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后,尚书府饭厅內,仍是一家人齐整用饭。
    “连新游歷大半年,他兄长成婚不回,中秋还不回,眼里还有没有尊长亲眷了。”
    连晓在饭桌上思及数月未见长孙,心里就憋著火,將筷子搁在一旁。
    “父亲莫气。”
    古氏婉声说:“我收到新儿回信了,他想参加完耆英会再回,他惯来是喜欢那些的。”
    习氏看向连晓,“新儿慕风雅,耆英会多为世家或学者去,对他有好处,前些年都在十月操办,这估摸著也快了。”
    “好风雅也不至於这么久不回。”
    连闻节对这个儿子是没点办法,“要说生儿子有什么用,要是头生我翘儿,定不会再生个没良心的。”
    “好了,生都生出来了,你还能塞回去不成。”
    连晓重新拿起筷子,又听古氏柔声说:“往年阿彻没回京,中秋就咱们一家人,倒也无妨,如今人回来了,却还是不回家过节,
    我这心里头,还真是有些空落落的。”
    连翘听了这话才抬眼,看向自家母亲。
    “他有要事在身,如何能在乎这点儿女情长。”
    连闻节说:“听说是和沈家人一起用饭。”
    “不过,午饭是在高家吃的。”
    古氏嘆了口气:“若是没娶妻,这阿彻定然是要回府的,不说用晚饭,午饭还是要吃的,
    这件事,阿枝做得不地道了,既然出了嫁,还是得夫家为先。”
    “那你怎么三令五申让我陪你回娘家过年?”
    连闻节鼻腔间哼出声来。
    古氏在桌底拧了下人的腿。
    只见习氏也紧皱眉头,像听进了古氏说的话。
    “不说人非,不夸己是。”
    连晓脸色跌下来,“高枝刚过门,没有婆母刁难,你这个做舅母的是要发力了?”
    古氏被公公这话说得脸上发燥,“父亲,儿媳没有这个意思,都是小辈,儿媳自然都是疼爱的,
    只是阿彻好不容易回来,儿媳盼著他能回来一起过中秋罢了。”
    “她也是为了连家名声考虑。”
    习氏心软,帮儿媳妇说话:“这左邻右舍都看著,如今阿彻回京,身上的恶名被洗刷清楚,深得官家信赖,
    连家也跟著受人瞩目,这过节的,他有没有回来看望,大家心里都是门儿清。”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
    连晓年逾古稀,听了一辈子閒碎话,早不在意这些,余光落在心不在焉的孙女身上。
    “连翘,没见你动几筷子,饭菜不合口味?”
    连翘回过神,忙道:“没、挺合口味的。”
    “翘儿是思念侄儿侄女了吧。”
    古氏摸了摸闺女的脑袋。
    “那几个小的才回来几天。”
    连晓神色未变,“我都不想,她有什么好想的。”
    “孙女吃好了,祖父祖母,父亲母亲慢用。”
    连翘起身告退。
    连闻节嘆了口气,摆了摆手,“你去吧。”
    连翘一路回院子,忧心忡忡。
    先前在龙兴山上,高枝和温榆遭遇刺杀。
    她没想过姜透说的助她入王府,会將事情做得这样绝。
    好在两人都活著回来了,不然……
    连翘这辈子恐怕都心难安。
    天知道那夜她被王府的人带走的时候,有多紧张。
    如今…也不知鄷彻有没有疑心她……
    “姑娘。”
    侍女从院子里出来,“有客人来了。”
    “谁?”
    连翘一路入院,瞧见戴著帷帽的那道清瘦身影。
    “姜姑娘。”
    “连姑娘。”
    姜透將帷帽摘下,露出清丽柔弱的面庞,朝她微微一笑。
    连翘皱眉,“你今日过来做什么?”
    “怎么了?”
    姜透抬眉,打量著她,“觉得我做过了?”
    “…姜姑娘自己也清楚。”
    连翘上前,压低声:“我以为你和高家姑娘原先是朋友,从没想过你会下手这样……”
    狠。
    “是朋友。”
    姜透抿唇一笑,补充:“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在这个世上,若说我最要好、最重视的人是谁,那必然是她。”
    连翘惊诧地看著人。
    “她远胜过我的亲姊妹,在我眼里,我亲妹妹不如她万分之一。”
    姜透眸底泛起点点笑色,兴许是想起了少女时和高枝玩闹嬉笑的回忆,等再抬眼,只剩凉薄,“连姑娘,现在你清楚我的为人了吗?”
    连翘面色有些发白,“你……”
    “所以你更不用质疑,我会助你入王府的成败可能。”
    姜透:“我这样的人,做什么不会成功呢。”
    连翘动了动唇,“你今日为什么过来?”
    “我想邀请你隨我一起去参加耆英会。”
    总算说到正题,姜透盈盈一笑,“鄷彻也会去的,到时候,我会助你成为他不可摆脱之人。”
    “耆英会?官家尚未宣布在何处举办,你怎么……”连翘思索,“是太子告诉你的?”
    “自然不是,不过太子也会去。”
    姜透:“这次耆英会在信都操办。”
    信都,就是冀州。
    姜透的父亲姜深是冀州州牧。
    难怪她清楚……
    “可太子不是被禁足了吗?”
    鄷昭向沈家赔礼道歉后,就被禁足东宫,为期半月。
    现如今还没有到时间。
    “你这么聪明,想不清楚吗?”姜透微笑。
    连翘心头微动。
    耆英会在信都操办,冀州州牧…恐怕是他將太子捞出来的。
    “连姑娘,我只是来询问你的意见,你如何做决定,是你自己的事。”
    姜透握了握她的手,漫不经意,“只是有一点你得清楚。”
    “不隨我一起去,你仍是连家风光的二姑娘。”
    “若隨我去,你能得到你此生最想要的一切。”
    连翘眸底翻起一阵惊涛骇浪。
    -
    “王爷。”
    高枝深吸一口气,瞧了瞧桌案,眼神瞪著人,“你不要胡乱猜忌。”
    鄷彻顿了下,“什么意思?”
    “你方才的眼神,像是怀疑我和乐言有什么一般。”
    高枝皱眉。
    苍朮和商陆对视了一眼,都没想到王妃这般直言快语。
    “苍天老爷——”
    乐言啪嗒一声就跪在地上,“我可是大大的良民啊,王爷,您可千万不能误会我,我和王妃之间清清白白,我到如今都还是童子身啊。”
    高枝嫌弃皱眉,侧身避开了这人的跪拜,“大庭广眾的,你注意些分寸。”
    “我……”
    乐言挠了下后脑勺,一本正经看著鄷彻说:“殿下,您真要相信我,虽说王妃的確生得美,
    但也不是人人都得喜欢她呀。”
    “我谢谢你。”高枝呵了声。
    鄷彻听了半天,瞧著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看阿枝和这小子的反应,的確没有什么……】
    【竟是我多想。】
    【是啊!】
    【阿枝这样正直,我怎能这样羞辱她?】
    【我真不是人。】
    【阿枝…阿枝她没有喜欢別人……】
    【真好……】
    【她不会离开王府,至少、至少这一年我能时常见到她……】
    高枝瞄著人,见男人抿直的唇线越发上扬,不禁心里笑话他没骨气。
    鄷彻让乐言起身,同他交流了一番,又问其肃清一事的看法。
    言辞间,能明白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又让苍朮去给人另外安排个离王府近的好住处。
    乐言没想到鄷彻是如此有格局之人,不似寻常权贵傲慢,的確是值得效忠之人,也越发止不住话头,同人足足聊了两个时辰。
    等人离开,鄷彻才想起身侧还坐了个姑娘。
    “怎么样?”
    高枝眯起眼,“现在没觉著我红杏出墙了吧。”
    “我、没有…你话说得也…太难听了……”
    鄷彻对上高枝的眼神,声音不自觉小了些:“对不起。”
    对方没作声。
    鄷彻紧张地看过去,忽然头顶被人揉了揉。
    “没关係,是我自己没注意分寸,下次不会了。”
    鄷彻睫翼煽动了两下,直直看著她。
    【你这样好,到时候让我怎么放手。】
    “鄷彻,別胡思乱想。”
    高枝认真说:“与其在心里想,不如直接问我。”
    鄷彻顿了下,开口:“那你为何要让乐言入我门下?”
    乐言是个人才。
    高枝看中了这一点。
    对鄷彻来说,是一大助力。
    可高枝不认为这么简单的道理,鄷彻不明白。
    所以,他问的不是题面上的意思。
    为何让人来助他?
    自然是因为在乎他,想让他好。
    “你自己说呢。”
    高枝一字一顿唤:“夫、君。”
    鄷彻怔住,浑身血管都好似在顷刻间被那声夫君所填满。
    【她…是在撩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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