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房贪污菜钱的事被发现了!
    席春脸色骤变,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你有什么证据?刚当上几天管事丫鬟,就敢污衊我?”
    柳闻鶯正色,“席春,证据可多的是,大厨房的婆子、负责採买的下人,他们都是。”
    “那又如何?”
    席春后背的衣衫被汗水打湿,她吞了吞唾沫,强词夺理。
    “况且我就算动了菜钱,又没动老夫人的膳食,碍著你什么事了?”
    “下人们吃点烂菜叶子怎么?他们本就是卑贱出身,配吃那些新鲜荤腥吗?”
    柳闻鶯神色未变,“席春,你搞清楚,我今日找你不是拿乔立威,是你贪污府里银子,剋扣下人伙食,有错在先!”
    “至於你说下人们卑贱,不配吃新鲜食材,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也是下人?”
    席春反驳:“我、我不一样,孙嬤嬤是我姨母,你不怵我,难道还不怵孙嬤嬤吗?”
    “呵,你贪走的每一个铜板都是府里的银钱,是下人们应得的口粮。
    “你的所作所为,本就该受到责罚,我凭什么怵你?”
    席春被柳闻鶯的强硬反击噎得再也说不出话。
    先前外强中乾的凌厉不再,唯有深深惶恐。
    “我、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我把菜钱分给你,你饶了我吧,千万別告诉老夫人……”
    见柳闻鶯不说话,席春左右看看,见耳房门窗紧闭,不会有人撞见,她便扑通跪下来。
    “柳闻鶯,我错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求你了,別去告发,我给你磕头……”
    柳闻鶯內心毫无动摇,“你做的错事,要求原谅的不是我。”
    屋门倏然被打开,光线照进来,席春眯眼看向逆光的青衣人影。
    “柳闻鶯!你今日若告发我,就不怕,不怕……”
    “隨你。”
    她威胁的话未出口,便被柳闻鶯轻飘飘一句盖过。
    走出耳房,柳闻鶯没直接去见老夫人,而是先寻了吴嬤嬤。
    老夫人正值康復关键,她不愿用这等糟心事打扰。
    吴嬤嬤昨儿守夜,正在屋里歇著,见她进来,“有事?”
    柳闻鶯把席春贪墨食材钱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吴嬤嬤越听面色越沉。
    “去把席春叫过来。”
    未几,席春垂首进来,局促不安。
    她还想著辩解,“吴嬤嬤,您別听她瞎说……”
    “好啊你!”吴嬤嬤一拍桌子打断她,“来明晞堂那么久,竟做出这种事!”
    席春连连认错,“嬤嬤,奴婢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知错?若不是柳闻鶯及时发现,你还打算贪到何时?”
    “是公府短了你的月银吃穿不成,你的胃口怎么就那么大呢?”
    她起身,走到席春跟前。
    “按府里的规矩,你贪墨银钱、剋扣伙食,该打二十板子,撵出府去。”
    席春脸色煞白。
    “但念你在明晞堂伺候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板子免了,罚没月钱,直到將先前贪墨的菜钱补足。”
    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席春到底贪墨了多少,难以细算,那么她要归还的,便有很大的余地。
    甚至免了板子,连皮肉之苦都没有。
    柳闻鶯不禁问:“吴嬤嬤,处罚是不是有所偏颇?”
    吴嬤嬤挥手,先让席春离开。
    而后,她转身对柳闻鶯道:“柳闻鶯,你做的是不错,但你才上任,也不能太冒进。”
    柳闻鶯蹙眉:“吴嬤嬤的意思是……”
    “席春到底是府里的老人,已经知错认罚,就不要再拿此事去扰老夫人了。”
    吴嬤嬤语含深意,“老夫人如今正专心康復,这些琐事,咱们处理了便是。”
    柳闻鶯心中微沉,“您是想……轻轻揭过?”
    “如何能算是轻?如何又算是重?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席春在明晞堂与吴嬤嬤共事良久,情分不浅。
    而新来的柳闻鶯,没多久就“扶摇直上”,成为老夫人心腹,於她们终究是外人。
    她一个人对抗不过两人。
    何况席春背后,还有那位在府里颇有地位的孙嬤嬤。
    “我知晓了。”
    柳闻鶯应了声,退出屋子。
    此事,她记下了。
    如今她羽翼未丰,只能暂且忍耐。
    可席春今日逃过一劫,未必次次都能这般幸运。
    夜深,风停树歇,四处静悄悄。
    柳闻鶯躺在床上,落落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屋外角落的那窝兔子也没閒著,吭哧吭哧地啃著菜叶子。
    她睁眼,望著黑漆漆的房梁,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今日的事。
    席春敢贪污明晞堂的钱,那会不会还有其他呢?
    忽地,脑海里想到夏天冰鉴的古怪事。
    那时正值盛夏,老夫人畏热,每日需用大量冰块降温。
    可冰鉴里的冰总是化得格外快。
    冰例……也是席春在管。
    心念电转,柳闻鶯想到什么。
    她轻轻將女儿放好,披衣下榻。
    既然睡不著,不如去查个清楚。
    夜半三更,冷月清辉將她的影子拉得斜长。
    柳闻鶯提著灯笼,穿过花园小径。
    刚走到假山旁,便遇见府里巡逻的护卫。
    “什么人?!”
    见他们拿著棍棒就要上来。
    柳闻鶯將灯笼提高,照亮面容。
    “我是明晞堂的管事丫鬟。”
    怕他们不信,柳闻鶯还拿出库房钥匙。
    明晞堂,那可是老夫人的地儿。
    整个公府,就连国公爷来了也得让著几分的主子。
    “这么晚了,怎么不歇息还出来?”
    为首的拱手,语气客气许多。
    柳闻鶯收起钥匙,笑道:“有些事要忙。”
    侍卫点头,让开道路,不忘嘱咐道:“早点歇息,別太累著。”
    柳闻鶯道了谢,穿过花园,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她才轻轻舒了口气。
    幸好有管事丫鬟的身份护体,不然大半夜的,真要被当做贼抓了,那可得费好一番口舌。
    库房的门被打开,陈年木料的气息扑面。
    柳闻鶯举著烛火进去,在黑暗里划开一小片光亮。
    她绕过几排架子,来到最里侧。
    秋日转凉,冰鉴已不再使用,被收在库房角落。
    紫铜冰鉴,器型古朴,四角雕著瑞兽。
    柳闻鶯放下灯笼,仔细检查冰鉴內部。
    手指拂过內壁,触感冰凉光滑,却在底部忽然顿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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