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笑声驱散了冬日清晨的寒意。
    那些沉重的枷锁,似乎在今日这个拥抱里,鬆动出了可供喘息的缝隙,透进一些温暖甜腻的光亮。
    霍淮阳背脊僵硬地坐在床边,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岑娥裹著厚被子,窝在他怀里睡著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霍淮阳颈侧,激起一种要命的热度。
    “你娶不娶我,都不重要。”
    霍淮阳回味著岑娥的话。
    这轻飘飘的九个字,落地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直到现在,还在一遍一遍敲打著霍淮阳的心,那名为“道义”的铜墙铁壁,正在寸寸皸裂。
    坍开了一道巨大的的缝隙,有光透进来,照得他心慌意乱。
    霍淮阳闭上眼,睫毛在眼瞼下剧烈地颤抖。
    他有些鄙夷自己,他明白自己该推开她,该大声呵斥她的不知羞耻,该告诉她康英三年孝期未过,他们不该这样。
    可是,话在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推开她?然后呢?
    回到那个冰冷彻骨的將军府,守著那张画像,孤老终生?
    他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那种深入骨血、习以为常的孤独,在尝过她做的热饭、享过她的温柔照顾、感受过她从背后的拥抱之后,变得无法忍受。
    霍淮阳的手在半空中僵了许久,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没有推开岑娥,也没有出言拒绝。
    他只是那样僵硬的搂著,任由岑娥舒服地依偎著,任由贪恋的情丝,在心底疯长。
    ……
    次日清晨,霍淮阳刚回到军营,就被请到中军营帐。
    薛老將军正襟危坐於大帐中。
    他虽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一双虎目扫视著堂下的眾將,手里握著刚传下来的加急圣旨。
    “圣上有旨!”
    薛老將军举起手中明黄圣旨,声音洪亮如钟,“卫国戍边,贵在得人。北境诸军,久歷行阵,屡挫敌锋,令北境整肃安民,圣心嘉之。然北境虽安,其他各处仍时有摩擦,各方边关將领,尚资整训。特命薛爱將回京述职,面陈边防守备事宜,指授方略。听闻相城將士嫻於战守,训练有方,请薛爱將隨带优秀將士,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宣完圣旨,大帐中的眾將领皆是一静,没人说话。
    薛老將军回京述职不是新鲜事,隔两年就要去一次。
    可圣上说要给其他边关的將领授课。
    薛老將军还好,毕竟品级、资歷都够,给谁授课都有资格。
    可圣旨还说要带上几个优秀將士,品阶不够的难以被信任,有资歷的到了京城也只能纸上谈兵,在道不同的人面前也像是夸夸其谈,难以服眾。
    到底带谁去?这也是薛老將军现在头疼的。
    他扫了一眼帐中眾人,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其中包括霍淮阳。
    霍淮阳几人大步出列,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將遵命!”
    相城距京师千里之遥,即便没有圣旨,主帅薛老將军回京,身边必然要带可靠亲信。
    以往薛老將军点选麾下得力干將前往,都是选武艺好、年纪小,喜欢去京城见世面的。
    毕竟千里奔波不易,后方稳定才是薛老將军首要考虑的问题。
    如今,霍淮阳已升为昭武將军,但在薛老將军麾下,依然是听令的下属。
    散帐后,薛老將军叫住了霍淮阳。
    “淮阳啊。”薛老將军卸下了那副威严的架子,神色复杂地看著这个他倾力培养的后辈,“这次回京,非同小可。朝里的文官集团这几年蹦躂的厉害,一直在盯著各处边军的风吹草动。这次去,既要领赏,又要授课,还要与那群文人周旋,你多做做准备。”
    霍淮阳神色一凛:“末將明白。”
    “去吧。”薛老將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年纪也不小了,这次去,若有中意的小娘子,带回来也无不可。相城虽苦,但有老夫一口吃的,就饿不著你们这些小的。”
    霍淮阳心头一震,眼前浮现岑娥娇娇气气,泪流满面的脸庞。
    他愣了愣,又郑重行礼:“谢主帅。”
    ……
    回到府里,霍淮阳刚脱下甲冑,一封密信便趁著夜色,送到了他的书案上。
    信纸品质上佳,散发著淡淡的墨香,字跡清秀飘逸,一看就是出自京城文官大家之手。
    落款,是礼部侍郎,王大人,往年见过几回,有些浅薄的交情。
    霍淮阳展开信,眉头渐渐皱起。
    信中先是极尽讚美之词,夸他年少有为,是国之栋樑,接著话锋一转,便提到了朝堂局势。
    “……今上虽圣明,然朝中武將势微,文臣当道。將军乃少壮派將领之翘楚,当知『良禽择木而棲』。吾等在京中,对將军仰慕已久,愿为將军引路。若將军有意,吾有一侄女,乃名门闺秀,才貌双全,愿与將军共结连理,以此联两家之好……”
    霍淮阳看著那封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京城的手段,反应真快。
    前脚圣旨刚到,薛老將军才点他回京,后脚拉拢的信就到了。
    看来这京城里的眼线,早就渗进了相城的各个角落。
    这帮文官,手伸得真长。
    他们想要拉拢他的兵权,想要他在朝堂上成为他们的一把刀,甚至还想用婚姻,把他绑在他们的战车上。
    “联姻?”
    霍淮阳手指微微用力,那封信在他掌心慢慢变成皱巴巴的纸团。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考虑。
    为了前途,为了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接受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女,或许是武將最好的归宿。
    可现在……
    他脑子里闪过岑娥那双倔强的丹凤眼,闪过她做的热气腾腾的羊肉饺子,闪过她抱著他说“娶不娶都不重要”时的温柔。
    若是娶了王侍郎的那个什么侄女,那岑娥呢?
    那个令他动了心,却又不敢娶的女人,就要被他彻底推开,她会成为別人的妻,或者更糟?
    霍淮阳的心猛地揪紧,一股无名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
    这不仅仅是背叛,更是一种对他灵魂的羞辱。
    他抬起手,將那个纸团狠狠扔进炭盆里。
    火苗瞬间吞噬了纸团,化作一缕青烟,灰飞烟灭。
    “孙柱子!”
    他冲门外喊道。
    孙柱子推门进来:“將军。”
    “收拾行装,明日隨大帅起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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