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娥用虚弱又柔软的声音道:“將军既然来了,就帮我照看著繁儿吧。我有些乏了。”
    霍淮阳怔了一瞬,隨即点点头:“嗯。”
    他坐在床边,笨拙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岑娥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霍淮阳一直紧绷的肩膀终於垮了下来。
    他无声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打算守著这对母子,直到天亮。
    岑娥並没有真睡。
    她在被窝里偷偷睁开眼,覷著那个守在床边的男人。
    算了。
    她想。
    嫁不嫁的,其实都好。
    只要这个人还在身边,只要这颗心还在向著她,其他的,都不重要。
    天边刚泛白,屋里的炭火已燃尽,只余下一点暗红的余烬。
    霍淮阳坐了一夜,腿脚早已麻得没了知觉。
    见岑娥呼吸平稳,脸色也不像昨夜那般潮红,恢復了正常的白皙。
    他这才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他得走了。
    赶在天亮之前,赶在被人看见之前。
    霍淮阳轻手轻脚地,悄悄替岑娥再掖好被子,转身欲走。
    那只才刚伸出去想要拿披风的手,还没碰到衣架,动作就猛地顿住了。
    身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步子极轻,却让霍淮阳觉得心底有些发沉。
    “將军这就走了?”
    岑娥原本好听的嗓音还是有些沙哑,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霍淮阳背脊一僵,没有回头。
    他差点握上披风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天快亮了,我得回营点卯。”
    谎话。
    昨日匆忙赶回来,定还未回营里报备,今日理当休沐,哪来的点卯。
    岑娥看著眼前这个高大又熟悉的背影。
    他的衣摆上还沾著昨日的雪泥,肩头被风雪打湿,又混著汗水的深色痕跡,透出了外衫。
    他在这里守了一夜,冻了一夜,连口水都没喝,更不曾沐浴休整。
    现在天亮了,却又要像个逃兵一样溜走。
    岑娥心里那股子酸涩又软绵绵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地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直到贴上那个宽阔的背影。
    她伸出手,环过他劲瘦的腰身,脸颊轻轻贴在他坚硬的后背上,双臂收紧,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霍淮阳浑身一震,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瞬间化成了一尊石像。
    连呼吸都停滯了。
    后背那具身体是软的,热的,带著淡淡的药香和女儿家特有的馨香,隔著重重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烫得他心尖发颤。
    “放手。”
    他声音低哑,却一点戾气都没有。
    岑娥没放,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我不放。”
    霍淮阳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
    理智告诉他,应该掰开她的手,狠狠地训斥她不知廉耻,然后头也不回地衝出去。
    可是,他的手却不听使唤。
    那只举在衣架前的大手缓缓鬆开,垂在身侧。
    最后,向上探去,准確无误地抓到了环在他腰间的那双柔胰。
    他第一次想顺著心意,大胆握了上去。
    那只手有些凉,肤质细腻绵软,和他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截然不同。
    他的一只大掌几乎能包裹住她的两只手,像是握著易碎的暖玉。
    霍淮阳哑著声,低声说道:“別这样……”
    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濒临崩溃的无奈和哀求,手却贪恋地轻轻握著,没有鬆开的意思。
    “岑娥,別这样。我是……我们不应该这样。”
    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在克制,可她的这一个拥抱,让他筑起的高墙彻底崩塌。
    岑娥隔著衣料,听著霍淮阳胸腔里那沉重如鼓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击著她的耳膜。
    她知道他的挣扎,知道他的痛苦。
    所以,她退了一步。
    不是退缩,是包容。
    重要的是人,不是那一纸婚书,不是那个正妻名分。
    若是名分会成为他的枷锁,那她就不要。
    只要这个人还在,只要他的心在她这儿,这就够了。
    岑娥鬆开一只手,奋力踮起脚尖,额头贴在他冰凉的耳廓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霍淮阳,”
    岑娥轻声唤著他的名字,语气温柔得像冬日清晨的第一缕光,“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霍淮阳的身子微微颤抖著,握著岑娥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在意什么。你不用逼自己,也不用觉得对不起谁。”岑娥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炉火淬炼过的,熨帖著他的心,“我想和你一起,把康繁养大,把日子过好。”
    霍淮阳握著她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岑娥感到一丝疼痛,但她没有挣扎。
    “至於你娶不娶我,都不重要。”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岑娥感觉到她抱著的那个冷硬男人,浑身那种紧绷卸了力,僵硬一点点散去了。
    “只要你陪在我身边,不要推开我。”岑娥闭上眼,脸颊在他背上蹭了蹭,“哪怕是做个將军府管家婆,我也乐意。”
    霍淮阳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天光大亮,晨曦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他没说话,也没回头。
    只是那只反握著她的手,始终没有鬆开,反而越握越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浮木,再也不肯放手。
    半晌。
    “……胡闹。”
    他还是低低地斥了一句,语气里却没了往日的冷硬,只剩下满溢出来的纵容和无奈。
    他鬆开手,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还没梳妆、头髮乱糟糟却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
    抬起手,那只粗糙的大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笨拙地揉了揉。
    “还病著,也不怕凉。”
    语气虽然凶巴巴的,给她披上披风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岑娥仰起头,看著他,眉眼弯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凉,这不是有將军在给我暖吗?”
    霍淮阳拢披风的手一僵,緋红爬上面颊。
    隨即没好气地瞪了岑娥一眼,一把將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边。
    “闭嘴。睡觉。”
    “哎,將军不走了?”
    “点卯已然迟了,要罚俸,索性不去了。都是你害的。”
    “嘻嘻,那我用银子给將军补上?”
    “……岑娥!”
    “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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