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刘建军给光顺预留的功绩
    刘建军考虑的东西永远都是那么远。
    直到这一刻,李贤才真正彻底意识到铁路给大唐带来的是什么,不只是南通北达、商路通畅,更重要的,是铁路能將大唐真正的串联起来,成为真正的一块铁板。
    而这些东西,刘建军在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规划了起来————
    不,可能更早。
    造火车蒸汽机所需要的橡胶在美洲大陆,所以刘建军在十年前就毅然决然的前往了美洲大陆;督造船队需要大量的財富和先进知识,以及各式各样的人才,所以刘建军在更早的时候就创办了长安学府;而创办长安学府又需要足够的权力,所以他早早的就替自己规划好了夺权的路线————
    这样一想,刘建军仿佛是在遇到自己的那一刻,就已经规划好了未来的这一切。
    想到这儿,李贤又觉得有点荒诞,甚至荒诞到失笑。
    哪儿有人能把大半辈子的事儿都考虑得这么清楚的?
    他更倾向於相信刘建军是一个走一步想三步的人,这一路,顺其自然的就走到了现在。
    大唐的財政又稍稍显得紧张了一些。
    这一次的“固本计划”要投入的钱財太多了,虽然不至於让国库一下子捉襟见肘,但也要稍稍紧巴巴一点。
    对於这事儿,李贤倒是没太意外。
    这些年大唐虽然发展迅速,但私底下的帐本,他这个上一任皇帝是最清楚的。
    修铁路、造船队、建学府、研製新式武器————哪一样不要花钱?
    好在这时候刘建军大手一挥,从匯通天下里拆借了一笔巨款,暂时堵上了大唐財政的缺口。
    本来这事儿是会招人眼红的,毕竟刘建军一个人就把风头全出了。
    甚至稍有不慎就会有人以此来攻訐刘建军—一一个人富可敌国,这一点,就足以被攻击。
    但刘建军是这样说的:“匯通天下有朝中诸公列臣的参股,拆借的这笔款,该算是诸位齐心协力所出。”
    甚至,他还將拆借出来的这笔钱按比例细分到了每一个参股官员的头上,附上名单,呈给了光顺。
    这下,朝中上下一片讚誉。
    以刘建军在朝中的威望,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给足了朝中诸公面子。
    这些事儿李贤没关注,他是在芙蓉园和刘建军喝茶的时候,刘建军告诉他的o
    李贤听了,笑道:“国库紧巴了,你倒是大方,一出手就是拆借。”
    刘建军摆摆手。
    “又不是白给,要还的,我这是做生意,不是做善事。”
    李贤笑道:“那你打算让他们拿什么还?铜钱?”
    匯通天下拆借出的钱是一张张银票,这些银票,可以在举国上下的所有匯通天下里兑出铜钱、绢帛等等价物。
    银票轻便,便於运输,朝中诸公也早就习惯了匯通天下这样的运转模式。
    只是,李贤却在想:银票那东西能有什么成本?
    刘建军大手一挥,就印刷出了足以填上国库空缺的钱出来,可到时候收回来的,却是真金白银和铜钱绢帛。
    这买卖可真赚。
    刘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铜钱当然好。但铜钱这东西,大唐缺不缺,你比我清楚。”
    李贤饶有兴趣的看著他,静待下文。
    大唐缺铜,这是老问题了。
    市面上铜钱不够用,民间早就开始用绢帛、粮食以物易物,后来匯通天下推出银票,在商贾之间流通,才算缓解了一些,但那银票只在匯通天下內部用,朝廷虽然默许,但却並未公开承认过它钱幣的身份。
    这时,刘建军却忽然放下茶杯,问:“贤子,你说,钱是什么?”
    李贤愣了一下,答道:“钱就是钱啊。铜钱是钱,绢帛是钱,金银也是钱。”
    刘建军笑了。
    “那银票呢?一张纸,印几个字,盖个章,也能当钱用。你说它是钱吗?”
    李贤想了想。
    “银票————在你们匯通天下能换铜钱,所以算是钱吧。
    刘建军点点头。
    “对。银票能换铜钱,所以它是钱。那如果有一天,银票不能换铜钱了,它还是钱吗?”
    李贤愣住了。
    刘建军说:“银票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它能换到东西。能换到粮食,它就是粮票。能换到铜钱,它就是钱票。它背后得有东西托著。”
    他看著李贤。
    “这东西,叫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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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贤琢磨著这个词。
    “信用————”
    刘建军解释道:“就是大伙儿信它,信它能在匯通天下换出钱来,它就值钱,不信了,它就是一张废纸。”
    他顿了顿,接著道:“贤子,你想没想过,这次大唐財政又紧缺了一些,但为什么匯通天下没有直接印一大批的银票出来,直接堵上这个缺口?
    “反而要迂迴一下,绕拆借这么一个圈子呢?”
    李贤皱了皱眉头。
    刘建军总是能猜到自己的心思这一点,他从来都不奇怪。
    他在想的是刘建军刚才的这番话,再结合信用这个词儿,他似乎有一点想通了。
    刘建军这一手“拆借”,似乎並不只是为了堵上朝中诸公的悠悠眾口,还有更深层次的意义。
    就像是印刷银票也有某种限制似的。
    刘建军接著说:“印刷一大批银票出来不难,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长安学府特製出来的纸和油墨,几乎没有成本,但印刷出来之后呢?
    “要是有人领了这银票,去匯通天下换钱呢?
    “一个两个人去换,匯通天下当然能换得出来,但要是换的人多了呢?
    “匯通天下印刷出来了那么多银票,却不能把这些银票给储户们换成铜钱、
    换成绢帛,那这些银票,还算是钱吗?”
    刘建军说到这儿,李贤已经大概懂了。
    刘建军也总结道:“大伙儿信银票,信它能在匯通天下换出钱来,它就值钱,不信了,就是一张废纸,所以匯通天下的银票,从来不敢多印,印多了,换不出钱来,信用就塌了。”
    李贤点了点头,算是彻底明白了,可隨后,他忽然想起什么,笑著问:“你这时候跟我说这些,是想把银票推到朝廷里去?”
    刘建军这人说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李贤早就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
    刘建军也笑了:“知我者,贤子也。”
    他坐直了身子。
    “国库紧巴,这是明摆著的,甚至隨著大唐以后的发展,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紧巴了怎么办?加税?老百姓受不住。减支?铁路修不修了?军队养不养了?学府还办不办了?”
    他看著李贤。
    “所以得想別的法子。”
    李贤问:“你的法子就是印纸?”
    刘建军摆摆手。
    “不是印纸,是印钱。”他顿了顿,“但印钱这事,有禁忌。”
    李贤来了兴趣。
    “什么禁忌?”
    刘建军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不能仗著没有成本就使劲印。”
    他看著李贤。
    “一张纸,印上字,成本几文钱。但你不能因为成本低,就印它几千万贯。
    为什么?因为印出来的钱,买的是东西。东西就那么多,钱印多了,东西就贵了。”
    李贤想了想。
    “你是说————物价会涨?”
    刘建军点点头。
    “对。本来一斗米十文钱,你印了一堆钱出来,大家都拿著钱去买米,米还是那么多,价钱就上去了。这叫钱贱物贵”。”
    他顿了顿。
    “老百姓手里那点钱,就缩水了。攒了一辈子的钱,一夜之间只能买半辈子东西。你说,他们会不会骂娘?”
    李贤沉默了。
    当然会骂。
    刘建军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能给谁都印。”
    他指了指自己。
    “我是郑国公,我开口跟朝廷要钱,朝廷给我印一千万贯。我拿著这笔钱,去买地,买粮,买商铺。地价涨了,粮价涨了,商铺也贵了。谁吃亏?老百姓吃亏。”
    他又指了指远处,大概是皇宫的方向。
    “皇帝要打仗,印钱。太子要修园子,印钱。贵妃要买首饰,印钱。人人都印,钱就成了废纸。”
    李贤皱起眉头:“那这钱,到底能不能印?”
    他又有点被刘建军绕糊涂了。
    刘建军笑了。
    “能印,但得有个规矩。”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得有个东西托著。”
    “什么东西?”
    刘建军说:“粮食、布匹、铜钱、金银,什么都行,你印一贯钱,国库里就得有一贯钱的东西托著,这样,老百姓拿著这张纸,隨时能换成真金白银,他们才信。”
    他看著李贤。
    “匯通天下的银票,就是这么干的。每一张银票,库里都存著对应的铜钱。
    所以商人们才敢用。”
    李贤沉默了好一会儿:“可你————方才说过,大唐缺铜。”
    按照刘建军的这个说法,每印一贯钱,国库里就得有一贯钱托著,那岂不是意味著大唐的钱还是那么多?
    这有什么意义?
    刘建军听了李贤这个疑问,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贤子,你问到点子上了。
    他放下茶杯,看著李贤。
    “大唐缺铜,这是改不了的事实。全国上下,一年能挖出来的铜就那么点,铸出来的铜钱也就那么多。可大唐的生意,一年比一年多。钱不够用,怎么办?”
    李贤问:“怎么办?”
    “怎么办还不简单?银票不能凭空印,得有个东西托著,铜不够,就用別的托。”刘建军神態轻鬆,“咱大唐不是已经有了这个苗头么?”
    李贤皱了皱眉,若有所思道:“你是指————银?”
    这一点,是李贤从“银票”两字儿上联想到的。
    大唐並非没有用银当流通货幣的先例,实际上东西两市早就有了这样的习俗但大多都是胡商和大唐人交易的时候使用。
    而且,这些年隨著匯通天下推出银票,胡商们已经鲜少使用银来当货幣了。
    相比於沉甸甸的银锭和银饼,银票本身更为轻便,便於胡商们长途运输,已经逐渐取代了银本身的地位,只有一些做短期生意的胡商还倾向於使用银本身来做生意—一毕竟银票只能在大唐境內使用,回了他们的国家,这东西就是一张废纸。
    刘建军点点头,肯定道:“对,白银。这东西比铜值钱,一两银能顶一贯铜钱,而且大唐的白银產量,比铜多。”
    李贤想了想,確实如此。
    大唐的银矿虽然不多,但比起铜矿来,还是富裕一些的,岭南有银,江南有银,蜀中也有银。这些年开採下来,国库里攒了不少银锭。
    但这些银锭,大多是用来赏赐、铸造器皿,或者储存在库里落灰。真正当成钱来流通的不多。
    刘建军说:“如果用白银来托著银票,那就不一样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银比铜值钱。库里存一万两银子,就能发一万贯银票。这一万贯,能当一万贯用,但实际占的地方,比一万贯铜钱小得多。”
    又伸出一根。
    “第二,银比铜好存。铜钱放久了会生锈,银不会。”
    再伸一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银能换东西。不只是换铜钱,还能换粮食、换布匹、换一切,因为银本身就是值钱的。”
    他看著李贤。
    “贤子,你想过没有,如果大唐的银票,背后托著的是白银,那会是什么局面?”
    李贤想了想。
    “银票就更值钱了?”
    刘建军笑了。
    “不是更值钱了,我说过,银票本身是没有价值的,该说是更稳了。”
    他顿了顿。
    “铜钱为什么值钱?因为铜本身就值钱。白银为什么值钱?因为白银本身就值钱。银票背后托著白银,老百姓拿著银票,隨时能换成白银。他们信的不是那张纸,是库里存著的那些白花花的银子。”
    李贤若有所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后印银票,不能只靠匯通天下了,得靠国库?”
    依託於铜的银票,匯通天下还可以印刷,毕竟匯通天下本身就吸纳了无数百姓和权贵储蓄的铜钱。
    但银,李贤相信,匯通天下里边存的肯定不多。
    刘建军点点头。
    “对,而且银这东西不只是大唐认,其他国家也认,这样一来,匯通天下的银票,就不只是能在商贾之间流通了,它可以在全天下流通。”
    说到这儿,刘建军目光灼灼的看著李贤,道:“贤子,你想不想,再帮光顺捞一个大的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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