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女人一台戏,眼下却只搭了两角。
    小丫头红枣伏在窗边矮几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眼皮沉得快合不上。
    顾遐邇与良椿对坐,虽没热络攀谈,却也不显生分,倒像各自守著一段心事,安静得恰到好处。
    忽见顾天白如阵旋风撞进来,顾遐邇只听那急促喘息便知是他;良椿则猛地一怔,睁圆了眼,愣愣望著气还没喘匀的顾天白,半晌没回过神。
    连红枣都被惊得弹起身,睁著双懵懂大眼,先看看这个、再瞅瞅那个,末了摇摇头,又一头栽回矮几上,鼻尖很快响起细软鼾声,睡得比方才还沉。
    顾天白自知失礼,脸上微热,略一頷首算作招呼,乾咳一声道:“椿儿姑娘来了。”
    良椿即刻起身,抱拳躬身:“三公子。”
    彼此见礼毕,屋里又静下来,仿佛话都卡在喉咙口,谁也不愿先开口。
    顾遐邇这才轻声道:“巧得很,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到了。”
    “我本是来寻二小姐说话的。”良椿听这话微微蹙眉,似觉被误读了来意,语气里添了几分急切,像是怕人误会自己专为顾天白而来。
    可话一出口,又觉唐突,忙补了一句,“有些事拿不准,特来请教二小姐。如今理清了,我便不叨扰了。”
    说完盈盈一福,又朝顾遐邇欠身致歉,目光掠过早已酣睡的红枣,竟一眼未多看,转身便走,步子快得像要逃开什么。
    “她这是怎么了?”顾天白一直盯著良椿背影,直到木门“吱呀”一声合拢,才拧著眉转过头,满腹狐疑,“你俩到底聊了啥?把她弄得又是抱拳又是万福,这规矩从哪儿学的?”
    “少女心事嘛……”顾遐邇眨眨眼,压低声音,“像初春的溪水,乍暖还寒,浮著冰碴,底下却早活泛了。”
    “啊?”顾天白听得直挠头,一屁股坐到姐姐身边,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你今儿怎么也神神叨叨的?”
    话音未落,小腿上已挨了一记虚踢,顾遐邇哼道:“忽冷忽热,叫人摸不著边。”
    顾天白撇嘴嗤笑,正想回嘴,脑中却“轰”地闪过一事,猛地拍腿跳起:“糟了糟了!”
    “又怎么了?”顾遐邇被他唬得一颤,“谁糟了?”
    那边红枣迷濛睁眼,咕噥一句,翻个身继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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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孩子,心里没掛碍,便睡得踏实,醒得也自在,自在全在呼吸之间。
    顾天白將所见所闻挑要紧的说了,说到九宫燕与赵云出密语时,他眉心拧成疙瘩:“莫非……他们真要动手了?”
    顾遐邇没应声,指尖无意识捻著衣角,正把那些碎片一一串起,试图从中揪出一根尚温的线头。
    顾天白却坐不住了——在他心里,当务之急就是立刻把实情告诉良椿。若九宫燕与赵云出真要发难,良椿两眼一抹黑,怕是连防备都来不及,更別提反制。
    他越想越懊恼:下午空閒大把,怎么就没想起去找良椿透个底?哪怕只提一句“良厦有诈”,也好过此刻干著急。
    一想到这儿,顾天白脑中又浮起顾遐邇下午那句叮嘱:事情远未尘埃落定,非得等到云开雾散、真相毕现,才好拍板定论。
    照这意思,怕是得等对方主动撞上门来,自己才能亮刀子。
    “九宫燕这人脑子转得快,身手呢?”
    顾天白万没料到,顾遐邇沉吟片刻后竟拋出这么一句——眼下不是该先琢磨怎么收拾那两个搅局的、想把分水岭搅成一锅粥的傢伙么?
    “问你话呢。”顾遐邇催了一声。
    顾天白回过神,摇头,“没真正交过手,只见过他动手杀人。出手老辣,步法轻捷,但既然是个情报门派的掌舵人,底子绝不会软。
    顾遐邇没在这上头多绕,话锋一转:“良椿姑娘今儿下午来找我,说赵云出午后去寻过她,把酒桌上你那档子事原原本本讲了。
    赵云出还跟她透了底——暗地里试你深浅,就是想探明你是不是另有所图才动的手。
    可听你刚才一说,赵云出这一招,压根是挑拨离间,故意让你跟良椿姑娘结梁子。
    毕竟你这身份,加上顾家这座山,赵云出心里还是发怵的。
    良椿姑娘倒也坦荡,连自己怀疑你的事都掏心窝子跟我说了——她原先揣测你是跟哪位堂主或长老串通好了,后来被她娘点醒,才恍然大悟。
    今晚登门,嘴上说是拉家常,实则是来低头赔礼,图个心安。
    “这姑娘八成是听评书听魔怔了。”顾天白撇嘴啐了一句。
    说到底,自己豁出命去护一家素昧平生的人,反倒遭人疑心,不恼才怪。
    想到良下宾,再想到那对孤儿寡母,顾天白也只能甩出这么句不咸不淡的牢骚。
    弟弟那点心思,顾遐邇怎会看不透?她笑著打趣:“人家姑娘大半夜摸黑跑一趟,就为给你道个歉,瞧你那副小气样。”
    顾天白哼了一声,懒得搭腔。
    顾遐邇又补了一句:“良椿姑娘午后还去了趟后山,找她爷爷良中庭,可惜扑了个空。想来也是好意,想替咱们在老爷子面前递句话、缓和缓和。”
    她说著,脚尖在桌下轻轻踹了弟弟小腿一下,提醒他別走神。
    顾天白含糊应了声“嗯”。
    “本来我还打算等这事水落石出再跟良椿姑娘细说,可眼下这局面,倒真有些难缠了。你回头去趟她那儿,把你知道的全抖出来,连同我的推演分析一块儿告诉她,让她心里有个底。”
    她顿了顿,眉心微蹙,似在掂量字句:“那个冒充良厦的九宫燕,筹谋这么久……”
    后头两个字,顾遐邇终究没出口,可弟弟懂——那分明是“狼子”二字。
    顾天白扶著姐姐的手站起来,声音压得极低:“明白。”
    后院与前院交界处,横著一座占地颇阔的演武场,寨子里训山卒,向来都在这儿。
    早年可不是这般光景。
    这十几年寨子改行做正经买卖,昔日那些横江劫船、拦路夺货的水匪,如今全成了守寨巡岗、看家护院的山卒。
    演武场也就失了当年操练兵马的震天號子,换作如今几个血气方刚的山卒,日日在此摔打筋骨、淬炼体魄。
    场子东西两侧,仿著城里大户的耳房建了一排敞亮屋子,清一色的大通铺,是山卒们的宿处;南边则收拾得齐整些,两间或三间的套屋,南北通透,住的多是寨中四位堂主及底下几位得力头目。
    偏偏今日晌午,两位寨主火併身亡,尸首尚温,寨中早已人心浮动;
    再加上顾天白这个刺客接连两次搅局,本该轮值守夜的山卒们,哪还有閒心分什么白班夜班?全都绷紧神经,攥著刀柄来回巡逻。
    顾天白追良椿一路奔到后院与演武场之间的长廊,人影不见,却撞见一个鬼祟晃动的身影。
    那人提著灯笼,裙角在风里轻晃,步子细碎而匆忙,一眼便知是位女子;
    可脸却始终藏在灯影之下,只顾左右张望,神色鬼祟,像只踩著夜色溜边的猫儿。
    碰上巡山卒也不闪不避,只略略頷首,便继续往前赶路。
    顾天白怕惹眼,更不愿跟山卒搭话生事,一路贴墙绕樑、伏低躥高,始终与她隔开十来步。
    虽听不清她同山卒说了什么,却见那几个巡卒腰杆挺得笔直,拱手垂目,恭敬得近乎拘谨——这反倒让他心头一紧:这般身份的妇人,三更半夜往寨子腹地钻,图的是什么?
    眼下整座分水岭早已暗潮翻涌,各路人马表面按兵不动,背地里早把刀磨得鋥亮,只等一个破口。
    顾天白既已蹚进这摊浑水,便再不敢有半分鬆懈,连树梢抖一抖、瓦片响一声,都叫他脊背发紧。
    提灯女子沿著迴廊直奔演武场,却不绕圈穿廊,反是一脚踏进中间空地,径直穿过青石板,停在最南排屋舍前。
    顾天白屏息潜行,时而缩进檐角,时而蹲在石阶下,既要防著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巡卒,还得提防北面那座楼阁——哪怕此刻窗內漆黑如墨,他也当它正睁著一只眼。
    白日里由红枣引路,寨中格局他早摸了个七七八八,知道此处是山卒宿所,脚下愈发轻巧,眼睛盯著那女子脚步,耳朵却竖著听隔壁屋子有没有门轴吱呀声。
    她在东头最偏的一间屋前站定,先四下扫了一遍,確认无人,才抬手叩门。
    屋里传来含混不清的嘟囔,透著一股子被打扰的烦躁:“谁?”
    女子將灯笼往上一提,柔声唤道:“夏堂主。”烛光跃动,终於照清了她的脸。
    廊柱后头的顾天白看得模糊,但门开那一瞬,他认出了夏鰲。夏鰲擎著灯台,一见来人,眉心猛地一跳:“嫂夫人?这会儿怎么来了?”
    良下客的夫人?
    顾天白脑中一闪——晌午大宅里见过,坐在主位旁,端茶的手稳得很。
    女人道:“夏堂主方便说话吗?能进去一敘?”
    夏鰲脸色微变,显然记起了晌午那桩事。正因这事,他晚上才没去围堵刺客,此时喉结一滚,脱口便问:“夏公子……没一道来?”顿了顿,又补上一句,“那个『假』的。”
    良厦的母亲飞快瞥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先进去,被人撞见不好。”
    夏鰲迟疑片刻,到底还是守著礼数:“嫂夫人,您这会儿进来,才真叫人起疑呢。”
    女人眉头一拧:“是他叫我来的!囉嗦什么!”话音未落,肩头一耸,竟硬生生挤进门去。
    昏黄烛火摇曳,映得夏鰲脸上一阵青白。他左右一瞥,確信无人,这才匆匆合上门。
    顾天白悄然现身,足尖点地,猫一般蹭到窗根底下——他必须弄明白,那个假扮良厦的九宫燕,为何要遣这位夫人深夜赴此密会。
    刚把耳朵贴上窗纸,还没听见里头半句动静,耳畔忽地炸开一阵粗嗓门:“抓著那刺客了?剁了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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