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威仪浩瀚如渊,是我等修为浅薄,难以承受您气息的万钧之重。
    先前听南宫小友说起世间竟有地府之存,老朽心中尚且存疑。
    今日亲见帝君神威,方知自己多年困守井底,妄自尊大。”
    “你可愿入我地府?”
    吴风语气閒淡,仿佛隨口一提,“以你之能,倒也配得上一席鬼王之位。”
    “帝君既肯垂青,晚辈岂敢推辞。”
    吴明当即躬身应下,神情竟似蒙受恩典。
    一旁叶孤城静观此景,心中波澜暗涌。
    往日那高深莫测、宛若世外仙翁的吴明,此刻竟显露出这般谦卑甚至畏怯之態。
    他忽然彻悟:世间万千权柄,终究唯有实力方可称尊。
    其余种种——富贵、王权、声名——不过转瞬即逝的幻影罢了。
    一念及此,叶孤城眼底掠过一丝决然。
    或许这地府,正是摆脱吴明掌控的一条出路?
    而此时吴明心底所思,竟与叶孤城隱约相合。
    只是他盘算的,是如何借地府之势,应对通天神山中那位宿敌的威胁。
    更深处,还存著一分希冀:若能得眼前这位帝君稍加点拨,或许便是突破桎梏的契机。
    他无比確信,这位执掌地府的阴天子,必是天人之境的存在,甚至立於那境界的峰巔。
    如此机缘,怎能不牢牢把握?
    吴明斟酌片刻,俯身更低,谨慎开口:
    “老朽曾听南宫小友提及,大罗天之下设有天庭、地府、人世间三部。
    不知以晚辈这般微末道行,可有资格……入那天庭效力?”
    吴风闻言,心中顿觉微妙。
    天庭之构架,此刻尚只存於他设想之中,何来现成之门可入?莫非这吴明自觉陆地神仙之境高於天象,理应位列天庭,而非屈居地府?
    他目光澹澹落向吴明,缓声反问:
    “吴明,依你之见——天庭因何而生?”
    吴明一怔,垂首应道:
    “晚辈……不知。”
    吴风话音落下,吴明只觉脑海中一阵轰鸣,长久以来的困惑如云雾般骤然散开。
    站在一侧的叶孤城,面容也从最初的震动逐渐转为一种深沉的篤定。
    是啊,百年光阴流转,这万里江山最终將归属於谁,此刻又有谁能断言?他不过是岁月尚浅,但给予时日,未必不能凌驾於那些早已成名的人物之上。
    倘若吴风能知晓叶孤城此刻心中所想,大约会笑著应和:我辈本是自在身,何须仰视他人顏。
    “如此说来,地府源於人世,天庭亦出自人间……帝君前辈,大罗天麾下这三方,本质上並无真正的尊卑之別?”
    “倘若连老夫都无缘踏入天庭,莫非……那天庭之中的每一位,皆是天人境界的大能?”
    吴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吴风心中暗自苦笑,这老者的思绪飞跃之快,自己编造的故事几乎要追赶不及了。
    “正是如此。
    天庭是过去的地府,地府也曾是昔日的人世。”
    “不过有一点你猜错了,天庭之中並非儘是天人。
    其间亦有驻足於陆地神仙境界者,或许……还有超越天人的存在也未可知。”
    超越天人的存在?
    吴明听到此处,已不敢再往下深思。
    “那……那为何晚辈无法加入天庭?”
    吴明语气中透出几分不甘的颓然,隨即又忍不住追问,“晚辈自负年少时资质不弱。
    十四岁破先天,二十岁成宗师,二十六岁入指玄,这般进境,在同代之中也算佼佼。
    按说,应当足以进入人世间的遴选之列才是。”
    “可为何在晚辈年轻之时,却从未听闻过有关人世间的丝毫消息?”
    面对吴明接连的疑问,吴风只在心中暗道:你当年未曾听闻,自然是因为那时我尚未降生,更谈不上创立这大罗天了。
    只是这话绝不能宣之於口。
    况且,在过往的岁月里,天庭、地府与大罗天本就不存於世。
    吴明有此疑问,实属情理之中。
    然而,究竟该如何向他解释,为何唯至今日,人世间方开始显露踪跡、招纳新人呢?
    吴风略作沉吟,方才缓缓开口:
    “昔 ** 未曾听闻,只因大罗天尚未涉足凡尘。”
    记忆深处,关於大罗天最后的痕跡已蒙上厚厚尘埃。
    那仿佛是属於遥远纪元的故事,久远到连现存的陆地天人也都缄默无言。
    至於你这样年轻的后辈,不曾听闻也是自然——那时辰光漫长,你尚未踏入这世间呢。
    如今大罗天重现人间,亦是因掌舵之人更迭,风气流转,不復旧日隱逸之姿。
    至於上一回在红尘中寻觅新血,我便是那时被引入门中。
    以你的年岁与阅歷,又怎可能与我所歷的时代並肩?
    至於你眼下未能踏入天庭之门,缘由倒也简单:凡能受邀入天庭的陆地神仙,皆被视作有登临天人境的潜质。
    譬如你身旁那位南宫白狐,若她一朝突破至陆地神仙境,天门自会为她敞开。
    那鬚髮皆白的老者闻言神色骤变,声音不由得发颤:“前辈此言,莫非晚辈此生已无望天人?”
    “我何时这般断定?”
    吴风垂眸轻笑,指尖隨意拂过洛奇亚耳畔的细绒。
    一位陆地神仙,竟因寥寥数语便道心动摇至此么?
    “可您方才说晚辈尚无资格进入天庭……若入天庭即意味著拥有天人资质,岂非正说明晚辈天资不足?”
    “並非无望,只是寻常。”
    吴风语气平静如深潭,“如你这般的陆地神仙世间不少,纵使將来突破天人,亦不过是万千天人中最平凡的那一列。
    故而按常例,要么得三位天庭中人共同举荐,要么待你自行突破天人境界——届时天门自会为你而开。”
    老者吴明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喃喃重复:“寻常……?”
    “难道不是么?南宫以天象境修为与你战成平手,已足够说明许多。
    你应当未曾见识她那第十九停吧?”
    “这……我二人只交手至十七停便止。”
    “那她已是留了情面。
    若她不惜性命催发第十九停,可令天象逆行伐天人。
    你以为,身为陆地神仙的自己,真能接住那一击么?”
    “天象斩天人?”
    吴明的嗓音骤然绷紧,带著几分乾涩。
    “正是。
    你在天象境时,可有把握做到南宫这般?”
    “不能。”
    吴明立刻摇头。
    “但本座当年可以。
    天庭之中,能为之者亦不止一二。”
    ——虽然那些人物,还未曾来得及收入麾下。
    “话已至此,你可还想即刻踏入天庭之门?若仍执意,本座倒不吝做个引荐之人。
    只是余下两位荐者的名姓,便需你自行寻得了。”
    吴风话音平静,听不出深浅。
    他心底確实盼著这老儿能立时归於地府麾下。
    却绝不能露出一丝急切。
    市井交易尚需討价还价,何况此事。
    唯有显得不甚在意,对方才会將这地府之名看得郑重。
    谁说唯有情爱之中,才有卑微求全之人?
    “不必了,老朽觉著……留在地府,倒也安逸。”
    吴明忽然鬆了心神,那股爭强的念头悄然散去。
    若天庭之中儘是南宫白狐那般人物,自己挤进去,岂非徒惹哂笑?
    “善。
    自今日起,你便是地府鬼王。”
    吴风语声悠远,身后巨影的枝椏缓缓舒展,绽出一朵素白的花。
    他抬手,指尖轻拈。
    花落掌心,顷刻化作一方玄色令牌,静静飘至吴明身前。
    “此乃地府信物,真气注入,便可通联本座麾下鬼使。
    如今既已重启旧制,每月十五,冥殿自当 ** 。
    持此令,可启地府之门,直抵殿中。”
    “老朽谨记。”
    吴明郑重將令牌收进怀里,动作小心。
    吴风眸光微转,落向另一侧。
    “白云城主,叶孤城。
    你呢?”
    “晚辈拜见帝君。”
    叶孤城敛去一身孤高,执礼甚恭,“某愿入府中。”
    能令吴明这般人物收敛傲气的存在,他自然不敢怠慢。
    更何况眼前这位帝君,气息幽邃,早已超脱凡俗之界。
    叶孤城心中清明:若能得此辈片语点拨,此生剑途,或可另见天地。
    故而,他答得毫无犹豫。
    “本座一位故交,亦是用剑之人。”
    吴风缓缓道,语气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怀念,“见你剑气凛然,倒有几分故人影子。”
    他那阴天子化身口中的“故交”
    ,自然是黑无常身后那位从未露面的师尊。
    “我与那人,剑道之上谁为高?”
    叶孤城神情端肃,一字一顿问道。
    吴风默然片刻,只轻轻吐出四字:“如云泥之判。”
    叶孤城面色骤然一沉。
    他素来自矜,却绝不敢自认是那云。
    然而这般悬殊的评断,又如何能令他心服?
    “敢问帝君——”
    他脊背笔直,目光如剑,“究竟谁是云,谁是泥?”
    “你剑中已见天人气象。”
    吴风缓声道,“不出三五年,自成一道天人剑意,可是如此?”
    “帝君明鑑。”
    “我那位故人,今年方才十八。”
    吴风抬起眼帘,“然其掌中已握天人剑意一十三道,先天剑意逾百。
    南海剑经这般的绝学,他信手可创;天下剑招,只需入眼一瞬,便能脱胎换骨,更上层楼。”
    “藏剑山庄五百载无人修成的《青莲剑丸密录》,在他手中重现於世。
    月前大明京师一战,他以金刚宗师境界,剑斩天象大宗师狄青麟。”
    “一位天象剑修的毕生体悟,不及他三言两语的点拨。
    世间素有『天上剑仙八百万,遇李也须尽低眉』之说。
    若將天下剑道比作一石,此子独得九斗。”
    “而今他已入指玄境,与你修为相若。
    若有心问道,不妨寻他一试。”
    吴风语声平静,字字却似重锤。
    他自然乐得將另一重身份推至云霄——唯有如此,那隱於暗处的“黑无常”
    ,方能使唤得动吴明那般陆地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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