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眾人浑身一震,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直衝头顶。
    片刻之后,有人失声脱口:“这……这不就跟侠客岛上的《太玄经》一样?!”
    满座轰然震动。
    七幅图形对应七重境界,重形重意、弃字存神——竟与《太玄经》异曲同工!
    “胡扯!”
    “我亲自照著第一幅图运气,才半炷香工夫,气血就如沸水翻腾,五臟似被烈火炙烤!”
    “按这图练?纯属送命!!!”
    先前那位中年武者猛地吼出声,脸涨得通红。
    当年他得了《长生诀》,不信邪,偏要绕开文字,专攻人形走势。
    结果內息刚一循图而行,便如脱韁野马,直衝百会,当场呕血三升,臥床半月才缓过来。
    自此之后,他见《长生诀》如见蛇蝎,最后乾脆低价转手卖了出去。
    此刻听苏尘这般断言,他心头狂喜,仿佛终於揪住了对方的破绽,眼中闪出灼灼亮光!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苏尘抬眼,目光温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在下不过江湖浪荡客,早年在杨公府上跑腿,侥倖得过《长生诀》,可惜有缘无分,终究没参透。”
    “苏先生,真不是冲您来的,可……您这法子,怕是真行不通。”
    那人长嘆一声,抱拳作揖。
    苏尘却莞尔一笑,朗声道:
    “不是功法不行,是练功的人不对路!”
    “苏先生,您这是在损我?”
    “不,我只是照实讲——您確实练不了。”
    苏尘轻轻摇头,语气篤定,不容置疑。
    话音刚落,满场譁然。
    眾人齐刷刷望向苏尘,满脸错愕,仿佛听不懂他为何突然口出重言。
    待听见苏尘断言自己绝无可能练成长生诀,那人顿时气血翻涌,额角青筋直跳。
    若非苏尘此前一招镇压雄霸,威名早已如雷贯耳;若非他自身修为深不可测,远在自己之上——
    此人早按捺不住,当场翻脸了。
    即便如此,他仍冷笑著反唇相讥:
    “您前脚说『照图就能练成』,后脚又断定我『绝练不成』——”
    “苏尘,这话圆得过来吗?!”
    话音未落,台下已有不少人頷首附和,觉得这话扎在点子上。
    更何况,人家亲自试过、亲身败过,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苏尘前一秒还信誓旦旦推演功法,下一秒却劈头盖脸否人资质,自然让人觉得蛮横无理。
    可苏尘心里清楚,自己压根没骂人。
    因为这自称握有长生诀的傢伙,本就註定练不成。
    再者——
    他几时说过“照著图谱就一定能成”?根本没这回事!
    “诸位稍安。”
    “想凭长生诀七幅人形图修成此功,有个硬门槛。”
    面对台下嗡嗡议论,苏尘抬手轻挥,神色从容,语气平静。
    仿佛那些质疑声,不过耳畔掠过的风。
    这时,一位身量頎长、骨节分明、面容稜角如刀刻般的中年男子起身拱手,沉声问道:
    “敢问苏先生,这门槛究竟是什么?”
    苏尘目光一凝,脱口而出:
    “阁下可是宇文化及?”
    “哈哈哈!苏先生竟识得在下,幸甚幸甚!”
    宇文化及仰头大笑,坦然应承。
    “你也是为长生诀而来?”
    苏尘扫了一眼方才发难那人,又將视线转回宇文化及,语气平和却不容迴避。
    “正是!恳请先生指点迷津!”
    宇文化及抱拳垂首,礼数周全。
    “长生诀这条路,走得极怪,甚至与当今武林所有练法背道而驰——”
    “第一关,便是体內不能存一丝內力!”
    苏尘语调平稳,却字字如锤,砸进眾人耳中。
    全场霎时一静,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所有人屏息凝神,生怕漏掉一个字。
    “说来有趣。”
    “它倒和少林易筋经有些神似——二者入门之前,都得先散尽毕生功力。”
    “之后,更要守著『无意之意』,方能真正踏进门槛。”
    苏尘淡然道。
    “无意之意?这又如何理解?”
    宇文化及心头微凛,仍追问不休。
    “说得直白些——”
    “练长生诀,还有易筋经,你越想练,就越练不成;你越放不下『我要练成』这个念头,就越离门越远。”
    “入门的钥匙,恰恰藏在『不刻意』三个字里。”
    “一旦咬牙硬练,別说登堂入室,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苏尘望著宇文化及,嘴角微扬,笑意清浅。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宇文化及面色骤变,其余几人亦神色骤沉——
    “无意之意”四字听著简单,可多少人穷尽一生,也跨不过那道心障。
    苏尘今日一语点破玄机,看似授人以渔,实则反將眾人推入更深的困局:
    知道怎么练了,反而更难练了——因念头已起,执念已生。
    这便如佛家所讲的“知见障”:路明明摆在眼前,却因看得太清,反而不敢迈步。
    听到此处,眾人终於豁然开朗。
    原来苏尘先前那句“你肯定练不成”,並非讥讽,而是洞若观火。
    不会练,是卡在门外;
    会练了,却又被“会练”二字绊住了脚。
    两头堵死之下,恐怕唯有真正勘破名利、心如古井的高僧隱士,或全凭天意撞上机缘的痴人,才有望叩开此门。
    “你……你竟毁我机缘!”
    “我宰了你!”
    先前驳斥苏尘那人猛然醒悟,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泛灰。
    怒极之下,身形暴起,一步抢出,双掌挟著千钧之势,朝苏尘当胸猛推!
    可那双掌尚在半空,一道无形劲风已如铁壁横空,轰然拍落——
    他整个人应声跪地,膝盖砸得青砖碎裂。
    几乎同时,一缕银光破空疾射,直取他心口!
    谁知银芒撞上胸口,竟发出“錚”的一声脆响,似击金石!
    “嗯?”
    出手的是邀月,掷出银针的却是东方不败。
    她眸光一闪,察觉异样,右手五指倏然成爪,虚空一摄——
    一股沛然吸力骤然迸发,將那人紧贴胸口的一件异物硬生生扯了出来!
    展开一看,赫然是一卷以玄金丝线织就的古图。
    “长生诀?!”
    “推山手石龙——你怎会混进这儿?!”
    宇文化及瞳孔一缩,失声喝问。
    此言一出,满场悚然。
    原来刚才那个跳出来质疑、继而悍然出手的,竟是江陵一带公认的头號高手——推山手石龙!
    也正是眼下长生诀的真正持有者。
    那么东方不败指尖所擒之物,便再无疑义——
    正是震古烁今、位列四大奇书之首的《长生诀》!
    场上眾人一听说那是《长生诀》,反倒冷场了。
    一来,这书正攥在东方不败手里。
    谁敢当面捋他虎鬚?更別提从他指尖硬抢了。
    二来——
    苏尘早把修炼门槛摊开讲透:心性不稳、根基不牢者,练它不是求长生,是找死。
    在座诸位掂量掂量自己,十有八九连门槛都迈不过去。
    与其两头得罪——既惹恼东方不败,又招来苏尘不快,
    不如袖手旁观,静看风起云涌。
    於是,会场竟诡异地沉寂下来。
    东方不败眉梢微挑,扫了一圈鸦雀无声的人群,手腕一翻,那册薄薄的绢本便如一片落叶,轻轻飘向苏尘。
    苏尘伸手接住,只略翻两页,心头便已雪亮:
    没错,正是四大奇书之一的《长生诀》。
    可这玩意儿对他而言,就像给灶王爷递火摺子——纯属多余。
    他忍俊不禁,却又转念一想,索性把它当教具使,清了清嗓子道:
    “当年广成子闯入战神殿,在四十九幅战神图录前枯坐七日,终於参破阴阳至理。”
    “回返人间后,他將所悟凝炼成书,便是这本《长生诀》。”
    “说白了,它就是战神图录的『入门精要版』——有些地方,甚至比原图更直指要害,堪称修仙路上第二等的绝学。”
    “而它最难啃的骨头,不在后头,就在开头——”
    “第一口气,就得炼先天真气!”
    ……
    话音落地,满场无声。
    推山手石龙僵在原地,宇文化及也忘了捋须,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石龙更是脸色青白交加,嘴角抽动,像被抽了筋的鱼。
    照苏尘这说法,他这些年哪是在练功?分明是在悬崖边跳大神!没当场爆体而亡,已是祖坟冒青烟。
    可再不甘,也得认。
    毕竟——这书在他手上压了整整十年,翻烂了边,烧糊了心,却连第一重门都没叩开。
    此刻苏尘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慢吞吞刮著他最后一点指望。
    终於,他喉结滚了滚,哑声道:
    “多谢苏先生点醒。”
    “这《长生诀》,就託付给您了。”
    说完,他摆摆手,转身便走,背影萧索得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宇文化及傻在当场。
    原本他还盘算著,等石龙失势,趁机借、换、骗、抢,总有一策能成。
    谁知石龙乾脆利落,直接拱手相让——连討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留!
    另一边,苏尘也没料到石龙反应如此之烈,竟真把书送了。
    他摇头轻嘆,隨手將《长生诀》往说书台左角一搁,抬眼环视全场:
    “慈航剑典上回已聊过一二,这次便不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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