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可惜天妒英才,未能亲见一面,实为平生大憾!”
    祝玉妍冷哼一声,唇角微扬:“呵,若他真活著,你敢提剑登门么?”
    自上次山中老人当眾揭石之轩旧事,她便与霍山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霍山只咧嘴一笑,耸肩不语,眼神却亮得逼人。
    这时。
    欧龙子忽然仰天长吁,声如古钟迴荡:
    “果真是剑魔啊……”
    “若他还健在,那柄未出鞘的神剑,怕早已认他为主了。”
    苏尘闻言,眸光微闪,含笑接道:
    “此番我欲细说的,正是第三柄剑——玄铁重剑。”
    “前辈可知,它究竟如何铸成?”
    “快请细讲!”
    欧龙子身为铸剑宗师,虽敬重剑道,但骨子里更痴迷於剑本身——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如寒星,身子都不由前倾三分。
    苏尘从容一笑,徐徐道来:
    “此剑取自天外陨铁,通体黝黑如墨,看似粗陋无华;长不过三尺,却重达九十八斤;剑身两侧无刃,剑尖浑圆如卵,活脱脱一块铁疙瘩。”
    说到这儿,他戛然而止。
    欧龙子却猛地涨红了脸,额角青筋微跳——
    旁人不懂,他岂能不知?
    这般钝拙形制,並非返璞归真,而是当年铸剑师力有不逮,熔炼不成、锻打不匀,只得硬生生压出个剑样来!
    耻辱!
    他攥紧拳头,牙关咬得咯咯响,冲苏尘低吼:
    “它在哪儿?!”
    “老夫这就去把它重炼一遍——绝不能让天下人觉得,我们铸剑一脉,只会糊弄出这等废铁!”
    苏尘摇头轻笑:
    “前辈息怒。那位匠人虽未尽全功,反倒歪打正著,成就了『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至高剑理。”
    “不如暂且压下火气,听我再讲几件神兵軼事,如何?”
    欧龙子胸口起伏数次,终是缓缓鬆开手指,略带赧然地点了点头:
    “惭愧,让小友见笑了。”
    苏尘頷首一笑,不再多言,转而侃侃道来其余神兵的来歷与风骨。
    或述其锻造奇险,或说其易主传奇,句句如珠落玉盘,听得满场人拍案叫绝。
    若非今日亲耳听闻,谁信这江湖之中,竟藏著如此多惊世神兵?
    每一柄背后,都是一段血火交织、跌宕起伏的江湖长卷。
    待苏尘將宋、明两地神兵尽数讲完,日头已斜至未时末刻。
    见眾人眼放异彩、坐立难安,他微微一笑,伸手抓起醒木,“啪”地一声脆响砸在案上,声如裂帛:
    “接下来,咱们续上回书——聊聊各地修仙之法,诸位意下如何?”
    话音未落。
    全场轰然炸开!
    掌声、叫好声、跺脚声混作一片,无数手臂高高扬起,挥舞得如同浪涌潮翻。
    连那些老怪物也齐刷刷挺直腰背,目光灼灼盯住苏尘,连眨眼都捨不得。
    修仙之法——
    他们听不够,也永远不嫌多。
    只有消息越广,机会才越近。
    哪怕只是蛛丝马跡,也能撬动整个武道格局。
    所以,当苏尘开口那一刻,所有人屏息凝神,恨不得把耳朵贴到他唇边,拿笔蘸著血也要记下每个字。
    的確有人这么干了——
    但全是各朝密探、各大世家安插的耳目,记下的东西,寧可烧成灰也不肯漏半句。
    就连早有准备的散修,也把本子捂得比命还紧,生怕被人抄去半行。
    苏尘不恼不急,只图人气值节节攀升。
    消息传不传得出去?
    那是他们的本事,也是他们的造化。
    他清了清嗓子,又是一记醒木震响:
    “这一回,咱们暂且绕过荒原,先说说宋地的修仙门道。”
    “今天,我只聊一个门派。”
    一个门派?
    眾人听到这儿,脸上齐齐浮起困惑——这话怎么听著像没头没尾的?
    唯有逍遥子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谁攥住了心尖。
    不至於吧……
    “这个门派,先前我也提过一嘴,不过当时只是顺带扫了一笔,没细讲。”
    “没错,我要说的,正是逍遥派。”
    逍遥子正暗自捏紧袖口,苏尘已抬眼朝他轻轻一扫,声音清朗,字字落定。
    话音刚落——
    逍遥子脸色微变,可转瞬又舒展开来,端坐如松,笑意温煦,活像听別人家的事儿。
    他身侧,霍山、石之轩、祝玉妍几人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又飞快掠向苏尘,眼底泛起一层压不住的艷羡与酸意。
    苏尘既没点哪门绝学,偏把整个门派拎出来单讲——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逍遥派,远比他们揣测的更深、更玄、更不可小覷。
    “呵……逍遥子前辈,真是藏得够深吶!”祝玉妍掩唇轻笑,指尖慢悠悠拨著袖边金线。
    “可不是嘛,到底是道门高人,倒叫咱们都看走眼了。”霍山难得附和,语气里三分敬重、七分试探。
    石之轩没吭声。
    只静静凝著他,那双眼冷得像两口封冻千年的古井,看得人脊背发紧。
    逍遥子刚想开口圆场,却见苏尘喉结微动,似要继续往下说——
    他立马合拢双唇,眼也不眨地盯紧说书台,活像生怕漏掉一个字。
    旁人见状,各自冷哼一声,心里憋著气,面上却只能咬牙绷住,硬是把耳朵竖得笔直,一字不落地听著。
    “之所以单拎出逍遥派来说,”
    “是因为它家的功夫,真不是寻常路子——不是一门特异,而是好几门,全透著股说不出的奇诡劲儿。”
    苏尘目光扫过全场,语调平缓,却像在往人心上投石。
    话音未落,底下已有人按捺不住:
    “先生快讲!逍遥派到底有哪几门绝学?”
    “北冥神功!您早先讲机缘时就露过风声!”
    “还有凌波微步——嘖,天下少有的动功,踏步生风,飘然若仙!”
    “嘶……越想越不对劲!这哪是武学,分明是修道法门啊!”
    “难不成,真是一座隱世仙宗?”
    “……”
    群议鼎沸之际,霍山、石之轩几人又意味深长地瞥了逍遥子一眼。
    好傢伙,你藏得够严实!
    不!
    我没藏!
    我真没藏啊!
    逍遥子脑中炸开三道惊雷,委屈得几乎要拍案而起。
    诚然,这几门功夫確实裹著浓重道韵,可道韵≠仙法啊!
    他百思不解,目光如刀,死死钉在苏尘脸上——
    你要是给不出个像样的说法,老祖我今天就得亲自下场掰扯清楚!
    至於会不会打乱后续布局?
    拜託!
    连修仙和练武都分不清的人,还谈什么大局?
    另一边,苏尘浑然不觉逍遥子內心翻江倒海,只照著肚子里的料,稳稳往下讲:
    “诸位且记牢——”
    “逍遥派开山祖师,正是逍遥子本人。早年他在一处唤作长春谷的幽谷深处,拾得一部古怪经卷,据此创出『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此功另有一名,唤作『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寻常內功,皆循奇经八脉运化,是武学正统。”
    “可这门功,偏偏主炼少阳三焦经,纯阳炽烈,霸道无匹。而天山灵鷲宫那位天山童姥,竟反其道而行之,將至阳之功硬生生逆炼成至阴之术——想法惊艷,隱患也埋得极深。”
    “正因如此,她每三十年便返老还童一次,每次蜕变,功力尽散,须从头苦修——一日抵得一年,头一回三十日即可復原,往后逐次累加。”
    “连走岔了路的徒弟都强横至此,足见这门神功,根本不是凡俗武功能相提並论的!”
    说到这儿,满场鸦雀无声。
    什么功夫竟能逆转光阴、重塑皮囊?
    若这都不算修仙之法,那世上怕是再没半门功夫配得上“仙”字了!
    霍山听得瞳孔一缩,下意识扭头望向逍遥子,眼神里忌惮翻涌。
    徒弟都这般骇人,那创功的祖师爷……该是何等境界?
    “嘿嘿嘿……老夫本以为,已把您高看了两分,结果还是矮了半截!这门神功,当真震古烁今!”他阴阴一笑,话里裹著刺。
    “过奖过奖,全是前人福荫罢了。”逍遥子乾笑两声,再不多言。
    眾人一听,心头齐齐一震——
    前人遗卷?长春谷?那本经书……究竟藏著什么?
    逍遥子凭它创出的功法已惊世骇俗,原典岂非通天彻地?
    可逍遥子仿佛早料到这点,不等人开口追问,立刻笑著摆手:
    “都是苏尘抬举罢了。”
    “这功法,其实没他说的那么玄乎。”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响起几声极轻的嗤笑。
    真觉得不玄乎,怎么不敢当场对质?
    分明是心虚!
    逍遥派亮出的第一门神功,已在会场掀起了滔天巨浪。
    纵使天山童姥误入歧途,將至阳炼成了至阴,
    可这门功法本身的锋芒,早已刺破武学樊篱,灼灼逼人。
    眾人咂舌惊嘆,久久难平。
    不远处,东方不败正与黄蓉、邀月站作一处,听到此处,眸光忽地一凝,若有所悟。
    要知道——
    她苦修的《葵花宝典》走的也是这般路数。
    可比起《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它更诡譎、更险绝,像悬崖边起舞,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此刻苏尘特地点出这门绝学,还一针见血道破“以阳化阴”背后的隱患——筋脉逆冲、寿元反噬、形神俱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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