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这近二十个小时的煎熬绝不会白费。
    这不仅是对他意志的考验,更是他替成海书记、替省厅专案组爭取来的宝贵时间。
    每一分每一秒的“僵持”,都在麻痹著常文標和他背后的人,让他们误以为胜券在握,从而可能露出更多破绽。
    一个小时后,走廊才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常文標走了进来。他穿
    著厚实保暖的羊绒大衣,手里端著一个精致的保温杯,热气裊裊。
    与何凯的落魄虚弱形成狼狈摸样对比,他显得从容不迫,甚至有些悠閒。
    他踱步到何凯面前,故意掀开杯盖,慢悠悠地吹了吹,啜饮一口,浓郁的茶香顿时瀰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何凯,脸上是那种猫戏老鼠般的优越感,语气故作宽宏,“何凯啊,想明白了?这就对了嘛,早交代,早解脱,把问题说清楚,组织上还是会给你机会的,別浪费时间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何凯缓缓抬起眼瞼,目光平静地迎上去,没有丝毫闪躲。
    他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常书记,我的確是想明白了!”
    他故意停顿,看到常文標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不过……”何凯话锋微妙一转。
    常文標眉头微蹙,隨即舒展,带著讥誚,“怎么?还想討价还价,等谁来救你?还是想再拖一段时间?”
    “不!”
    何凯缓缓摇头,嘴角甚至扯出一丝极淡的、意味难明的笑意,“我的意思是,有些话,原本可以等等再说,但常书记您这么关心我,连夜安排这么隆重的招待,我觉得……有些事,还是提前聊聊比较好。”
    他目光扫过常文標身后那两个如同门神般的年轻干部,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只是,常书记,你確定……要让他们一起听吗?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太適合有第个人。”
    常文標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
    他审视著何凯,试图从那张虚弱却平静的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跡。
    何凯的眼神太过镇定,甚至带著一种古怪神情,这让他心里那丝不安骤然放大。
    他回头,冷冷瞥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心腹,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门口等著。”
    “常书记,他……”姓张的年轻干部有些不放心。
    “出去!”常文標声音一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人只得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但显然並未走远。
    房间里只剩下何凯和常文標。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日光灯微弱的电流声和常文標手中保温杯盖偶尔触碰杯沿的轻响。
    常文標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端起架子,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探究和一丝警惕,“何凯,现在没人了,你想说什么?我警告你,別耍花样!我知道你曾经是省纪委秦书记的秘书,背景不一般。但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在黑山,在睢山,没人能护著你!铁证如山,你狡辩也没用!”
    “好!”何凯点了点头,似乎很认同他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在积聚力量,然后,他抬起头。
    “常文標!”
    他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省去了所有职务和敬称,“王文东死了,他背后那条线上倒了不少人。你是不是就觉得,天塌不下来,自己可以高枕无忧,甚至还能腾出手来,继续帮某些人清除障碍了?”
    “你……!”
    常文標如同被蝎子蛰了一下,脸色骤变,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热水溅出几滴。
    他猛地盯住何凯,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慌乱,以及被戳破秘密的凶狠。
    “何凯!你胡说什么!王文东的案子是省里定的性,跟我有什么关係?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转移视线!”
    他强作镇定,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陡然锐利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何凯对他的色厉內荏视若无睹,语气依旧平缓,“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常文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个县纪委书记的位子,来得可不那么乾净,你是王文东当初在清江市纪委时,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吧?”
    常文標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接话,但眼神中的戒备已升至顶点。
    何凯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拋出了更重磅的炸弹,“我还听说——当然,只是听说当年你从一个普通的纪委室主任,直接跃升为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这中间飞跃的,可不只是级別。”
    “坊间传闻,你为了这个位置,可是倾尽家財,给当时正如日中天的王书记,进献了足足五十个诚意,这笔钱,是在王文东常去的那个郊外私人茶舍,用黑色旅行包装著,由你亲手递过去的。有没有这回事,常书记?”
    “何凯!你血口喷人!”
    常文標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低吼出声,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仿佛担心隔墙有耳。
    何凯说的地点、方式、甚至金额,都太过具体,就像亲眼所见!
    这绝不是空穴来风!
    “你有什么证据?你以为编造这些子虚乌有的故事,就能混淆视听,替你自己的罪行开脱吗?我告诉你,你这是誹谤!是诬陷!”
    “证据?”
    何凯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苍白虚弱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冰冷。
    “常书记,你跟我谈证据?那你栽赃给我的那一百万现金和银行卡,证据又在哪里?除了你们自导自演的搜查和见证,有任何人证、物证、或者监控录像,能证明那是我何凯放进去的吗?”
    常文標被噎得一滯。
    何凯不再看他,目光投向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声音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你以为王文东人死了,帐就烂了?你以为当初主查王文东的李铁生处长高升之后,就没人再盯著这条线上没清理乾净的尾巴了?”
    “何凯,你要怎么样?”
    “常文標,你太天真了,王文东案牵扯多广,水深几许,上面比谁都清楚,之所以暂时没动你们这些人,不是忘了,也不是没法动,而是在看,在等。”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锁定常文標那张因惊疑不定而有些扭曲的脸,“等著看你们是迷途知返,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爭取宽大处理,还是……执迷不悟,变本加厉,甚至像你现在这样,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和背后的利益链,不惜动用纪委的公权力,构陷同志,打击异己!”
    “你……你什么意思?什么等著看?何凯,你到底知道什么?谁让你来说这些的?”
    常文標的声音已经有些变调,他逼近一步,眼神凶狠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恐慌。
    何凯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之门。
    有些事,他自己不是没想过,只是侥倖心理和既得利益让他选择了逃避和继续。
    此刻被何凯赤裸裸地揭开,那层侥倖的窗户纸瞬间破碎。
    “我的话,就点到为止!”
    何凯不再深入,適可而止地收住了话头。
    有些压力,让对手自己去想像、去恐惧,效果远比直接说出来更好。
    他重新將话题拉回眼前,“现在,常书记,我们是不是该聊聊,你煞费苦心给我安排的这齣受贿大戏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儘管虚弱,却带著一股逼人的气势,“你真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任由你们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你真以为,你那套看似天衣无缝的栽赃,就没人能看穿?”
    常文標瞳孔骤然收缩,心臟狂跳起来,“你……你想说什么?”
    何凯看著他,缓缓地、清晰地说道,“关於我是如何被受贿的,关於昨晚是谁潜入了我的办公室,关於那信封和银行卡是怎么长腿跑进去的……我,完全可以自证清白。”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锥,刺破常文標最后的心理防线。
    “常书记,你想看看……真正的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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