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静立如塑,面上神色隨著每一句话起伏变幻。
    天人剑意於剑修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十八岁……十余道天人剑意?
    他握剑的手微微发紧。
    * * *
    十八岁,十余道天人剑意。
    自己数十载寒暑枯坐,淬心炼剑,难道竟都付诸流水?
    叶孤城自问以指玄修为,亦无把握斩落天象境的狄青麟,那人却於宗师境便做到了。
    只是略一想及其间天堑,胸腔间便涌起一阵空茫的冷。
    “原来叶某资质竟駑钝至此。”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意里浸满萧索,“从前妄称剑道孤峰,笑嘆天下无人……如今看来,不过坐井观天罢了。”
    他抬眼望向一旁静立的南宫白狐,目光寂寥。
    或许唯有南宫这般人物,才堪与帝君口中那位惊世之才並肩而立吧。
    吴风察觉到叶孤城气息的紊乱,那柄从不低垂的剑此刻竟在鞘中发出微弱的颤鸣。
    他忽然明白,方才那番言辞对这位白衣剑客而言,或许过於残酷。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终究是两种人。
    西门吹雪可以隱居梅林,用十年光阴慢慢擦拭剑锋,等待一朝破云见日。
    他的剑心如同深潭静水,纵使投石千粒,也不过漾开几圈涟漪,终究会归於沉寂。
    而叶孤城的剑却是悬於高阁的明月,寧可一夜倾尽清辉照亮人间,也不愿在云后默默圆满。
    紫禁之巔那一剑“天外飞仙”
    ,早已道尽他骨子里的孤傲——这样的灵魂,往往能在巔峰绽放最璀璨的光华,却也最经不起骤然倾覆的阴影。
    对一个將骄傲刻进剑痕的人说,他所仰望的山峰不过是別人脚下的尘土,这岂非太过残忍?
    吴风於是放缓了声音,如春风化开冻土:
    “若你真这般想,倒让我有些惋惜了。
    我见过十二岁便名动江湖的剑道奇才,也见过六十岁才悟透第一缕剑意的老者;有人阅尽天下剑谱融会贯通,有人百年只磨一剑心无旁騖。”
    “可当这些人的剑尖最终指向同一片苍穹时,彼此间的差距,往往比世人臆想中小得多。
    他们在抵达那条界线之前,从不曾计较自己的天资是优是劣。”
    “帝君之意莫非是……资质於剑道並无紧要?”
    叶孤城抬起眼帘,眸中雾气未散。
    “你看这座山。”
    吴风摊开手掌,一缕真气在掌心凝结成巍峨山影,“对所有求道者而言,山巔便是路的尽头。
    天资卓越者步履轻捷,天资平庸者跋涉缓慢……但快慢之別,终究都会在某一刻消弭於山顶的风中。”
    “待到那时,决定你能否在绝顶之处再凿新径的,早已不是初登山时脚步的快慢。
    莫非多悟几道剑意,便能多劈开一寸天幕?”
    这番话自然是安抚的权宜之计。
    一道通明剑意与十道通明剑意的差別,吴风比谁都清楚——后者足以让前者在交锋中节节败退,快剑可追流光,慢剑能锁日月,刚柔虚实皆在掌控。
    同等境界下,这便是数倍乃至十倍的天地之別。
    但此刻需要与叶孤城分辩这些么?
    不必。
    只要这柄寧折不弯的剑不会就此锈蚀於鞘中,便已足够。
    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如他一般,掌心握著超脱此世规则的钥匙。
    单论剑道天赋,叶孤城已是当世罕有的明珠——他与西门吹雪、李 ** 、东方不败並肩立於云巔第一重台阶;而石观音、原隨云、雨化田、紫衣侯、薛衣人那些名字,终究要落后半步,在次一层的风云里爭辉。
    对於风清扬、花道常、金九龄与梅吟雪几人,他们处在第三层境界。
    若问起江玉燕如何?这女子不过是初期进进迅猛罢了。
    倘若真论起武学至境的攀登,江玉燕反倒要落於第一层之后,堪堪悬在第二层的末端。
    “需谨记,对剑客而言,心志方为根本。”
    世称一汤的吴风仍在熬煮他那碗言语之羹,“本帝君问你,你可会因敌手所持之剑锋利,便心生畏怯,不敢交锋?”
    细细品这碗羹,岂非一桩乐事?
    “自然不会。”
    叶孤城沉吟片刻,豁然明朗。
    “纵使面对神兵,我亦无惧。”
    “那么,若將神兵换作更高的剑道天资,你便怕了么?”
    “如今也不会了。”
    叶孤城目光清冽,“叶某只会因世间多了一位值得挑战的剑道高手,而由衷欣喜。”
    经吴风这一番点拨,叶孤城心境果然澄明了许多。
    就连侍立一旁的小老头吴明,面上也浮起几分受教之色。
    “此番受益颇深,多谢帝君指点之恩。”
    二人齐身行礼。
    吴风心中暗嘆,同样一番话,由不同身份的人道出,果真效用迥异。
    倘若此刻他以本尊面目来说,只怕吴明早已嗤之以鼻,骂一句“区区指玄境,也敢在此妄谈大道”
    ?
    但如今他的身份,是地府三尊之首——东岳大帝阴天子。
    於是这些话,便成了值得倾耳聆听的箴言。
    心结既解,要收服眼前二人便容易得多。
    隨后,吴风略略说明了地府內部的规制与结构,便唤红鱼將二人送出了镜中天地。
    ***
    三日后,吴风携花道常与诸女匆匆赶回京师醉仙楼。
    原本他打算在外多寻访几人再归,奈何江玉燕通过令牌传来急讯,告知一桩要紧事:青龙会的大龙首,不日將亲临醉仙楼拜访。
    深知那位大龙首正是自己六伯李太白,吴风自不愿错过这难得的会面之机。
    於是在匆匆招揽得四人后,他便带著花道常、红青白三女以及雪姬、飘絮姐妹,一路疾返京师。
    此番招揽的四人各有来歷,分別是:
    人世间《天富星》万三千,
    人世间《天异星》慕容秋荻,
    地府《刑罚判官》灵犀岛主萧琼,
    以及地府《轮迴判官》无痕公子。
    他终究还是登上了灵犀岛,站在了花道常的师尊面前。
    心底那缕若有若无的侷促並未消散,但脚步已然迈出。
    听闻 ** 与吴风之间的渊源时,萧岛主眉宇间確曾掠过雷霆之怒。
    可当那人身后隱隱浮现的天人师尊与地仙祖父的轮廓渐次清晰,他已抬至半空的手掌,便悄无声息地垂落回了袖中。
    吴风念及这位医圣与花道常的师徒情分,予了他一席地府轮迴判官的职司。
    至於其余几位,延揽的因由却各有曲折。
    將万三千引入这人间世,起因是吴风察觉,自己从诸般秘境中累积的財宝已然堆积成山,却无精通此道的巧手来经营打点。
    任凭金银珠玉在虚空里蒙尘,未免太过可惜。
    何不令钱帛滋生钱帛,顺势培植几分產业,也好在这九州大地上落下更深的印记?
    万三千虽无指玄境的修为,甚至未至宗师,仅止步於先天初阶的浅薄功夫,可他那双点石成金的手,已足够抵过万千武夫。
    晓之眾里不也有专司財货的角都么?那么,他为自己的组织请来一位掌財的能人,自然也无可指责。
    最初面对邀约时,万三千確是摇头的。
    他暗里还有一重身份——铁胆神侯的同盟。
    但这层遮掩不仅被吴风一语揭破,那人更隨手倾出了堆叠如山的黄金千万、白银亿两。
    身为大明首富,他缺钱么?自是不缺的。
    可莫要低估这类人对財富根植於魂魄的饥渴。
    若无对金银的执念,他又怎能筑起天下第一庄的基业,攒下这泼天的富贵?
    於是,当吴风將“给得太多”
    四字演绎到极致时,万三千毫无犹豫地踏入了那片金光之中。
    隨后,一百名宗师境的葵花卫如影隨形,到了他的身侧。
    这些人手,是助他行事的资本,亦是一道无声的注视。
    万三千却浑不在意。
    在那位手段通天的存在面前,他再清楚不过——自己唯一被看中的,便是这敛財之能。
    监视与否,並无分別,难道不监视,他便敢生出背离之心么?想来只觉莞尔。
    再便是那天异星慕容秋荻。
    她出身於大明武林四大世家之一的江南七星塘慕容氏——不知与那大宋姑苏慕容家,可沾亲带故?此女身份殊异,她更是神剑山庄三少爷谢晓峰的妻室。
    那夜之后谢晓峰便失了踪影。
    慕容秋荻独自撑起慕容家的门庭,又在暗处一手培植起名为“天尊”
    的江湖势力。
    即便她为谢晓峰生下儿子谢小荻,心底盘踞的却始终是如何报復那个离去的人。
    按她那结义兄弟燕十三如今指玄大宗师的修为推算,不出几年他必会去找谢晓峰决一死战。
    慕容秋荻是否仍会如旧日轨跡那般,提前向燕十三透露谢晓峰剑招里的破绽,如今已难预料。
    既然吴风已改写了燕十三的命运,自然也不介意將慕容秋荻的路引往另一方向。
    这女子能白手筑起“天尊”
    ,才略、手段与心志皆非寻常。
    更难得的是她天生属於能在风浪里开拓局面的人。
    吴风掌中的人世间如今並不缺潜藏的高手,唯独少了几位善於经营布局的舵手。
    於是他起了招揽之意。
    方法倒也简单——他只对慕容秋荻说了一句:“我有办法让你胜过谢晓峰。”
    隨后便让红鱼、青衣、白玉依次与她交手。
    三战过后,慕容秋荻未再多言,径直应允加入人世间。
    最后入局的一位,是被赋予“轮迴判官”
    之名的无痕公子。
    他能得此位,自然因修为已臻天象之境,且非寻常天象,足以与铁胆神侯朱无视正面周旋。
    在江湖传闻里,此人之名向来只屈居於古三通与霸刀之下。
    並非功力不及,而是他行踪太过縹緲,性情又极低调。
    他是护龙山庄玄字密探上官海棠的师承,轻功卓绝,那一手“漫天花雨撒金钱”
    更是鬼神难防。

章节目录

综武:领悟神级功法,苟成大宗师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综武:领悟神级功法,苟成大宗师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