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彬太了解灰四爷了,灰四爷这一抬头,一甩尾,他都能看出来灰四爷的目的。
    “贪心不足蛇吞象,他死在那里,那面镜子又是神霄山至关重要之物,那符一样是,我们拿不到。”
    “尸虫就是最大的障碍,被尸虫侵入后的遭遇,还不足以形成教训么?”
    “就算勉强拿到了,他日也会引起神霄山更多注视。”
    “吱吱。”灰四爷摇动的尾巴停下,脑袋稍稍歪著,更显得贼眉鼠眼起来,不知道在打著什么算盘。
    忽地,它像是窃笑了两下,再然后,便钻下床,快速出了房间。
    灰四爷心中还有什么鬼胎,罗彬就不清楚了。
    困意涌来,他放下先天白花灯笼,睡下。
    次日,天明。
    罗彬出房间时,沈东那辆车门都打开著,桌上摆著很丰盛的早点,徐彔和白纤都在桌旁,白纤很端庄的吃饭,徐彔嘴里一直说著什么,绘声绘色,她好像也没有太大反应,徐彔却依旧乐此不疲。
    瞧见罗彬,徐彔赶紧招手。
    这时,白巍也从房间里出来。
    一行人吃过了早饭,便上了沈东的车。
    车出镇口的时候,瞧见了路旁站著刘水生和刘胜气父子,他们在挥手示意,分明是送別。
    “罗先生,你知道刘水生当年明明也过了一点太始江中央,看到了对岸,理论上被风水覆盖了,为什么他没事儿吗?”徐彔显得兴致勃勃。
    “为什么?”
    这一点罗彬清楚,只是无暇顾及,他一样想知道。
    “他身上有一件镇物法器,照他的话说,是他父亲早年打捞了一具江中的先生尸身,从那先生身上拿到的,放在他身上,想要他有风水庇护,喏,庇护不就有了?那法器他让我看了看,还说送给我们作为谢礼,我没要,咱们当时给过酬劳,他也遵守了约定,没有再收他东西的道理,知道吧?”
    语罢,徐彔又咳嗽两声,补充一句:“那应该是先天算门人的法器。”
    “原来如此。”罗彬点头,他同样没有流露出丝毫贪念。
    当车远离镇口,逐渐消失不见。
    镇中又走出来了两人。
    上官星月在前,方谨言稍稍隨后。
    刘水生父子瞧见他们,赶紧从另外一条小路离开。
    除了信任罗彬等人,父子俩不相信任何人。
    “你真要跟著我?”上官星月侧头看方谨言。
    “水龙道场恐再也没有我方谨言的名字,几十年弹指一挥,就当我死在当年。”
    “上官先生,你一人行动太过单薄,我跟著你,好有个照应。”
    “嗯。”上官星月点头。
    两人朝著前方走去,逐渐离镇。
    这时,镇上又出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赫然是紫袍道人白仙命,其后方还有四个红袍道士。
    当日在象山脚下,红袍道士是被先天算门人放走的。
    隨后在斗周三命的时候,白仙命也算被救了下来。
    白仙命没有一直和徐彔等人同行,出象山后,就在附近遇到红袍门人,然后才离开十万大山。
    他们比徐彔等人慢一天回到镇上。
    没有直接离开,同样在镇上找地方休息。
    罗彬等人走,他们也就打算走了。
    “门人受害,白邑长老受害,观主也被害了,罗彬此子,害神霄山不浅。”一个红袍道士眼中透著杀机和怨毒,另外几人神態相仿。
    他们当时虽然跑远,但一切平息下来后,回到了山脚,所看到的一幕,刺痛內心。
    “必须立马回到观內,告知其余长老此间一切。”另一个红袍道士沉声开口。
    “罗彬,真的那样做了么?”
    “从你们的所有讲述,还有我的已知信息来看,留下观主和白邑长老的,是祖师白翎。”
    “观主的想法,本身就越了界,先天算山门肯定有更可怕的人物,否则尸解就够了,我神霄山的道心无碍,观主和白邑长老的尸身还能带回来。”
    “先天算那位没有露面的存在,过於可怕。”
    “守山,是个教训,应该深深铭刻。”白仙命复杂地说。
    几个红袍道士没说话,明显,几人的想法是不同的。
    白仙命再仰头看天。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觉得自己有些晕厥。
    明明离开象山那么久,明明吃了不少滋补的龟肉,虽说阳寿难以补回来,但精神状態肯定没问题。
    很快他就明白,那种晕厥感,来自於內心的彷徨不定。
    这件事情,他做不了主。
    神霄山目前的状况,很难。
    白橡祖师那里,又该怎么交代?
    “白翎祖师用心良苦,守神霄山道心,你们几个,真的不懂吗?”
    “神霄山乱,观主一死,恐更乱上加乱,玉清峰主被关押在天狱府,必须要请他出来主持大局。
    “这件事情,你们几人可支持我?”
    白仙命深深注视著四人,他双手背负在身后,却不动声色地掐出了手诀。
    ……
    ……
    赶路途中经过了一处市区,载上了一人。
    閆囡。
    罗彬一下子便明白,白巍是离开十万大山后,通知了閆囡出三道山,並且设下这个位置来接她。
    当时白巍没有带著閆囡,眼下是必然要带著回去的。只是计划永远没有想时那么尽善尽美。
    他们眼下没有找过六阴山,没有找过戴志雄,胡杏的魂魄无法得到,白巍也无法让其成为閆囡身上的烟魂。
    这件事情罗彬没有多言,他们这情况不適合再顛簸了,白巍必然清楚,才会没有提起。
    整个赶路大约用了四天,车最后驶入的区域多山林,且飘著鹅毛大雪。
    罗彬这辈子哪儿见过这么大的雪,徐彔同样在嘖嘖观赏。
    临傍晚,车进了一处大镇。
    之所以用大来形容,是因为,至少在罗彬的认知和接触中,镇大多处於交通要道,一条大主路,几条羊肠路,就是整个镇的布局。
    这儿从靠近时就看出来,占据了很大一块区域,屋子错落有致,很是整齐。
    在白巍的指引下,车进了镇深处,一直开,直至在一处老宅外停下。
    “咱们应该没有到地方吧?”徐彔试探性的问。
    白巍回答:“桃仙镇是萨乌山的外沿,九镇环绕,往里是九山七十二洞,正中央就是萨乌山了。”
    “这些镇民自然不知道萨乌山,只晓得九山七十二洞,而江林,黑水,盛京一代的所有出马仙,都知道,只要到了五仙出马的阶段,若是九顶铁剎山没有可留的席位,就要入萨乌山。”
    徐彔若有所思,才说:“三道山的老仙儿,就是因为九顶铁剎山没有给他席位,因而得进入萨乌山,结果他留在了三道山,修了五仙观?”
    “嗯。”白巍点头。
    “萨乌山限制人自由?”徐彔咳嗽一声,再问。
    “换句话说,没有人一直有自由,要看如何界定,我没有认为被限制,这里是归宿。”白巍回答。
    “哦……”徐彔耸耸肩。
    白巍却看向罗彬,说:“你不会被限制,所谓的限制,其实是保护,道士真人后会面对的问题,只是在自身。可出马仙不一样,不光是自身可能有的麻烦,仙家每一次蜕变,一样要歷经千难万险,不光是煌煌天雷,还有不进入邪路,稍不注意,死在雷下,或者是成了恶仙。”
    “无论是三危山,或亦是到时候杀了袁印信那偽君子,你执掌了柜山,那里都能规避天听,虽说没有黑老太太帮仙家固守本心,可你是先生,你应该能做到帮助仙家。”
    白巍这一番话,已经是默认將罗彬当成自己人了。
    “这地方是萨乌山外出人的落脚点之一,看来有一段时间无人来过了。”
    白巍扭头看向宅院门,伸手推开,同时说:“休息一夜,再往里走。”
    眾人进院子。
    之所以要休息,还是因为那一场雪,閆囡毕竟是个普通人,白巍不想她冒雪赶路。
    这一晚没有任何特殊的事情发生,次日天明也没有变故。
    次日再踏上行程,走了大概三天,中途只是穿过一座山脚,再经过一片茂密丛林。
    山大,林厚,途中野生动物之多,让人咋舌。
    甚至罗彬都感觉到了他们被不少仙家注视,当然,那些仙家没有靠近。
    终於,入目所视瞧见一座山。
    此山並不算特別高,至多和象山相仿。
    山很大,很宽,顶部却像是一个大鼓面。
    “仙人击鼓?”徐彔眼珠子都瞪大。
    罗彬这才注意到,这山的旁侧,还有一座高山!
    那高山之高,直送如云,山肩部的位置,延展出好长一座峰头,朝著前方倾斜。
    那山像是个抽象的人,那延展出来的峰体则像是手,隨时会敲击落下。
    其落下之处,就是那相对较矮的大山鼓面。
    “我教派门人,跳神时击鼓施法,便能请来已过老仙儿附体,若有不慎,会请来邪物,你所说仙人击鼓,是契合萨乌山的风水。”
    “当年的先天算,必然考虑了这一点,才给我们选了这样一个地方吧。”白巍回答。
    “那应该是了。”徐彔点头。
    这时,前方远处忽然走来了一人,那人像是个小老头子,缩肩塌腰的。
    等近了之后,饶是罗彬都心神微凛。
    那哪儿是什么老头,分明是一只大號的黄皮子,像是人一样双脚直立行走,它太老了,老的皮毛黯淡无光,还脱落了不少。
    等黄皮子近了,它发出咔咔声,就像是咳痰一样。
    咔咔声太密集,又像是一个嗓子不便的老头断断续续在说话。
    “太爷我看你是老眼昏花。”白巍口中发出胡三太爷的细长话音:“你像仙儿?那太爷我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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