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距离,对於青火神舟而言不过瞬息。
    但在距离大靖京城尚有百里的一处荒野上空,顾长生却抬起右手,打出一个手印。
    庞大的青火神舟瞬间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遁入他的袖口。
    顾长生双脚落地。
    他心念微动,丹田內那尊足以引动九天神雷的混沌元婴彻底沉寂。
    周身流转的紫金气运尽数收敛入骨。
    没有半点灵力外泄。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出去踏青游玩归来的寻常世家公子,温润如玉。
    眾女瞬间明白了顾长生的用意,她们收敛威压,不再御空,也不施展缩地成寸。
    就这般沿著通往京城的官道,一步步步行走去。
    朱雀门外。
    黑压压的人群列阵以待。
    靖帝身著五爪金龙袍,负手立於城门正中央。
    萧皇后站在他身侧。后方是朝堂官员及大靖宗室。
    所有人屏住呼吸,仰望苍穹。
    他们在等。等云层裂开,等大道轰鸣。
    等那位横压一世、重塑世界秩序的人皇,带著他身边那群杀伐果断、凶名赫赫的绝世红顏,以雷霆万钧之势降临。
    冷汗顺著兵部尚书的额头流下。
    然而,风平浪静。没有神光,没有威压。
    只有官道尽头,缓缓走来的几道人影。
    顾长生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衣,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
    慕容澈走在他左侧。
    夜琉璃走在右侧。这让无数正道修士闻风丧胆的魔宗圣女,正乖巧地挽著长公主顾倾城的手臂。嘴里不知说著什么逗趣的话,笑得极其明媚灿烂,活脱脱一对感情极好的寻常姑嫂。
    凌霜月落后顾长生半步。那双曾斩碎天道烘炉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冷傲的剑意,眉眼低垂,气质温婉至极。
    大靖群臣僵在原地。
    满朝文武的瞳孔剧烈地震。
    这就是传说中弹指灭神魔的神庭执牛耳者?
    那些在心头反覆演练了几百遍的朝拜之语,在这一刻彻底堵死在喉咙里。
    顾长生停在朱雀门外十步处。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扩音,只是看著那对站在最前方的夫妇,脸上的笑容无比真实。
    “父皇,母后,我回来了。”
    靖帝原本在心里酝酿了半个时辰的那句“我儿辛苦”,直接作废。
    萧皇后根本没管什么群臣的礼数。
    她提著裙摆,快步走下台阶。
    一把將顾长生拉到面前。
    左捏捏肩膀,右看看脸色。
    萧皇后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在外面闯荡,受了不少苦吧?”
    顾长生卸下周身所有防备与威压。
    丹田內的混沌元婴彻底沉睡,此时的他,只是一个离家许久终于归乡的年轻游子。
    “不苦。外面好玩得很。”顾长生任由萧皇后拉著手,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
    “七弟!”
    一声带著哭腔的清脆呼喊传来。
    人群中,七公主顾月熙像一团烈火般冲了出来。
    她红著眼睛,根本不管不顾周围群臣震恐的目光,一把抓住顾长生的衣袖。
    五公主顾玲瓏也跟著跑上前来。
    她像是一捧安静的雪,怯生生地站在顾月熙身旁。双手绞著手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想说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愣愣地看著眼前这张俊美无双的脸庞。
    顾长生抬起手,依次揉了揉两个姐姐的头髮。力道极轻。
    顾月熙瘪著嘴,顾玲瓏则低下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人群分开。
    老实人太子顾长明走了出来。
    他双手在身前侷促地搓了搓,想上前拥抱,又慑於顾长生如今那不可直视的地位,最终只是乾巴巴地挤出一个笑容。
    “七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顾长明声音发涩。
    顾长生主动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这位老实人太子的肩膀,笑容真诚:“大哥,这些日子,大靖的担子压在你身上,辛苦了。”
    一句“七弟”,一句“大哥”,没有神庭之主的威严,也没有什么仙凡之別。
    夜琉璃挽著顾倾城的手臂,站在一旁静静看著。
    慕容澈微微点头。凌霜月握著霜天剑的手指也放鬆下来。
    她们清楚顾长生的性子,遇软则软,遇硬,只会更硬。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温情时刻,人群后方,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传来。
    曾经权倾后宫、將各种阴谋算计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太后萧红叶,缓缓步出。
    她本就身负修为,驻顏有术,外表看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依旧保留著成熟端庄的风韵,但连日来巨大的內心压力,让她此刻的面容显得有些憔悴与暗淡。
    昔日高高在上的大靖太后此刻没有半点往日的威仪,她目光游移,甚至不敢去直视顾长生的眼睛,神色极其复杂,透著几分侷促,甚至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討好。
    行至几步开外,她双手微微攥紧了华贵的衣袖,嘆息著开口:“长生,风儿做下那等大逆不道之事,哀家……本没脸来见你。”
    伴隨著太后这句话,后方密集的人群如同潮水般迅速向两侧分开。
    “吱嘎——”
    木轮重重碾压青石板的刺耳摩擦声响起。
    几名身强力壮的皇宫侍卫拉著一辆破旧的板车,缓缓走了出来。
    当眾人看清板车上的景象时,不少官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大靖三皇子,顾长风。
    这位曾经风光无限、城府极深、甚至一度將顾长生逼入绝境的野心家,此刻正跪在板车上。
    他赤裸著上半身,背上用两根粗糙的麻绳,死死绑著一捆布满倒刺的荆条。
    这不是演戏做做样子。那根根尖锐的木刺,隨著板车的顛簸,已经深深扎入了他的后背血肉之中。
    皮肉外翻,鲜血淋漓。殷红的血水顺著他惨白的脊背流下,渗入粗麻绳,一滴一滴砸在板车的木板上。
    顾长风面色惨白如纸。
    他的头重重地垂著,头髮散乱。
    那曾被顾长生缝合修补的身体,此刻因为痛楚,正在不住地颤抖。
    形容悽惨至极,真正的负荆请罪。
    顾长风这般惨烈的出场,让朱雀门前刚刚回暖的气氛,瞬间降至绝对的冰点。
    靖帝面色极其难看。
    作为一国之君,他很清楚这种把戏的本质。
    在世俗朝堂上,这或许是一招退以求进的绝妙苦肉计。
    但在如今已经一眼看穿大道,执掌双星气运的长生面前玩这种手段,无异於自寻死路!
    围观的百官与宗室面面相覷,开始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三殿下竟被逼到了这般田地……”
    “再怎么说,当日星陨阁元婴长老降临,大靖阵破。是三殿下挺身而出,生生替皇后娘娘挡了那必杀的一剑,连心臟都破碎了啊!”
    “血浓於水,那是实打实的救母之恩。七殿下……不,人皇陛下如今登临绝顶,总不能不顾这份恩情,將亲哥哥赶尽杀绝吧?”
    私语声不断蔓延。
    震惊於顾长风屈辱惨状的同时,他们也在暗自揣测。
    甚至有不少人觉得,顾长生会为了尽孝、为了天下人的悠悠眾口,捏著鼻子原谅这个曾经的死敌。
    顾长生如今身居高位,全天下甚至诸天万界都在看著他的一言一行。
    若是对这种捨命救母的恩情置之不理,强行降罪,免不了要落个刻薄寡恩的口实。
    这根本就是一个难以抉择的死局。
    顾长生站在原地,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他的目光越过萧红叶,平静地落在板车上那个不住颤抖的血人身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夜琉璃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慕容澈冷哼一声。
    凌霜月目光清冷。
    她握著霜天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一抹极淡的剑意开始在指尖凝聚。
    若是这群人真敢用什么可笑的礼法去绑架她的男人,她不介意在这大靖皇都的城门前,再挥出一剑。
    面对这种极易让人陷入两难的道德泥沼,有人率先给出了答案。
    萧皇后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
    这位外柔內刚的大靖国母,连看都没看板车上的顾长风一眼。她毫不留情地切断了这世俗的枷锁。
    萧皇后转过身,直接一步跨出,將顾长生死死挡在自己身后。
    她凤仪天下的气场全开,目光凌厉地扫过太后与那几名侍卫,最后落在那辆破旧的板车上。
    “母后……”顾长风艰难地抬起头,惨白的嘴唇微微发颤,连忙急声想要辩解,“我没有……”
    “住口!”萧婉之毫不留情地冷喝出声,直接將他的话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她目光冷漠,声音在朱雀门前掷地有声,清晰地传入百官的耳中:“风儿,你替本宫挡了一剑不假,但你的命,也是长生耗费逆天级別的九转丹药,又亲自动手修补心脉才救回来的!”
    萧婉之指著那辆血跡斑斑的板车,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恩情早就两清。如今你们搞这副做派拉到朱雀门前,是要给谁看?”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最该承情的萧皇后,竟然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这番斩断枷锁的绝情之语。
    太后脸色煞白,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一手带大的侄女竟会如此决绝表態,张著嘴,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站在顾长生身后的夜琉璃微微挑眉,异色双瞳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与讚赏。
    她从小在魔宗长大,见惯了那些用道德和大义绑架亲人的虚偽把戏。
    这位大靖皇后的清醒与护短,让她打心底里生出一股亲近感。
    慕容澈也微微点头。
    顾长生看著挡在自己面前的萧皇后,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笑意。
    他並没有因为顾长风的惨状而生出半点波澜。
    那些在常人看来难以拆解的道德枷锁,在他这里,本就轻如鸿毛。
    但由母后亲自出面斩断,这种毫无保留的偏爱,还是让他感到心境的放鬆。
    萧皇后转身,双手搭在顾长生的肩膀上,目光无比坚定。
    “长生,你如今是神庭之主。你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她的话语乾脆利落,斩钉截铁。
    “大靖皇室绝不用那可笑的恩情绑架你半分!无论你今日作何决断,母后都绝对支持你!”
    萧皇后的话语在朱雀门前激盪。清脆,决绝,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大殿前广场寂静无声。
    一位阁老本已迈出半步,准备用宗法礼教进言。
    听闻此言,他那只脚生生僵在半空。
    这位三朝老臣迅速收回脚步,身子佝僂下去,死死闭紧了嘴巴。
    御史台的几名言官低著头,不敢对视台阶上方。
    他们把刚酝酿好的说辞彻底咽回肚子里。
    大靖的皇权与母恩,主动撤去了所有的道德枷锁。
    太后萧红叶站在台阶高处,面容青白交加。
    她自认把持朝廷数十载,深諳人心。
    她安排顾长风拉著板车负荆请罪,就是赌顾长生不敢当著天下人的面背上刻薄寡恩的骂名。
    她篤定皇家最重体面,只要顾长风做足了姿態,顾长生就必须就范。
    这齣戏,她甚至在脑海中演练了数遍。
    她完全没有料到,萧婉之直接掀翻了这张底牌。
    靖帝站在萧皇后身侧,目光闪烁。
    他保持沉默。
    这位刚刚晋升元婴初期的帝王,心中不仅没有责怪皇后的僭越,反而暗自鬆了一口气。
    皇后出面斩断因果,免去了皇权与神权直接碰撞的尷尬,保全了皇家最后的体面。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匯聚在顾长生身上。
    那个一袭素净白衣的年轻人站在那里。
    身上没有任何法宝的光华,甚至没有外放半点灵力。
    空间却在他周围微微扭曲,紫金色的气运沿著他的衣角盘旋飞舞。
    文武百官低垂眼瞼。
    敬畏的种子在他们心中疯长。
    眼前这个人,早就不在大靖朝堂的棋盘里了。
    这是超脱凡俗、主宰星域的神。
    顾长生抬起手。
    他將手掌覆盖在萧皇后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用这个细微的动作,接纳了母亲这毫无保留的偏爱。
    顾长生越过萧皇后,迈步向前。
    靴底踏在朱雀门前的青石板上。
    足音沉稳,节奏均匀。
    两侧的禁军甲士压低头颅,根本不敢直视那道白衣身影。
    顾长生停在那辆血跡斑斑的板车前。
    浓重的血腥味与药材味混合在一起,直衝鼻腔。
    粗糙的麻绳深陷在顾长风的皮肉里,暗红色的鲜血顺著木板缝隙滴答落下。
    这具由顾长生亲手修补的身体,此刻正在承受极大的负荷。
    顾长生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伏在地的死敌。
    他没有动怒,没有拔剑,也没有散发任何真气威压。
    他的嘴角缓缓挑起一抹洒然的弧度,目光平淡。
    “三哥。”顾长生开口出声。声音不大,却真切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套戏码,省省吧。”
    顾长风身体猛地一颤。麻绳牵扯伤口,溢出大片血水。
    顾长生看著那张惨白扭曲的脸,语气毫无波澜:“以我如今的位置,大靖的道德绑架行不通。我的意志,也不隨世俗礼法转移。”
    顾长生停顿片刻,视线扫过台阶上的太后,隨后重新落在顾长风身上。
    “我若真想杀你,你今天背上一座剑山,也保不住你的命。”
    顾长风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深凹陷,汗水与血污混杂在脸颊上。
    他看清了顾长生眼底的平静。没有嘲笑,没有怜悯,也没有胜利者的炫耀。那是纯粹的不在乎。
    顾长风剧烈喘息。
    他知道,今日这趟负荆请罪,確实是太后在背后推波助澜。
    太后告诉他,必须在天下人面前放下所有的骄傲,把姿態降到最低,用极致的屈辱去换取一线生机。
    顾长风照做了。
    他拖著这具被顾长生修补好的残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想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悔过与认错。
    太后想用皇家的体面保全他,甚至想藉机试探顾长生对大靖皇室的底线。
    但他自己,是真的怕了。
    星罗那一剑斩下的时候,他凭藉本能挡在了母后身前。
    死里逃生后,他听到了外面断断续续不断传来的消息。
    收服隱世宗门,晋升元婴,力抗上界……
    重塑轮迴,硬撼合体期大能,融合两界星辰……
    这些事件当中的任何一件,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他突然发现,自己过去处心积虑爭夺的那个大靖皇位,不过是一方狭隘的泥潭。
    “七弟……”
    顾长风乾裂的嘴唇哆嗦著。
    喉咙里发出乾涩嘶哑的喘息声。
    他颤抖著抬起满是血污的右手。
    手指停在半空,试图抓住顾长生的衣角,最终颓然落下,拍在染血的木板上。
    “我从未有过用这苦肉计要挟你的心思。”
    顾长风的声音里透著深切的绝望,他急切地想解释,试图剖开自己的真心给对方看。
    “我只是想在所有人面前认错,体现诚意。我真的知道错了……”
    “好了。”
    顾长生抬起右手。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直接打断了顾长风悽厉的剖白。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滯,百官屏住呼吸。
    顾长生双手负在身后。
    他眼底清澈透明,倒映著朱雀门高耸的红墙,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与计较。
    “你拼死救了母后一命,母后体弱,若无你,母后的確可能与我们阴阳两隔,这份恩情,大靖承了。”
    顾长生低头看著顾长风,语气古井无波。
    “过去的事情,便都过去吧。我不会杀你。”
    台阶上的太后萧红叶彻底僵在原地。
    她精心准备的棋局,预想中的拉扯、逼迫、討价还价,全都没有发生。
    顾长生根本不接招,他不在乎皇室顏面,不在乎道德约束,甚至懒得去计较这里面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
    太后恍然大悟。
    大靖的皇权斗爭,在这个年轻人的眼中,没有任何分量。
    她自以为是筹码的东西,完全不值一提,她的算计与试探显得极其可笑。
    萧红叶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多岁。
    她在万眾瞩目之下,退后了半步,敛去了一生引以为傲的皇家威仪,深深地低下了那颗戴著凤冠的头颅,沙哑著嗓音开口道:“哀家……替长风,多谢人皇宽恕之恩。”
    板车上的顾长风也愣住了。
    他看著顾长生的眼睛。
    在那双清澈的瞳孔里,他没有看到自己的倒影。
    曾经对皇位的渴望,对权力的病態追逐,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输得彻彻底底,却也在这绝境中得到了一种残酷的解脱。
    “砰!”
    顾长风猛地砸下头颅。
    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木板上。木屑扎进皮肉,鲜血顺著额头流下,他却丝毫未觉。
    “罪臣顾长风……”他趴在木板上,放声嘶吼,“谢人皇不杀之恩!”
    心悦诚服。
    朱雀门前恩怨尽散。
    萧皇后眼眶微红,直接走到顾长生身侧。
    她满眼心疼地看著儿子俊美的侧脸。
    她知道这个孩子在这条逆天之路上走了多远,经歷了多少生死之际的惨烈。
    她伸出双手,轻轻抚平顾长生衣袖上的细微褶皱。
    “孩子。”萧皇后声音有些发颤,“委屈你了。”
    在她看来,顾长生放过这个曾经不择手段的死敌,终究是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不让大靖皇室彻底撕破脸面。
    这是极其隱忍的退让,其中,或多或少也有顾忌她想法的意思。
    顾长生看著萧皇后。
    他反手握住那双带著几分凉意的手,手指微微收紧,传递力量。
    他抬起眸子,视线越过巍峨的皇宫大殿,看向万里无云的苍穹,凡俗无法看到的长生界天门虚影在九天之上静静悬浮。
    “母后。”
    顾长生朗声轻笑。笑声清越,直透九霄。
    “我这半生,所求不过隨心所欲四个字。”顾长生鬆开手,转身面向文武百官。
    紫金色的混沌气运在他周身蒸腾而起。
    “我做的任何决断,皆发自本心。”
    他的声音灌注了修为,在京城上空激盪迴响。
    “我不为世俗规矩低头,更不会为任何人、任何势力妥协。我想放人,便放人。不想杀,便不杀。”
    顾长生回过头,再次看向萧皇后。
    他的眼神温和,却又透著绝对的霸道。
    “既然念头通达,何来委屈之说?”
    话音落下。
    顾长生丹田內的混沌元婴睁开双眼。
    道心与天地大势產生共鸣。
    紫金色的气运化作实质的狂风,从朱雀门前席捲而出。
    城墙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京城上空的云层被强行推开,刺目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皇宫金顶上。
    整个大靖的龙脉发出低沉的轰鸣,呼应著顾长生的心境。
    这不仅仅是一句话,更是人皇凌驾於眾生之上的意志宣告。
    满朝文武站在风中。
    他们真切感受到了那种斩断一切世俗因果的绝代气魄。
    內阁元老双膝弯曲,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六部尚书紧隨其后,纷纷整理衣冠,俯首帖耳。
    禁军统领拔出腰间长剑,倒插在地上,单膝重重跪地,甲片鏗鏘作响。
    数千名大靖的官员、宗室、將士,自发地跪伏在地。
    动作整齐划一,人群成片倒伏,额头紧贴著冰冷的青石板。
    “拜见圣王!”
    呼喊声震动乾坤,直衝云霄。
    顾倾城一袭红裙迎风而立,目光定定地望著前方那道君临天下的背影。
    见识过了这等耀眼夺目的盖世骄阳,这世间男儿,又有谁还能再入得了她的法眼?
    只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能去赌,更不能轻易往前踏出那越界的一步,一旦戳破了这层姐弟情深的窗户纸,她根本不知道会引发怎样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悄然收敛起心底那丝翻涌的旖旎,释然地回眸,望向静静佇立在顾长生身侧的那几位绝世红顏。
    与其用一份惊世骇俗的私念去打破他此刻的圆满,倒不如永远守在皇姐的位置上,將这份悸动深埋心底。
    只要有人能陪他並肩踏破万古、替他挡下那高处不胜寒的风雪,只要他这一生能平安顺遂、光芒万丈,那便已经足够了。
    毕竟这世间最深沉的倾慕,从来都不是自私的占有,而是惟愿他一切安好。
    凌霜月静立在后方,清冷的眸子里倒映著那道白衣背影,怀中的霜天剑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微鸣。
    那是她的剑心在与之剧烈共鸣,不拘泥於世俗规矩,傲视万物的通透与霸道,却又將身边之人紧紧护在羽翼之下的重情重义,这正是她心甘情愿追隨的男人。
    一阵轻风拂过,夜琉璃伸出葱白的指尖,漫不经心地缠绕著耳畔的乱发。
    她那双异色双瞳早已泛起丝丝迷离的波光,轻咬著的红唇怎么也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自己一直渴求的绝对自由。
    而一向冷硬的慕容澈只是默默收紧了抱在胸前的双臂。这位向来只信奉强权的北燕女帝,此刻暗金色的竖瞳里正跳动著毫不掩饰的炙热光芒。
    在她的认知里,前方那道身影,早已化作了这片天地间最不可撼动的力量与规则本身。
    洛璇璣悄然立於一旁,静静注视著朱雀门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古井无波的清冷容顏上,逐渐浮现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那个曾在死局里苦苦寻找生机的变数,终於成为了这方天地间制定规则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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