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火势愈猛,花仔荣被困於酒吧之中,退路已绝,只得咬牙向外衝去。
    “嗬……嗬……”
    刚一闯出火幕,他便贪婪地大口呼吸起来。
    方才困在里头,几乎令他窒息。
    人虽逃出了火海,外面却早有黑压压一片打手守候多时。
    洪兴的人马亦在其中。
    “花仔荣,这下看你还能往哪儿逃!就算生出三头六臂,今日你也飞不出这天罗地网。”
    “不想死得太难看,就乖乖束手就擒!”
    “敢惹我们洪兴,早该料到有今日!”
    “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洪兴的打手们挥舞著手中利器,呼喝阵阵。
    花仔荣踉蹌几步才站稳,眼看四面敌人如潮水般涌来,头皮一阵发麻。
    事到如今,他已无路可退,唯有拼死一搏,或能挣出一线生机。
    “来啊!不怕死的儘管上!老子就算今天栽在这儿,也要拉个垫背的!”
    “我踏进这里,就没打算活著出去!”
    花仔荣嘶吼著,俯身从地上抄起一柄短刀,在手中掂了掂。
    另一侧,封於修朝眾人一挥手。
    號令既下,洪兴人马如潮扑上。
    “宰了他!剁了他!”
    “拿他的命,向蒋先生请功!”
    “杀了花仔荣,够资格扎职了!”
    “干掉他,我也能上位!”
    一群马仔吼声震天,不顾一切地冲向花仔荣。
    花仔荣腹背受敌,只能凭一把短刀勉力招架。
    凭著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劲,他竟接连逼退了好几波人。
    在一旁观战的封於修见状,连连摇头。
    “这么多人,连个垂死挣扎的杂鱼都拿不下?”
    “都退开,我来。”
    封於修不愿再耗时间,出声喝退眾人。
    號令传下,马仔们纷纷散开,只留下浑身汗湿、喘息不止的花仔荣。
    封於修扭了扭脖颈,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十几米外的街对面,停著一辆黑色商务车。
    陈楚坐在车內,將酒吧门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眼下花仔荣已成困兽,虽仍在负隅顽抗,但陈楚並未放鬆警惕。
    他仍在等待。
    “你说,那个高个子这次会不会出现?”
    陈楚望向身旁的丁修,含笑问道。
    丁修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按以往的路数,该会出现。
    每回花仔荣陷入绝境,那人总会突然现身將他捞走……这次想必也不例外。”
    “不过老板放心,只要他这回敢再来,我必定设法將他留下,绝不会像上回那样失手。”
    “一个也別想逃,全都给我收拾乾净。”
    丁修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陈楚却向后靠在椅背上,放声大笑。
    “依我看,那大块头充其量只是个送死的货色。”
    “留著他,也没什么用处。”
    丁修听得茫然,捉摸不透这位老板言语里的机锋。
    见陈楚在后座闔眼静息,封於修只得將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忍住。
    酒吧门外,花仔荣已是穷途末路,浑身掛彩,气力衰竭,四下里更是被洪兴的人马围得水泄不通。
    更何况,还有封於修这样令人胆寒的对手在一旁?
    封於修迈著沉稳步子,朝花仔荣逼近。
    花仔荣踉蹌后退,脊背终於重重撞上冰冷墙壁,再无退路。
    周遭那群古惑仔顿时亢奋地鼓譟起来。
    “做了他!做了他!”
    “跟洪兴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明年今天就是他的祭日,洪兴够威!”
    “拿他开刀,让道上都看看咱们的厉害!”
    尖囂叫骂四面涌来,混混们振臂挥拳,面目狰狞。
    花仔荣拼命甩著头,试图驱散眩晕,保持清醒。
    可惜他早已是强弩之末,连站稳都勉强。
    封於修身形忽动,一个箭步抢至眼前,抬脚便猛踹过去。
    “呃啊——”
    花仔荣毫无招架之力,身躯如断线风箏般向后拋飞,重重摔落在地,口中喷出鲜血。
    他落地的剎那,周围又一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呼。
    人群中,大飞看得畅快淋漓。
    “呸,自找的!敢动我妹妹,今天非让你脱层皮不可。”
    大飞朝地上啐了一口。
    一旁的立刻抡起粉拳,不住捶打哥哥的肩膀,娇声埋怨:“哥!他差点把我烧死在里头,你都不心疼的吗?你该亲手替我报仇,狠狠教训他!”
    她说著,委屈地撅起嘴。
    大飞恍然似的连连拍额:“那当然!妹你看好了,哥这就给你出气!”
    话音未落,他已擼起袖子,顺手拎起一根棒球棍,大步走向瘫倒在地的花仔荣。
    此时,封於修正自腰间抽出一柄短刃。
    他无意拖延,打算挑断对方脚筋,將人带去交由陈楚发落。
    在他眼中,花仔荣已与死人无异。
    不料大飞忽然从身后快步追来。
    “兄弟,稍等!给个机会行不行?”
    大飞凑到封於修身侧,咧嘴露出恳切的笑。
    封於修蹙眉,目光扫过他。
    大飞忙赔笑解释:“道上谁不知道我最疼这个妹妹?他刚才差点害死我妹,我要是不做点什么,以后还怎么带人?再说,我妹正眼巴巴看著呢……帮帮忙,算给我个面子。”
    说到后半句,他已將声线压得极低。
    封於修沉默片刻,终究微微頷首,向后退开几步,让出空间。
    大飞赶忙抱拳:“多谢兄弟!情分我记下了。”
    他豪爽地拍了拍封於修肩头,隨即握紧球棍,转向花仔荣。
    花仔荣蜷缩在地,浑身颤慄。
    “小子,下辈子学聪明点,別惹不该惹的人,尤其是我和我妹妹。”
    “不然,我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谁知花仔荣死到临头仍不服软,他梗起脖子,朝大飞嘶吼:“来啊!有种就给我个痛快!你看我像怕死的人吗?”
    嘶哑的吼声在酒吧街巷迴荡。
    大飞懒得再多费唇舌,抡起球棍便狠狠砸下。
    “嘴硬?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这根棍子硬。”
    “死到临头还嘴硬?今天就算是神仙下凡也留不住你,这话我撂在这儿了。”
    大飞话音未落,手中家什已接连砸下,撞得花仔荣哀嚎不止。
    正当他抡起家什要往对方天灵盖上落最后一记时,人群中陡然窜出一道黑影,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腕子。
    大飞只觉臂上剧痛,脱口骂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拦我办事?”
    一扭头,却见身旁立著个再熟悉不过的高大人影——竟是天收。
    “手下留情。”
    天收咬紧牙关,目光如刀钉在大飞脸上,语气不容置疑。
    大飞先是一怔,隨即笑出声来:“教我做事?你算老几?自个儿都是泥菩萨过江,还想捞人?呸!来得正好,咱们的旧帐新仇今天一併清了。”
    说罢朝门口一挥手,四周马仔齐刷刷往前压了几步,包围圈骤然收紧。
    半日前天收曾在洪兴地盘露过面,不少人都跟他打过照面。
    此刻他一现身,立刻被认了出来。
    封於修在旁瞧见,先是诧异,隨即眼底掠过一丝暗喜——在他眼里,这不过是送上门来的买卖,正好將这对难兄难弟一网打尽。
    车厢內,丁修也瞥见了窗外动静。
    “老板,快看!那傻大个又冒出来了!”
    他急急指向车外。
    陈楚缓缓睁眼,朝窗外掠去一瞥,嘴角浮起淡笑。
    他见到天收並未显露出半分意外,倒像早已料定。
    丁修恍然,压低声音问:“您早算准他会来?”
    陈楚只笑不语,丁修心底那点钦佩不由又深了几分。
    与此同时,大飞正要招呼眾人围上前去,人群外陡然炸开一道洪亮的喝止:“全都住手!”
    声浪荡开,围观眾人纷纷扭头,只见队伍末尾处,一位拄拐老者步履从容地缓步而来。
    他一身閒適打扮,左右却立著数名墨镜西装、身形挺拔的护卫。
    单看这排场,便知来者绝非寻常角色。
    底下的小弟们互相递了个眼色,默默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老者就在一眾护卫簇拥下,不紧不慢走到了人群中央。
    天收见状,当即迎上前去,垂首恭恭敬敬唤了声:“老大。”
    这一声称呼犹如冷水溅进热油,四下顿时譁然。
    大飞与封於修等人皆是一愣。
    “这哪儿冒出来的老东西?”
    大飞歪头掏了掏耳朵,满脸不耐烦地打量著老者。
    来人正是天收背后的东家,孙庸。
    他一得知孙儿遇险,便即刻带人火速赶来,没成想刚到就见著这般凶险场面——若非天收出手及时,花仔荣怕是早已没了气息。
    孙庸目光先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花仔荣,眉头微蹙,但旋即舒展,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隨后他抬眼看向大飞,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这位朋友,卖我个人情,这人今天我必须带走。”
    四周黑压压儘是洪兴的人马,寻常人早该腿软胆颤,孙庸却神色自若,开口便是要人。
    大飞听罢嗤笑出声,歪嘴问道:“老头,你哪条道上的?我凭什么要给你面子?”
    “你也不出去问问我大飞的名號,港岛这片地方,能叫我给几分面子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你是蒋先生吗?还是陈楚?说几句话就想让我大飞让步?简直可笑。”
    大飞毫不客气,对著老者就是一番冷嘲热讽。
    天收见对方对老板如此不敬,刚要上前,却被孙庸用眼神拦住。
    “不得无礼。”
    孙庸语气平静却带著威严,扫了天收一眼。
    天收沉著脸,默默退后一步。
    孙庸不但没动怒,反而微微一笑,主动报上身份。
    “朋友不认识我很正常。
    我是从岛湾来的,竹联帮堂主,孙庸。”
    “今天初到贵地,本来应该先去拜访你们的蒋先生。
    只是事情紧急,才贸然前来。”
    “人我今天先带走。
    改天,我一定亲自向蒋先生说明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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