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鈺拿著盖了玉璽的圣旨,走进內务府的门槛。
    內务府总管魏福正端著茶碗漱口。
    瞥见那身惹眼的青色蟒袍,他一口茶水全咽进肚子里,呛得连连咳嗽。
    顾不上擦嘴,魏福小跑著迎上前,那张胖脸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哎哟,林总管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快上座!”魏福拿袖子擦著正堂的太师椅。
    林鈺没坐,手腕一翻,直接把名单甩在魏福那张胖脸上。
    “陛下有旨,按这名单上的批註,即刻去宣旨纳妃。礼部尚书张延龄之女、太常寺卿李文渊之女……天黑前,必须把聘礼送进这几位大人的府里。”
    魏福接住名单,扫了一眼,这上头写的,全是朝中清流和中间派的大员。
    魏福看完后说道:“总管,这……这几位大人的千金,有的都已经定下婚期了啊。”
    林鈺看著他,冷冷说道:“怎么?魏总管想抗旨?要不你去御书房,亲自跟陛下解释解释?”
    魏福嚇得连连摆手,肥肉乱颤,“下官不敢!下官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两道明黄色的圣旨,由內务府的太监捧著,分头砸向清流派和中间派大臣的府邸。
    礼部尚书府內。
    张延龄听完太监宣读的旨意,双眼一翻,直挺挺倒向后方。
    咚——
    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
    府里乱作一团,管家掐了好半天人中,这位老尚书才悠悠转醒。
    他那刚满十六岁的嫡女张若兰,正趴在他身上哭得梨花带雨。
    张若兰下个月就要和国子监司业的公子完婚,连嫁衣都绣好了一半。
    李万天暴虐好色的名声,京城谁人不知?
    后宫里被砍死的宫女妃嬪不计其数。
    入宫,那就是进火坑。
    张延龄捶胸顿足,老泪纵横道:“苍天无眼!老夫一生清正,为何要遭此横祸!”
    太常寺卿府里同样鸡飞狗跳。
    李文渊砸了书房里所有的古董花瓶,指著皇宫的方向破口大骂。
    不到半个时辰,两位老臣脱下头顶的乌纱帽,齐聚神武门外。
    二人看著对方怒气冲冲的样子。
    同时开口问道:“难道,贵千金要被陛下纳入后宫?”
    二人听后再次异口同声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是为了这事而来?”
    话音刚落,场面陷入一片寂静。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悲愤之情,纷纷无奈嘆气。
    李文渊说道:“走,我们去请陛下收回成命!”
    张延龄回道:“李大人请!”
    二人並肩走入神武门,朝著御书房走去。
    ……
    半炷香后,两人来到御书房外。
    他们撩起下摆,並排跪在青石板上。
    哐哐哐——
    磕了三个响头。
    张延龄喊道:“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小女已许配人家,断不能入宫伴驾啊!”
    李文渊隨后开口道:“陛下开恩吶!”
    哭喊声穿透房门,传进御书房。
    李万天正斜靠在龙椅上,抱著那本《百美图》想入非非,口水顺著嘴角滴在龙袍上。听见外面的动静,他烦躁地把画册扣在御案上。
    “外面號丧呢!吵得朕头疼!”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回道:“回陛下,是礼部尚书和太常寺卿两位大人,在门外求您收回纳妃的旨意。”
    李万天勃然大怒,抓起镇纸砸了过去。
    “朕看中他们的女儿,那是他们祖上积德!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传朕口諭,让御林军去把人赶走!谁再敢喧譁,直接廷杖伺候,打死不论!”
    御书房外一处角落里。
    林鈺拢著袖子,看著下方跪著的两位老臣。
    他嘴角掛著冷笑。
    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偏过头,招来身后穿著便装的二狗和几个机灵的太监,林鈺吩咐道:“你们混进神武门外的人群。等会两位大人出宫后,就按我教你们的说。”
    二狗咧嘴一笑,“总管放心,咱家绝对给您办利索。”
    说完他带著几个太监,朝著神武门外走去。
    悄无声息的混进了附近的人堆里。
    不多时,神武门外的百姓中,冒出几个声音。
    “听说了吗?这次皇上纳妃是太后的主意。慕容尚书昨日擅闯后宫惹了滔天大祸为了保住慕容家,太后故意把这些清流大臣的女儿推出去,给皇上泄慾顶缸的!”
    “对对对!我二大爷在內务府当差,他亲耳听见的!太后说慕容家不能出事,只能委屈这些老臣了!”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
    半个时辰不到,谣言传遍了整个京城。
    慕容轩刚从兵部衙门出来,坐著那顶八抬大轿,刚好路过神武门外的大街。
    二狗眼尖,指著轿子,喊了一句,“慕容老贼来了!就是他害了张大人的千金!”
    眾人看去,彻底沸腾了。
    啪——
    不知谁带头扔了一只沾满马粪的破鞋,砸在轿帘上。
    紧接著,烂菜叶、臭鸡蛋、烂番茄,铺天盖地砸向那顶八抬大轿。
    啪嗒——
    唰——
    眾人边丟边怒吼著。
    “打死这个奸臣!”
    “拿命来!”
    抬轿的轿夫被砸得满头包,扔下轿子抱头鼠窜。
    轿子摔在地上,慕容轩从里面滚了出来。
    他那官服上掛满了蛋清和菜叶,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慕容轩连忙抱头躲闪,说道:“放肆!本官是兵部尚书!你们要造反吗!”
    但没人理会他的话。
    一个半大孩子捡起半块砖头,丟嚮慕容轩,准头极佳直接拍在慕容轩的额头上。
    鲜血混著蛋液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慕容轩见眾人丟得起劲,逃进了一条死胡同。
    宫內的禁军此时姍姍来迟,手持水火棍来到神武门外。
    百姓们看到禁军出来镇压,轰然散去。
    ……
    张延龄和李文渊已经在御书房外跪了一个时辰。
    二人看著紧闭的木门,知道女儿的命运已定。
    他们浑身失去力气,心灰意冷地瘫坐在青石板上。
    就在几人最绝望的时候,大理寺卿唐瑞穿著一身常服,悄然走到他们身边。
    唐瑞蹲下身子,假意搀扶张延龄,借著宽大袖袍的掩护,將几张揉成团的纸条分別塞进老臣们的袖口。
    他压低嗓音,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留下一句话,“想救令爱,今晚子时,来醉仙楼天字號。”
    说完,唐瑞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朝著神武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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