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条进入交州龙编的河流,一条接近爱州,为濮水;一条在上方,为苏歷河。
    陈霸先船行至此,走上方,也立即靠近了苏歷河河口。
    河口沿岸,早已扎下数米高的柵栏。
    这还是在仓促之间布下的,虽然密集,到底尚不算牢固。
    实在是李賁不会想到朝廷会派出人马征討,就算征討更不会想到他们会从水路杀將过来。
    要知道此前几批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还没有到他交州先自退去了。
    此次,虽然有消息传出广州之乱平定,朝廷又有大起人马来征討他们的动作,但实在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以他对萧家那些人的了解,一个个惜命之徒,焉敢深入不毛之地?
    是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而就算来,最多是陆路,是以在他们所行之山道、隘口及森林,皆都布有重防。
    可千防万防,到底失算。
    哪里又会想到,他们会走水路?
    等到沿岸官员从渔民口中得到海面有楼船迫近,自然第一时间向上头稟报。
    身在龙编深宫中的李賁,听到有人从水路杀来,嚇得脸上血色尽失。
    “胡说!贼人如何会从海上杀来?尔等莫非誑语?”
    五六月间,正是夏季,其时海上容易起颶风,是以不敢相信他们会走水路,故而有此震惊之语。
    虽然仍是不敢相信,到底在丞相併韶的提醒下,赶紧安排人马御敌。
    正好,大將军赵光復领著一部七八千的人马,就在苏歷河沿岸巡视。
    李賁於是立即传令,让其赶赴河口,並在沿岸布下柵栏等,全力阻止贼人从水路突破。
    另外,又立即任命其兄侍中、尚书令李天宝和大司马李佛子为领兵將军,起城中三万人马,速速赴援。
    李天宝和李佛子得到命令,自然不敢怠慢,立即下去准备。
    李賁到底还是有些慌乱,问並韶:“如果大將军赵光復等抵挡不住,贼人乘船沿河杀来,我龙编无处可布防,又当如何御敌?”
    並韶到底沉稳,看著堪舆图,思索片刻,就有了计较。
    他指著其中一处,道:
    “可立即徵召人马,屯扎於此,並在此遍扎柵栏,层层设卡,好叫敌难以寸进。”
    由苏歷河口进来,將到龙编时,河流分做两段,环著龙编城而去,与下方延伸过来的濮水相连,濮水沿著新昌郡一路向上。
    而並韶所指,正是苏歷河將到龙编时河流的分叉处。
    一旦扼守此处,也的確可以阻挡贼人继续前进。
    这也就是交州的第二道防线。
    李賁听来,心下稍安。
    且立即让並韶传下令去,在苏歷河腹地交叉处的河口,层层布下柵栏,严防贼人楼船进入。
    李賁在城內徵召人马设置第二道防线,得到命令的大將军赵光復,其实早前一步知道了海面的动静。
    是以他能够及时率部赶到,並布置下柵栏。
    想来要是等李賁的命令到,只怕早就被贼人迫近了。
    而他虽然是在仓促之间布下柵栏,看起来不算牢固,到底也的確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等到陈霸先指挥楼船逼近,前路河口为柵栏所阻,不能硬冲,又不能將楼船在浅海区靠近,不得已先行派遣小型战船做了试探。
    但赵光復早有准备,依靠著柵栏,布置弓弩兵在后射击。
    一时间箭雨乱飞,战船上的陈霸先所部,想要还击,弓箭乱射,不想全都射到了柵栏上,根本破不了防。
    这样一来,陈霸先一方完全处於被动。
    可怕的是,赵光復趁机又在沿岸各处高耸地带布置起兵力,修建女墙等防御工事。
    这样一来,衝击上来的陈霸先所部战船,又得面临脑袋上方被拋掷下来的石头。
    一轮轰击下来,陈霸先一方战船已损失了多只。
    眼看不利,陈霸先无奈,只好命令挥舞令旗,撤出战船。
    楼船上,各將脸色很是难看。
    现在的处境是,楼船除了走河口,旁边都不能太过靠近,一旦靠近浅滩,很可能还没打就被礁石所触,不是船毁就是搁浅。
    然而河口处又是十分狭窄,仅能同时容许一两艘楼船通过。
    且由於狭窄,为贼人柵栏所阻,如果不能先行將其挑了,想要顺利通过更是不可能。
    而一两艘楼船就算靠近了,只怕也会成为活靶子,贼人只需从各个方向拋掷大石,就可居高临下打击,根本不容许轻易通过。
    所以,目前所能行的,只能是指望跟隨而来的小型战船。
    可就算是这些战船,虽然不会有搁浅的风险,毕竟面对数米高的柵栏,只能仰攻。
    一旦仰攻,自然先天优势尽去。
    不要说射出去的箭矢为柵栏所阻,就算杀到跟前,也必为贼人乱矢败退,更何况头顶还有巨石滚落。
    是以,陈霸先在面对如今局面时,已是犯难。
    眾將军远来疲敝,又为贼人所阻,尽皆没有了主意。
    有人建议船停一日,明日再战不迟。
    但要知道,此时虽然有金属锚,可他们一时间又根本无法靠近海岸,也就不能轻易拋锚,船只无法做到固定,又岂能轻易停下?
    更何况,在此宽广的海面上,一旦起了颶风,將有覆船的危险。
    陈霸先之所以敢冒险前来,其实也是被逼无奈,陆路行进实在不想重蹈卢子雄覆辙,只能是选择走水路。
    且他又不能拖延,被逼著赶鸭子上架,也就一路杀了过来。
    虽然一路行来曾为大雾所阻,到底依靠陈昌化解,最后有惊无险。既然到了河口,就必须速战速决,一旦拖延时日,也就多增加一分凶险。
    唯有一口气杀进內河,才算是安全。
    是以,他一门心思思索著如何破敌,不得不暂时休战。
    而也就在陈霸先等商议对策时,陈昌赶了过来。
    他提醒陈霸先:“父亲何故忘了此物?”
    回头一指,正是临行前在船板上安置的数台投石车。
    这些投石车还是听了他的意见后搬取上来的,也只是试射了几回,並未真正投入战场使用。
    陈霸先听陈昌一说,也即笑道:“不错,此物倒是可以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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