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5日,联合舰队旗舰“大和”號。
    山本五十六站在舰桥上,望著西方海面。那里,中途岛正在燃烧,正在流血。
    “司令官,东京最新命令。”参谋长宇垣缠递上电报。
    山本接过,快速瀏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东条首相要我们出击,救援中途岛,並与鹰酱舰队决战。”他放下电报,声音平静,“宇垣君,你怎么看?”
    宇垣犹豫了一下:“风险极大。企业號和萨拉托加號就在中途岛附近,还有至少十艘战列舰和巡洋舰。我们的四艘航母对抗他们的两艘,虽然数量占优,但飞行员素质、舰载机性能,都已不如开战初期。”
    “更重要的是,”山本补充,“即使我们突破鹰酱海军封锁,如何向中途岛运送补给?如何接出守军?中途岛被鹰酱陆军重重包围,任何靠近的船只都会遭到炮火攻击。”
    “那……我们拒绝命令?”
    山本沉默了。他走到海图前,看著中途岛那个小小的点。那里,栗林忠道和他的两万部下,正在地下苦战,用生命为帝国爭取时间。
    “宇垣君,你知道栗林君在电报里最后说了什么吗?”
    “他说:『请转告东京,中途岛守军已做好玉碎准备。但在此之前,我们会让每一个鹰酱士兵,用十倍的鲜血来换。』”
    山本闭上眼睛。
    他能想像,那个固执的將军,在昏暗的地下指挥所里,平静地写下这些话的样子。就像他自己,在写下珍珠港作战计划时一样。
    “命令舰队,”他最终说,“集结,出击。目標:中途岛。但我们不做无谓的牺牲。如果战局不利,立即撤退。帝国的海军不能再承受更大的损失了。”
    “那救援……”
    “派潜艇。”山本说,“命令伊-19、伊-21、伊-23,携带药品、弹药和密码本,秘密前往中途岛。告诉栗林君,帝国不会忘记他们的牺牲,但……玉碎的时候到了。”
    “嗨。”
    2月28日,深夜。
    中途岛地下,最深层的指挥中心。
    栗林忠道將军看著刚刚收到的密电,久久不语。
    电报来自联合舰队司令部,內容是:
    “帝国海军將於三日內抵达中途岛海域,与敌决战。然敌势大,恐难直接救援。特派潜艇三艘,携药品弹药,於明夜抵达。望贵部坚守待援,然亦需做好最后准备。天皇陛下板载。山本。”
    “最后准备……”栗林喃喃重复。
    他明白山本的意思。海军会来,会打,但救出他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潜艇送来的不是希望,是送他们上路的安慰。
    “將军,”参谋低声问,“要告诉士兵们吗?”
    栗林沉思良久,摇头:“不。告诉他们,援军即將到来,帝国海军正在路上。让他们带著希望战斗,直到最后一刻。”
    “可是……”
    “这是命令。”
    “嗨。”
    栗林走到地图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记。红色代表已失守区域,蓝色代表仍在控制区域。红色正在一点点侵蚀蓝色,像癌细胞在扩散。
    “我们还能守多久?”他问。
    “按现在的消耗速度,食物和药品还能维持两个月,弹药一个月。但如果鹰酱加大攻势……”参谋没有说下去。
    “一个月……”栗林闭上眼睛,“够了。一个月,我们能让他们流更多的血。”
    就在这时,传令兵衝进来:“將军!大野军曹回来了!他……他带回了重要情报!”
    栗林猛地转身:“让他进来!”
    大野平一走进指挥所,他看起来糟糕透了。脸上布满污垢和血跡,左臂用绷带吊著,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睛依然锐利。
    “將军!”他敬礼,“卑职回来了。”
    “任务完成得如何?”
    “完成了。”大野说,“我的人渗透到鹰酱后方,破坏了他们的一个主要补给点,炸毁了六辆卡车,烧掉了至少五十吨物资。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抓到了一个俘虏,鹰酱的情报官。从他嘴里,我们得到了重要情报。”
    “说。”
    “鹰酱的下一步计划,是集中兵力,攻击我们的指挥中枢。”大野指著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地下15米,我们的主指挥所。他们通过审讯俘虏和无线电定位,已经大致確定了位置。预计三天內,就会发动总攻。”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指挥中枢被摧毁,整个防御体系將陷入混乱。
    “他们怎么攻?”栗林平静地问。
    “用钻地炸弹。”大野说,“鹰酱从本土运来了新型钻地炸弹,可以穿透20米厚的土层和混凝土。他们会先用重炮和航空炸弹压制表面,然后用钻地炸弹直接攻击指挥所。同时,派特种部队从多个入口渗透,內外夹击。”
    栗林沉默了。
    钻地炸弹,这是他最担心的武器。坑道可以防炮火,可以防火焰,但很难防直接从头顶钻下来的巨型炸弹。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72小时。鹰酱的钻地炸弹已经运抵滩头,正在组装。”
    栗林走到地图前,看著那个代表指挥所的红点。这里是整个防御体系的大脑,一旦被摧毁,中途岛的陷落就只是时间问题。
    “將军,”大野说,“卑职请求,由我率领特別袭击队,在鹰酱发动攻击前,先发制人。摧毁他们的钻地炸弹,刺杀他们的指挥官。即使不能完全阻止攻击,也能拖延时间,造成混乱。”
    栗林看著他,看著这个从大夏战场一路走来的老兵,看著他眼中那种无所畏惧的决绝。
    “你知道这等於自杀吗?”
    “知道。”大野平静地说,“但卑职的命,从离开上海那天起,就已经是赚来的了。现在,是时候用它来为帝国,为將军,做最后一点贡献。”
    栗林盯著他看了很久,缓缓点头:“去吧。带上你需要的人和装备。如果成功,你就是帝国的英雄。如果失败……”
    “没有失败,將军。”大野立正,“只有玉碎。而玉碎,也是胜利的一种。”
    他敬礼,转身离开指挥所。
    栗林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开口:“大野君。”
    大野停步,转身。
    “谢谢你。”栗林说,声音很轻,“谢谢你,为帝国做的一切。”
    大野咧嘴笑了,那是一种解脱的、疯狂的笑:“不客气,將军。能跟您一起战斗,是我的荣耀。”
    他再次敬礼,然后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坑道深处。
    栗林站在那里,久久不动。然后,他转身对参谋说:“命令各部,准备最后的战斗。告诉每一个士兵,帝国不会忘记我们,天皇陛下不会忘记我们。让我们用最后一场战斗,告诉鹰酱,什么是帝国军人的骨气。”
    “嗨!”
    命令传达下去了。中途岛的日军,像一部上紧发条的机器,开始为最后的战斗做准备。
    他们销毁不必要的文件,破坏多余的设备,將重伤员转移到最深的坑道,给还能战斗的士兵分发最后的弹药和食物。
    每个人都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將到来。但奇怪的是,没有人恐惧,没有人哭泣。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麻木的决绝。
    3月1日,凌晨3时。
    大野平一率领的特別袭击队,共计50人,从三个不同的坑道口潜出地面。
    他们的目標:鹰酱滩头阵地的钻地炸弹储存区,以及第7师指挥部。
    夜色漆黑,没有月光。海风吹过废墟,带著硝烟和死亡的味道。
    大野带领的第一小队,20人,悄无声息地穿过雷区——他们已经摸清了安全通道。
    前方,就是鹰酱的滩头阵地。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地面,哨兵在工事后巡逻,但显然,他们不认为日军还敢发动袭击。
    “分头行动。”大野低声命令,“第一组,爆破组,目標钻地炸弹。第二组,狙击组,压制哨兵和火力点。第三组,突击组,跟我衝击指挥部。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活著回去,是造成最大破坏。明白?”
    “明白!”
    “为了天皇陛下。”
    “为了天皇陛下!”
    他们像一群幽灵,融入夜色。
    爆破组首先行动。四名工兵携带炸药,爬向钻地炸弹储存区。那里有六枚巨大的炸弹,每枚重达5吨,正在被组装,准备用於明天的攻击。
    哨兵在打瞌睡,守卫鬆懈。工兵们顺利接近,在炸弹底座下安置炸药,设定十分钟后引爆。
    狙击组就位。六名狙击手,分布在制高点,瞄准了哨兵、机枪手、军官。他们的枪都装了消音器,子弹是特製的穿甲燃烧弹。
    突击组,大野亲自率领,悄悄接近第7师指挥部。那是一个半地下掩体,周围有沙袋工事和铁丝网,入口处有两挺重机枪守卫。
    大野看了看夜光表:3时15分。
    “行动。”
    “噗噗噗——”
    轻微的枪声响起。哨兵、机枪手、军官,几乎同时头部中弹,无声倒地。
    “冲!”
    大野一跃而起,端著百式衝锋鎗,冲向指挥部。突击队员们紧隨其后,一边衝锋一边投掷手榴弹。
    爆炸声打破了夜晚的寧静。指挥部周围的鹰酱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
    “敌袭!日本佬夜袭!”
    “保护指挥部!”
    “呼叫援军!”
    混乱。大野要的就是混乱。他衝过铁丝网——工兵已经用炸药炸开了缺口——踢开指挥部的门,冲了进去。
    里面,几名军官正在试图销毁文件。大野举枪扫射,子弹在狭窄空间里横飞,军官们惨叫著倒地。
    “安装炸药!”他命令。
    工兵在指挥部关键位置放置炸药,设定五分钟引爆。
    “撤退!”
    他们衝出指挥部,但外面已经被鹰酱士兵包围。探照灯照亮了周围,子弹如雨点般射来。
    “军曹!我们被包围了!”
    “向钻地炸弹储存区撤退!利用爆炸製造混乱!”
    他们边打边撤,不断有人倒下。20人的突击组,跑到储存区时,只剩下8人。
    储存区,爆破组已经完成任务,正在和鹰酱守军交火。
    “炸药设定好了吗?”
    “好了!还有三分钟引爆!”
    “掩护他们撤退!”
    大野和剩下的队员依託炸弹和工事,拼死抵抗。子弹打在钢铁上叮噹作响,手榴弹在周围爆炸。
    “军曹!鹰酱援军来了!至少一个连!”
    大野回头看去,只见大批鹰酱士兵正从四面涌来。完了,他们被彻底包围了。
    “你们怕吗?”他问身边的队员。
    “不怕!”一个年轻士兵咧嘴笑了,他腹部中弹,肠子流了出来,但依然紧紧握著枪,“能跟军曹一起玉碎,是我的荣耀!”
    “我也是!”
    “我也是!”
    大野看著这些年轻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是的,这就是帝国军人。可以被打败,可以被杀死,但永远不会屈服。
    “那就让我们,”他举起最后一枚手榴弹,“为天皇陛下,尽最后一份力吧。”
    “板载!”
    他们发起最后的衝锋,冲向潮水般涌来的鹰酱士兵。
    几乎同时。
    “轰轰轰轰轰——!!!”
    钻地炸弹储存区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六枚5吨重的炸弹,加上他们放置的炸药,同时引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衝击波將周围的一切夷为平地,数百名鹰酱士兵被炸成碎片。
    指挥部的炸药也爆炸了,第7师指挥部被彻底摧毁。
    爆炸声中,大野平一和最后的队员们,消失在了火焰和硝烟中。
    滩头阵地,鹰酱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
    “上帝啊……”一个士兵喃喃道,“他们真的不要命了……”
    “为了摧毁那些炸弹,他们把自己也炸死了……”
    “这些人……到底是疯子,还是……”
    没有人能回答。
    而在地下,栗林忠道通过观察哨,看到了冲天的火光,听到了巨大的爆炸。
    他知道,大野成功了,也玉碎了。
    “谢谢你,大野君。”他低声说,向著火光的方向,缓缓敬礼。
    然后,他转身,对参谋说:“给东京发电:中途岛守军,已做好最后准备。帝国板载,天皇陛下板载。”
    “嗨。”
    电报发出去了。很快,回电来了,只有短短几个字:
    “帝国为尔等骄傲。天皇陛下,御览。”
    栗林看著这几个字,笑了。
    足够了。帝国记得他们,天皇知道他们。这就足够了。
    “命令各部,”他最后说,“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让我们用鲜血,在中途岛写下帝国陆军最后的荣光。”
    “嗨!”
    3月4日,清晨5时。
    中途岛的天空被硝烟染成骯脏的灰褐色,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座小岛的痛苦中腐烂。滩头指挥所里,第7步兵师师长弗雷德曼少將盯著最新伤亡报告,手指微微颤抖。
    “一周,”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一周时间,我们损失了两万零八百人。將军,两万零八百人。”
    施密特少將坐在他对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位曾意气风发、誓言三个月內拿下中途岛的將军,此刻眼中只剩下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直视过太多死亡后的麻木。
    “日本人的损失呢?”施密特问。
    “根据战场统计和信號情报,”情报官回答,“大约五千人。主要是大野特別袭击队玉碎,以及外围阵地的守军。但他们的核心防御——地下坑道系统——基本完好。”
    “四比一的交换比。”弗雷德曼苦笑,“不,是四比一还要糟糕。我们用两万人,换了他们五千人。而他们还有一万人躲在地下,等著我们去送死。”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连绵不断的炮声,像巨兽的心跳,敲打著每个人的神经。
    “將军,”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国內压力……很大。《时代》周刊这期的封面是中途岛的阵亡士兵墓地,標题是『无意义的牺牲』。《芝加哥论坛报》说,我们在用年轻人的生命填补一个永远不会被填满的洞。”
    “让那些记者来前线看看。”施密特冷冷地说,“看看日本人做了什么。看看那些从坑道里拖出来的尸体——有些被烧成焦炭,有些被毒气毒死,有些在近战中被刺刀捅穿。然后让他们回去写,说这些牺牲是『无意义的』。”
    没人敢接话。
    施密特站起身,走到观察窗前。窗外,中途岛正在燃烧。
    a1、b2、c3区域已经被完全占领,但付出的代价令人窒息。d4区域正在激战,e5区域刚刚开始清理。
    “钻地炸弹什么时候能投入使用?”他问。
    “还需要三天,將军。大野的袭击毁掉了六枚,但我们从珍珠港又调来了四枚,正在组装。另外,军工部门紧急改装了一批2000磅航空炸弹,加装了硬化弹头和延时引信,可以作为简易钻地炸弹使用。”
    “太慢了。”施密特摇头,“三天,日本人会用这三天加固他们的地下工事,设置更多陷阱,让我们付出更大代价。”
    他转身,面对眾人:“我们不能再这样一小块一小块地啃了。必须改变战术。”
    “將军的意思是?”
    “总攻。”施密特吐出两个字,“集中所有力量,一次性攻击日军核心防御区。用绝对的火力和兵力优势,把他们从地下逼出来,或者埋在里面。”
    弗雷德曼皱眉:“可是將军,我们之前的『铁砧战术』之所以有效,就是因为稳扎稳打,避免冒进。如果发动总攻,一旦受阻,伤亡可能会……”
    “会比现在更大吗?”施密特打断他,“一周两万人,照这个速度,再过四周,我们这五万人就打光了。
    到时候中途岛还是拿不下来,国內会彻底失去耐心,我们会被撤职,会背上『无能』的骂名,这场战爭会成为我们军事生涯的污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更重要的是,那些已经牺牲的士兵,他们的血就白流了。
    我们必须贏,必须在中途岛升起鹰酱国旗。为此,我愿意承担一切风险,付出一切代价。”
    弗雷德曼沉默了。他知道施密特说得对。中途岛之战已经不仅仅是军事行动,更是政治、荣誉、甚至个人命运的关键。他们不能输,也输不起。
    “目標区域?”他最终问。
    施密特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指著中心区域:“这里,沙岛和东岛交界处的三角区。根据侦察,这里是日军坑道系统的核心枢纽,有指挥中心、通讯站、主弹药库、野战医院。
    如果我们能拿下这里,日军的整个防御体系就会瓦解。”
    “防守兵力?”
    “估计至少五千人,都是精锐。指挥官应该是栗林忠道本人。”
    “攻击计划?”
    “三天准备。”施密特说,“第一天,全天候炮击和轰炸,用上所有能用的炮弹和炸弹,把地面再翻一遍。第二天,工兵用探地雷达绘製详细的地下工事图,確定所有出口和关键节点。第三天,总攻。”
    他指著沙盘上的几个点:“兵分三路。北路,第7师主攻,从a1区域推进,吸引日军注意力。南路,第40师佯攻,製造压力。
    中路,第2师海军陆战队精锐,携带喷火器、炸药、毒气,直插核心。同时,海军舰炮和航空兵提供火力支援,封锁所有可能增援的通道。”
    “如果日军从其他区域调兵增援呢?”
    “那就让他们来。”施密特眼中闪过寒光,“我们已经在d4、e5区域布置了重兵和雷区,他们敢出来,就让他们死在开阔地。如果他们不出来,我们就用钻地炸弹,把他们的指挥中心直接送进地狱。”
    弗雷德曼思考著。计划很冒险,但如果成功,確实能一举定乾坤。如果失败……
    “我同意。”他最终说,“但需要更多的火力支援。我要求海军提供至少三艘战列舰的406毫米主炮支援,空军提供不间断的近距离空中支援。”
    “可以。”施密特点头,“另外,我会请求珍珠港,把刚抵达的陆军航空兵第5轰炸机联队也调过来。他们有最新式的b-29,载弹量更大,航程更远,可以从高空进行精確轰炸。”
    “那就这么定了。”弗雷德曼站起身,“三天后,3月7日,清晨6时,总攻开始。要么拿下中途岛,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要么胜利,要么玉碎——用鹰酱的方式。
    命令迅速传达。整个中途岛战场,鹰酱的战爭机器开到了最高速。
    炮兵阵地上,155毫米榴弹炮的炮管打得通红,炮兵们光著膀子,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机械地装填、发射、再装填。
    滩头上,工兵和后勤兵像蚂蚁一样忙碌,从运输船上卸下一箱箱炮弹、炸弹、药品、食物。堆成山的物资,很快又会被消耗一空。
    野战医院里,伤兵挤满了每一个帐篷。
    痛苦的呻吟、医生的呼喊、器械的碰撞声,混合成地狱的交响乐。
    每天都有数十人因伤重不治而死,尸体被装进裹尸袋,堆放在临时停尸场,等待运回本土。
    士兵们躲在掩体里,默默擦拭武器,写家信,或者只是发呆。
    许多人患上了“坑道恐惧症”——害怕进入任何黑暗、狭窄的空间,害怕脚下突然塌陷,害怕从墙壁里射出子弹。
    “听说要总攻了。”一个年轻士兵低声说。
    “嗯。”旁边的老兵抽著烟,眼神空洞,“又要死很多人。”
    “我们能贏吗?”
    老兵没有回答,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將菸蒂按在泥土里熄灭。
    与此同时,中途岛地下。
    栗林忠道將军也在召开最后的作战会议。
    昏暗的油灯下,军官们的脸显得憔悴而坚毅。许多人身上带伤,绷带渗出血跡,但坐得笔直。
    “將军,”参谋报告,“鹰酱正在大规模调动兵力和物资。炮兵火力增加了一倍,航空侦察频繁,工兵在多个区域进行密集的探地雷达扫描。种种跡象表明,他们即將发动总攻。”
    “目標区域?”
    “应该是我们所在的三角区。这是整个防御体系的核心,他们不会不知道。”
    栗林点头。他走到坑道壁前,那里掛著一张手绘的防御图。
    “诸位,最后的时刻到了。”他的声音平静,但在寂静的坑道里清晰可闻,“鹰酱將集中所有力量,攻击我们的心臟。这將是我们最艰难的一战,也是最后一战。”
    军官们静静听著,没有人露出恐惧。
    “我们的任务,”栗林继续说,“不是守住这片土地——那已经不可能。我们的任务,是让鹰酱为每一寸土地,付出十倍的鲜血。是在玉碎之前,给他们留下永生难忘的教训。”
    他用木棍指著地图:“防御分三层。外层,前沿阵地,由第132联队防守。任务不是死守,是迟滯、消耗、引诱。把鹰酱引入预定区域,然后利用坑道转移,从侧翼和后方袭击。”
    “中层,主干坑道防线,由第145联队防守。这里是主要战场,我们要利用坑道的复杂地形,打一场立体的、多方向的防御战。每一个岔路都是伏击点,每一个屯兵洞都是陷阱,每一段坑道都是坟墓。”
    “內层,核心防御圈,由我的警卫大队和特种袭击队残部防守。这里是最后防线,也是指挥部所在地。我们在这里,战斗到最后一人。”
    他环视眾人:“我知道,很多人都累了,伤了,绝望了。但请记住,我们不是为生存而战,是为荣誉而战。
    是为向帝国、向天皇陛下证明,帝国军人,可以被打败,可以被杀死,但永远不会被征服。”
    坑道里响起低沉而坚定的回应:
    “帝国板载!”
    “天皇陛下板载!”
    命令下达。
    中途岛的日军,像一部精密而残酷的杀戮机器,开始了最后的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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