能够多回忆一下这种在心理层面上帮助別人的感觉。”南祝仁笑道，“等你把收穫理清之后，等回到北都我们做諮询的时候再告诉我。”
李玲玲愣了一下，南祝仁的这话虽然宽限了时间，但是里面却有另外一层意思。
“南老师你要走了吗？”
南祝仁没有否认：“对。所以之后你可能没法再给別人做这种深层次的心理干预了——因为没有我给你当督导了。”
这次的念念妈妈可是南祝仁精挑细选出来、甚至做了充足的前期准备工作，最后才转接到了李玲玲的手上的。
这种几乎把饭味到嘴里的督导方式，也就是在那种收费数万元的长程心理技法培训中才会有。
远在北都的莫凯要是知道估计要馋哭了。
隨后南祝仁和李李玲玲沟通了一下心理干预的內容，將李玲玲的收穫巩固好o
“那就先这样吧，你回去还有別的工作吧？”南祝仁最后总结道。
“好，那南老师你先忙。”李玲玲也起身告別。
出门的时候，李玲玲正好和抱著两个饭盒过来的夏天碰了个照面。这回李玲玲依旧没有心思生出別的情绪，简单打完招呼后匆匆离去。
她很快回到儿童活动室的地方，几乎是遵循肌肉记忆的领导进行了例行的工作。
“玲玲姐姐，今天我们玩什么？”
李玲玲被唤回神。想了想，她道：“今天————先不玩了。”
她突然迈开步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收拾出来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天蓝色的彩纸一和念念妈妈、念念用的顏色一样。
隨后她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指尖熟练而轻柔地摺叠起来。
先对摺，再压出船身的摺痕。
动作比教孩子时慢了许多，每一步都格外认真。
折到船帆时，她停顿了两秒，指尖轻轻在纸面上压了压，才慢慢翻折过去。
最后一步的时候，她没有画爱心，只是在船帆边缘轻轻捏出一道浅痕。
完成这一切，李玲玲把纸船放在手心，指尖反覆摩掌著船身的摺痕。
怔怔出神。
心理学中，人对於单位时间的知觉会因为单位时间內个体的任务数量而发生变化。
但客观时间的流逝，是永远不会因为个体意志被影响到的。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落在被作为营地的灾区学校中，久违地为这潮湿的土地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营地早已不復灾后初期的慌乱，救灾工作已平稳过渡到重建阶段，空气中瀰漫著打包行李的窸窣声和转运车辆的引擎声—一首批灾民即將迁往政府统筹搭建的过渡安置房。
李玲玲坐在儿童活动室外的石阶上，指尖习惯性地摩挲著口袋里的天蓝纸船。
摩挲纸船，这是她这段时间新的习惯动作，船帆边缘的浅痕已经被摸得光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摩挲纸船”已经成为了李玲玲【接地技术动作】
的组成之一，当她產生剧烈的情绪体验可能干扰到工作的时候，都会以这个摩掌的动作作为开头。
而到了现在，李玲玲已经可以剔除掉“看”、“听”、“嗅”这几个步骤，仅仅靠著摩掌纸船就已经可以让自己从情绪中连结回现实。
甚至於不仅仅是冷静。当摩挲著这艘纸船的时候，某些情绪会自然而然地升起；而这些情绪升起的时候，每次都会比上一回出现的时候更深。
至於这些情绪是什么，在出现的时候会让李玲玲有什么体验，会唤醒她的什么回忆————
“玲玲姐。”一个声音突然在李玲玲的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回过头，是夏天正笑著朝自己招手。
李玲玲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女孩的笑容相当有感染力。
“天天啊，怎么了？”李玲玲下意识地回应。
“白老师喊你呢，大家都在办公室，好像说一会要去找周指挥做总结匯报。”夏天摆摆手，“我就跟你说一声，还要去找大暉师兄呢。”
李玲玲顺著夏天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不远处的转运车上，重暉正帮著工作人员搬运行李。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身迷彩衝锋衣上沾满了尘土，动作干练利落。
有一说一，这大个子挺適合这一身装扮的。
李玲玲起身拍了拍衣角的浮尘，对夏天回以微笑：“麻烦你了，我去喊重老师吧，你直接过去就行。”
“好，那谢谢玲玲姐。”夏天点头。
但是在转身之前，小姑娘又转身，像是有意又似是无意地关注道：“玲玲姐最近的状態感觉好了很多呀，笑得多了，笑起来也更好看了！”
李玲玲一愣。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夏天已经消失了。她只能摇了摇头，叫上重暉，转身朝著白庆华课题组的办公室走过去。
他们沿途能看到灾民们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有序地打包行李，有人脸上带著对新家的期待，也有人对著住了许久的帐篷露出不舍的神色，但无一例外，都没有了灾后初期的焦虑慌乱。
他们很快到了办公室门口。
“咚咚咚”
重暉象徵性地敲了两下门，隨后不等里面回应就很自然地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面除了课题组本来的人之外，还有好多非课题组、但是这段时间也一起工作的人，比如夏天，比如李玲玲自己，比如姬教授组的黑圈老师。
李玲玲甚至还看到了同样从北都过来的另外几个教授，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分別姓王、李、孙。
在看到两人进来之后，石倩浅竖起手指立在嘴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隨后指了指白庆华的方向。
白庆华正捧著手机在打电话。
“王总，我们这边確实脱不开身，人不在北都嘛————啊，什么事情？这个保密，希望你理解我们的工作性质。你也是因为我们专业才找上我们的对吧？”
李玲玲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没等她发问，一旁同样姓李的教授率先朝她打了招呼：“小李来了啊。”
李玲玲朝著对方点了点头。这三个教授中，她和李教授这段时间工作接触比较多，对方好像是做什么【生理心理学】的，和医疗部门工作协同性比较高，交集比较多。
李教授朝著白庆华的方向指了指：“白教授厉害呢，他在北都有个心理諮询公司。现在人不在北都，都有订单追过来————”
李玲玲当然知道白庆华在北都有心理諮询公司，甚至她自己都是客户。不过南祝仁他们的保密措施做得確实到位，至今为止除了课题组的人之外，哪怕是这几个教授都不知道李玲玲和南祝仁之间的諮询关係。
“————祝仁啊？祝仁也跟我一起过来了啊————哈哈哈哈，对，他很年轻，但很有实力嘛，不然怎么会连王总都衝著他来了呢？”
嘶—
李玲玲听到身边的李教授微微吸了吸气：“听意思，对面还是衝著小南来的？”
一旁的王教授不由自主地凑过来：“以小南的本事，不奇怪。”
孙教授没说话，只是看著一旁正和夏天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的南祝仁轻轻摇头：“可惜，可惜————”
三个教授你一言我一句的，让李玲玲不由地后退半步。不是，我跟你们很熟吗？
“老师们。”一旁的翁娉婷目光敏锐地投向这边，笑眯眯地做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噤声手势，“嘘””
三个教授露出尷尬的表情，互相看看，只是摇头。
白庆华对著电话那边又快速地说了些什么，很快处理好了事情的手尾，转过头来朝著三位教授的方向笑道：“不好意思了三位老师，久等了——工作嘛。”
“理解理解，工作重要————”
“老白你是大忙人，业务多，我羡慕呢。有没有什么案例可以转给我们的，介绍介绍嘛————”
“说起来我最近也想搞搞諮询师和助理的培训，老白你手头有没有什么好的培训师啊？我看咱们小南就很不错————”
“祝仁回去后工作很忙，而且还要准备考试，可能没空。”不等白庆华回復，翁娉婷翘著嘴角制止了三位教授的你一言我一语。
隨后她朝著李玲玲的方向点了点头：“既然小李也来了，那我们就齐了。今天我们在灾区的项目就差不多结束了，大家都是工作成员，所以就想著先集合一下，然后一起去周指挥那里做匯报。”
翁娉婷环顾一圈：“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出发？”
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一行人出门，白庆华和翁娉婷走在最前面，王、孙、李三教授次之，再后面是重暉和石倩浅，以及找著重暉搭话的黑圈老师。
李玲玲跟在石倩浅边上，而石倩浅也很快和李玲玲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
整个课题组的人在待人接物上当真没得说，从来不会让外来的合作者觉得尷尬。
这么想著，李玲玲瞟了一眼队伍最后面的南祝仁和夏天。
一行人很快走到指挥帐篷，招呼一声后进去。周指挥正站在白板前，上面贴著一张大大的营地转移规划图，旁边標註著心理干预、医疗保障、物资转运等各个板块的完成情况。
看到南祝仁一行人进来，周指挥放下手里的记號笔：“都到了？坐。”
待眾人坐下，老周直接切入正题：“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总结本次灾区心理干预项目的成果，二是明確后续交接事宜。现在救灾进入重建阶段，灾民陆续转移，咱们心理专家团队的核心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功成身退了————”
南祝仁静静地听著。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玲玲又有些走神地顿了顿，隨后像是又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我还跟她说了，她隔离快结束了，很快能见到念念。我让她把一些心里话写在船里，等见面亲手交给念念。”
“諮询结束的时候，她给我的感觉是很平和的，也很期待能跟念念见面。”说这话时，李玲玲语气又有轻微的飘忽。
如果是换成一个別的督导师看到李玲玲现在的状態，可能会忍不住质疑她是不是隱瞒了什么干预里面出现的意外情况，以至於现在在美化干预过程了。
这种几分钟之內走神好几次的状態实在是不对劲。
但南祝仁又扫了一遍李玲玲的表情之后，反而乐得见到李玲玲的这种反应。
“很好，你的观察很细致，节奏把控得也非常不错。”南祝仁像是没看到李玲玲的异样一样给予肯定。
李玲玲对於干预的过程敘述完了，虽然顺序有些乱，过程也断断续续，但整体依旧完整地呈现在了南祝仁的面前。
南祝仁笑了笑，倒过一杯水推到李玲玲的面前。
他问起了作为督导而言相当重要的问题：“这次心理干预对你来说该是次特別的体验吧，你有什么奇特的感受吗？”
眼见李玲玲露出有些困难的思考的表情，南祝仁补充道：“不用勉强说细节，有时候我们的成长反而是藏在那些“说不太清”的感受里。”
南祝仁静静地看著李玲玲：“慢慢梳理就好，不用急。我们可以先说已经体会到的、明確了的、现在脑子里面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东西。
李玲玲抿了抿唇，垂眼沉默了一会。
这回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走神，不用为了交流通畅而强行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来了。
一股无言的气氛瀰漫了开来，好像是有看不见的水把李玲玲包裹、浸泡住了。
过了好一会之后，李玲玲才缓缓道：“嗯————感觉就是————挺特別的。就是很多道理，我觉得如果是我自己想可能根本想不到；所以我在梳理念念妈妈思路的时候————其实感觉把我自己的思路也理了一下。”
“再就是以后如果还遇到类似的需要心理干预的患者，我应该能更懂他们的情绪。”
李玲玲对念念妈妈用的还是比较熟悉的“患者”的称呼，在当下的环境中其实也不算错，南祝仁没有去纠正。
李玲玲突然抬起头：“南老师你说这次的心理干预也是我们之间心理諮询的一部分，就是指这个吗？我能够通过给別人讲道理来自己领悟一些道理？”
南祝仁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看著李玲玲：“个人的成长是没有规定的路径的，说对错”也是没有答案来依照的。如果真的要评判的话，那也只有自问——你觉得现在自己的感受是好还是坏。”
“...
李玲玲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不过南祝仁最后的语气本就不是疑问句式，没想著李玲玲当下就能够回答出来。甚至如果李玲玲现在就回答出来了他还会不高兴。
“你可以慢慢体会。在之后的救灾过程中也能够多回忆一下这种在心理层面上帮助別人的感觉。”南祝仁笑道，“等你把收穫理清之后，等回到北都我们做諮询的时候再告诉我。”
李玲玲愣了一下，南祝仁的这话虽然宽限了时间，但是里面却有另外一层意思。
“南老师你要走了吗？”
南祝仁没有否认：“对。所以之后你可能没法再给別人做这种深层次的心理干预了——因为没有我给你当督导了。”
这次的念念妈妈可是南祝仁精挑细选出来、甚至做了充足的前期准备工作，最后才转接到了李玲玲的手上的。
这种几乎把饭味到嘴里的督导方式，也就是在那种收费数万元的长程心理技法培训中才会有。
远在北都的莫凯要是知道估计要馋哭了。
隨后南祝仁和李李玲玲沟通了一下心理干预的內容，將李玲玲的收穫巩固好o
“那就先这样吧，你回去还有別的工作吧？”南祝仁最后总结道。
“好，那南老师你先忙。”李玲玲也起身告別。
出门的时候，李玲玲正好和抱著两个饭盒过来的夏天碰了个照面。这回李玲玲依旧没有心思生出別的情绪，简单打完招呼后匆匆离去。
她很快回到儿童活动室的地方，几乎是遵循肌肉记忆的领导进行了例行的工作。
“玲玲姐姐，今天我们玩什么？”
李玲玲被唤回神。想了想，她道：“今天————先不玩了。”
她突然迈开步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收拾出来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天蓝色的彩纸一和念念妈妈、念念用的顏色一样。
隨后她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指尖熟练而轻柔地摺叠起来。
先对摺，再压出船身的摺痕。
动作比教孩子时慢了许多，每一步都格外认真。
折到船帆时，她停顿了两秒，指尖轻轻在纸面上压了压，才慢慢翻折过去。
最后一步的时候，她没有画爱心，只是在船帆边缘轻轻捏出一道浅痕。
完成这一切，李玲玲把纸船放在手心，指尖反覆摩掌著船身的摺痕。
怔怔出神。
心理学中，人对於单位时间的知觉会因为单位时间內个体的任务数量而发生变化。
但客观时间的流逝，是永远不会因为个体意志被影响到的。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落在被作为营地的灾区学校中，久违地为这潮湿的土地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营地早已不復灾后初期的慌乱，救灾工作已平稳过渡到重建阶段，空气中瀰漫著打包行李的窸窣声和转运车辆的引擎声—一首批灾民即將迁往政府统筹搭建的过渡安置房。
李玲玲坐在儿童活动室外的石阶上，指尖习惯性地摩挲著口袋里的天蓝纸船。
摩挲纸船，这是她这段时间新的习惯动作，船帆边缘的浅痕已经被摸得光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摩挲纸船”已经成为了李玲玲【接地技术动作】
的组成之一，当她產生剧烈的情绪体验可能干扰到工作的时候，都会以这个摩掌的动作作为开头。
而到了现在，李玲玲已经可以剔除掉“看”、“听”、“嗅”这几个步骤，仅仅靠著摩掌纸船就已经可以让自己从情绪中连结回现实。
甚至於不仅仅是冷静。当摩挲著这艘纸船的时候，某些情绪会自然而然地升起；而这些情绪升起的时候，每次都会比上一回出现的时候更深。
至於这些情绪是什么，在出现的时候会让李玲玲有什么体验，会唤醒她的什么回忆————
“玲玲姐。”一个声音突然在李玲玲的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回过头，是夏天正笑著朝自己招手。
李玲玲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女孩的笑容相当有感染力。
“天天啊，怎么了？”李玲玲下意识地回应。
“白老师喊你呢，大家都在办公室，好像说一会要去找周指挥做总结匯报。”夏天摆摆手，“我就跟你说一声，还要去找大暉师兄呢。”
李玲玲顺著夏天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不远处的转运车上，重暉正帮著工作人员搬运行李。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身迷彩衝锋衣上沾满了尘土，动作干练利落。
有一说一，这大个子挺適合这一身装扮的。
李玲玲起身拍了拍衣角的浮尘，对夏天回以微笑：“麻烦你了，我去喊重老师吧，你直接过去就行。”
“好，那谢谢玲玲姐。”夏天点头。
但是在转身之前，小姑娘又转身，像是有意又似是无意地关注道：“玲玲姐最近的状態感觉好了很多呀，笑得多了，笑起来也更好看了！”
李玲玲一愣。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夏天已经消失了。她只能摇了摇头，叫上重暉，转身朝著白庆华课题组的办公室走过去。
他们沿途能看到灾民们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有序地打包行李，有人脸上带著对新家的期待，也有人对著住了许久的帐篷露出不舍的神色，但无一例外，都没有了灾后初期的焦虑慌乱。
他们很快到了办公室门口。
“咚咚咚”
重暉象徵性地敲了两下门，隨后不等里面回应就很自然地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面除了课题组本来的人之外，还有好多非课题组、但是这段时间也一起工作的人，比如夏天，比如李玲玲自己，比如姬教授组的黑圈老师。
李玲玲甚至还看到了同样从北都过来的另外几个教授，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分別姓王、李、孙。
在看到两人进来之后，石倩浅竖起手指立在嘴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隨后指了指白庆华的方向。
白庆华正捧著手机在打电话。
“王总，我们这边確实脱不开身，人不在北都嘛————啊，什么事情？这个保密，希望你理解我们的工作性质。你也是因为我们专业才找上我们的对吧？”
李玲玲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没等她发问，一旁同样姓李的教授率先朝她打了招呼：“小李来了啊。”
李玲玲朝著对方点了点头。这三个教授中，她和李教授这段时间工作接触比较多，对方好像是做什么【生理心理学】的，和医疗部门工作协同性比较高，交集比较多。
李教授朝著白庆华的方向指了指：“白教授厉害呢，他在北都有个心理諮询公司。现在人不在北都，都有订单追过来————”
李玲玲当然知道白庆华在北都有心理諮询公司，甚至她自己都是客户。不过南祝仁他们的保密措施做得確实到位，至今为止除了课题组的人之外，哪怕是这几个教授都不知道李玲玲和南祝仁之间的諮询关係。
“————祝仁啊？祝仁也跟我一起过来了啊————哈哈哈哈，对，他很年轻，但很有实力嘛，不然怎么会连王总都衝著他来了呢？”
嘶—
李玲玲听到身边的李教授微微吸了吸气：“听意思，对面还是衝著小南来的？”
一旁的王教授不由自主地凑过来：“以小南的本事，不奇怪。”
孙教授没说话，只是看著一旁正和夏天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的南祝仁轻轻摇头：“可惜，可惜————”
三个教授你一言我一句的，让李玲玲不由地后退半步。不是，我跟你们很熟吗？
“老师们。”一旁的翁娉婷目光敏锐地投向这边，笑眯眯地做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噤声手势，“嘘””
三个教授露出尷尬的表情，互相看看，只是摇头。
白庆华对著电话那边又快速地说了些什么，很快处理好了事情的手尾，转过头来朝著三位教授的方向笑道：“不好意思了三位老师，久等了——工作嘛。”
“理解理解，工作重要————”
“老白你是大忙人，业务多，我羡慕呢。有没有什么案例可以转给我们的，介绍介绍嘛————”
“说起来我最近也想搞搞諮询师和助理的培训，老白你手头有没有什么好的培训师啊？我看咱们小南就很不错————”
“祝仁回去后工作很忙，而且还要准备考试，可能没空。”不等白庆华回復，翁娉婷翘著嘴角制止了三位教授的你一言我一语。
隨后她朝著李玲玲的方向点了点头：“既然小李也来了，那我们就齐了。今天我们在灾区的项目就差不多结束了，大家都是工作成员，所以就想著先集合一下，然后一起去周指挥那里做匯报。”
翁娉婷环顾一圈：“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出发？”
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一行人出门，白庆华和翁娉婷走在最前面，王、孙、李三教授次之，再后面是重暉和石倩浅，以及找著重暉搭话的黑圈老师。
李玲玲跟在石倩浅边上，而石倩浅也很快和李玲玲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
整个课题组的人在待人接物上当真没得说，从来不会让外来的合作者觉得尷尬。
这么想著，李玲玲瞟了一眼队伍最后面的南祝仁和夏天。
一行人很快走到指挥帐篷，招呼一声后进去。周指挥正站在白板前，上面贴著一张大大的营地转移规划图，旁边標註著心理干预、医疗保障、物资转运等各个板块的完成情况。
看到南祝仁一行人进来，周指挥放下手里的记號笔：“都到了？坐。”
待眾人坐下，老周直接切入正题：“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总结本次灾区心理干预项目的成果，二是明確后续交接事宜。现在救灾进入重建阶段，灾民陆续转移，咱们心理专家团队的核心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功成身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