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想到航行中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其实已经在思考解决的办法了。
    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今既然碰上了,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眼看眾將士咋咋呼呼,虽然暂时得到控制,亦有不安、烦躁之声不时传来,只怕时间一长就难以压制了。
    毕竟恐惧是会蔓延的。
    他赶紧让晏英去请父亲陈霸先到仓中,然后令人取了一碗乾净水来。
    陈霸先正在楼船上巡视,並不断安抚著眾將士之心。
    看到儿子陈昌身边的甲卫来找他,还不知何事。
    怕儿子出现什么状况,不得不丟下陈擬等在此,他则自去来见陈昌。
    “父亲请看。”
    盛满水的碗中,放著一尾鱼。
    准確的来说,是一尾铁片鱼。
    鱼浮了上来,等到静下来后,鱼头一个方向,鱼尾一个方向。
    “父亲请看,鱼头所朝方向正是南方,船行可往这边,就是西面。”
    以他们行驶的朝向,由东向西,也就是交州的方向。
    陈霸先听陈昌说来,微微一愣,旋即问道:“顺之何意?此能辨別方向?”
    陈昌点头,很明確的告诉父亲,鱼头所朝正是南方。
    陈霸先身后跟著的陈蒨、钱道戢等皆都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陈霸先尚未做出决定,到底陈蒨已是开口询问:“昌弟,此鱼片浮於水面,总有一头一尾,为何你就如此断定头的方向正是南,不是东或者西?若是一旦出错,朝了岸上开去,只怕船毁人亡。”
    陈昌心下也是咯噔一跳,他说的当然没错。
    不过他已经试过了,不管是水上还是陆地,都是准確无误,是以肯定的点头。
    为了让他们放心,陈昌再次將鱼片拾起,擦乾,再次丟於碗中。
    结果,等静下来时,跟刚才的朝向一样。
    诸人等惊疑,还道只是巧合,到底陈霸先当机立断,让人请了王阿武。
    王阿武虽然不懂为何会这样,在他看来此种神奇操作大概跟他手中量天之尺一样,有其独特之处,到底没有一味否定。
    他只告诉陈霸先之前军中所传讖言,让陈霸先自己把握。
    “两日小儿,司南征越?”
    陈霸先似有所悟的看了陈昌一眼,心道:“难道昌儿乃福將,是上天安排来指引我等走出迷途的?”
    他当然知道王阿武不开口,是怕担责。他当即拍板,传令下去,让掌舵按照鱼片所示,全力开出去。另外传令身后楼船,慢慢跟上。
    船直到航行了数个时辰,大雾渐渐散去。
    王阿武根据日头所在,立即得到船行正確的结论。
    眾人听来,皆都欢呼。
    对於以一碗水放一个鱼片就能找出正確的方位,此等奇事,眾人觉得惊异的同时,又不免联想起军中讖言。
    “说起来,这『两日小儿』不正是指陈司武六公子陈昌吗?至於『司南征越』,昨晚若非是他指明方向,我等焉能轻易从迷雾中出来?且五月间很少大雾,此时遇到又能得到小郎君之助,岂非天意?此行征越,必当大捷。”
    如此一来,军中皆传陈昌之能,是应讖之人,是以军心更加稳固、凝结,士气亦是上扬。
    陈昌之能,就连陈霸先亦是觉得不可思议。
    等到第二天,陈霸先將陈昌叫到自己仓中。
    那只碗,还有那只铁片鱼亦放在案前。
    陈霸先问陈昌,何以会出现鱼头指南的情况。
    陈昌也没有隱瞒的意思,当下跟陈霸先说了。
    陈昌当时既然想到此时没有指南针一类,如果纯粹靠人力,只怕因为出现异常天气而无法判断的时候,是以想到要製作一个简单的指南针。
    他前世既为驴友,登山跨海不在话下,对於与之相关的知识自然感兴趣。
    他记得曾有视频专门说过在指南针出现之前,宋时曾有人製作过指南鱼一类的东西。
    製作方法记载在《武经总要》里面。
    方法很简单,就是把一个铁片剪成两寸的鱼形,放到炭火里烧红,然后將炽热的『鱼尾』对准正北方向浸入水中,再取出来。等到用时,碗中注水,將鱼片放进去,鱼头因为磁场的作用,自然而然朝南。
    他也正是因为要製作这个鱼片,差点没有找到铁匠,幸好王正及时来书,送来十名匠人,也就將之打制了出来。
    他本来想著,如果实在父亲不能带他同去,大不了临行前再將之交给他。后面既然同来,以为用不上,所以一直也就没有拿出来,陈霸先自然不知道他带著这个东西。
    此时陈昌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回,至於解释磁场只怕父亲听不懂,只能是引导到司南车上面。
    陈霸先也不知有没有听明白,但见他点头一笑,指著碗中道:“如你所言,就算是这么个道理,可为何碗中鱼已是不对方向了?莫非游了一个晚上,连路都迷糊了?”
    陈昌一愣,看了看碗中鱼头所指,再去外面观察日头,似乎南辕北辙了。
    方向根本不对。
    这也正是『指南鱼』的缺点。
    由於其磁性比较弱,时间一长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消磁了,也就失去了效果。
    他知道还有一种稳定的方法,同样也是水浮法,是记载在沈括的《梦溪笔谈》里的。
    道是找来一小截灯芯草,將指南针穿到草中间,放到水里,指南针便可以依靠著灯芯草的浮力漂在水面上,以此明白方向。
    这种方法虽然更加稳定可靠,奈何灯芯草成长於三四月间,到七八月才能收取,而陈旧的一时又难以找到,故而只能借用『鱼片』了。
    只是,眼下这事,他要怎么跟父亲解释呢?
    “嗯。”
    看著父亲陈霸先一脸认真的看著自己,他还想说两句,到底被他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需言,不需言。”
    陈昌隱约明白了。
    他陈霸先不想知道,也不希望他陈昌今后隨便跟別人提起。
    陈昌也就闭口,不再言说。
    而后两日,楼船逼近苏歷河口,也就到达此行目的地交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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