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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低哗。
    尤其那些站在后面的年轻手下,一个个瞪大眼睛,互相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外面社团的人怎么也搅和进来了?”
    “港岛的事,跟他们竹联帮有什么关係?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明摆著不把我们洪兴放在眼里。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他们专程过来找不痛快?”
    “管他什么帮,到了我们的地盘,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说得对,不行连这老头一起留下!”
    这些年轻人大多血气方刚,靠一股莽劲行走江湖。
    即便眼前是竹联帮的堂主,他们也未必放在心上——只要大飞一声令下,该动手时绝不会犹豫。
    大飞皱紧眉头,將孙庸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
    “搞什么鬼……花仔荣什么时候搭上竹联帮了?难道他被戴泉赶出来之后,就抱上了这条大腿?”
    “可也不对啊,一个走投无路的丧家犬,哪值得竹联帮堂主亲自跑来救人?”
    他心里满是疑惑,一时理不清头绪。
    封於修始终沉默,目光却静静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事情牵扯不小,他不敢独自决定,必须等陈楚指示。
    於是他有意无意望向街对面的车子,同时取出耳机戴上,接通了陈楚的电话。
    “老板,这边有点意外。
    有人自称竹联帮堂主,说要带走花仔荣。”
    陈楚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
    “有意思,这场戏越来越好看了。”
    他语气从容,“先留住他们,我马上到。”
    几乎同时,大飞也拨通了蒋天生的电话。
    涉及其他社团的高层,他不敢擅自处理,生怕一个不当引发双方衝突。
    在电话里,大飞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你先稳住场面,別让人离开。
    我这就过来。”
    蒋天生的声音透著严肃。
    “明白,蒋先生放心。
    您不来,一只苍蝇也別想飞出去。”
    大飞语气坚决。
    没过多久,陈楚与蒋天生先后下车,朝人群方向走去。
    门外有人高声通报:
    “蒋先生到了!”
    “陈先生也来了!”
    一声接一声的传话中,所有人齐刷刷转身看去。
    目光匯聚之处,陈楚与蒋天生正並肩走来。
    而在他们到来之前,孙庸已向身旁手下递了个眼色。
    两人立即走向花仔荣,俯身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天收则始终守在孙庸身侧,保持警戒。
    见陈楚与蒋天生渐行渐近,天收低声向孙庸说:
    “左边那位,就是洪兴的龙头,蒋天生。”
    “这边是洪兴的堂主陈楚!”
    “別看他只是堂主,在帮里分量可不轻,也是最棘手的人物。”
    孙庸听罢微微頷首。
    蒋天生一到场便厉声喝问:“谁这么不知死活,敢来洪兴的地头闹事?”
    “莫非是想跟我们洪兴撕破脸?”
    他声如洪钟,气势压人,一来就给孙庸一行人立了个下马威。
    孙庸连忙迎上前道:“蒋先生言重了!”
    “我们竹联帮在本土发展得顺风顺水,眼下並没有向外扩张的打算。”
    “所以贵我双方谈不上利益纠葛,更不至於要闹到社团对立的地步。”
    孙庸先把姿態摆明,划清了界限。
    大飞趁机跨前一步,斜著眼反问:“话说得漂亮,谁信?要是真没衝突,你大老远从台湾跑到香港来捞什么人?”
    “我看你就是想借这事扬名立万,在香港插一脚。”
    “蒋先生,这口气咱们可不能咽,这帮人肚子里全是坏水,不能纵著!”
    大飞边说边擼起袖子,摆开阵势。
    蒋天生不满地瞪他一眼:“这儿轮得到你插话?”
    大飞訕訕地抓抓头髮,乾笑两声。
    陈楚望向孙庸开口道:“孙先生,久闻大名。
    你不在台湾好好经营,跑到香港来做什么?”
    “为什么非要保他?甚至三番五次让你的人和我们洪兴作对?”
    说话时,他锐利的目光直刺向一旁的天收。
    天收多次插手阻挠洪兴行事,已是明摆著的事实。
    若孙庸今日不给个清楚交代,这事恐怕就要演变成两个帮派之间的战端。
    谁知方才还精神矍鑠的孙庸,忽然显得苍老了许多,无力地摇头嘆气:“都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孙子。”
    “我若不出面,这孩子恐怕早就没命了。”
    说著,他眼梢往角落里昏迷的花仔荣一扫。
    全场顿时一阵骚动。
    谁也没想到,花仔荣这混帐东西居然有个竹联帮堂主爷爷,这靠山確实不简单。
    所有的疑团也在这一刻豁然开朗——难怪总有一批神秘人马暗中护著花仔荣!
    不用说,这些人必定都是孙庸派来的。
    “有意思,千里迢迢跑来认孙子?”
    陈楚撇了撇嘴,神色轻蔑。
    蒋天生则紧锁眉头,沉默不语。
    “还请洪兴的各位卖个面子。”
    孙庸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陈楚却面色一沉,冷声反问:“要是我们不卖这个面子呢?”
    剎那间,双方之间的空气冻结如冰。
    两人目光相撞,阴冷的视线在空中交锋。
    连周围看热闹的帮眾都屏住了呼吸,四下鸦雀无声,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孙庸冷笑一声,態度倨傲:“今天这人我非带走不可,没有商量余地。”
    “各位若能行个方便,大家脸上都好看,这份人情我孙某记著。”
    “要是谈不拢,那就只好手底下见真章了,我竹联帮忠字堂也不是摆设。”
    言至此,孙庸眼中已透出杀意。
    孙庸敢如此张扬,自有他的底气。
    竹联帮势力遍布台湾,堪称当地第一大帮。
    即便在香港,他们也布有隱密的关係网,关键时刻都能调动。
    更何况孙庸执掌的忠字堂是竹联帮实力最强的分堂,麾下能人辈出,高手云集,眼线通达四海。
    孙庸心中一直记掛著孙儿,刚才目睹花仔荣那副狼狈相,內心更是像被刀割一般难受。
    这份血脉亲情让他下定决意非救人不可,哪怕因此与洪兴全面衝突也在所不惜。
    周围的人群低声议论著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原本只是洪兴与花仔荣之间的恩怨,由於孙庸的强势介入,性质已悄然转变——如今这已上升为洪兴与竹联帮两大势力之间的角力。
    动花仔荣便意味著与孙庸为敌,进而等同於向整个竹联帮宣战。
    这局面確实令人棘手。
    大飞等人也都沉默不语,神情凝重。
    此事关係重大,后果难以估量,外人自然不便插嘴。
    最终的决定权落在了蒋天生肩头。
    自报家门表明立场后,孙庸面带得意地望向对面的蒋天生与陈楚,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蒋天生眉头紧锁,脸色阴晴不定。
    他甚至有些懊悔——早知如此,一开始就该果断解决花仔荣。
    若人已不在,任孙庸如何叫囂也无计可施,更不会引出后续这许多麻烦。
    可惜世事难料,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竹联帮在岛湾势力雄厚,虽未涉足港岛生意,但此地必有他们的关係网。
    为了一个花仔荣与整个竹联帮对立,是否代价太大?”
    蒋天生暗自权衡著利弊轻重。
    封於修和丁修的目光都投向陈楚,等待著他的指示。
    无论蒋天生作何决定,只要陈楚一声令下,二人隨时准备动手。
    什么洪兴、蒋天生、竹联帮,在他们眼中都不及老板的一句话重要。
    但陈楚並未立即下令。
    沉默片刻后,蒋天生看向陈楚,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陈楚,此事不宜衝动。
    不如先与对方坐下谈谈,逐一列出我们的条件。
    你觉得如何?”
    他徵询地望著陈楚。
    经过短暂权衡,蒋天生选择了较为稳妥的方式:暂留花仔荣性命,与孙庸展开谈判。
    陈楚微微苦笑,点了点头。
    “蒋先生若觉得妥当,便按您说的办。”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从蒋天生的语气中,陈楚已听出他倾向於谈判,多半是顾及孙庸的背景。
    自己身为洪兴一员,自然不便让社团与龙头为难。
    於是他爽快应下,又补充道:“人可以先不伤,但谈判势在必行。
    我们不妨看看对方能拿出什么筹码,再见机行事。”
    这番话让蒋天生思路清晰了许多。
    “有道理,我同意你的看法。
    这样我们可进可退,也算稳妥。”
    两人商议既定,蒋天生转身走向孙庸道:“既然阁下自称竹联帮堂主,我总该尽地主之谊,该给的面子会给。
    人可以带走,但我们之间的事尚未了结,必须好好谈个清楚,望最终能达成共识。”
    说完,蒋天生朝远处的大飞等人挥手示意让路。
    大飞心里暗骂不已。
    他实在想不通蒋先生为何同意放人——这无异於纵虎归山。
    洪兴何须惧怕竹联帮?这里毕竟是港岛,是洪兴的地盘。
    强龙不压地头蛇,竹联帮在岛湾再威风,到了港岛势力也得大打折扣。
    因此大飞仍旧站在原地,拒不执行命令。
    外围的马仔们也个个面露不满。
    蒋天生皱紧眉头盯著大飞,即便一言未发,那目光中的怒意已足以令人心悸。
    大飞浑身一颤,连忙向旁边退开一步,身后的手下也隨之向两侧散去,让出一条通道。
    孙庸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蒋先生到底是社团的掌舵人,眼界开阔,懂得权衡轻重。”
    “我就乐意跟你这样的聪明人往来,俗话说得好,顺应时势方为英杰。”
    话音未落,孙庸已仰首大笑起来。
    蒋天生却面容肃然,缓缓答道:“孙先生,今日让你离开纯粹是给彼此留个情面。
    但花仔荣那桩事还未了结,请你定个日子,我们择日再坐下来细细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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