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乐言过来拜见。
    是高枝吩咐的。
    她本就有意让乐言投靠鄷彻,让他少走十年弯路。
    加之鄷彻误会了她。
    总不能一直让他以为,自己是个不安分守己的吧。
    苍朮送乐言出门后折返回来,瞧见自家主子俊脸通红,好奇,“主子,您很热吗?要不將窗子都打开通通风?”
    “咳…不用。”
    鄷彻喝了口水,又被呛住,侧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主子,圣上召您入宫,说是要商议去潭州賑灾一事。”
    高枝面上笑容凝固。
    是了。
    肃清官员结束,紧隨起来的就是賑灾。
    可鄷彻…前世遇刺,因此伤了心脉,寿数大损,她怎能放心让人去潭州。
    “你要去潭州?”
    高枝按捺住心底不安问。
    “嗯。”
    鄷彻道:“官家的决定,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
    高枝瞥了眼苍朮,“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鄷彻皱眉,“潭州水患尚未解决,这一路危险重重,你就待在王府里。”
    “先前念书,咱们在潭州待了好几年,我挺想回去看看的。”高枝说。
    鄷彻:“那就等之后水患结束了再去。”
    “我就不能跟你一起去吗?”高枝直接说。
    “这次不行。”
    鄷彻转首对苍朮道:“走吧,入宫。”
    待人彻底消失在高枝视线內,百合才入內询问:“王妃,那您还要跟著王爷去吗?”
    “自然得去了。”
    高枝眯起眼,又嘆了口气:“有办法的,只是要豁出去脸面了。”
    ……
    “啪嗒——”
    一本本奏摺砸在地上。
    三皇子鄷舟缩了下脖颈,默默站到了鄷彻身后。
    “怕什么。”
    鄷彻悠悠说。
    “你娶了媳妇儿,你是不怕,我还得留著条小命,日后娶个美娇娘呢。”
    鄷舟想起这件事就气,踹了下鄷彻的轮椅轴,“说好一起当老光棍,你却背叛我,偷偷跟小枝成婚,
    当时在书院,我他娘一直以为你们情同手足。”
    鄷彻斜扫了眼人,“嫂子。”
    “叫我嫂子干嘛?”
    “你得叫嫂子。”
    鄷彻提醒。
    “我受不了。”
    鄷舟一脸生无可恋,“我把她当弟弟那么多年,她竟然想当我嫂子。”
    “官家看著,你们还说小话,当心受罚。”沈昔在一侧启声提醒。
    鄷舟捂住嘴,小心瞥了眼自家父皇。
    “冀州上书,请太子操办耆英会,他的禁足不得不解除。”
    鄷帝怒意未消,“姓姜的老狐狸这已经在帮女婿铺路了。”
    朱家族人陷害沈家。
    说到底,沈家才是苦主。
    这几日,沈贵人多次来鄷帝跟前哭诉。
    鄷荣和鄷耀这对姐弟暴脾气,几次三番要大闹东宫。
    桩桩件件,如今姜深又为太子求情,让鄷帝好生难做。
    “沈卿如何想?”
    鄷帝將问题拋给沈昔。
    沈昔知道答案只有一个,否则便不会让他们都过来。
    “沈家虽蒙冤受难,但好在官家英明,未曾中朱家人的阴谋诡计,如今耆英会事大,
    此番官家有意在信都操办耆英会,冀州州牧掌管信都,臣愿代沈家放下嫌隙,请太子操办耆英会。”
    瞧著年轻人坚毅果敢的面庞,鄷帝心底是满意的,又因此生出几分愧疚。
    “听说你妹妹及笄了,可曾婚配?”
    鄷帝有意要抬举沈家,沈昔却无意舍妹妹的幸福,平声答:“回官家的话,尚未婚配,
    祖父念及妹妹年幼,还想要让妹妹在家里多待几年。”
    鄷帝听了这话明白沈昔的意思,沉吟:“朕几个皇子,都还未成婚,
    你妹妹日后若京城中未有看上的郎婿,不如考虑考虑朕的儿子,
    朕一定会为她赐婚,予你沈家荣耀。”
    “臣,受宠若惊。”沈昔作揖。
    “父皇~”
    鄷舟举手,眨了眨星星眼,“沈姑娘生得好看吗?”
    “你闭嘴。”
    几个儿子里,数鄷舟最吊儿郎当。
    沈家姑娘若要婚配,也万不能许给鄷舟。
    多对不起人啊。
    “阿彻。”
    鄷帝看向鄷彻。
    “耆英会对皇家很重要,你去潭州前,务必要赶去信都,代表朕出席耆英会。”
    “太子已代表您。”鄷彻面不改色道。
    鄷舟嘖了声,同沈昔嘀咕:“我可不敢这语气跟老爹说话,你说该不会鄷彻真是我亲哥吧?”
    “……”
    沈昔都不想搭理人。
    “你不觉得我和他长得有些太像了吗?”鄷舟摸了下脸,“难道说……”
    “他长得比你好看。”
    鄷舟从少时就记得沈昔和鄷彻关係不好,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不是一点。”
    “我去……”
    鄷舟睁大眼,“以前没看出来你骂人这么难听。”
    沈昔在书院时人见人爱,鄷舟和他交际也不多,自然是不了解。
    “朕知道,你怪他。”
    鄷帝面对鄷彻,又何曾不惭愧,鄷昭险些夺了鄷彻妻子,卑劣之举,让他这当父亲的都唾弃。
    “太子乃是储君,鄷彻为人臣,怎敢责怪。”
    鄷彻只道。
    从紫宸殿出来,鄷舟就没忍住同两人抱怨。
    “都何时了,潭州水患迫在眉睫,父皇还想著世家劳什子耆英会。”
    鄷舟没好气,“程老曾言,王者如天地之无私心,父皇只想著討好世家,今朝又非前朝非得倚仗著世家了。”
    “你不懂你父皇良苦用心。”
    沈昔瞥了眼不打算为圣上解释的鄷彻,为鄷舟將谜题解开:“你以为,为何官家反覆提醒要先去耆英会,再去潭州賑灾?”
    鄷舟抬眉。
    “朝廷如此重视这次肃清,是那些虎狼动了国之根基,这些年来,各地频繁闹出灾害,不知多少贪官发了財,
    朝廷却不断亏空,到了如今这地步,国库空虚。”
    沈昔:“上次的賑灾款被贪,也就意味著这次还得拨钱去,三殿下可知,如今这世道何人最有钱?”
    鄷舟眸底微动,“自然是世家。”
    “所以你明白了吗?”沈昔问。
    鄷舟道:“耆英会每年虽是朝廷操办,但出钱的是各大世家,父皇是想要通过这次耆英会来填补国库。”
    “是。”
    沈昔垂眼,“世家也不是傻子,哪能次次都掏钱,前些年操办的耆英会,已经让他们有所不满,
    这次官家恼了太子,却仍放他去操办,正是因冀州州牧求情。”
    鄷舟恍然大悟,“操办的地方在信都,姜深敢求情,便是告诉父皇定会笼络各大世家都踊跃参与耆英会,填补国库有望。”
    “你比在书院的时候聪明多了。”
    沈昔笑。
    ……
    夜阑人静,高枝陪几个孩子用完晚饭才回。
    “奴婢看言哥儿用饭越来越好了。”
    蝉衣说:“方才吃了一碗饭呢,石大夫果真是医术高明。”
    高枝:“等石先生再过来,问问他还需不需要换药方,不到半个月,阿言就要去书院了,
    早些將他吃饭的习惯调理过来,这样他在外用饭才没有问题。”
    “王妃真是越来越有母亲的样子了。”蝉衣笑。
    高枝戳了下人的额头,“轮得到你来说。”
    百合跟著笑:“奴婢看榆姐儿对您不如从前那般生疏了。”
    “我怎么没看出来。”
    蝉衣对那小丫头没好印象,“王妃为了救她拼死拼活,方才让她多吃些,她还不冷不淡的。”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高枝抿唇,“哪有顷刻间就对人改变態度的,不都是一朝一夕的付出,才能让水滴石穿。”
    “王妃。”
    主院外,苍朮朝人作揖。
    “你们主子回来了?”
    “嗯,正在沐浴呢。”苍朮说。
    高枝眸底微动,“他什么时候去潭州?”
    “过两日吧。”
    苍朮道:“先得赶去耆英会。”
    耆英会……
    她怎么將这件大事给忘了。
    前世正是这场耆英会,让姜透出尽风头,定下良娣之位。
    她记得当时是鄷昭操办,眾多世家出席,他甚至还邀来了邻邦观瞻。
    却不知,眾人眼中的友好邻邦,后十年会成为大鄷的心腹重患……
    “王妃?”
    苍朮將人唤回神。
    高枝入屋,正好碰上商陆出来,鄷彻躺在窄榻看书,风轻云淡的模样。
    想起白日里这人坚决不允许她去潭州,就窝了一肚子火。
    待沐浴过后,她径直拿药膏给人按摩。
    “今日就算了吧。”
    鄷彻哪里看不出人不高兴,拦住了她掀开被褥的举动。
    “你说了不算。”
    高枝歪著头,称王称霸的模样。
    鄷彻顿了下,这才放弃拦住人。
    高枝心里存著气,按摩穴位力道也跟著增大,本就是习武之人,一下比一下使劲,就连鄷彻也耐痛的,都没忍住皱了几下眉头。
    “你是打算按死我吗?”
    “没有啊。”
    高枝额角都出汗了,微笑著边加重力道,“你不懂,这按摩啊,力气不大就没有用,
    疼是一定的,你忍忍啊。”
    “……”
    【小丫头又搁这儿报復人了。】
    【嘶……】
    【力气还不小。】
    【这几年还真是长大了。】
    高枝心底冷笑。
    长大了?
    她还没使出全力呢。
    要不是真怕把人按死。
    非得让他吃吃苦头。
    “听说你这次还要去耆英会?”
    “嗯。”
    高枝瞥了眼人,感慨道:“京城文人雅士都道,人这辈子得去参加一回耆英会,才算没白活。”
    鄷彻乾脆闭上眼,充耳不闻。
    “你说呢,王爷。”
    男人言简意賅,“你並非文人雅士。”
    高枝按摩的动作停了。
    鄷彻这才睁眼,见她四顾,“你找什么?”
    “日魂剑。”
    高枝一脸冰冷看著人,“今天我非得跟你来一场时隔五年的决斗。”
    鄷彻觉得好笑,“我这样了,你还跟我决斗,是不是欺负人?”
    “你能站著的时候,我动不了你,以为现在我还动不了?”高枝威胁。
    “嗯。”
    鄷彻抿唇,语气是漫不经意:“任由王妃处置。”
    “……”
    死皮赖脸、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货。
    高枝深吸一口气,“让我去。”
    “这件事,咱们在白日就商量过了。”鄷彻提醒。
    “没有商量。”
    高枝:“是你单独否决了我。”
    “我是为你好。”
    仗著比她大几岁,鄷彻自年少就摆起兄长的谱,到了如今是更加。
    “我不小了,知道自己什么样才好。”
    高枝看著他,“我会武功,又有这么多护卫能保护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男人闭眼不说话。
    “你还不说话是吧?”
    “……”
    “好。”
    鄷彻只觉脚边窸窸窣窣的,紧接著就听见鞋履落地的啪嗒声,有人从他的身上爬了过去,直接躺在了床內侧。
    “高枝,你做什么?”
    鄷彻这才睁眼,蹙眉看著窝在狭窄榻上的小姑娘。
    “你要是不让我去潭州,今夜我就跟你一起睡。”
    “……”
    鄷彻无声看了人半晌。
    高枝不遑多让,不躲更不闪,知道此刻鄷彻有些生气了,存心让他不痛快。
    “隨你。”
    他面上古井无波,“反正吃亏的不是我。”
    “……”
    高枝见人侧过了身,背对著她的模样,越发气恼。
    不是不理她?
    那就別怪她出招。
    她睡进被褥中,悄无声息贴上鄷彻的后背。
    感受到男人身躯僵滯后,双臂似水草般缠上了他的腰腹。
    “高枝。”
    鄷彻这一声带了些恼怒。
    更多的是害羞。
    高枝看到他耳根子红了。
    “怎么了?”
    高枝耀武扬威,“不是说隨我?我睡不著,就想要抱著人睡,
    指不定等会儿,还要摸摸人,才能睡得安稳。”
    鄷彻深吸一口气,“你不必为了去潭州做到如此地步。”
    “那你就让我去。”
    高枝一本正经说:“难道你不记得我上回在龙兴山遇刺的事?”
    鄷彻顿了下。
    “我人在京城,都能遇刺,你要是离了京,指不定那些仇家会找上门来。”
    高枝:“你当时肃清了多少官员?数百个?还是上千?兴许等你回来,我就成了尸身一具。”
    鄷彻皱眉,“不要胡说。”
    “你还不如將我带在身边,在你的视线范围內,我不认为我会有危险。”
    高枝先是肯定了他的能力,又道:“还是说,你这次离京不想带我,是还想再带几个孩子回来?”
    鄷彻立即道:“不可能。”
    “那就让我去。”
    落在男人腰上的手不安分,指尖攀沿著,往他小腹上去。
    鄷彻呼吸不定,攥住她的手,“高枝。”
    “怎么了?不让我睡,摸一摸还不成了?”高枝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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