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四大奇书皆属修仙法门,只是路径不同:战神图录与《长生诀》,难在入门;天魔策与慈航剑典,则难在登峰造极——非臻至化境,休想叩开仙门。”
    话音未落,眾人已是倒吸冷气。
    修仙法门?一口气来了四部?
    今儿这点评,简直像掀开仙家宝库的门帘,扑面全是灵光!
    会场暗处,邪帝向雨田眸光幽邃,死死锁住台上那册摊开的《长生诀》,指尖微颤,瞳底燃起一簇暗火。
    “道心种魔大法已至瓶颈,若能参详其余三奇……或许真有破关之机!”
    事实上,抱此念头者,远不止他一个。
    尤其苏尘点明战神图录乃其余三书之源后,这念头愈发炽烈,几乎燎原。
    可现实冰冷:
    天魔策残卷散落江湖,拼凑无望;
    慈航剑典深藏帝踏峰顶,守卫如铁桶;
    战神图录虽在惊雁宫,可那宫殿如云中蜃楼,踪跡飘渺,百年难觅。
    眼下,唯一能摸得著、看得见、读得懂的奇书,只剩《长生诀》。
    此前它在石龙手中,尚有周旋余地;
    如今却稳稳落在苏尘案头——
    谁敢开口要?
    怕是话没出口,命先没了。
    於是,四大奇书渊源刚一讲完,整座会场反倒陷入一种古怪的寂静,仿佛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宇文化及才轻咳一声,拱手作揖:
    “苏先生,我大隋皇帝对《长生诀》甚为倾慕,不知可愿割爱?”
    他话音刚落,其他人如梦初醒,眼睛齐刷刷亮起:
    “先生,我也想参详!”
    “杨广那廝暴虐成性,给他?不如餵狗!”
    “先生,我们愿赴客栈效力,端茶扫地,隨叫隨到!”
    “先生,我会嚶嚶嚶!”
    “我会暖床!”
    “扁鹊第十八代传人在此,包治百病!”
    “……”
    宇文化及越听脸越黑,额角青筋直跳。
    黄蓉、小昭等人起初还抿嘴偷笑,听到后来,纷纷柳眉倒竖,狠狠剜了那几个口无遮拦的汉子一眼。
    转头又齐齐盯住苏尘,眼神里写满警惕——生怕他真点头答应。
    苏尘望著满堂喧譁,哭笑不得。
    那些嚷著去客栈打杂的糙汉,他自不会当真。
    ——谁不知道,小姐姐们的手艺、眼力、心气,样样都比他们强十倍!
    可观眾老爷们的热切,他又不能视而不见。
    略一思忖,主意已然浮上心头。
    只是眼下,还不急著说。
    他环顾会场,唇角微扬,声音清朗而沉稳:
    “诸位,此事我心中已有成算。”
    “今日散场前,必向大家交代清楚长生诀的处置之法,如何?”
    话音刚落,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苏尘说话向来算数,眾人信得过;再者,后头还有重头戏——高手点评,谁肯因一时嘴快坏了观感?
    於是纷纷收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可这静默反倒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一圈圈漾开,场內气氛反倒更活泛了。
    就连先前已拂袖离席的推山手石龙,此刻也悄然折返,隱在廊柱暗影里,目光灼灼地盯著台上。
    紧接著,苏尘又与台下閒聊几句,语调轻鬆,不疾不徐。
    谁料话锋一转,竟绕到了大理段氏身上。
    须知此方天地,王朝如林,各领风骚。
    国势最盛者,非秦国莫属;唐、元两国紧隨其后,武周稍逊半筹,宋、明则再下一阶。
    这些皆是威震八荒的大国,寻常门派见了,唯有退避三舍。
    而在这等庞然巨物之下,尚存些许小朝小国,大理便是其一。
    说来有趣,大理这地方,实属另类。
    表面姓段,实则掌权的,却是天龙寺!
    准確讲,天龙寺与段氏本是一体两面——一个执掌红尘权柄,一个坐镇佛门清修,世俗与出世,早拧成了同一条根脉。
    段氏不单是皇族,更是江湖中响噹噹的一支劲旅。
    那一阳指功夫,早已名动四海,江湖人提起,无不肃然起敬。
    如今大理有两位王爷声名最著:
    一位是五绝中的南帝,指力通神,已入化境;
    另一位则是镇南王段正淳,虽名声略逊,却也是当今保定帝——段正明的亲弟。
    方才有人慨然道:
    “放眼当今武林世家,若论仁厚宽和,再无一家能出大理段氏之右!”
    此言一出,满座点头,连黄药师、李寻欢也頷首称是。
    可惜,苏尘並不买帐。
    此时场中议论纷纷,多是赞段氏仁德远播、泽被江湖。
    不少侠客提及段氏,眉宇间儘是敬意,甚至直言——
    “大理段氏,才是武林中最讲道义、最守分寸的世家!”
    那两位王爷,连同在位的保定帝,个个温良谦恭,儼然君子典范!
    苏尘听著,心头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平心而论,一灯大师、段正淳、段正明三人,算不算好人?
    算。
    可真要冠以“君子表率”“道德楷模”之名?
    那就有些过了。
    他一时踌躇——大人不揭短,熟人不撕脸,段家那些腌臢旧事,他实在懒得当眾抖落。
    偏巧,开口捧场那人毫无眼色。
    此人正是武三通。
    自南帝遁入空门,他便迁居中原,此次来七侠镇,纯粹是凑个热闹。
    忽闻场上提起老东家,他心头一热,顺势夸了几句。
    哪知群雄附和如潮,他愈发得意,仿佛自己也跟著镀了层金。
    可苏尘全程缄默,未置一词。
    武三通心里登时发毛,索性霍然起身,直问:
    “苏先生,您对大理段氏,究竟怎么看?”
    “尚可,確有可取之处。”
    苏尘略一思忖,答得克制而公允。
    毕竟,段氏这些年賑灾济困、护佑江湖的事跡不假,不能因私德瑕疵,全盘抹杀。
    可武三通这人,脑子偏偏少根弦——否则怎会痴迷养女、丧妻后疯癲弃子、远走天涯?
    听罢这话,他眉头一皱,又追问:
    “莫非苏先生……对段氏另有微词?”
    “段氏自有其长处,但『君子表率』『道德楷模』这类话,还是慎用为好。”
    苏尘直言不讳。
    武三通一听,当场炸了,鬍子一翘、双目圆睁,脱口喝道:
    “苏先生何不痛快些,把话说透?”
    “罢了,都是些陈年私密,当眾嚼舌,於理不合。”
    苏尘摆摆手,语气淡然。
    就在此时,一道洪亮嗓音破空而来:
    “无妨!我大理段氏行事坦荡,何惧人言?苏先生但说无妨!”
    发声者乃一国字脸中年男子,浓眉如墨、目光如炬,身著锦缎蟒袍,气度凛然,自带三分君王威仪。
    他身后立著四名装束各异的武士,或渔夫打扮,或樵子模样,或农人装束,或书生气派——正是江湖闻名的“渔樵耕读”四大护卫。
    再往后,还跟著一位面如冠玉、举止温润的青年公子,眉目清朗,气韵沉静。
    “这位……莫非是镇南王段正淳?”
    “错不了!那四位,定是段氏家臣!”
    “那少年郎是谁?”
    “听说镇南王有个世子,该不会就是他吧?”
    “嘖,果然名不虚传!单看这公子的气度,就叫人如沐春风。”
    “……”
    人群霎时嗡嗡作响,很快便有人认出——
    来的正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与他的独子段誉。
    苏尘一眼扫过,心底暗笑:
    段正淳还真当自己不晓內情?
    既然你亲自送上门来——
    他抬眼直视,朗声问道:
    “段王爷,此话,当真?”
    “还请苏先生明言,免得生出不必要的纠葛。”
    段正淳嘴角微扬,语气和煦,却掩不住眼底一丝紧绷。
    “也好。”
    “先说一句实话——大理段氏,在江湖上確属凤毛麟角,能与之比肩的世家,掰著手指也数不出几支。”
    “可人非圣贤,『君子楷模』这顶高帽,未免戴得太沉了些。”
    苏尘语调平缓,不疾不徐。
    话音刚落。
    段正淳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冷风灌了颈子,脊背悄然发凉。他忽然记起坊间那句老话:苏尘开口,无事不惊。
    一股寒意,顺著脚底直往上爬。
    但箭在弦上,退无可退。
    他只得压下翻涌的情绪,拱手道:“先生但讲无妨。”
    “好。”
    “那就先从南帝一灯大师说起。”
    “王爷可知,他当年为何毅然削髮?”
    苏尘頷首,目光如静水投石。
    “这……我段氏祖训向来如此——王族子弟年过半百,多入天龙寺清修。一灯法师,不过是循例而行罢了。”
    段正淳略一迟疑,隨即答道。
    確有其事。
    大理崇佛成风,百年来王室子弟归隱天龙寺,早已不是秘闻,而是刻进碑文里的规矩。
    席间几位熟諳滇地掌故的老辈高手,纷纷点头称是。
    可苏尘只轻轻一点头,旋即又缓缓摇头。
    “这只是表因。內里,还藏著一段尘封二十载的旧帐。”
    段正淳呼吸一滯,喉结微动,抬眼盯住苏尘。
    “另一重缘由?”
    “这事,得回溯到第一次华山论剑之后。”
    苏尘侧身,朝岳丈黄药师方向瞥了一眼,再转回来时,声音更沉了几分:
    “中神通王重阳临终前,曾携师弟周伯通亲赴大理,以先天功为礼,换得一阳指真传——只为防他走后,西毒欧阳锋肆虐江湖,无人可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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