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还应浮动著半透明的交互界面,实时投射议程与数据。
    他甚至想到更远——为每位成员配属 ** 的运算终端,让红后为其定製简化版智能引导,在雕龙画栋的廊柱间,悄然织就一张无形信息网。
    当这些念头逐渐成形时,吴风忽然察觉:他正在缔造一个矛盾的造物。
    琉璃瓦下藏著全息投影,玉砌迴廊中流淌著数据洪流。
    这究竟算是飞檐斗拱的仙家洞天,还是披著古袍的科技圣殿?
    或许,正是这种悖反,才配得上那座悬於云海与星辉之间的城池。
    晨光微露时,殿阁终於落成。
    吴风自镜中世界转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房中。
    他拂袖解了花道常的昏睡穴,抬眼望向窗外,才发觉天色已明。
    “竟已是白昼了。”
    他低语一声,“也该让柳生但马守动起来了。”
    他无意久留,只待將柳生但马守遣回东瀛,令其自行开枝散叶,便要再度启程,去寻那名册上余下的姓名。
    不多时,柳生但马守便领著两个女儿垂首步入厅中。
    吴风只轻轻抬手。
    剎那间,十二名指玄境的锦衣卫如影浮现,百名宗师级的葵花卫静立四周。
    气息沉沉压下,柳生但马守面色一凛,旋即望向吴风的目光里儘是敬畏。
    “圣使大人,这些高手……莫非亦属人世间?”
    角落里,一道身影缓缓步出。
    “非也。”
    那人接过话头,声线平稳,“他们隨我而来。”
    来者正是卓不凡——或者说,如今该称他为卓非凡。
    他面上覆著地府“生死判官”
    的森然面具,气息如深潭寒水。
    “前辈是……”
    柳生但马守脊背微凉,本能地觉察到一股远胜於己的压迫。
    “地府,赏罚判官。”
    卓非凡道。
    柳生但马守神色一肃,竟有判官亲临,他心下不免震动。
    虽曾闻吴风言及地府与人世间並无高下之分,可他暗自揣度,这地府之中儘是些天象人物,比起人世间的指玄之境,终究令人觉得更近天穹。
    一念及此,他心底悄然燃起一缕炽望:终有一日,定要踏入那道幽冥门槛。
    “柳生但马守,”
    吴风的声音缓缓响起,似古井无波,“你素有统御东瀛武林之志。
    今有这些人相佐,可够你施展手脚了?”
    “足够了,有各位高人坐镇,收服扶桑诸族不过举手之劳,就连那將军之位,也迟早落入掌中。
    只是若要长久经营那片土地,钱財上……还有些吃紧。”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面有窘色。
    扶桑虽不算辽阔,但无金银铺路,终究寸步难行。
    柳生但马守囊中羞涩,这是明摆著的事。
    “我还当是何等难关,原来只是缺钱。”
    吴风听罢,几乎要笑出声来。
    若论金银,此番天龙之行所得,怕是抵得过半壁江山的矿藏。
    那宝库中黄金如沙,白银似雪,珍珠玉石堆积成山,更有数不尽的奇珍药材:千年人参、赤色朱果、雪巔莲蕊……皆在其中。
    如今说他富甲天下,恐怕四海之內的君王,也无一人敢反驳。
    吴风袖袍轻轻一拂,厅中地面霎时光芒流转,一块块金砖整齐浮现,映得满室辉煌。
    “百万两黄金,够你经营扶桑了么?”
    “够!足矣!”
    柳生但马守目不转睛地望著满地金光,连连点头。
    “你须牢记,不论你在扶桑握有多大权柄,都只是代管之人。
    东瀛真正的主人,永远只有一位。
    带上这些金子,即日动身吧。
    生死判官会隨行监察,若遇天象境的对手,便由他出手。”
    既然要伸手取东瀛,又怎能不放进自己的眼睛?
    柳生但马守再可信,终究不是自己人。
    话音落下,卓非凡已领著十二位指玄境的锦衣卫、百名宗师级的葵花卫稳步上前。
    柳生但马守脸上不见半分屈辱,反而隱隱浮起一层荣耀的光彩。
    吴风看在眼里,心中瞭然——这人不在乎效忠於谁,只在乎能换来多少权柄。
    有些话不必说透,狗若吃得饱,自然不会问主人是谁。
    ***
    飞仙岛上,白云城临海而立。
    天高海阔,长风卷浪,吹得人衣袂翻飞,胸怀亦为之一盪。
    海雾低垂,如纱幔般缠绕著飞仙岛的白云城。
    黛綺丝引著路,身后跟著南宫白狐与小昭,三人穿过错落的亭台,停在一处临水的楼阁前。
    白袍剑客正对著一池静水独坐品茶,却在某个剎那骤然抬眼——他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般,转向了竹林小径的方向。
    竹影摇动,三人缓步而出。
    南宫白狐的目光越过氤氳的水汽,落在剑客身上。
    一日前她们与吴风分別,隨后黛綺丝便应要求寻访东海一带的顶尖高手。
    她最终想起这座岛上二十六岁的剑神,叶孤城。
    虽年轻,剑下却已败过多位指玄境宗师。
    南宫白狐並非真要寻他试剑,她真正想见的,是能教出这般 ** 的人。
    然而此刻,她改变了主意。
    叶孤城周身瀰漫著一种锐利而清澈的剑意,像初淬的寒铁,虽未至巔峰,却已透出惊人的灵性。
    南宫白狐注视著他,斗笠下的声音平静无波:
    “拔剑。”
    叶孤城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感受到的压迫远超以往所见的天象境宗师,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凝在四周的空气里。
    他苦笑一下,声音里带著几分坦然:
    “我非阁下之敌。”
    “我知道。”
    南宫白狐向前半步,竟端正地执了一礼,“故不取你性命。
    请。”
    叶孤城怔了怔,隨即瞭然。
    对方眼中並无杀意,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好奇与期待。
    他缓缓起身,衣摆拂过案几。
    远处海潮声隱约传来,而他指间已触上剑柄。
    剑者的尊严向来不容轻慢,兵器更非戏台之上的玩物。
    南宫白狐自然明白这请求近乎强人所难,因而话音里特意添了个“请”
    字。
    叶孤城並未多言。
    他只微微頷首,长剑便已脱鞘而出。
    鏗然一声清鸣,剑光如冷月乍现,他身形隨之掠起,似孤鸿踏雪,直向南宫白狐袭去。
    这一剑毫无花哨,乾净得只剩锋芒。
    仿佛所有繁复招式皆被捨去,唯余最本质的一刺。
    可正是这般简练的一刺,竟快得惊心,又飘然如御风而行。
    叶孤城面如白玉,眸似寒星,一身白衣在疾进中如云捲动。
    那一刻,人与剑仿佛已融为一体,宛若天外飞仙临世。
    剑锋將至,南宫白狐眼中掠过一丝欣赏。
    她指尖轻抚过腰间双刀——绣冬与春雷甚至未曾出鞘,凛冽剑意却已在无声中溃散。
    未动刀兵,已破剑势。
    叶孤城收势静立,目光久久凝在南宫白狐身上。
    “阁下修为高深,”
    他语气平静,似在陈述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十年之內,叶某绝非对手。”
    话中並无颓唐,唯有清醒。
    南宫白狐的刀固然强极,却还未到令人绝望的地步。
    “你说十年?”
    南宫白狐微微侧首,眸中漾起真切的好奇,“十年后我若已入陆地神仙境,你当真觉得够么?”
    那语调里听不出讥讽,倒像真心替他思量。
    叶孤城默然。
    十年,从指玄直抵陆地神仙?
    纵是江湖百年,也未见谁能在三十六岁前跨过此关。
    “十年內,若能追及阁下今日境界,已是叶某极限。”
    他拱手一礼,神色坦然,“倘若彼时阁下更上一层,叶某自当甘拜下风。”
    言尽於此,不必多谈。
    胜便是胜,败便是败,剑者之心,从无虚言自欺。
    “倒是块好材料。”
    南宫白狐忽而一笑,“依公子择人的眼光,天罡之位应当有你一席。
    如何,可愿入『人世间』?”
    南宫白狐以公事公办的语气向他发出邀请。
    叶孤城略略一怔,隨即摇头道:“在下无意加入任何一方势力。”
    “若入此门,可得陆地神仙乃至天人境界的高人亲自点拨呢?”
    南宫白狐並不急躁,继续缓缓说道,“何况天下顶尖剑客常聚於此,论剑切磋,机缘难得。”
    她心中已定主意:若此人仍不识抬举,便先制服带走。
    公子自有办法让他回心转意。
    “如你这般人物,在此组织中也属寻常么?”
    叶孤城忽然驻足回首,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南宫白狐未答,只微微頷首。
    “有意思。”
    叶孤城嘴角浮起淡笑,“一个坐拥陆地神仙的组织,竟会来招揽我这般指玄宗师。”
    “提起陆地神仙时,你未见惊色。”
    南宫白狐静静端详著他,“想必平日便常与此境之人往来,早已习以为常。”
    她话音稍顿,继而问道:“那么,可否告知——那人在何处?”
    叶孤城神色微凝,顿时明悟对方来意。
    原来此人並非为试剑而来。
    她所要挑战的,始终只有那一位。
    “他是你师尊?”
    南宫白狐侧首问道。
    “我从未拜他为师。”
    叶孤城眸光转冷,“与其说是师徒,不如说,他只將我视作一枚棋子、一件作品罢了。”
    “可否替我引见?”
    南宫白狐指节无意间擦过腰间刀柄,“我对这人……颇有兴趣。”
    “抱歉。”
    叶孤城摇头,“向来只有他寻我,我无从知晓他的行踪与来歷,甚至连名姓亦不曾得知。”
    “当真可惜。”
    “不可惜,不可惜!贵客既欲见老朽,老朽又怎敢令客失望?”
    一道苍老笑语自海边隨风飘来。
    话音未落,一道瘦小身影已掠近楼阁,轻如飞羽般落在檐角。
    南宫白狐抬眸望去:“阁下便是陆地神仙?”
    “陆地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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