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屋中骤然炸响。
    钟素素的脸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踉蹌了一步,险些跌倒。
    她捂著火辣辣的半边脸,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跟在府君身边这么多年,虽也挨过训斥,受过责罚,可被打耳光,这还是头一回。
    可她不敢躲,更不敢怨。
    这里是太子府,隔墙有耳,她连那声“府君”都不敢唤出口。
    震惊之下,她只能捂著发烫的脸颊,磕磕巴巴地喊了一声:
    “公……公子……”
    顶著姜珩皮囊的府君缓缓收回手,目光阴沉地盯著她。
    “我是怎么和你说的。”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著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钟素素咬著唇,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她心里委屈,更多的是惶恐。
    她知道自己擅作主张犯了忌讳,可她也知道,若再不解释清楚,在府君心里,她怕是就要从此失了欢心。
    她不怕疼,更不怕死……她甚至和红綃都不一样。
    红綃固然也心系府君,但还有想要找回三尾的执念。
    而她的执念,只繫於府君一身——
    她只怕府君不再信任她,不再重用她,不再……需要她。
    从八岁那年被府君从乱葬岗捡回来的那一刻起,她的命就是他的了。
    她活著,就是为了能跟在他身边,为他做事,被他需要。
    这些年,她看著他收服一个又一个手下,看著薛九、林静薇、玉衡那些人,一个个来到他身边,又一个个死去。
    她不在乎府君抬举他们、重用他们,她只在意,在府君心里,她是不是最特別的那个。
    钟素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
    “並非素素擅作主张,实在是那云昭动作太快,追得太急……”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清楚。
    “我本来依照公子吩咐,打算明日接到云昭拜帖,再带著那颗珠子登门。
    可我今晚刚从康王府邸出来,一路回到桂花巷,还没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府君的目光猛地一凝。
    钟素素与旁人不同。
    他手下那些个人,不论薛九针还是林静薇,都是后天习得的本事。
    他们天赋有高低,悟性有深浅,可归根结底,都是凡人。
    但钟素素不同。
    她是先天的“通幽之体”。
    这种人,天生三魂七魄与常人不同,魂魄之间有著常人无法理解的缝隙。
    那些缝隙,能让她打通阴阳两界的通道,走入凡人无法踏足的禁区。
    她不需要修炼,不需要苦学,只需要一个合適的机缘,就能沟通阴阳,御使鬼神。
    这些年下来,她体內养著好几个“东西”。
    红綃,就是其中之一。
    那只狐媚,是他亲手帮她收服的。
    平日无事时,便养在她的神魂里,与她共生;
    需要时便放出来,替她办事,替她杀人。
    除了红綃,她体內还有別的。
    那些东西,有的是修炼有成的精怪,有的是枉死的怨魂,被他二人一同收服,镇压,驯化,收归己用。
    它们寄居在钟素素体內,靠她的气血餵养,替她卖命。
    是以今日如若不是计划失败,他们原本没打算放弃殷梦仙,更没打算放弃红綃。
    奈何那云昭找东西又快又狠——
    她竟没被宋志远拖延多少行程,当机立断直接去了寧国公府,直接寻到了红綃最在意的三尾,更藉此诛了红綃。
    一条修行百年的狐媚,就这么没了。
    钟素素至今想起,仍觉得心头髮寒。
    “是我体內的『青姑』提醒我的。”
    钟素素捂著脸上的红印,声音发颤:“青姑说,我手上那颗裴琰之的爽灵,正在颤动。一下一下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
    “她说,这必然是有人在用极厉害的寻魂之术,锁定了爽灵的位置。而且那术法极隱秘,若不是爽灵就在我手上,连她都感知不到。”
    府君的眉头微微皱起。
    钟素素看著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知道那婴孩,公子另有安排。可当时情势紧急,我实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想,如若能將裴琰之的爽灵打入那婴孩体內,说不定能一举两得!”
    她说著,目光里闪过一丝狠色:
    “爽灵入了婴孩体內,与那孩子的魂魄纠缠在一起,要剥离出来,比登天还难。
    即便她能剥离,那孩子也非死即伤。到时那孩子若死了,就是她亲手造的孽!”
    “二来,若这孩子死在云昭手里,英国公府与她,便是实打实的血仇!”
    对上府君那阴沉的目光,她渐渐垂下眼,声音越来越低:
    “素素没用……当时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破坏了府君原本的安排。素素该死……”
    府君盯著她看了片刻,忽而摆了摆手:“罢了。”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仿佛方才那一巴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说来你做得也不全错。”
    钟素素猛地抬起头。
    “云昭在玄术一道,確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这一点,是我低估了她。你临机决断,虽然莽撞,但心思是好的。”
    府君转过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只不过,”他的声音透出一丝惋惜,“我安插在英国公府的一颗好棋,这次恐怕要废了。”
    钟素素一怔,隨即明白过来。
    那个人的身份,她隱约知道一些。
    那是府君多年前布下的一枚暗子,费了不少心血,如今眼看就要派上用场……
    却被她这一搅和,全盘皆乱。
    她咬了咬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她上前一步,低声道:“公子,今日在宫中,我看那荣暄和宋志远,都恨极了云昭。不如……”
    府君忽然转过头,目光如电,打断了她:
    “此事你已行差踏错,如今急於找补,只会犯更多的错。”
    钟素素垂下头,不敢再说话。
    府君思忖片刻,缓缓道:“此事,我们静观其变。”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这一次若能从云昭手上侥倖活下来,日后……我倒是可以好好调教她一番。”
    钟素素闻言,眸光微微一闪。
    她想起郑芷沅那张脸,虽说是风韵犹存,可毕竟年近四十的人了。
    府君他,应该不会……钟素素咬了咬唇,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低头应是。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府君目光一闪,隨即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本就是为了防人探听,故意没有关门。此刻透过敞开的门扉,可以清楚地看见庭院中的情形——
    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
    太子萧鉴从庭院正中大步走来,身后只跟著两个贴身內侍。
    走到门口,他站定,目光在府君和钟素素身上来回扫了一圈,笑得更意味深长了。
    “先生好雅兴。”
    他迈进门槛,自顾自地在主位上坐下:
    “这大晚上的,与钟神医在此密谈,倒是让孤好找。”
    钟素素脸色微微一红,垂下眼道:
    “民女与公子正在商议明日去昭明阁的事宜,既然殿下来了,民女便不打扰殿下与公子了。”
    钟素素垂著头,快步退了出去。
    太子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过头,看向“姜珩”。
    “好好说事就罢了,怎么还把姑娘家说哭了?”
    “姜珩”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太子往椅背上一靠,端详著他的脸色:“是在心烦荣听雪的事?”
    “姜珩”笑容一滯,微微頷首:“確实可惜。”
    太子嘆了口气,感慨道:“荣家那丫头虽然其貌不扬,到底出身不同,性情温婉,又颇有才情。可惜被那赫连曜截了胡。”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幽深:
    “从前我见你对玉珠公主那般上心,还以为你看不上荣家那些文官的人脉。如今想来,是我会错意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话里的试探之意,却是再明显不过。
    府君看著他,心中冷笑。
    太子这是起疑了。
    毕竟是被狗皇帝当作储君自小培养的人,虽然脑子不好,性子也实在废物,到底还不算太蠢。
    过了初时的兴奋和依赖,他终於开始觉得不对了。
    也是。
    从前的姜珩是什么德行?
    贪心不足,优柔寡断,遇事只会躲在背后算计。
    而他呢?杀伐决断,算无遗策,举手投足间都是掌控一切的气度。
    太子会起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慌不忙道:“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他说得莫测高深,太子却觉得自己听懂了。
    確实,若无姜珩之前对玉珠公主那般温柔小意,如何能探知矿脉的事?
    如何能让玉珠公主对他死心塌地,说让她嫁裴琰之,她就乖乖进宫请旨?
    这样一想,太子忽然笑了起来: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与玉珠公主的婚事,太便宜裴琰之那小子了。”
    他看向“姜珩”,目光里带著几分试探:
    “裴琰之现在躺在那儿人事不知,倒是省了孤不少心。
    孤就是怕,他一旦醒了,又要兴风作浪。
    这个人,过去隱藏得太深,孤竟没看出他是一条毒蛇。”
    “殿下安心。”姜珩的声音低沉而篤定,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有我在,管保这次裴琰之醒来,比从前都要听话。”
    太子闻言,挑了挑眉,不再掩饰眼底的好奇:“先生的变化,真是神乎其技。”
    他盯著眼前这个“姜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有时孤甚至在想,如若在云昭回京之初,先生就有今日之能,很多事或许都不同了。”
    “姜珩”的眼神微微一闪。
    不错,姜珩若有他这个本事,怎会任由姜府一步步败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怎会眼睁睁看著父亲被关进刑部大牢,等著问斩?
    他垂下眼,遮住眼底的锋芒,语气依旧平静:
    “殿下说笑了。人都是会变的。若非家道中落,姜某也不会痛定思痛,有此顿悟。”
    太子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听说你父亲不日就要问斩了。你可想去瞧瞧他?
    虽说他如今被关押在刑部大牢,但你若想去见他最后一面,孤还是有门路的。”
    “姜珩”沉默了一瞬。
    姜綰心体內的鬼胎已成,他如今並不急需去见姜世安了。
    但他看著太子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拱了拱手,面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感激:
    “姜珩拜谢殿下大恩。”
    太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安心。明日孤就让人安排,你只管去便是。”
    府君站在原地,望著太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
    总有一日,他要让萧鉴,死得比萧启还要悽惨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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