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终究难敌诱惑,他压不住心底那点躁动,低声问:“什么买卖?”
    鱼饵入水,九宫燕唇角微扬:“把整个分水岭,攥进你掌心里的买卖——你说,够不够大?”
    赵云出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倏地淡了几分。
    还以为行踪败露,赵云出脱口而出:“你怎会知晓?!”
    这话像根冷针,扎得对面的九宫燕眉梢一跳,也惊得暗处的顾天白心头一沉。
    顾天白前后一琢磨,顿时恍然——原来中午还与自己推心置腹、言笑晏晏的赵家公子,早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那是什么“试探”?顾遐邇那话,怕是轻飘飘盖住了真相。这位霞帔城来的贵公子,分明是谋定而后动,早把分水岭当成了囊中之物。
    他压根没在试水,而是早已亮出了刀锋。
    九宫燕眸光一闪,瞬息间便扬起两声清脆娇笑,“咯咯”两下,偏生裹著良厦那副挺拔男儿身,听著便透出几分滑稽与违和。她歪头道:“赵公子也在打分水岭的主意?”
    赵云出脸上血色骤退,心口像被攥了一把,万没料到自己竟在无意间漏了底——这猝不及防的一击,让他指尖发僵,喉头髮紧,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提灯而立的扶瀛女子咂了咂舌,嘖嘖两声:“哟,跟良副寨主称兄道弟的赵家,背地里却想著趁火打劫呢。”
    赵云出耳根烧得滚烫,好在夜色浓重,遮住了那抹窘迫,却掩不住他额角渗出的细汗。
    “要不——联手?”九宫燕话音轻快,像拋出一枚铜钱,“既然各有所图,何不一道动手?”
    赵云出按住胸口起伏,脑子飞转。他绝不能因一时失言,毁掉这刚铺开的局——眼下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稍有闪失,满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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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迟迟不语,九宫燕眼中笑意渐深,仿佛已將他心思尽数拆解:“得手后,你拿六成,我取四成。若嫌少,条件尽可提——我只要一块立足之地。”
    这话如石投心湖,赵云出猛然回神,皱眉追问:“你要分水岭做什么?”
    九宫燕似听了个极荒唐的笑话,唇角一翘,学著他方才的腔调反问:“那你,又要分水岭做什么?”
    无需多答。
    意思再明白不过:天下人奔忙碌碌,所求不过一个“利”字。谁也別装清高,谁也別谈道义。
    赵云出当然懂。否则他也不会在晌午分水岭火併刚熄、尸骨未寒之时,就甩开家门、独断专行,拍板定下这步险棋——他早盘算透了其中利害。
    霞帔城赵家,表面体面,实则多年原地踏步。不进则退,慢即是倒。
    赵云出排行老五,上有四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年长他十来岁,个个根基深厚、人脉盘根错节。他年纪最轻,却最熬不住这份冷眼与等待。
    他要的是实打实的功绩,是要让闔府上下亲眼看见:那个总被说“毛躁不成器”的小公子,也能一锤定音、开疆拓土。
    或许这一役之后,家主之位,便不再只是大哥们嘴里的玩笑话。
    赵云出心里清楚——盛极必衰,狂则易折。此刻虽为自己的果决暗自得意,却还不至於昏了头,真把自己当成了翻云覆雨的人物。
    他稳住气息,目光落在九宫燕脸上——那张熟悉得闭著眼都能描摹的面孔,此刻却陌生得令人心悸。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开口:“合作可以。你的诚意,摆出来。”
    九宫燕微怔:“我都让出四成利了,还能怎么表诚心?”
    赵云出眉头一拧——这女人官话说得溜,可对大周江湖的规矩,简直一窍不通。他耐著性子道:“莫非你想空口白牙,就跟我谈分赃?”
    九宫燕耸耸肩,坦荡得理直气壮:“不然呢?”
    赵云初一时语塞,竟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世上竟有脸皮厚成这样的人!
    良厦这张脸本就俊朗,笑起来本该赏心悦目,偏被九宫燕用得又颯又邪。她也不等赵云出接话,笑意盈盈又补了一句:“赵公子该明白,如今我的刀,已抵在你后颈上了——你还想让我怎么低头?”
    “你……!”赵云出手指直抖,气得喉咙发乾,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九宫燕语气轻鬆,却字字带刺:“你儘管去告发我。只不知,他们信你,还是信我?”
    不得不说,从踏进门槛起就牢牢攥著主动权的九宫燕,步步为营,把赵云初一步步逼进了她亲手布下的罗网。
    先是以莫须有的罪名搅乱他心神,逼他仓皇辩解、自乱章法;再陡然亮明身份,令其猝不及防、方寸大乱;
    继而话锋一转,诈出他此行真实图谋;最后抬出利爪,反手扼住命门。
    树影深处的顾天白暗暗咂舌——这女人一张嘴,怕是连自家姐姐都得退让三分。
    赵云出面色铁青,真真是旗未展、鼓未擂,人已蔫了半截。沉默良久,才挤出一句:“我大可转身就走。”
    这话非但没镇住九宫燕,倒叫她笑出了声;连顾天白听了,也忍不住腹誹:就这副畏首畏尾的模样,哪像敢吞下整座分水岭的主?
    九宫燕笑意渐敛,语调却愈发清冷:“赵公子,你来或不来,於我而言,不过多吹一口气罢了。”话音一顿,目光如钉,直直钉进赵云出躲闪的眼底,字字清晰,“你该换个念头——不是我在求你,而是我在助你,拿下这座分水岭,对不对?”
    赵云出喉头髮紧,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板。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女子,怎会单凭气场便压得人脊背发僵、呼吸滯涩。
    好在九宫燕往后微撤半步,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才如潮水般退去。
    赵云出强撑镇定,悄悄將憋闷之气分作几口缓缓吐尽,待心跳稳住,才开口道:“你方才说,条件隨我提,只求一处安身之地?”
    九宫燕頷首,乾脆利落:“正是。”
    赵云出仍不敢信,试探著问:“那你打算如何行事?”
    “不归你过问。”她斩钉截铁,不留余地,“你只需点头应下,我便倾尽所能推你上位——那几个老骨头,我替你挡。”
    赵云初瞳孔一缩,心头顿时翻起新波澜。
    他本有十足把握借良椿为引,暗中撬动分水岭根基。
    在他眼里,那小丫头不过稍加笼络、略施手腕,便可拿捏於股掌之间。
    之所以迟迟不动手,只因他比谁都清楚——良中庭背后站著的,是座山。
    一座传说中早已登堂入室、踏足仙途的人间高山。
    正因如此,他才急著请父亲调派高手前来,只为压一压那位“人间仙人”的气焰。
    而九宫燕方才那一句,恰恰卸下了他最重的包袱。
    赵云出眉梢一松,惶色尽消,拱手抱拳,语气里多了几分热络:“那就多谢九姑娘鼎力相助!”
    “在下九宫,九宫燕!”扶瀛女子第一次绷紧了声线,透著一股子被冒犯的焦躁。
    赵云出连忙赔礼致歉。
    九宫燕倒也没真恼,只略一偏头,直截了当:“你的打算呢?”
    这一回赵云初学乖了,支吾著答:“尚无成形之策。”
    九宫燕嗤地一笑,毫不掩饰嘲意:“今夜我本只是见那刺客溜进你院中再没出来,顺手来探个虚实,原以为顶多揪出点勾结蛛丝,谁知竟撞破你这盘大棋。
    也好,省得我另费周章——借你这双手,把我在分水岭苦熬近一年的局,提前收了网。
    可你啊,光有胃口没有刀,空谈大业,等於驾船犁地,白忙一场。”
    赵云初垂眸听著,脸上不见慍色,连连点头:“还望九宫姑娘不吝赐教,指条明路。”
    面对这个好友尸骨未寒便盯上人家家业的贵公子,九宫燕打心底腻味。但念及此人尚存最后一分利用价值,她硬生生咽下鄙夷,俯身凑近赵云出耳畔,压低嗓音,一字一句交代起来。
    烛火摇曳,映得赵云出脸上光影交错——时而皱眉,时而扬眉,神情如吞黄莲又嚼蜜糖,五味杂陈。
    暗处的顾天白看得牙根发痒。
    关键节骨眼上,怎么又咬起耳朵来了?!
    既已窥破两人不可告人的算计,顾天白自然还想再听个真切。奈何树影太薄、距离太远,唯恐露了行跡,只能死死贴在树干后,乾瞪眼、干著急。
    九宫燕一番密授完毕,赵云出脸色忽明忽暗,末了竟浮起一层隱忍的痛楚。
    九宫燕瞥他一眼,早猜透他心中拉锯,却只淡淡道:“成大事者,何惧沾泥带血?做与不做,你自己掂量。”
    撂下这话,九宫燕提灯便走,连个余光都没留给对方。
    院里霎时黑得浓稠,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枯枝的嘶声。
    院墙外,扮作良厦的九宫燕唇角一扬,笑意愈深,眼底透著一股志得意满的亮光。
    这一晚的收穫,比她预想中还要丰润得多。
    赵云出暂住的小院里,假良厦九宫燕说走就走,赵云出却在原地来回踱了许久,脚步沉而滯,眉头紧锁,分明是在反覆掂量其中分量——哪头轻、哪头重,哪处险、哪处可借力。
    直到他转身回了竹楼,顾天白才从暗处悄然显形。
    方才偷听到九宫燕那几句低语,那座三层阁楼顿时像根烧红的针,直直扎进顾天白脊背里。
    他再不敢莽撞直入,只得兜远路绕行,途中接连闪避数拨巡山卒,足见自己半日闹腾引来的风波,早已搅得满山戒备森严。
    仍是翻墙而入。
    刚落地,就见本该熄灯的屋內竟又透出微光,窗纸上映著晃动的人影,屋里还飘出断续人声——顾天白心头一紧,冷汗“唰”地冒出来,也顾不得藏形匿跡,几个纵跃穿过院子,一脚踹开房门闯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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