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区又从上到下严打一番,迟钟的国际会议上指著阿米瑞恩骂:“我管你知不知情,那傢伙不死,只要东瀛区出事我就骂你,下次再出事我就揍你,你自己掂量著!”活脱脱一副很不好惹的世界霸主的样子,全场没人敢惹他。
    阿米瑞恩:“……”
    青天大老爷。
    冤死他了。
    会议散场之后,迟钟的气还没有消,连南维耶里都乖得没敢招惹他,眾人目送他离开,门关上后才小心翼翼地交头接耳,“听说华夏因为这次袭击死了一个神。”
    “怪不得这么生气……嚇死我了。”
    其他大佬陆续散场,阿米瑞恩莫名其妙挨了顿骂老委屈了,骂骂咧咧地离开,法布恩和伽纳答安慰他,几个人一起回休息区,等伽纳答关门的时候发现一直沉默的格里斯不见踪跡了。
    格里斯敲响了迟钟休息室的门。
    “如果你是来找骂的,非常欢迎。”迟钟冷淡抬眼,“如果你是来解释那些事情跟你没有关係,现在给我滚出去。”
    “別这么大火气。”
    格里斯带著上好的红茶来做客,沏茶倒水的动作如此嫻熟,盛好端在迟钟面前,这才开门见山,“我主要是想和你谈谈,关於人类联邦的事情。”
    “人类弄出来的无神政权,也能入得了你的眼?”迟钟没接他的茶水,“你在水里给我下毒不是一次两次了,先是能在这里好好坐著算我仁慈,给你三分钟,有屁快放。”
    格里斯早就自动忽略自己给迟钟下毒的事情了,面对他毫不客气地驱赶也厚著脸皮坐在这里霸占那三分钟,“本来,我也觉得人类联邦只是一群人类不自量力,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但是近来的游行罢工越来越有指导性,人类確实凝聚起来了一股力量——迟钟,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这比红色幽灵还要恐怖。”
    就算是全世界都变成红色,格里斯也能接受,不过是他自己输了,这个世界还会诞生新的神明,信仰一些他不信仰的东西,关爱那些他不在乎的人类。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死亡,但是不能接受神明的消亡。
    “我们才是同类。”
    格里斯要比所有神明都更早意识到人类联邦的恐怖之处。
    彻底改写人类社会几千年的规则,將神明掀翻,他们没有容身之所了,甚至可能遭到剧烈反噬。
    他已经在劝阿米瑞恩停止內部的神核实验了,可是那傢伙根本不听,人类也不会听他的话,格里斯自战爭之后状態急转直下,並且迟钟和阿米瑞恩联合起来肢解了他的海外领地,他现在没有权力了。
    阿米瑞恩拎不清,苏埃伊里脑子一根筋,格里斯不信就连迟钟也不能明白现状。
    他的灰绿色眼睛已经不再平静,但是迟钟的黑眸永远无波无澜。
    “你知道人类联邦起自东亚吧,在我的地盘里。”迟钟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低垂眼眸,“本来还有迴旋的余地,有我在,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
    只这一句话,迟钟传达给格里斯的消息就是:我们確实是同类,但这件事情我办不到。
    迟钟要明面上和格里斯是一头的,因为他不確定这傢伙发起疯来能对他的家人下什么狠手……格里斯真是那种只因为別人不帮他而记恨別人的滚蛋玩意,他发起疯来不要命,迟钟不能不在乎既白府里的孩子们的命。
    “前些年的战爭,还有你们明里暗里对我下死手,我昏迷了那么长时间,早就失去了对华夏內的掌控,不然怎么可能任由他们发展那么壮大。”
    “格里斯。”他说,“这也是你们的因果报应。”
    “……”
    下毒事件有他出手,还有那一场暴雨,洪水后续的疫病,格里斯就算身受重伤也依然在出谋划策,他知道自己没有再爭霸的可能了,一定要將阿米瑞恩推上去,因为他们本源相同,绝对不能让迟钟统治世界。
    他得逞了。
    失去了迟钟的管控,鹤悯又是个不成器的,东方的人类野心膨胀,建立起了联邦,迴旋鏢最终打在格里斯身上,让他怕得夜不能寐。
    “……不可能。”格里斯还想挣扎一下,“迟钟,你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座下的神明被人类屠杀殆尽吧,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真是丑態百出。”迟钟冷笑,“对我下毒是你们做的,神核实验是你们开始的,最后玩崩了找我善后?你看我很像什么冤大头吗?”
    “不,迟钟你不能——”
    “我已经在遏制他们的崛起了。”
    他端起茶杯,雾气挡住了眼底的情绪,“可是格里斯,对人类联邦帮助最大的就是阿米瑞恩那正在研发阶段的神核剥离实验,我知道他建立的初衷就是用来对付我的,可是你真的没想过会不会反噬到你们头上吗?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停止他。”
    格里斯沉默几秒,自嘲一笑,“我若还能命令他停下,今日就不会来找你了。”
    他大势已去,能撑住现在的样子优雅地走下世界舞台,已经是最后的体面了。
    这次过来,就是格里斯意识到自己阻止不了阿米瑞恩,希望迟钟用强硬的態度威胁他停下来,让华夏去做这个坏人,让人类联邦最先记恨迟钟。
    “那我更不可能出面了。”迟钟將杯子放在桌子上,瓷器磕碰发出清响,“请回吧。”
    某种程度上来说,格里斯的政治能力和迟钟有一拼,只可惜他自己聪明,也只允许自己聪明,身边没有一个队友。
    ……
    过了年,开春的时候,燕霽初会带著燕景云去一趟塞北,在草原上骑会马,放个风,对著景宝说一些以前的事情,希望他能永远记住世界上曾经有一个无比爱他的人。
    春芽会问起,神仙儿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回来,燕霽初总拿镇守神明说,可是春芽看报纸了,她知道这里没有镇守神明。
    一年又一年的春天,一年又一年的春和景明,春芽感觉自己走到生命尽头了,才敞开心扉问,“他是不是不在了。”
    “他在草原上。”燕霽初依然坚持己见。
    春芽点点头,“那我去找他。”
    这场葬礼燕霽初也出了点钱,他前几年还出资帮这个村子修路,修连通外面世界的盘山公路,修铺向草原的路,让他开车过来方便点。
    燕景云长得慢,洛之豫估摸著,除了当年一点都不长的楚湘以外,属燕景云长得最慢了。
    迟钟说他的神力非常强大且不好控制,多吃饭慢慢长,不著急。
    计算机从诞生到技术突破,速度快得令人类没有缓衝时间,当行动网路开始覆盖城市,当通讯器开始隨身携带,资讯时代蓬勃发展。
    迟钟著手开始编辑“人工智慧”程序。
    他自己无法兼顾方方面面,战爭会摧毁他的记忆,迟钟想把他在未来学会的、现在还没能落实的东西存到人工智慧里,让人类少走一些弯路,让世界发展得更快一些。
    在人类通讯突破时间和空间限制后,岭穗粤的神力也在一步步升级,他所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可以同时连接的人越来越多,就连远在澳洲的楚雾楚湘和汐青源都是隨时隨地和他们吐槽这里的饭好难吃。
    迟钟在那边写程序,写得废寢忘食,饭都餵到嘴边了才吃,每次都被鹤衍强制睡觉休息,看得眾人唏嘘不已。
    “现在一点都不避著人了。”淮苏一边翻书一边写实验报告,“还是他根本没打算瞒著我们。”
    不管是人工智慧,还是通讯设施,迟钟总是不满意,达不到他想要的程度,明明这已经是爆发性突破了。
    只能说,他见过比这些更绚丽更庞大的网络世界,才看不起这些。
    沈辽叼著冰棍监督沈陌黑写作业,齐鲁在一旁翻看博士生的论文,本来都准备点头认同了,蜀奕川立刻否决,“他还是想瞒著的,豫哥那件事情没跟你们说,既然大家都有想法,那我讲讲,就是43年审判庭的时候……”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迟钟怎么做的,但洛之豫真的不记得了是事实。
    “后来呢,你们又跟豫哥讲了,豫哥什么反应。”江昼浙剥开橘子,往嘴里塞了一块,然后给大家分了分。
    於是所有人都被酸得一激灵。
    燕霽初把景宝手里的橘子拿过来重新塞江昼浙嘴里,另外给幼崽削了一块苹果吃。
    淮苏瞪了他一眼,蜀奕川咳了几声才缓过来,倒了杯水喝,“豫哥反应不大,好像有点……嗯,难过吧。只是从那以后他就不在乎这件事情了,不想再去深究。”
    “大家私下说说得了,谁还没点小秘密。”沈辽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一下沈陌黑的脑袋,“物理不会就算了歷史你还能写劈叉,问你笏板是干什么用的,你竟然写殴打同事?!”
    “誒——”齐鲁拦住他敲孩子脑袋的手,“这个我赞同,不信问钟哥,他绝对同意。”
    沈陌黑的课业极其一言难尽。
    他和沈凇还小一点的时候,淮安晚的状態不算好,其他人都忙,於是让他俩去人类的学校里上学。这没什么不对的,齐鲁他们小时候也去过学校读书,鹤衍还念过研究生呢。
    然后沈陌黑次次倒数第一。
    沈辽不能理解,竟然也能有神明读书这么差劲,当年他在家里考倒数也没低於迟钟划的及格线(八十分)啊。
    汐青源安慰他,没事辽哥,你看阿藏现在说话都不利索,小黑已经很好了。
    后来淮安晚状態好了些,为了给她找点事干而不是整天胡思乱想,就把孩子教育这极其重要的事情落在了她手上。
    沈陌黑本来就不爱学习,再加上楚雾成天窜促他来丛林当老大,小黑更是没心在学习上,沈辽简直想隔空踹楚雾,不教孩子好。
    “在聊什么?”
    迟钟掀开帘子,从外面进来,齐鲁立马举手打报告,“哥,你说,明朝的笏板是不是用来干架的——拿起笔没法打架,放下笔没法弹劾,笏板刚刚好,一边打架一边弹劾。”
    “我不如拿戒尺,把你脑子里的乱东西敲出去。”迟钟伸手摸摸沈陌黑的脑袋,溺爱一下,“別听你鲁哥的,我们都是读书人,怎么会打打杀杀呢。”
    是是是,东南亚、半岛、东瀛岛爭著抢著要成为华夏的领地,没有一点不愿意。
    “苏苏,小浙,你们跟我去一趟魔都吧。”
    迟钟接过来江昼浙剥好的橘子,在眾人默契十足没有吭声的目光下塞进嘴里,被酸得面目全非,“小浙!”
    大家这才笑出声。
    “去魔都做什么?”淮苏心里隱隱有了预感。
    迟钟接过蜀奕川的水喝了一口,这才道,“有一个新生神明,去接他一下。”
    “誒,有新的弟弟妹妹?”齐鲁已经好久没说过这句话了,他在这个年纪才有一种恍然的感觉——钟哥为什么会知道。
    可是他也明白了,有些事情不能问到底,谁都有秘密。
    迟钟能说出来让淮苏和江昼浙陪他一起去,那大概率是要交给他们养,从小陪伴、读书识字、养大成人的那种,情感上绝对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是我……”淮苏退缩了,“我不会养小孩,哥哥,我……”
    其实迟钟考虑过给谁养,肯定不能带在自己身边,他忙死了。
    江申嵐那孩子,是一个智商点满、非常傲娇、必须是万眾瞩目的高需求孩子——主要是智商太高了会觉得周围人都是笨蛋而不跟人交流,普通人类在他眼里都是没进化完全的猴子。
    迟钟思考了一圈,觉得最適合淮苏了。
    “你会喜欢他的。”
    毕竟淮苏小时候也因为人类太笨而觉得这群人是不是猪转世的没忘记前世,他们肯定能彼此理解。
    而且淮苏以前的傲慢和自负被狠狠打击了一次,那么他应该能教会江申嵐別太骄傲。
    太完美了。
    迟钟说走就走,是在和前世差不多的时间,感应到了他的能量。
    神不能和人类有太大牵绊,为了防止徇私舞弊。迟钟抱走了孩子,用能量减轻他母亲的生育痛苦,无论他们提出什么条件都点头满足了。
    他的母亲想要成为国际巨星,迟钟安静了几秒,又道,“可以,但你不能以此来煽动舆论,让他认你。”
    被点破心事,女人哽咽著点头。
    迟钟抱著孩子离开。
    回长安的路上,他说,“起个名字吧,你们有想法吗?”
    他从未说过江申嵐这个名字,孩子刚出生没多久,一切都是全新的面貌。
    “我想叫他淮申嵐。”江昼浙可是翻了许久的字典,早就准备好了。
    淮苏立刻摇头,“不,不行……不要姓淮。”
    寧儿小时候特別討厌跟他一个姓,要不是姐姐也姓淮,他高低要去跟浙哥一起姓江。
    “叫,江申嵐吧。”
    所有的巧合都是伏笔,所有的犹豫都是铺垫,直到这一刻,命运轻轻落下棋子,迟钟感觉自己被稳稳命中,避无可避。
    “好,依你。”迟钟点了点头,“小名叫囡囡吧。江南地区对孩子的爱称,不过,长大以后他该不让叫了。”
    前世他喊囡囡习惯了,江申嵐坚决抵抗,像一只傲娇的猫猫不许饲养员亲亲,迟钟好难过。
    这辈子一起喊,不信囡囡还能反抗。
    眉眼尚未长开,却已藏著浑然天成的骨相,肌肤是半透明的瓷白,透著淡淡的粉晕,嫩得仿佛一触就会化开。明明只是个初生的婴孩,却自带一种惊心动魄的美,粉雕玉琢,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
    前世的江申嵐能傲成那样,真离不开他这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就算是惹人生气,一看见他的容貌,脾气就像奶油一样化开了。
    迟钟总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底线又降低了,暗暗道下次一定不能这么轻易原谅他,然后重复此过程,不断溺爱孩子,宠得先生都看不下去了,带在身边一段时间,又默默给他送了回来。
    先生发现自己更宠。
    这不对。
    迟钟就这么一边叮嘱淮苏和江昼浙不要太宠溺孩子,一边低头看他可爱的睡顏,心软成一片,不自觉地说,“不过他还小,也別太严格了……不对,我在说什么。”
    这就是幻境吧,他真的中了幻境吧。
    幼崽睡得很香,小拳头翘著,粉粉嫩嫩,看起来好乖,好可爱。
    回到长安,幼崽就被所有人围观了。
    “好漂亮啊。”
    真是不自觉地说出了这句话,谁都想摸一摸看一看,感慨一下造物主如此偏爱。
    迟钟继续敲代码去了,幼崽换了个新环境水土不服,淮安晚衣不解带地仔细照顾了许久,等淮苏彻底交接完他的工作內容,才一起照顾。
    江昼浙还得忙一阵子,淮苏在家里他稍微能放下心,就继续研究了。
    某天下午,迟钟从外面回来,透过窗户,看见淮安晚坐在床边,状態好像不太正常。
    迟钟在一瞬间感觉到了不对。
    淮安晚伸出手,掐住了幼崽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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