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偏院。
    姜悦蓉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林文博的正室夫人李氏,正端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用银盖拨弄著茶碗里的浮沫。
    “进了我林家的门,就得守我林家的规矩。”
    李氏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带著刺。
    “別以为爬上了爷的床,就能飞上枝头。妾就是妾。”
    “每日晨昏定省,要来我这里立规矩。爷在的时候,你不能上主桌;爷歇在我房里的时候,你连院门都不能踏出一步。”
    “听明白了吗?”
    姜悦蓉的膝盖早已麻木,浑身都在发抖。
    她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明白了。”
    李氏这才放下茶盏,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瞧你这副样子,真是晦气。”
    “跪到午时再起来吧。”
    说罢,她便由丫鬟扶著,施施然地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姜悦蓉一个人,跪在那片冰冷的寂静里。
    屈辱、怨恨、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她的心。
    她想不通。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在这里受尽折辱,像个下人一样跪著!
    而姜冰凝,却能在信王府里风风光光,受太妃庇佑,连世子都为她出头!
    明明,她比姜冰凝更美,更会討男人欢心!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是姜冰凝!
    都是她害的!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她毁了自己,自己也绝不能让她好过!
    姜悦蓉跪在地上,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眼中迸发出恶毒的光。
    姜冰凝,你等著。
    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定要你百倍奉还!
    我要让你也尝尝,身败名裂、被人踩进泥里的滋味!
    ……
    三日后。
    夜。
    姜冰凝照例在灯下看书。
    春桃端著一碗安神汤,从门外走了进来,只是脚步,比往日沉重了些许。
    “姑娘,安神汤来了。”
    与她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面生的婆子,正是纪少欢院里的。
    “姜大小姐安好。”那婆子皮笑肉不笑地请了个安。
    “我们家小姐担心大小姐夜里睡不安稳,特地让奴婢跟著春桃姑娘,亲眼看著您把这安神汤喝了,她才好放心。”
    姜冰凝抬起眼,目光在婆子身上淡淡一扫。
    “有劳少欢妹妹费心了。”
    她放下书卷,作势要接过汤碗。
    就在这时,她像是被烛火晃了眼,微微蹙眉,抬手揉了揉眼睛。
    “春桃,这灯芯有些长了,爆了灯花,你去剪一剪。”
    “是。”春桃应道,转身走向另一侧的烛台。
    就在春桃转身背对的那一瞬间。
    那婆子眼见四下无人,动作快如闪电,飞快地从袖中摸出一个极小的纸包,手指一抖,白色的粉末便尽数落入了汤碗之中。
    那粉末入水即化,无色无味,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做完这一切,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恭敬的笑容。
    而这一切,都被姜冰凝看得清清楚楚。
    她坐在暗处,婆子看不清她的神情。
    只看到她揉完眼睛,缓缓地放下了手。
    那双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春桃剪好了灯芯,走了回来。
    婆子將汤碗递到姜冰凝面前,笑得一脸和善。
    “大小姐,请用吧,这汤可別凉了。”
    姜冰凝看著那碗汤,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
    捉贼,要拿赃。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
    好戏,该开场了。
    姜冰凝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就在她將碗沿凑到唇边的那一刻——
    “砰!”
    一声巨响,听雪轩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
    冷风倒灌而入,吹得烛火狂跳。
    那下毒的婆子嚇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托盘摔在地上。
    “啊!”
    她尖叫一声,转身就想往里屋跑。
    可门口人影一晃,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堵住了她的去路。
    是常福。
    常福的脸冷得像铁。
    他一把抓住那婆子的胳膊,像拎小鸡一样將她拎了出来。
    “想往哪儿跑?”
    婆子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嘴里哆哆嗦嗦地喊著:“没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紧接著,一行人从门外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脸色阴沉的老太妃,身边由两个嬤嬤搀扶著。
    跟在她身后的,是满脸忧色的柳静宜。
    再往后,是府中几位最有头脸的管事嬤嬤。
    好大的阵仗。
    柳静宜一进门,看到姜冰凝安然无恙,提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快步走到她身边。
    “冰凝!”
    姜冰凝放下汤碗,对著太妃的方向,缓缓屈膝。
    “冰凝,见过太妃。”
    老太妃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先是刮过地上发抖的婆子,然后落在那碗安神汤上。
    “这是怎么回事?”
    姜冰凝站直了身子,神色平静地端起那碗汤。
    “回太妃。”
    “冰凝正要用安神汤,您就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个被常福死死按住的婆子。
    “只是,这碗安神汤里,被人加了点东西。”
    “一种名为枯蝉的慢性毒药。”
    “此毒无色无味,连服一月,便会让人形容枯槁,如同得了不治之症,最终悄无声息地死去。”
    她每说一个字,老太妃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满屋子的管事嬤嬤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老太妃气得浑身发抖,这婆子是林家老人,以前跟著林侧妃,现在跟著纪少欢,她自然知晓这是怎么回事。
    “好得很!”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竟敢行此等齷齪之事!”
    她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把这个刁奴给我绑起来!”
    “去祠堂!”
    “把纪少欢那个孽障给我叫出来!我倒要问问她,她安的是什么心!”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了祠堂。
    祠堂的门紧闭著。
    常福上前,一脚踹开。
    里面烛火幽微,牌位森森。
    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跪在蒲团上,听到动静嚇得猛一哆嗦。
    可当她抬起头来,眾人却都愣住了。
    跪著的不是纪少欢。
    是她的贴身丫鬟。
    老太妃的心又往下一沉。
    “纪少欢呢?”
    那丫鬟看到老太妃带著这么多人,嚇得脸都白了,扑在地上话都说不囫圇。
    “太……太妃……”
    “我问你,你家小姐呢!”太妃厉声喝问。
    丫鬟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小……小姐她……”
    “她……她只在头两日跪了跪……”
    “后面……后面就让奴婢替著,说您不会来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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