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废弃加油站改造的前哨站休息室里,空气冷得像是一潭凝固的死水。
    昨夜加进炉膛里的最后一点普通木柴,早已经在凌晨四点左右化为了灰烬。此刻的铁皮火炉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余温,根本无法抵御从门窗缝隙里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的极寒。室內的温度计指针死死地停留在零上二度,这还是因为屋子里挤著十几个大活人,靠著人体散发的热量勉强维持住了没有跌破冰点。
    在这个湿度极高的山区环境里,两度的室温,意味著呼出的每一口气都会在半空中变成浓烈的白雾,意味著盖在身上的被子表面摸上去都是潮乎乎、冷冰冰的,像是一层浸了冷水的铁皮。
    “呃……”
    李强躺在简易的帆布行军床上,试图翻个身。
    然而,就在他大脑下达指令,大腿肌肉刚刚发力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恐怖的、仿佛肌肉纤维被生生撕裂的剧痛,从他的大腿內侧和腰椎深处轰然炸开。
    “嘶——臥槽!”
    李强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床上,冷汗不受控制地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这种痛,和战斗中被野兽撞击的钝痛完全不同。昨天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雪地里,为了控制那头疯狂挣扎的变异驼鹿,他们几个人死死地拉著牵引绳,在半米深的积雪中像縴夫一样生拉硬拽了几个小时。
    当时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加上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身体自动屏蔽了疲劳和损伤信號。但现在,经过了一夜的沉睡,肾上腺素的潮水彻底退去。那些在极限发力下被拉伤的肌腱、因为严重乳酸堆积而僵死痉挛的肌肉群,终於在第二天清晨,向这具透支过度的大脑发起了极其惨烈的“总清算”。
    李强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已经不属於自己了。只要稍微牵扯到一点大腿內侧的肌肉(昨天拉绳子时核心发力的主要受力点),那种钻心的撕裂感就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面临的折磨,远不止於此。
    “別乱动,你昨天拉伤了深层筋膜。”
    旁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张大军靠在墙角的行军床上,脸色也是一片灰白。
    这位经验丰富、体能分配极其合理的老兵,此刻也没比李强好到哪里去。他费力地用左手撑著床板,想要坐起来,试了两次,都因为腰部的剧痛而跌了回去。
    “这副身子骨,到底是老了,”张大军苦笑了一声,额头上疼出了一层细汗,“就算是吃了灵粮,强化了底子,但底子再厚,也抗不过老天爷的脾气。昨天那场雪地拔河,把咱们的精气神都给榨乾了。今天,咱们这支队伍算是彻底废了,谁也別想出门。”
    李强咬著牙,强忍著大腿的剧痛,试图用手去揉一揉。
    但他刚把手从睡袋里伸出来,一股更加难以忍受的奇痒和刺痛,瞬间传遍了十根手指。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李强看清了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已经肿得像发麵馒头一样,原本骨节分明的手指粗了一圈。在手背、指关节以及耳朵边缘,布满了一块块紫红色的、边缘发亮的可怕斑块。
    冻疮。
    昨天在极寒中,他们为了精细操作绳索和安抚巨兽,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脱掉或者半脱掉防寒手套的。在零下二十五度的低温下,末梢血管严重收缩,组织缺血。而当他们回到前哨站,接触到相对温暖的空气后,闭塞的毛细血管突然扩张,大量的炎症因子涌入受损的组织。
    “好痒……痒死我了!”
    李强感觉手指上像是有成千上万只带毒的蚂蚁在疯狂地啃咬。他本能地想要去抓挠那些紫红色的肿块。
    “啪!”
    一只手狠狠地拍开了他。
    隨队留守的医疗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瓶喷雾。
    “別挠!你现在手指上的皮肤已经被冻脆了,里面全是坏死的毛细血管。你这一挠,皮肉直接就会烂掉,到时候感染了变异真菌,你就等著截肢吧!”
    医疗兵的语气极其严厉,但眼神中却透著深深的无奈和同情。他拿起喷雾,在李强肿胀的双手上喷了一层厚厚的黄色药液。
    “嘶——!”药液接触到冻疮的瞬间,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直钻脑门,但隨后,那种令人发疯的奇痒终於被压制下去了一点。
    “这是用铁线藤汁液稀释后配的消炎药,只能缓解,”医疗兵嘆了口气,挨个检查著屋里瘫倒的猎人们,“肌肉撕裂、严重冻伤、还有不同程度的脱力。你们现在的身体状態,连个普通工人都不如。这两天,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躺著,把命养回来。”
    基调在这一刻被残酷地確立了。
    没有主角光环,没有睡一觉就能满血復活的奇蹟。凡人之躯在对抗了极寒与巨兽之后,必须支付极其高昂的生理代价。
    今天的狩猎队,彻底瘫痪了。
    ……
    而在前哨站外面的临时兽栏里,另一场关於“生命维持”的艰难拉锯,也正在上演。
    清晨的寒风卷著雪沫子,打在那四根用来作为锚点的钢筋混凝土立柱上。
    在立柱的中央,那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委顿的姿態,趴臥在铺满了乾草的水泥地上。
    它的状態,比屋里的猎人们还要糟糕。
    昨天的一场生死搏杀,加上“凛冬之吻”麻醉剂对神经系统的强制抑制,以及后来在深雪中被迫拉车的极端消耗,已经彻底摧毁了这头荒野霸主的体能防线。
    它那原本油光水滑、能抵御极寒的灰褐色皮毛,此刻显得黯淡无光,上面结满了一层脏兮兮的冰碴。它巨大的头颅无力地搭在两只前蹄上,眼罩依然蒙在它的眼睛上,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微弱得如同游丝。
    “它太虚弱了,如果不採取措施,它今天很可能熬不过去。”
    周逸穿著厚重的大衣,站在兽栏外,眉头紧锁地看著这头巨兽。他的內观视野中,驼鹿的生命磁场就像风中的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驻守班长陈虎站在一旁,手里抱著两床厚厚的、散发著樟脑丸味道的旧式军用大衣。他的脸上写满了肉疼和无奈。
    “周顾问,这可是咱们哨站最后两床备用的御寒物资了。人都不够盖,真要给这畜生披上?”陈虎咬著牙问。
    “不披上它就得冻死。它的体温调节中枢因为过度应激,现在已经失灵了。”周逸嘆了口气,“陈班长,这不是畜生,这是我们未来的『发动机』。保住它,我们才能运回燃料。”
    陈虎咬了咬牙,叫上两名战士,小心翼翼地靠近驼鹿。
    驼鹿感觉到有人靠近,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它那僵硬的肌肉根本不支持它做出任何有威胁的动作,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悲鸣。
    陈虎等人迅速將两床厚重的大衣展开,像盖被子一样,严严实实地覆盖在了驼鹿那宽阔的背脊和容易失温的后胯上。
    有了这两层物理保温,驼鹿的颤抖似乎稍微减轻了一些。
    但这还不够。它需要能量。
    周逸转身,从旁边端起了一个硕大的不锈钢盆。
    盆里,是刚刚在发电机房的废气管道上熬煮出来的“金砖糊糊”。
    因为没有了新鲜的树皮和苔蘚,今天早上,前哨站不得不再次“违规”,砸碎了整整五公斤宝贵的“灵麦秸秆压缩块”,混合著粗盐和温水,给这头巨兽熬了一锅救命的口粮。
    周逸端著盆,走到驼鹿的嘴边。
    “吃吧。”
    驼鹿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蕴含著高浓度生物能的焦香气味。它那乾瘪的胃袋发出了雷鸣般的轰响。
    生存的本能再次压倒了恐惧。它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將硕大的下巴搁在盆沿上,伸出布满倒刺的舌头,极其虚弱、缓慢地舔舐著盆里的温热糊糊。
    “咕咚……咕咚……”
    吞咽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虎看著那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的糊糊,心疼得直抽冷气。
    “周顾问,这哪是抓了个苦力,这简直是请了个吞金的祖宗啊!”
    陈虎忍不住抱怨道,“它这一顿吃的,可是整整五公斤的『金砖』!你知道五公斤金砖在锅炉房里能烧多久吗?能让半个生活区暖和一整个上午!”
    “它一天得吃两顿甚至三顿!照这个吃法,它拉不拉得动车我不知道,但咱们哨站和基地的供暖,迟早得被它一口口吃垮!”
    周逸没有反驳,因为陈虎说的是事实。
    他们现在陷入了一个极其荒谬的资源倒掛陷阱。为了维持一头“运输工具”的生命,他们正在消耗原本需要这头工具去运回来的“燃料储备”。
    这就是末世求生中最残酷的数学题。没有任何资源是可以凭空產生的。
    “得赶紧解决雪橇的问题。”周逸看著驼鹿把最后一口糊糊舔乾净,站起身来,目光投向了院子角落里的那架木製雪橇,“只要它能拉动满载的木头,这笔帐就能算平。如果拉不动……”
    周逸没有往下说。如果拉不动,这头巨兽就会从“战略资產”变成“战略负债”,到时候,唯一的结局就是变成几十罐a级肉罐头。
    ……
    上午十点,前哨站的临时指挥室。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极其严肃、充满了火药味和物理学公式的跨区域视频会议。
    屏幕的一端是长安主基地的王崇安、林兰,以及机械修配厂的刘工;另一端是前哨站的周逸,以及强撑著从病床上爬起来的张大军。
    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为什么昨天那架空载的木製雪橇,在雪地里会重得像是一座山?
    在视频的镜头前,一名战士正拿著一把沉重的铁锤,对著停在院子里的那架木製雪橇的底部滑轨狠狠地敲击。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但雪橇的底部依然死死地嵌在冰雪地面上,纹丝不动。
    “王教授,刘工,你们看到了吗?”周逸將镜头拉近,对准了滑轨与地面接触的地方。
    在高清摄像头的捕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原本应该是平整的木质滑轨底部,此刻竟然与地面的冰层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在木材粗糙的纤维孔隙中,布满了细密的冰晶,这些冰晶就像是无数根微小的钢钉,將木头和大地彻底“焊”死在了一处。
    “別砸了,就算把木头砸烂,那层冰壳也敲不掉。”
    视频那头,刘工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脸色前所未有地严肃。作为一个老机械工程师,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癥结所在。
    “这是典型的『融冻粘连效应』。在极寒地区,这是雪地运输最致命的物理陷阱。”
    刘工拿起一根粉笔,在身后的小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摩擦力受力分析图。
    “大家听好,我解释一下这其中的物理机制。”
    “昨天你们在拖拽雪橇时,木质滑轨在两百斤的重压下,与底部的硬冰和积雪產生剧烈的相对滑动。摩擦必然生热。虽然外界气温是零下二十五度,但在滑轨底部的那个微观接触面上,瞬间的高温足以让冰雪融化,形成一层极薄的『液態水膜』。”
    “如果是夏天,这层水膜就是绝佳的润滑剂,车子会滑得很快。但是在极寒的野外,这就成了要命的毒药。”
    刘工在黑板上重重地敲了两下:“因为木头是多孔材料,它会吸水!那层融化出来的水膜,在瞬间就会被毛细作用吸入木材表面的纤维孔隙中。”
    “而由於外界温度太低,当雪橇的速度稍微慢下来,或者停顿哪怕零点几秒,这层渗入木头內部的水,就会在瞬间重新结冰!”
    “水变成冰,体积膨胀,並且死死地卡在木纤维和地面的冰层之间。这就好比你大冬天用舌头去舔室外的铁栏杆。水变成了冰焊条,把木头和大地彻底『焊』在了一起!”
    刘工的解释通俗易懂,却也残忍无比。
    “所以,你们昨天觉得越拉越重,觉得拉不动。不是那头鹿力气小,也不是雪太深。而是你们每走一步,都在硬生生地撕裂一层冰!你们是在拉著整个大地往前走!”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
    科学是冷酷的。它无情地戳破了人类试图用蛮力去克服自然规律的幻想。只要物理法则还在,单纯的增加人力或者兽力,根本无法解决“融冻粘连”的问题。
    “既然找到了原因,那有解决办法吗?”王崇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不需要听困难,他需要方案。
    “理论上有,”林兰接过了话头,她面前摆著几份材料分析数据。
    “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需要找到一种全新的材料来製作滑轨,或者在木头表面加装一层特殊的底板。这种材料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极其苛刻的物理条件。”
    林兰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表面必须极其致密、光滑,绝对不能有吸水性孔隙,这样水膜才渗不进去。”
    “第二,摩擦係数必须极低,这样才能减少发热量,降低冰雪融化的速度。”
    “第三,也是最难的一点。它的导热係数必须极差!也就是绝热性能要好。”
    林兰解释道:“李强昨天提议包铁皮,那是绝对不可行的。金属导热太快,底部的摩擦热量会迅速传导,导致融化面积扩大;而一旦停下,极寒的空气又会通过金属迅速把水冻住,冻得比木头还结实。”
    “橡胶也不行,摩擦係数太大,直接拉不动。”
    “我们需要一种类似特种聚四氟乙烯(特氟龙)的高分子材料,但在现在的工业条件下,我们根本生產不出那种化工產品。”
    会议再次陷入了僵局。
    不能用木头,不能用金属,不能用橡胶,更造不出高分子塑料。
    在这个被大雪封锁、物资极度匱乏的末世里,他们上哪去寻找一种同时满足“致密不吸水”、“极致润滑”且“完美绝热”的梦幻材料?
    “等一下……”
    一直盯著屏幕沉思的周逸,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哨站院子里,那几根用来支撑顶棚的、粗壮的青色柱子上。
    “如果……我们不需要工业合成呢?”周逸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什么意思?”王崇安和刘工同时看向他。
    “大自然就是最顶级的化工厂,”周逸站起身,走到摄像头前,“林教授,你还记得我们用来做输水管道的那种『变异青竹』吗?”
    林兰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睁大:“变异青竹?!”
    “对!”周逸的语速变得极快,“竹子的外表皮,天生就有一层极高密度的硅质层和天然的蜡质保护膜!它绝对不吸水,而且表面极其光滑!”
    “更重要的是,竹子的內部是中空的,充满了空气,並且有著多层的纤维结构。空气是最好的隔热层,竹子本身的导热係数极低,堪比最顶级的绝热保温材料!”
    “致密不吸水,光滑低摩擦,內部绝热……这完全符合你刚才说的三个苛刻条件!”
    视频那头的刘工激动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有道理!把粗大的变异青竹劈开,用火烤平,铺在木製滑轨的底部作为耐磨层!这简直就是天然的高分子滑板!”
    “但是,光有竹子还不够稳妥,”食堂的胖大厨刘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到了视频跟前,他繫著围裙,手里还拿著一把切肉刀,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嘴。
    “要想滑得快,还得有润滑油啊。竹子再光,干蹭冰面也费劲。”
    “可是普通的机油在零下二十度早冻成坨了。”刘工皱眉。
    “机油冻,但有一种油不冻,”刘一手得意地挑了挑眉毛,“你们忘了前几天我熬的那头大野猪了?”
    “那变异野猪的肥肉熬出来的『大油』,简直邪了门了。我把它放在零下十几度的冷库里,它居然不结块,只是变成了像半透明的凡士林一样的软膏状,滑溜得很!”
    “变异生物的脂肪为了適应极寒,它的分子链结构肯定发生了改变,抗冻性能极佳!”林兰立刻从生物学角度给出了肯定。
    “把野猪油熬成膏,涂在竹子做的滑轨上!”周逸一拳砸在手心上,“天然蜡质层加上低温防冻润滑脂!这是双保险!”
    一套融合了变异植物学、变异生物学以及粗獷废土工程学的绝妙方案,在这个冰冷的早晨,被硬生生地拼凑了出来。
    “刘工!马上准备材料!今天能做出来吗?”王崇安急切地问。
    然而,屏幕那头的刘工,刚刚还兴奋的脸色,却突然垮了下来。
    “王教授……做不出来。”
    “为什么?”
    刘工苦笑著摊开双手:“那架雪橇是重型的,滑轨宽达二十厘米,长三米。要想用竹子包底,必须得用直径超过三十厘米的巨型变异青竹才行。”
    “可是,前几天为了修管道和建瞭望塔,我们仓库里粗大的竹子早就用光了。剩下的都是些细枝末节,根本铺不满滑轨的宽度。”
    周逸转头看向张大军。
    张大军无奈地摇了摇头:“咱们前哨站这里,连根草都快被我们薅禿了,哪有那么粗的竹子?最近的变异竹林,在距离基地四公里外的地方。”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方案完美无缺,但在现实的物资短缺面前,这完美的方案就像是画在纸上的大饼。
    没有材料,一切都是空谈。
    “我立刻组织工程队去砍竹子!”王崇安在视频那头当机立断。
    “没用的,王老,”周逸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的天空阴沉得可怕,狂风捲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了白色的“白毛风”。能见度不足十米。
    “外面的风雪太大了,路面全部结冰。卡车根本开不到四公里外的竹林。就算是人走过去,砍了竹子,靠人力也拖不回来。”
    “我们被大雪封死了。”
    希望的光芒刚刚亮起,就被现实的冰水无情地浇灭。
    路找到了,方法也有了。但他们却没有材料去完成这最后一步的改装。
    前哨站里,那头消耗著巨额燃料的变异驼鹿依然在沉睡。基地里,温度计的指针依然停留在可怜的5摄氏度。燃料库存的倒计时,依然在滴答滴答地无情走动。
    周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著窗外那肆虐的白毛风。
    他知道,今天,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在这个残酷的末世寒冬里,人类的智慧虽然能够洞察物理的法则,但却无法让时间快进哪怕一秒。他们只能在这个寒冷的哨站里,伴隨著冻伤的刺痛,无奈地、焦灼地,继续等待著风雪的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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