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岛上空的黑暗被炮火撕裂。
    不是零星的炮击,是地狱般的齐射——超过三百门重炮同时怒吼,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沙岛与东岛交界的三角区域。
    “记录炮击开始时间!”弗雷德曼少將在前线指挥所里嘶吼。他的声音几乎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
    指挥所的观察窗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参谋们紧紧抓著桌子,脸色苍白。
    “將军,炮击密度达到每平方米三发炮弹,是二战以来最高纪录!”炮兵参谋盯著测震仪,声音发颤。
    “不够!告诉炮兵,把所有炮弹都打出去!我要那片土地被彻底翻过来,每一块石头都要碎成粉末!”
    命令通过无线电传达。更远处的海面上,战列舰“马里兰”號、“西维吉尼亚”號、“加利福尼亚”號的406毫米主炮加入了合唱。
    每发炮弹重达一吨,落地时能炸出直径二十米的弹坑。
    “空中支援!呼叫空中支援!”
    天空中,第一批b-17“空中堡垒”出现在晨曦中。
    36架轰炸机排成密集队形,在五千米高空投下第一波炸弹。
    250公斤、500公斤的高爆炸弹如同死神的雨点,覆盖了整个目標区域。
    紧接著是b-25“米切尔”轰炸机,它们飞得更低,用凝固汽油弹进行地毯式轰炸。橙黄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將地面的一切烧成灰烬。
    “第二波,舰载机!”
    从企业號和萨拉托加號起飞的sbd“无畏”俯衝轰炸机加入攻击。
    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啸,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衝,在最后一刻投下炸弹,然后艰难拉起。
    “第三波,b-29!”
    六架巨大的b-29“超级空中堡垒”出现在高空。
    这是鹰酱最新的战略轰炸机,每架可携带9吨炸弹。
    它们投下的是专门为坑道战改装的钻地炸弹——重达2吨,配有硬化弹头,可穿透5米厚的混凝土。
    整个三角区域被爆炸和火焰彻底淹没。
    大地在剧烈颤抖,珊瑚礁在高温下熔化,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臭和化学毒剂的味道。
    炮击和轰炸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倾泻了超过五千吨炸药。
    清晨6时30分,炮击停止。
    但战场没有安静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那是生命被彻底抹去后的死寂。
    “前进!”弗雷德曼在无线电中下令。
    地面部队开始推进。
    北路,第7步兵师第17团、第32团,三千名士兵,在十二辆m4“谢尔曼”坦克的掩护下,从a1区域向三角区北部推进。
    南路,第40步兵师第160团、第185团,同样三千人,从b2区域向南侧包抄。
    中路,海军陆战队第2师残存的精锐——第6团第2营,约八百人,配备喷火器、炸药、短管霰弹枪,从正面直插核心。
    坦克的履带碾过焦黑的土地,留下深深的辙印。步兵们端著m1加兰德步枪,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每个人脸上都涂著泥灰,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但什么都没有。没有枪声,没有抵抗,没有生命跡象。只有燃烧的废墟,满地的弹坑,和飘散的硝烟。
    “太安静了……”第17团团长霍克上校在坦克里喃喃道。
    “日本人可能都死光了。”炮手说。
    “不可能。”霍克摇头,“栗林忠道不是那种人。他一定在等著我们。”
    话音未落。
    “轰!”
    左侧的一辆坦克突然爆炸——不是被炮弹击中,是压上了残存的地雷。巨大的火球將坦克掀翻,乘员瞬间死亡。
    “地雷!有地雷!”
    “工兵!扫雷!”
    但太迟了。
    从看似普通的弹坑里,从烧焦的废墟下,从他们认为不可能藏人的地方,突然伸出了枪管。
    不是零星的射击,是密集的交叉火力。
    九二式重机枪、九六式轻机枪、百式衝锋鎗,从至少二十个方向同时开火。
    “敌袭!三点钟方向!”
    “九点钟方向也有!”
    “我们被包围了!”
    鹰酱士兵仓促寻找掩体,但地面太平坦了,几乎没有遮蔽物。子弹像镰刀一样收割生命,不断有人倒下。
    “坦克!压制火力!”
    坦克调转炮塔,用机枪扫射可疑目標。
    但日军根本不露头,子弹从狭窄的射击孔射出,打完就缩回去。
    “喷火兵!烧死他们!”
    喷火兵上前,但刚举起喷枪,就被狙击手爆头。狙击手藏在更远的地方,用装了消音器的步枪,精准地射杀军官、机枪手、喷火兵。
    “撤退!撤回出发阵地!”
    霍克嘶吼。但退路已经被切断。
    从他们后方,几个看似被炸塌的坑道口突然打开,上百名日军士兵衝出来,端著刺刀,发出疯狂的吶喊:
    “板载!”
    “为了天皇陛下!”
    “杀光鹰酱佬!”
    白刃战。
    在开阔地上,日军发起自杀式衝锋。
    他们不躲避子弹,不寻找掩体,只是疯狂地向前冲,用身体撞向鹰酱士兵,用刺刀、用军刀、用工兵铲,甚至用牙齿和拳头搏杀。
    “疯子!这帮疯子!”
    “开枪!不要让他们靠近!”
    鹰酱士兵拼命射击,但日军太多了,而且完全不怕死。
    一个日军士兵身中数弹,依然扑到一个鹰酱士兵身上,拉响了手榴弹。
    “轰!”
    爆炸带走周围三四个人。
    另一个日军士兵腹部被刺穿,但他死死抱住鹰酱士兵,让战友从背后捅刀。
    血腥、野蛮、毫无人性的战斗。
    北路进攻在二十分钟內崩溃。
    第17团损失过半,被迫撤退。
    第32团试图救援,也遭到伏击,伤亡惨重。
    同一时间,南路。
    第40师的情况更糟。
    他们在推进时,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不是自然塌陷,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整排整排的士兵掉进深坑,坑底插著削尖的竹籤,浸泡过粪便,一旦刺伤就会严重感染。
    “救命!我的腿被刺穿了!”
    “医护兵!医护兵在哪里?”
    混乱中,日军从两侧的坑道口涌出,用机枪和手榴弹屠杀坑里的士兵。
    “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
    上面的士兵试图救援,但日军的火力太猛,任何露头的人都会被狙杀。
    第160团团长亲自组织救援,但刚站起身,就被狙击手一枪爆头。
    “团长阵亡!”
    “撤退!全体撤退!”
    南路进攻也在半小时內失败。
    第160团损失超过三分之二,第185团被迫撤退重整。
    只有中路,海军陆战队第6团第2营,进展相对顺利。
    他们吸取了教训,不冒进,步步为营。每前进十米,就停下来,用喷火器清理前方每一寸土地,用炸药炸开每一个可疑的洞口。
    “慢一点,稳一点。”营长卡尔森中校——那位曾带领特种部队进入地下、只有四人活著回来的军官——在无线电中命令,“日本人想让我们急躁,想让我们犯错。我们偏不。”
    他们確实很稳。
    用了整整两小时,才推进了五百米。但代价是,没有遭遇大规模抵抗,伤亡很小。
    上午9时,2营抵达三角区核心区域外围。
    这里的地面更加破碎,弹坑连著弹坑,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焦黑的土地上,散落著烧毁的装备、破碎的尸体、以及各种杂物。
    “停。”卡尔森举手。
    他蹲在一个弹坑边缘,用望远镜观察前方。那里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他的直觉在尖叫——危险。
    “工兵,探地雷达。”
    工兵推著an/prs-1型探地雷达上前,开始扫描地面。屏幕上很快出现图像——地下有大规模空洞,结构复杂,层层叠叠,像一个巨大的蚁穴。
    “上帝啊,”操作员喃喃道,“这下面……简直是个地下城市。”
    “能確定入口吗?”
    “至少……有二十个。但可能都是陷阱。日本人不会让我们轻易进去的。”
    卡尔森沉思。强攻地下工事,等於是自杀。但他们的任务就是攻占这里。
    “呼叫炮火支援,”他最终决定,“用白磷弹和毒气弹,覆盖这片区域。既然他们不出来,我们就把他们闷死在里面。”
    “可是长官,白磷弹和毒气是违反国际公约的……”
    “去他妈的公约!”卡尔森怒吼,“日本人用毒气、用细菌、用一切违反公约的武器时,公约在哪里?执行命令!”
    “是!”
    五分钟后,炮兵开始轰击。这次不是高爆炸弹,是特种弹药——白磷弹、光气弹、芥子气弹。
    白磷弹炸开,洒下无数燃烧的磷块,附著在一切物体表面,剧烈燃烧,產生剧毒的五氧化二磷烟雾。
    光气弹释放出无色、有烂草味的有毒气体,吸入后会损伤肺部,导致肺水肿,在痛苦中窒息而死。
    芥子气是糜烂性毒剂,接触皮肤会引起严重烧伤和水泡,吸入会损伤呼吸道,导致缓慢而痛苦的死亡。
    “毒气!是毒气!”地下坑道里,日军士兵惊恐地大喊。
    “戴防毒面具!快!”
    但防毒面具不是每个人都有。即使有,在密闭的坑道里,毒气会长时间滯留,慢慢渗透。
    “通风系统!加大通风!”
    但通风口也被毒气污染了。士兵们开始咳嗽、呕吐、呼吸困难,皮肤上出现可怕的水泡。
    “將军!我们必须转移!”参谋在防毒面具后嘶哑地说。
    栗林忠道將军戴著面具,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他的指挥所在最深层,暂时还没被毒气渗透,但能听到上面传来的惨叫。
    “转移?往哪转移?”他平静地问,“外面是鹰酱的军队,是毒气,是火焰。这里就是我们最后的阵地。”
    “可是……”
    “没有可是。”栗林转身,看著指挥所里的军官们,“诸君,时候到了。给东京发最后一封电报:『中途岛守军,已尽最后之力。今当玉碎,以报皇恩。帝国板载,天皇陛下板载。』”
    “嗨!”通讯官含泪记录。
    电报发出去了。很快,回电来了,还是那几个字:“帝国为尔等骄傲。天皇陛下,御览。”
    栗林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然后拔出军刀。
    “诸君,”他说,“让我们用最后一场战斗,告诉鹰酱,什么是武士道的真意。不是为了胜利而战,是为了战斗本身而战。是为了证明,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军官们纷纷摘下面具,拔出军刀。
    “为了天皇陛下!”
    “板载!”
    最后的衝锋开始了。
    不是从坑道口,是从地下——日军用炸药炸开了十几个新的出口,从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地面。
    他们不戴防毒面具,不穿防护服,只拿著最简单的武器——步枪、刺刀、手榴弹,有些甚至只拿著工兵铲或棍棒。
    脸上涂著泥灰,眼中燃烧著疯狂的光,发出非人的嚎叫:
    “板载!”
    “为了天皇陛下!”
    “玉碎!”
    他们冲向鹰酱的阵地,完全不顾子弹,不顾炮火,不顾毒气。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著尸体继续冲。
    “开火!开火!不要让他们靠近!”
    卡尔森嘶吼。
    他的士兵们拼命射击,但日军太多了,而且完全不怕死。一个日军士兵身中十几弹,依然衝到了阵地前,拉响了身上的炸药包。
    “轰!”
    爆炸带走五六名鹰酱士兵。
    另一个日军士兵被喷火器点燃,变成一个人形火球,但依然向前冲,抱住一个鹰酱士兵,同归於尽。
    疯狂。绝对的疯狂。
    “他们不是人!是魔鬼!”一个年轻的鹰酱士兵精神崩溃,丟下枪,抱头尖叫。
    “顶住!顶住!”卡尔森用枪托砸倒一个扑上来的日军,但更多的敌人涌上来。
    阵地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引擎的轰鸣。
    不是轰炸机,是战斗机——f6f“地狱猫”,机翼上涂著醒目的白色五星。它们从低空掠过,用机炮和机枪扫射日军队形。
    “是海军航空兵!援军来了!”
    紧接著,后方传来炮声。第7师、第40师的残部,在重整后重新投入战斗,从两侧包抄日军。
    三面夹击。
    日军被压缩在越来越小的区域,但他们没有投降,没有撤退,只是继续战斗,直到最后一人。
    上午11时,战斗渐渐平息。
    三角区域的表面阵地,被鹰酱完全占领。
    地面上,到处是日军的尸体,层层叠叠,有些地方堆了三四层。鲜血浸透了焦土,匯聚成暗红色的小溪,流入弹坑,形成一个个血洼。
    鹰酱的损失同样惨重。仅中路2营,八百人就损失了五百多。整个总攻,鹰酱阵亡超过三千人,伤者不计其数。
    但最重要的是,他们拿下了三角区。
    “清理战场!”卡尔森嘶哑地命令,“搜索每一个坑道口,每一具尸体。栗林忠道一定还在地下,我要活的,或者死的,但必须找到他!”
    士兵们开始小心翼翼地下到坑道。这次,他们吸取了教训,先用喷火器烧,再用炸药炸,最后才派人进去。
    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的坍塌声。空气中瀰漫著焦臭、血腥和毒气的混合味道,令人作呕。
    到处都是尸体。有些是被烧死的,有些是被毒气毒死的,有些是在近战中被杀死的。许多尸体保持著战斗的姿势,手中还握著武器。
    “这里有个指挥所!”一个士兵喊道。
    卡尔森衝过去。那是一个较大的空间,有地图桌,有电台,有文件柜。但空无一人。
    桌子上摊著一张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標记。旁边有一本摊开的日记,最后一页写著:
    “我等已尽军人之本分,无愧於帝国,无愧於天皇。唯愿后世知,中途岛之两万將士,非败於敌,乃尽於忠。板载。”
    没有签名,但卡尔森知道,这是栗林忠道写的。
    “他跑了?”一个参谋说。
    “不可能。”卡尔森摇头,“所有出口都被我们封锁了,他跑不了。一定还在下面,在更深的地方。”
    “可是我们已经搜索了……”
    “继续搜!”卡尔森怒吼,“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搜索持续到下午。鹰酱士兵用炸药炸开一段段坑道,用喷火器烧毁一个个空间,但始终没有找到栗林忠道。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下午3时,一个工兵小组有了发现。
    “长官!这里有个暗门!被混凝土封死了,但后面是空的!”
    卡尔森赶过去。那是在一段坑道的尽头,墙壁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用锤子敲击,发出空洞的声音。
    “炸开它!”
    工兵放置炸药。爆炸后,墙壁被炸开一个洞,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斜坡坑道,很陡,很深。
    “跟我来。”卡尔森第一个钻进去。
    坑道向下延伸了至少二十米,然后变得平缓。这里比上面的坑道更宽敞,更整洁,显然是重要设施。
    走了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亮光——不是油灯,是电灯。还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卡尔森示意士兵们散开,慢慢靠近。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是一个工厂。有发电机,有通风设备,有储水罐,甚至……有一个小型的潜艇码头。
    码头上,停著一艘小型潜艇,最多能容纳十人。潜艇的舱盖开著,几个人正在匆忙登艇。
    “不许动!举起手来!”卡尔森举枪衝出去。
    登艇的人愣住了。其中一个人转过身——正是栗林忠道。他穿著乾净的將军服,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表情平静。
    “放下武器!”卡尔森的士兵们围上来,枪口对准栗林和他的隨从。
    栗林看了看周围,微微一笑,用生硬的英语说:“你们来得比我想像的快。”
    “栗林忠道將军,”卡尔森说,“你被俘虏了。命令你的人放下武器,投降。”
    “投降?”栗林笑了,那是一种讽刺的笑,“帝国將军,从不投降。”
    他突然举起公文包,按下一个按钮。
    “小心!炸弹!”
    士兵们慌忙臥倒。但爆炸没有发生。相反,从潜艇里喷出浓密的烟雾,迅速充满整个空间。
    “烟雾弹!开枪!別让他们跑了!”
    枪声大作。但烟雾太浓了,根本看不清目標。等烟雾散去,潜艇已经不见了——它潜入了水中,从一条通往大海的水下通道逃走了。
    码头上,只剩下两具尸体——栗林的副官和警卫,他们用身体挡住了子弹,为將军爭取了时间。
    “该死!让他跑了!”卡尔森一拳砸在墙上。
    “长官,要不要追?”
    “怎么追?那是潜艇!我们又没有反潜设备!”
    卡尔森咬牙切齿。栗林忠道,这个造成鹰酱数万人伤亡的魔鬼,居然就在他眼皮底下逃走了。
    但他没有时间愤怒。通讯兵跑过来:“长官!施密特將军命令,立即到地面指挥所报到!有紧急情况!”
    卡尔森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码头,转身离开。
    他永远不知道,栗林忠道並没有完全逃走。
    潜艇在驶出中途岛海域后,被一艘等待的日军驱逐舰接应。但当舱门打开时,出来的人里没有栗林。
    “將军呢?”舰长问。
    副官低下头,递上一封信:“將军……没有上船。他说,一个丟掉了阵地的將军,没有脸面回到祖国。他让我们带走这些——”
    他指了指几个箱子,“——是中途岛战役的所有资料,以及將军的作战心得。他说,这些对未来帝国的防御战,会有帮助。”
    “那將军他……”
    “他留在了中途岛。”副官含泪说,“他说,他要和那些玉碎的將士们在一起。这是他作为指挥官,最后的责任。”
    舰长沉默了。良久,他向著中途岛的方向,缓缓敬礼。
    “帝国不会忘记你的,栗林君。”
    而此时的中途岛,卡尔森回到了地面指挥所。
    施密特和弗雷德曼都在,脸色异常凝重。
    “將军,栗林忠道逃走了,乘坐潜艇……”卡尔森报告。
    “我知道。”施密特打断他,“但现在有更紧急的事。看这个。”
    他递过一份电报。卡尔森接过,快速瀏览,脸色渐渐变了。
    电报是珍珠港发来的,內容令人震惊:
    “据可靠情报,日军联合舰队主力——翔鹤、瑞鹤、云龙、天城四艘航母,及护航舰只,已离开特鲁克,正向中途岛驶来。预计四十八小时內抵达。山本五十六亲自指挥。目的不明,但很可能是为中途岛解围,或与我舰队决战。”
    “山本……”卡尔森喃喃道。
    “是的,山本五十六。”施密特说,“珍珠港的策划者,太平洋上最危险的敌人。他现在带著四艘航母来找我们了。”
    “我们的舰队呢?”
    “企业號和萨拉托加號就在附近,但只有两艘航母,对抗四艘……”施密特没有说下去。
    “那我们的陆军……”卡尔森看向窗外。战场上,鹰酱士兵们正在清理尸体,救治伤员,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伤痕累累。
    经过一个多月的血战,鹰酱投入中途岛的兵力,从最初的五万人,增加到八万人,现在……
    “还剩多少能战斗的?”他问。
    弗雷德曼拿出一份统计报告,声音沉重:“截止今天下午4时,我军在中途岛战役中的总伤亡……阵亡四万人,重伤两万余人,轻伤一万余人。也就是说,八万部队,现在还具备完全战斗力的,不超过……一万人。”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
    一万人。八万人打剩一万人。
    而日军,两万守军,估计还剩下几千人躲在地下。
    更重要的是,山本的五十六带著四艘航母正在逼近。如果日军舰队抵达,配合地下残存的守军里应外合,这一万疲惫之师,很可能全军覆没。
    “我们必须撤退。”弗雷德曼说。
    “撤退?”施密特盯著他,“撤退到哪里?回珍珠港?那这一个月,这近三万人的牺牲,是为了什么?”
    “可是將军,如果我们不撤,等日军舰队到了,我们可能一个人都回不去!”
    “那就死在这里!”施密特吼道,“和日本人拼了!让山本看看,鹰酱军人也不是孬种!”
    “將军,冷静。”卡尔森说,“撤退不一定是失败。我们已经占领了中途岛大部分地面区域,摧毁了日军的主要防御工事,给敌人造成了巨大伤亡。战略性撤退,保存有生力量,是明智的选择。”
    施密特喘著粗气,眼睛布满血丝。他知道卡尔森说得对,但他不甘心。不甘心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最后却要放弃。
    “珍珠港的命令是什么?”他最终问。
    弗雷德曼递上另一份电报:“尼米兹將军命令:若確认日军大舰队逼近,可酌情撤退。但必须销毁所有带不走的装备,破坏所有设施,不给日军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酌情撤退……”施密特苦笑,“尼米兹把决定权交给了我。如果我撤退,就是承认失败。如果我不撤退,可能葬送最后的一万人。”
    他走到观察窗前,望著窗外残破的战场。夕阳西下,將中途岛染成血色。燃烧的废墟,累累的尸骨,无声地诉说著这场战役的惨烈。
    “將军,”卡尔森低声说,“士兵们已经尽力了。他们战斗了一个多月,每天在死亡边缘徘徊,看著战友一个个倒下。他们需要休息,需要治疗,需要……活下去。”
    施密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年轻士兵的脸。那些在战壕里瑟瑟发抖的新兵,那些在急救站里惨叫的伤兵,那些在裹尸袋里永远沉默的尸体。
    “传令,”他最终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各部队,立即开始撤退准备。重伤员优先,轻伤员次之,战斗部队最后。销毁所有重装备,炸毁所有带不走的物资。我们要让日本人回来时,看到的只是一片废墟。”
    “是!”参谋们敬礼,迅速离去。
    命令传达下去了。疲惫的鹰酱士兵们开始最后的忙碌。
    重伤员被抬上担架,运往滩头,等待运输船。
    轻伤员互相搀扶,一瘸一拐地向海滩走去。
    战斗部队在军官的指挥下,將带不走的火炮、坦克、卡车浇上汽油,点燃。將弹药库、油库、补给站安装炸药,准备爆破。
    夜幕降临时,中途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葬场。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爆炸的巨响,和飘散的黑烟。
    “將军,该走了。”卡尔森说。
    施密特站在指挥所前,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一个月前,他带著五万大军,意气风发地登上这里,发誓要三个月內拿下中途岛。
    现在,他带著不到一万残兵,伤痕累累地离开。
    “我们失败了,是吗?”他喃喃道。
    “不,將军。”卡尔森说,“我们让日本人付出了惨重代价。我们证明了,鹰酱军人不怕牺牲,不怕流血。我们还会回来的。下一次,我们会带著更多兵力,更好装备,彻底摧毁这里。”
    施密特苦笑:“希望如此。”
    他们登上最后一艘运输船。船上挤满了伤兵,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甲板上,士兵们默默望著渐渐远去的中途岛,望著那片燃烧的土地,望著那些永远留在那里的战友。
    没有人说话。只有海风的呼啸,和引擎的轰鸣。
    中途岛战役,就这样结束了。
    鹰酱投入八万兵力,最后带著不到一万残兵撤退。
    日军两万守军,估计阵亡一万五千人以上,但成功守住了岛屿核心,逼退了鹰酱的进攻。
    更重要的是,栗林忠道虽然失踪,但他的坑道防御战术,给鹰酱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而山本五十六的舰队正在逼近,中途岛的归属,还远未確定。
    运输船在夜色中向珍珠港驶去。船舱里,施密特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將军,喝点水吧。”卡尔森递过一个水壶。
    施密特接过,但没有喝。他望著窗外的黑暗,突然说:“卡尔森,你说,这场战爭,到底是为了什么?”
    卡尔森沉默片刻:“为了胜利,將军。”
    “胜利……”施密特喃喃道,“用几万条生命换来的,是什么?一片废墟?一个教训?还是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噩梦?”
    没有人能回答。
    海水在船外哗哗作响,像是无数亡魂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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