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只含笑听著,既不辩解,也不打断,任他们把话说尽。
    待喧声渐息,他才悠悠续道:
    “老黄尸骨未寒,佩剑却尽数钉在武帝城砖缝之间,剑尖朝北,如旗不倒。”
    “徐凤年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他手握三十万凉州铁骑,偏不肯动一兵一卒,反倒转身扑向自己最瞧不上眼的路子——练武。”
    “想学剑,先学刀。於是他寻到楚狂奴,咬牙切齿,非要拜入门下。”
    “……”
    “……”
    “李淳罡步至大雪坪崖边,身后跟著一男一女,恰似当年与那位红衣女子並肩而立的模样。”
    “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
    “他仰天长啸,一声『剑来』——”
    “霎时,徽山千柄名剑齐鸣出鞘,破空呼啸直扑大雪坪;龙虎山数百道士腰间桃木剑亦挣脱剑鞘,裹著青光浩荡,如百川归海,奔涌向大岗!”
    “那一日,剑神重登陆地神仙之境!”
    “……”
    故事讲完,日头已滑至西斜,雪光映著檐角冰凌,清冷如刃。
    而雪中江湖的壮阔画卷,至此才真正掀开一角。
    场中眾人血脉賁张,拳心攥紧,额头沁汗——
    本就是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听这等风云际会,岂能不热血翻涌?
    “轩辕敬成跪请老祖宗赴死”,那是何等悲愴决绝;
    “李淳罡一声剑来”,又是何等睥睨天地!
    人人恨不能撕开书页,纵身跃入那风雪长街,与英雄同醉、共豪杰同战!
    可苏尘偏在此时收声,戛然而止,卡在剑神重临巔峰的那一瞬。
    满场譁然,叫骂声四起。
    连素来沉得住气的东方不败,指尖都重重叩了两下扶手,低声嘀咕:“断得也太狠了!”
    ——谁不知,最熬人的,便是这欲说还休的关头!
    苏尘却全然不为所动。
    他抬眼环视一圈,见眾人正跳脚嚷嚷,也不理会,只轻轻开口:
    “今日这段,就到这里。”
    “接下来,聊点別的。”
    话音未落,方才还群情激愤的人群,眨眼分作几拨:
    有急著追问的,有皱眉思量的,有交头接耳盘算利害的……
    若说听书只是图个热闹,
    那接下来苏尘要评点的,可就是实打实的活命本钱、进阶门径、甚至是一族兴衰的伏笔!
    所以当苏尘稍一示意,
    会场虽初时嘈杂,转眼便沉静下来,鸦雀无声,只余呼吸可闻。
    “苏先生!”
    “我等洗耳恭听,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很快,一人霍然起身,整衣束带,朝苏尘深深一揖。
    苏尘连忙侧身避礼,朗声笑道:
    “哈哈哈,诸位不必拘礼!”
    “好!今日,便陪各位朋友,好好掰扯掰扯这天下武学的根骨筋络。”
    话音刚落,满堂眼睛齐刷刷亮起,灼灼如星。
    人人都竖起耳朵,心头滚烫——
    盼著能从苏尘口中漏出半句秘辛,哪怕只鳞片爪,也够自家门派吃上十年!
    可苏尘却未提半句修仙法门,也没再提神兽异象,
    反而目光一转,落向会场东首某个方向,笑意微深:
    “今日到场的,不光有新面孔,更有不少早已销声匿跡的老前辈。”
    “能在此相见,实乃三生有幸。”
    那里,立著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锦袍华贵,面容约莫三十上下。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沉静,锐利,仿佛能一眼凿穿皮囊,直抵骨髓。
    他皮肤如冰玉凝成,泛著冷冽而內蕴的光华,一头乌髮浓黑如墨、垂落如瀑,额角开阔,鼻樑峻拔如削,双目开闔间精芒隱现,似有星火跃动。配上那渊渟岳峙的体魄与气韵,叫人望之便心头一紧,脊背微凉。
    可怪就怪在这儿——
    苏尘不点破时,满场竟无人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根立在角落的寻常木桩。
    直到苏尘开口道破,此人身上那股沉潜多年的锋芒骤然迸发,宛如深埋地底的寒铁乍然出鞘,霎时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远处祝玉妍眸光一缩,脸色悄然沉了下去。
    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綰綰眼尖心细,登时起了疑,凑近低问:“师傅,这人……什么来头?”
    “魔师,庞斑。”
    祝玉妍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道惊雷劈进綰綰耳中。
    她指尖一颤,差点失声。
    须知魔门上下,能將道心种魔大法修至圆满者,屈指可数。
    庞斑,正是其中最负盛名的一个。
    更骇人的是——此人已活近百载,面相却仍如三十许人,眉宇清朗,血气充盈,毫无衰颓之態!
    这哪是驻顏有术,分明是踏破了寿数常理!
    不多时,会场里陆续有人认出这张脸,窃语如潮水般翻涌,继而轰然炸开,喧譁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就在此刻——
    苏尘抬手轻按,全场立时静若寒潭。
    他语气平缓,却字字入耳:
    “魔师远道而来,所求何事?”
    “为求仙法。”
    庞斑毫不遮掩,坦荡应声。
    苏尘略一点头,又缓缓摇头:
    “魔师此行,莫非是身怀重宝,却视而不见?”
    话音未落,四下骤然一寂。
    眾人齐刷刷扭头盯向庞斑,眼神灼热得几乎冒烟——
    这话太明白:你庞斑自己手里,就攥著一部仙法!
    庞斑也是一怔,隨即低笑一声,反问:
    “道心种魔大法,也算仙法?”
    “算一半。”
    苏尘頷首。
    “一半?”庞斑眉峰微蹙,语气沉了几分,“何谓一半?”
    “道心种魔,只是天魔策中一截筋骨;整部天魔策,才是真章——当世仙法,前十之列,稳稳占得一席!”
    “天魔策……竟能排进前十?!”
    魔门弟子们呼吸都顿住了,胸口一阵滚烫。
    毕竟如今的天魔策,除几部秘传心法尚存於宗门深处,其余残卷早已散落两道六派之间。
    比起跋涉荒原、直面帝释天那等九死一生的险局,集齐这些散本,听起来倒像一条活路。
    可他们心里也清楚——
    真要凑齐全本天魔策?比夺圣心诀还难。
    因其中关键几篇,早在百年前便已湮灭无踪。
    所以此刻,庞斑面色才如此凝重。
    稍顿片刻,苏尘忽而抬眼,径直续道:
    “既然魔师在此,又牵出天魔策,不如趁势说说它。”
    “诸位想必听过,与天魔策並称於世的,还有三部奇书。”
    “战神图录、长生诀、慈航剑典!”
    四大奇书之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纵是初闻其名的江湖新锐,此时也恍然点头——慈航剑典、战神图录,苏尘早先已提过;此刻再听,脑中灵光一闪:
    战神图录既是他亲口认定的上古仙法,古老得连岁月都磨不钝它的锋芒……
    那天魔策亦能躋身前十,岂是虚言?
    那传说中广成子所授的长生诀呢?
    那白道魁首慈航静斋奉为圭臬的慈航剑典呢?
    念头一转,眾人只觉惊讶之余,又隱隱觉得本该如此——
    若这四部奇书都不配称仙法,那天下还有谁敢称“奇”?
    苏尘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稍候片刻,唇角微扬:
    “看来,大家心里已有答案。”
    “不错。战神图录、天魔策、长生诀、慈航剑典——四者皆可入仙法之列!”
    “不过,它们之间,並非各自为政,而是一脉相承。今日,不妨讲个明白。”
    庞斑沉默片刻,终是頷首。
    天魔策残缺已久,强求全本,无异於攀天摘月。
    倒不如听听苏尘如何拆解。
    其余人更是屏息凝神——
    上次苏尘便说过,慈航剑典脱胎於天魔策中的《魔道隨想录》,此事眾人皆知。
    可长生诀、天魔策、战神图录之间,又藏著怎样的伏线?
    苏尘笑意未减,语声却如惊雷贯耳:
    “战神图录,才是另三部奇书真正的源头。”
    满场顿时死寂。
    连那些闭关多年的老怪物也霍然抬头,瞳孔骤缩。
    他们早知战神图录古老,却万没想到——它竟是三部奇书共同的根!
    这怎么可能?
    庞斑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方才的从容尽数褪去,仰首直视苏尘,声音如冰锥刺出:
    “苏先生,这话,怕不是信口胡诌?”
    “我圣门天魔策,源出上古;后有魔主谢眺匯通百家,创出道心种魔大法——怎会与战神图录扯上干係?”
    说到末了,他声线绷紧,气息凛冽,周身杀意隱隱浮动,仿佛下一瞬就要拔地而起,一掌劈开这满嘴荒唐!
    可这副架势,苏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尘唇角微扬,无声一笑,开口问道:
    “你既认得谢眺,那可晓得你们魔门两派六道里,邪极宗的来龙去脉?”
    “邪极宗开山祖师名唤谢泊,正是魔祖谢眺的嫡传弟子——道心种魔大法,也正是由此一脉承袭而下。”
    庞斑一手创立的魔师宫,本就脱胎於邪极宗,这段渊源他再清楚不过。
    听苏尘发问,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答得乾脆利落。
    苏尘頷首,隨即又问:
    “那你可知道,谢眺究竟是怎么创出道心种魔大法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庞斑心头一震,眉峰微蹙,语气里已透出几分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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