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出了番禺渡口,行驶在大海上。
    有舟师王阿武观星引路,到底很是顺利穿过合州与崖州之间的海峡,奔向交州。
    对於大海陈昌並不陌生,前一世作为驴友哪里没有去过。
    加上之前在番禺渡口时,曾数度登临楼船,早已熟悉了茫茫海面,已不再感到好奇。
    故而一旦船行半路,除了在船板上不时走动锻炼身体,呼吸新鲜空气,按时练习弓弩而外,更多的时间用来自读一些兵书和书经。
    特別是胡颖赠他的《胡氏太公兵法》。
    这部兵书陈昌这么长时间不是没有读完,而是喜欢拿出来反覆咀嚼。
    可惜胡颖跟他不在一个船,想要拿这部书跟他討论,自然办不到。
    好在,作为父亲的陈霸先,一旦閒暇下来,就到他仓中,给他指点一些其他书上不懂的地方。
    对於这个从小喜欢埋头读书的老六,陈霸先很是欣慰。
    虽然自他去了一趟广州回来后,陈昌这个本来文静的小子似乎一下子变了,愈发让他看不懂了。到底,他的改变,也並没有因为好动而耽误学业,反而屡出惊人之举,著实带给陈霸先不少的惊喜。
    想来,这次若不是为梦所示,加上又有讖言在军中传开,陈霸先是断然不会放心將陈昌带到交州这等凶险之地的。
    既然出来了,自然要安排在自己身边。
    也幸好陈昌在高要时候,就已经组建了一支二十人的甲卫队,高要之围和石州之战后,陈霸先並没有让其解散。
    非但如此,这次出来,还给了特殊的照顾。不但每人配备了新制的弓刀,且还分发了甲冑,全副武装,分做两班轮流保护在陈昌身边。
    对於父亲的安排,陈昌自然感激,免不得要谢上两声。这个时候,陈霸先自然打断,道是这是父亲该做的。
    陈昌听来,不免一阵唏嘘。
    史上的陈霸先,得了天下后,虽然贵为九五,然而儿子被北周掳走,身边没有一个子嗣,以致成了孤家寡人。他为了为天下苍生祈福,同时为祈祷儿子早日归来,亦曾捨身佛寺,他当时的內心应该是孤寂和无奈的吧。
    陈霸先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人到了中年,希望的不过是多挣一份家业,为这个寒门多添一块砖瓦,將来或许经过多少代人的努力,摆脱寒门之第,也就可以躋身豪族,子孙自可不必为人所瞧不起了。
    他此时努力拼杀,除了为报效朝廷,大概也免不得有这种世俗的想法。
    一个能从里长干到如今的一州之司马,一郡之长官的人,其实一路走来也很是不容易。
    以前有萧映关照,如今呢,再也找不到可以臂助之人。
    这一战,萧家人既然指望不上,那么唯有靠他自己了。
    所以他出发之前,其实已经抱了必死之决心。
    否则,也不会有將家人送回老家的想法。
    只是,既然陈昌在他身边,那么就要努力照顾好他。
    也唯有一战击溃李賁,才能活著走出去,与家人团聚。
    陈霸先的压力是可想而知的。
    但他並不会气馁,不时还得为远征的將士打气。
    隨他而来的將士,毕竟家都在岭表一带,如今船行於茫茫大海,心下不免有想法。
    就像是当初他去见萧勃,萧勃所说的那样。
    人心,都是思家,不愿意远走的。
    所以陈霸先不但不能自己泄气,还得激励將士,保持將士旺盛的战斗力。
    好在,他这人从来不吝嗇於奖赏,也向来约束部卒,纪律严明,倒也不容易出现军心涣散的局面。
    加上有杜僧明、周文育、陈擬等从旁协助,一路顺利而行,没有出现什么躁动。
    不过,大海上天气总是无常的,就算是选了晴天出发,一旦船行多日,难免各种天气纷至沓来。
    一些雨水倒也正常,本来五月份少有的大雾天气也在此时出现,这就有点棘手了。
    且出现了很大的团雾,使得能见度不足两百米。
    团雾的出现不但影响了航行,且还使得星辰遮蔽,无法確定方位。
    这样一来,就算再如何有能耐的舟师也是束手无策。
    可怕的是,他们是沿著海岸线不远处行进的,一旦长久迷航,可能就越跑越远。
    跑远了不要紧,跑回来就是,可一旦跑向了路基,那么楼船就很容易发生触礁等一系列的危险。
    这半夜起的雾,既然看不清方向,只能是落帆、降速。但若长时间不能確定方向,不但危险增加,就连船上的士兵都开始躁动不安。
    有胆怯的,可能会想到会不会因此撞船,进而葬身鱼腹。
    於是吵吵,难以安静下来。
    就连陈霸先,虽然强自安抚眾人,到底坐不住。
    他找来舟师王阿武询问计策,王阿武没有星辰等作为参照物,等同睁眼瞎,自然是无能为力,只能让陈霸先命令船只缓行。
    虽然如此,到底海上风浪大,又是海心,船只缓行只怕更加危险。一旦受大风影响,很可能船身不受控制乱摇乱摆,互相撞击可就麻烦了。
    传闻蚩尤与黄帝大战於涿鹿,蚩尤释放迷雾,黄帝最终靠的是司南车辨別方向,反败为胜。
    但司南车只能是在平地上使用,最后就算在战国时演变为『司南』的测向仪器,到底没有成气候。
    毕竟此『司南』用的是天然磁石打磨成光滑的盘子,而同样光滑的勺子放在上面,平地上確实可以用来指南。可是一旦放到船上,顛簸摇摆,无法做到平稳,也就成了废物。
    所以此时船行除了靠舟师指引外,並没有其他可以藉助的工具。
    所以一旦出现眼前这种凶险情况,只能是祈求於老天了。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毕竟陈昌在了解到当是航行的弊端后,就已经有所思考了。
    这么多人的性命可不能全都指望於一人,看似平静的大海本来处处藏有凶险。
    他必然比別人考虑得更多。
    比如说出现了特殊情况,没有了行星和太阳作为参照物,又该指望於谁呢?
    显然老天是不现实的。
    命运只能自己爭取,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最安全的。
    所以他並不是毫无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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